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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第94章

  夜色深沉,天寒地冻,鹅毛大雪一直下个不停。

  宫城一片银装素裹,朱红色的殿宇之上堆积了一层厚厚的雪盖。

  云雀远道而来,不谙京城气候,不慎被冻僵,落入了窗棂之内。

  寝殿内设有地龙,温暖似春,云鸟儿却始终无法动弹,纵使有浑身本领也根本发挥不出分毫,似是案板上的鱼肉一般,只剩下了任人宰割的份儿。

  殿主的灵蛇也早已盯准了云鸟儿,趁其身不由己,不慌不忙地将其拖入了自己的巢穴当中,肆无忌惮为所欲为地享用了起来。

  云鸟儿如同变成了一只关节灵活但无法自行动弹的木偶人,被狡黠的灵蛇摆弄出了各种体态,被入侵掠夺,被肆意索取,但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无助的云鸟儿甚至还被灵蛇衔到了镜子前,要云鸟儿眼睁睁地看着,明明是鸟儿在吞吃巨蛇,却偏被蛇折腾到了欲罢不能丢失自我的狂乱地步。

  要云鸟儿说这世间谁最混账可恶,非灵蛇不可。

  又因连声音都不能发出,一切一切的感触全部被迫内放,比之从前更要强烈了无数倍。

  云鸟儿不断地颤抖,不断地流泪哭泣,却并非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是因为那狡猾的灵蛇唯一干出来的好事就是将云鸟儿一次又一次地送去了九天云霄。

  云鸟儿本就应当展翅高飞,直入青云的感觉简直是世上最为愉悦曼妙的滋味。

  云鸟儿那被冻僵了的身体也逐渐恢复了力量感,可以自行动弹了,但却早已在吞没灵蛇的过程中透支了体力,纵使能动,浑身上下也皆是软绵绵的,像是四肢百骸中被灌满了水雾,江南的雨水则淋了满身。

  窗外依旧严寒,雪花飞扬,冷风似刀。

  直至漫长的大雪停下,灵蛇才终于放过了云鸟儿。

  云媚的眼圈通红,脸颊更是如同喝醉了酒一般迷蒙绯红,都已经分开了好大一会儿,她的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轻颤,眼泪如同碎了的花瓣一般不断洒落。

  从来都没有这么失控过,从来没有。她甚至、甚至在镜子前……真是坏死了!

  湛凤仪一躺回妻子的身边,就将她抱入了怀中,一手揽着她那白皙浑圆的肩头,一手温柔地握住了。

  又过了好大一会儿,云媚才堪堪缓过来劲儿,抬手就朝着湛凤仪的脸上扇了一巴掌,却因手腕绵软,根本使不上力,轻柔的像是在跟他打情骂俏一般。她只能将眼睛瞪了起来,怒不可遏地骂道:“混账!”

  然而她那双姣美的杏眼却依旧湿红,梨花带雨,娇柔又妩媚。她自以为怒不可遏的语调也因气息不足而丧尽气场,听起来柔柔弱弱,似是娇嗔。

  湛凤仪的喉结一滑,眼眸深了又深,下一瞬他便埋下了头,再度吻住了妻子的唇。

  云媚现在很渴,一点儿都不想与他唇齿纠缠,奈何湛凤仪实乃混帐本帐,她越是躲避,他就越是变本加厉。她不得不被迫与他接吻。

  他终于松开之时,云媚立即说了声:“我想喝水。”是当真想,嗓音都哑了。

  殿内地龙烧的旺,温度高,加之方才又那么剧烈,她早就缺水了,口干舌燥。也亏得被点了哑穴叫不出声,不然嗓子定然没法儿要了。

  湛凤仪急忙下了床,直接将水壶连同水杯一起拿了回来,赶紧给妻子倒了一满杯。

  壶中茶水都已经凉透了,但云媚却觉得再好不过,脖子一扬就一口气喝光了一整杯,旋即就将空杯子伸到了湛凤仪面前:“再来一杯!”

  湛凤仪立即为妻斟茶。

  云媚又是一举饮光了杯中茶,总感觉有点儿喝饱了,却又感觉欠了x些,在她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喝第三杯的时候,湛凤仪道了声:“要不再来一杯?娘子方才失了那么多水,还是多补补为好。”

  云媚的脸颊猛然一热,旋即就想到了那张被溅满了水渍的铜镜,瞬间羞耻万分,竟直接羞红了眼圈,将杯子一扔就翻身躺回了床上,用被子蒙住了脑袋,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这辈子都没有如此羞耻过。

  湛凤仪大惊失色,忙将手中茶壶放到了床边,转而就爬上了床,本想安慰妻子,孰料他的手才刚搭上了妻子的肩膀,就遭到了她的痛斥:“早知你会如此折辱我,我说什么都不会来找你!”

  她的语气悲愤,还带着浓重哭腔。

  湛凤仪惊慌失措,急忙说道:“我绝对没有折辱娘子,若我胆敢有半分羞辱娘子之心,便叫我不得好死!”

  云媚还是想不开,还是觉得羞耻,呜咽着说:“你若没有的话,为何要、为何要那么对待我?”

  湛凤仪:“你我二人此前也不是没有在镜前恩爱过,我亦没有料想到娘子这次会……”

  “不许你说!”云媚猛然掀开了被子,羞耻含泪的眼眸中又裹挟威慑,“你若胆敢说出口,我就不和你过了!”

  湛凤仪哪里还敢继续说下去,立即保证道:“好好好,我不说,我这辈子都不会说!”

  云媚面颊赤红,泪盈于睫,羞愤警告:“你也不许和别人说!”

  湛凤仪先是一怔,继而就哭笑不得了起来:“娘子,此乃你我夫妻二人之间的床笫之事,我还能和谁说去?”

  云媚这才发现自己当真是被气糊涂了,都开始杞人忧天了。

  但她还是很羞恼,气鼓鼓地瞪着湛凤仪:“反正就是怪你,你满腹坏水儿,全用来欺辱我了!”

  “我真没欺辱娘子。”湛凤仪又焦急又无奈又紧张地解释道,“只是太久没见娘子,本就对娘子思念颇深,更没想到娘子会来京城找我,难抑心中激动惊喜之情,所以才会…才会…放纵了些。”

  孰料云媚竟回了句:“谁说我是来找你的?”

  湛凤仪诧异:“娘子若不是为了我,为何会千里迢迢地奔赴京城?”

  “当然是为了救若川!”云媚斩钉截铁不假思索地说,“白疯子要我给他带扶桑木去鬼谷,不然他就要毒死若川,我又不知道扶桑木是什么,更不知道哪里会有扶桑木,只能来京城里碰碰运气。”

  湛凤仪不服气、不甘心:“京城那么大娘子为何偏来皇宫里碰运气?”

  云媚无情地说:“全天下人谁不知晓宫里宝贝多?我既要寻稀释珍宝,自然要到皇宫里来!”

  湛凤仪还是不甘心:“可皇宫那么大,娘子为何偏偏来到了我所居住的宫殿?还偏偏等到了我沐浴更衣之后才现身?”

  云媚冷哼了一声:“少自作多情,我可不知晓你住在哪里,我正在这处翻找着,你突然进来了,我还当是谁发现了我呢,所以才会持剑朝你刺去,意图杀人灭口!”

  湛凤仪咬了咬后槽牙,满目幽怨和委屈:“娘子,你分明就是来找我的,却口是心非!”

  云媚:“我没有!”

  湛凤仪:“你就是有,你定然是想我想到睡不着觉所以才会不远万里地从青州动身来京城找我!”

  云媚复又变得面红耳赤了起来,愤然道:“胡说八道,我对你这混账毫无思念之意!”说罢就将身体翻了过去,背对湛凤仪,不再瞧他一眼。

  湛凤仪无奈叹了口气,随后,又温声问了妻子一遍:“娘子还想喝水么?若是想喝的话,我再给你倒。”

  云媚不忿地说:“真有眼色早就倒了,还需问么?”

  湛凤仪忍俊不禁,立即拎起了茶壶,在杯中斟满水后,跪在了云媚的身后,双手将茶杯奉上,毕恭毕敬地说:“臣下湛凤仪,恳请首席大人用茶。”

  云媚瞬间破涕为笑,真是个无赖!

  她这才又坐了起来,接过了湛凤仪递来的茶水,咕嘟咕嘟地喝完了。

  湛凤仪:“还喝么?”

  云媚摇头:“不喝了,喝饱了。”

  湛凤仪又问:“饿么?是不是一天没吃饭了?我让宫人、”

  然而不等他将话说完,云媚就傲娇不已地打断了他:“哼,你当本首席傻么?饿了不会去找东西吃么?本首席早已在御膳房中食饱了珍馐美味!”

  湛凤仪笑,立即奉承道:“不愧是首席,冰雪聪明。”

  云媚相当受用,越发猖獗了起来:“哼,皇帝没吃之前本首席就吃了,皇帝吃的全是本首席吃剩下的!”

  湛凤仪:“……”可真是了不起。

  旋即,云媚又说:“就是这皇宫太大了,一座座宫殿还长得大差不差,跟迷宫似的,看得人眼花缭乱。此前我也没来过,差点儿分不清东西南北,吃饱饭后本想回去寻你,孰料却在宫里迷了路,误闯了好多人的住所,听到了好多稀罕事儿,还撞见太监宫女对食儿了呢!”

  湛凤仪真是佩服她的胆量,简直大如豺狼虎豹,内心还不禁产生了一阵后怕:“你还真是将皇宫当咱们王府后宅了,我行我素来去自如,也不怕被发现?不怕被禁军给逮住?”

  云媚不屑:“嘁,就那群中看不中用的家伙,若是能逮住我,麒麟门首席之位早就易主了。”

  纵使麒麟门现已有了新任门主,但她梅阮依旧稳坐首席之位。

  这天下谁人不知麒麟门两位旧门主皆丧命于首席之手?谁人又能够保证第三位门主不会丧命于首席之手?

  是以新任门主根本不敢随意撤销梅阮的首席之位,门中更无人敢来挑战她的首席之位。

  湛凤仪却叹了口气,不苟言笑:“我当然知晓你本领高强,但庙堂之地与江湖之境不同。江湖远阔,可任由鸟飞兽奔,庙堂虽小,却高处不胜寒,处处如履薄冰,稍有行差踏错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云媚眨了眨眼睛:“我若真被抓了,你会让皇帝砍我的脑袋么?”

  湛凤仪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当然不会!”

  云媚:“他若是要执意杀我呢?”

  湛凤仪冷冷道:“我定会先杀了他。”

  云媚:“那我何惧之有?”

  湛凤仪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她的话给绕了进去,无奈一笑:“娘子,你莫要吊儿郎当地不将我的提醒当回事,宫门之地森严至极,在这座皇城之中,皇帝就是比天大,若非被逼无奈,谁都不会轻易触皇帝的霉头,包括我。”

  云媚哼了一声:“谁让你先把我当傻子的?我还能不知晓这儿是皇宫?还能不知晓隐藏好自己别被旁人给发现?”

  湛凤仪舒了口气:“娘子知晓就好。”又道,“太后大限将至,只是不知晓还能撑几日,她与我总归还是母子,这几日我少不得要去她的床前尽孝,不然朝中那群监官定会不断寻我麻烦,届时你就扮作太监跟随我同去吧。”

  云媚点头答应了,却又十分奇怪:“既然担心监官们寻你的麻烦,今晚干嘛不陪着你那皇帝弟弟一起床前尽孝?”

  湛凤仪却答非所问:“你方才一直躲在仁寿殿?”

  云媚:“不然我还能躲在哪里?肯定是你在哪儿我就在哪儿呀,以防皇帝突然对你下手。”

  湛凤仪的唇角一牵,眼眸黑亮:“所以,娘子是因为担心我,才会不远万里地从青州赶来找我?”

  云媚的脸颊猛然一热,虽然气愤他的狡黠,但还是道出了实话:“自你离家之后,我成宿成宿地睡不着觉,好不容易睡着了之后,却梦到了公爹,起初我还当公爹是要求我带着孙女去拜他,第二日就赶紧抱着珠珠去了他的祠庙祭奠,孰料回家之后珠珠竟害起了热,我越想越害怕,总觉得这是公爹在提醒我什么,这才下定决心来京城寻你了。”

  其实小儿害热极其常见,外加天冷地冻,又去了一趟祠庙,归家之后孩子的身体有些不适亦情有可原,只是云媚太过担忧,所以才会胡思乱想。

  但湛凤仪又怎能感受不到妻子对他的牵挂和关心?心中不由一热,下意识地握紧了妻子的手。

  云媚又斩钉截铁地说:“你且放心,只要有本首席在,莫说是这座皇城里了,哪怕是放眼全天下,都别想再有人在你背后暗放冷箭,若是皇帝和太后胆敢故技重施对你下毒,那我便将直接毒药塞进他们俩的喉咙里!”

  湛凤仪低声一笑,随即,便低下了头,将自己的x额头抵在了妻子的额头上,满含感慨地说:“放眼全天下,无人会比吾妻更爱我。”

  云媚故意用力往前顶住了湛凤仪的额头:“你这混蛋知晓就好!”

  湛凤仪的笑意越发盎然,伸手便将妻子抱在了怀中。

  云媚将脸颊埋进了他的胸膛,又问了一遍:“你还没告诉我呢,今晚为何不在太后床前尽孝?”

  湛凤仪反问道:“你猜猜圣上为何要彻夜守在太后床前尽孝?”

  云媚:“有对太后的担忧,但肯定也是表现给文武百官看的,想让大家夸赞他。”

  湛凤仪点头:“来日文武百官定会称赞他是一位以孝治天下的仁德之帝,但如若我在的话,文武百官还如何歌颂称赞他?总不能连我一起称赞吧?我的身份又如此特殊,如何能够公然与皇帝抢风头?”

  云媚恍然大悟,怪不得魏鹤鸣要让湛凤仪走呢,也怪不得湛凤仪说走就走了呢,合着都是算计!是经营!

  湛凤仪又道:“是以,纵使他方才不主动开口,我也会自寻理由离开。”

  云媚满腹感慨,情不自禁道:“你二人说话真跟对天书一般,只有你二人自己能明白,我简直听不懂一点儿,真当他是在担心你的身体呢,还觉得他这皇帝怪傻的,竟真信你说自己身上剧毒没解的假话。”

  湛凤仪笑:“傻子可当不上皇帝,也当不成皇帝。”

  云媚:“怪不得你那么多心眼子呢,合着早已身经百战。”

  湛凤仪:“……”

  云媚又问:“那你明日还要不要同魏鹤鸣一起前往太庙为太后祈福?”

  湛凤仪诧异:“你如何知晓此事?”

  云媚:“我方才不是说了么?今日在皇宫里寻你的时候误闯了好多地方,无意间听到俩鬼鬼祟祟的宫人提起了此事。”

  湛凤仪蹙眉:“怎地还鬼鬼祟祟的?”

  云媚:“那谁知晓?可能是在密谋什么吧。”

  湛凤仪:“你竟不好奇?”

  云媚:“我好奇这干嘛?这皇城内所有的一切与我无关,除了你,所以我一门心思只想赶紧找到你,随便听完一耳朵之后就走了。”

  湛凤仪:“然后呢?”

  云媚:“然后又走差地方了,误入了后宫,先瞧见了一个妃子在责罚她的婢女,骂她无用什么的,连个递话的小事都做不好;后来又撞见另外一个妃子在自己宫中怒骂另外一个妃子是狐狸精,与她争夺圣上的宠爱;再后来还瞧见一个妃子在泡汤,肌肤当真是如瓷白。”

  湛凤仪:“……”你还回味上了?

  他不禁心生郁气,没好气道:“我瞧着首席大人不是误入后宫,而是旧瘾复发又去偷偷摸摸采花了!”

  云媚却理直气壮:“胡说八道,我哪里是那种龌龊之徒?我是真的走错了地方!”

  湛凤仪冷笑:“误闯一座嫔妃之殿还情有可原,哪还能接二连三地误闯?”又拈酸吃醋地说,“宫人鬼祟密谋你漠不关心,美人沐浴你倒是看得仔细!”

  云媚浑不在意:“信不信随你,反正我看都看了,你还能把我眼睛挖出来不成?”

  湛凤仪神色清冷,义正词严:“我确实不能将首席大人的眼睛挖出来,但既然首席大人自行坦白了一切罪证,我又怎能无动于衷置之不理?”

  云媚:“怎么?你还想罚我?皇帝都还没降罪于我呢!”

  湛凤仪:“这点小事根本不劳圣上费心,本王自己可身体力行!”说罢就又欺身压下,将云媚抵在了床上。

  云媚亦是心旌摇曳,不假思索地就圈住了丈夫的脖子,喜悦期待却又紧张忐忑,忙告诫道:“不许再像方才那样坏了!更不许再让我…再让我那样!”

  湛凤仪蹙眉抿唇,目露委屈:“可是娘子,你的反应如何,我又怎能控制?”

  云媚:“反正你不许再像方才一样那么坏了!”

  湛凤仪立即点头,信誓旦旦地说:“好,我保证这次定会不骄不躁当个正人君子!”然而却是满口狡黠谎言,根本还是那般浪荡放肆,甚至比上一回还要坏上一些。更糟糕的是,云媚方才水喝多了,十分想小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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