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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周娇华万没想到,自己亲生的儿子竟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如此冷酷地对待自己,她悲痛交加心如刀绞,浑浊的眼泪决堤而下:“我知晓你怨娘、恨娘,但娘亲当初也是身不由己,所以娘亲现在才想要弥补你!那江湖女子既无家世亦无才德,根本无法助你在京中立足!”
湛凤仪不为所动,语气始终沉冷,且不容置疑:“莫说臣从未想过在京中立足,纵使臣想,也绝不需要依靠妻子娘家的权势扶持。”
周娇华不可思议:“你、你竟不愿留在京城?”
湛凤仪:“从来不愿。”
周娇华的神色一僵,且怒且悲,恨铁不成钢地开口:“你怎就和你那个窝囊废的爹一样,毫无进取之心!”
湛凤仪却连与她争辩的欲想都没有,仅仅回了句:“臣与臣父只是青州小民,不似太后那般心怀壮志。”
周娇华气结于胸,突然激烈地咳嗽了起来,侍候在一旁的嬷嬷赶忙走上前去,一边担忧惊慌地为周娇华递巾帊、拍后背顺气,一边无奈又恳切地对湛凤仪说:“太后身陷病榻,凤体虚弱,还望小王爷可以多与太后亲近一些,莫要再说些愤言相刺。”
湛凤仪不置可否,淡然道:“太后病体未安,不宜多劳,臣且告退,不扰太后休养。”
说罢就要告退礼,孰料却没走成。
“凤仪…咳咳咳…儿啊…别走!”周娇华的咳嗽未止,却愤然推开了身边的嬷嬷,边激烈咳嗽边断断续续地说,“咳…下去…咳咳咳…都给我下去…咳咳…吾与吾儿之间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们这帮奴才插嘴!”
嬷嬷面露惶然,立即跪拜谢罪。
周娇华倒也没有过分为难自己的贴身侍女,只命她立即带人离开寝殿。
宫人们鱼贯而出,偌大的寝殿内只剩下了他们母子二人。
窗外飞雪不断,铅色阴云低垂。殿内门窗紧闭,光影更显暗淡压抑。
空气中浮动着浓郁刺鼻的草药味和不可逆转的衰落气息。
湛凤仪始终不置一词,亦未再上前一步。
许久之后,周娇华的咳声才停止,干净雪白的手帕上多出了一片血迹,她的唇片也染了血色,苍白中透着殷红。
湛凤仪依旧没有上前,面无表情,心如止水,无动于衷。
周娇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吐了出来。她本就如同风中之蜡,摇曳将熄,那一番激烈而漫长的咳嗽又极其消耗体力,刹那间,她仿佛又苍老了十岁,形容枯槁,神情憔悴,气若游丝,无力回天。
周娇华疲惫地靠在了软垫上,闭着双眼,虚弱开口:“你也瞧见了,娘亲已油尽灯枯,时日无多,而心中最放不下的人,只有你和你弟弟。”
湛凤仪回道:“臣已自立多年,无需太后费心操劳。圣上年轻有为,如日中天,太后亦可放心落意。”
这是在劝她安心地撒手人寰?对她没有丝毫的孺慕之情?
周娇华苦笑一声,悲哀道:“凤仪,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娘亲是真心实意地为你打算,你何苦要如此狠心地对待你的亲娘?”
湛凤仪:“太后切莫误解臣的意思,臣只是想替太后排忧解难,若出言不当,恳请太后恕罪。”
周娇华:“你莫要再同我虚与委蛇,你还是怨我。怨我辜负了你们父子,怨我狠心,亲手给你送了一杯毒酒,但娘亲当初也是身不由己,你为何就不能体谅体谅你的娘亲呢?他已经杀了你的父亲,娘不能再让他杀了你,他也只给了娘亲两个选择,要么杀了你,要么…要么…给你灌下青山见,你若是娘亲的话,你会怎么选?”
湛凤仪仅反问了一句:“父亲到底因何而亡?太后可否知晓?”
周娇华神情一僵,刹那间心慌意乱,再难置一词。
湛凤仪沉声道:“父亲的尸身乌黑肿胀,显然是中毒身亡之相,可那日父亲哪里都未去,一直待在书房中,期间只有太后你去为父亲送过几次茶饭。”
周娇华的呼吸逐渐急促紊乱了起来,浑浊的双眼惊慌闪烁,好似又回到了那一天,又重新看到了丈夫身亡前那双无怨无悔的双眼。
她不怕他怨恨,不怕他变成厉鬼来缠,她只怕他不怨,只怕他与她生死皆为陌路,一别两宽,无爱也无恨。
湛凤仪:“父亲成全了您,不是么?父亲知那茶中有毒,却还是一饮而尽,他用自己的死,铺就了您的太后之路。”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周娇华突然爆发出了一股莫大的力量,双目赤红,声嘶力竭地吼道,“你爹是为了你!你爹是为了用自己的死换你的生!”
湛凤仪:“臣从未否认过臣父对臣的厚爱与恩情,但臣亦清楚记得,父亲死后不过半月,先帝就降诏立书,册封当今圣上为太子,那时臣也已经身中剧毒,形同残废,苟延残喘携带着父亲的棺椁离开了京城,尚未抵达青州,就已得知了太后凤冠加顶,母仪天下的消息。”
她用杀夫毒子的决心,与先帝做了交易,为她最疼爱的小儿子争夺来了至高无上的皇位,为自己争取来了滔天的权势与富贵。
湛凤仪长长地叹了口气,满目无奈地望着自己面前这个病入膏肓的女人,一字一顿地说道:“太后当初既已选择了权势,而今就不该再贪心痴念往日旧情,旧情早已不复存在,纵使故地重游百遍,也只会得到百遍的物是人非。”
周娇华且痛且悲且怒,泪流满面地冲着湛凤仪哭诉:“你当我想当这个太后?你当我想要这份权势与富贵?还不是因为你那个窝囊的爹没用!怨你爹心无大志!这万里山河明明是他一刀一剑千生万死换来的,凭何拱手让与他人?凭何要拜他人为王?若不是我千方百计一步步地往上爬,你爹的血就白流了,那一场又一场马革裹尸的仗也白打了,我不过是在替他经营算计,替他看守这胜利之果!”
湛凤仪目露悲哀:“可父亲从来不是为了权势与富贵血洒戎机。”
周娇华冷笑:“怎么?难不成你也要你那窝囊废父亲一样,对我说是为了安定天下、为了让百姓安居乐业而打仗?”
湛凤仪:“当年逆贼篡权,惹得天下动荡,外夷趁乱入侵,扰我大好山河,战乱四起,民不聊生,总要有人站出来收拾山河匡扶正道,父亲自小生于乡野,最为清楚百姓疾苦,所以他选择了挺身而出,欲要为天下黎民谋求一份安定,我能够理解他,正如他能够理解您的野心与欲望一般。”
周娇华欲要出言反驳,却在开口的那一刻哑了声。她不知该如何反驳。
湛凤仪:“您心高气傲,欲要行至巅峰,俯视天下,父亲成全了您,甚至容忍了您的背叛,但自您背叛他的那一刻起,你二人便已然形容陌路。”
周娇华咬牙哭怨:“归根结底你父子二人还不是在怨恨我?我出身低微,自幼受够了来自身边人的蔑视与欺辱,以为嫁给了你父亲之后便能出人头地扬眉吐气,孰料他竟是那样一个不成器的男人,大好山河放在他眼前他都不要!我又怎能任他随心所欲?他不要的东x西我要,他不屑的权势我替他守!这么多年以来我亦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你父子二人又有何资格埋怨我?”
湛凤仪轻轻地叹了口气,满目悲悯:“太后多虑,父亲从未怨恨过太后,臣虽怨恨过太后,但也早就不怨了。”
周娇华痛苦又不解:“那你为何还要如此冷漠无情地对待娘亲?”
湛凤仪:“自臣成家后,逐渐理解了父亲当初的选择,亦能够理解您当初的选择,你们谁都无错,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这句诗用在他的父母身上,再适合不过。父亲无心大业,博襟广怀,只想安邦平天下。母亲心怀鸿鹄,志若鲲鹏,不甘久居于人下,非要凤傲九天不可。
所求不同,所得当然不同,二人就这么远离了彼此。
父亲至死都没有后悔过,因为他已得到了他想要的天下太平,亲眼看到了百姓的安康安定。
母亲却后悔了,在得到了权势与富贵之后,又贪心地想要挽回旧情,可世间安得两全法?
“儿子亦无心权势,是以儿子所选的道,与父亲相同。”湛凤仪道,“儿子也不可能无视父亲的惨死与自己这一身剧毒,可母亲又生养了我,就当是还了您的生养之恩,是以儿子不怨你了。”
但也不可能再和从前一般,把她当成娘亲了。
他心中早已没了她这个娘亲。
儿子同丈夫一样,早就与她形容陌路。
周娇华泪如雨下,内心悲恸,肝肠寸断:“你是娘十月怀胎辛苦生下的孩子,是娘第一个孩子,娘不可能不爱你?此前种种只是被逼无奈,娘不是有意伤害你!娘亦知你怨我,更知我亏欠你许多,所以才想让你留在京中,让与你弟弟相互照拂,享尽这世间的荣华富贵。娘想要补偿你呀孩子,娘想补偿你。”
“太后从不亏欠臣。”湛凤仪不假思索道,“臣亦无需太后补偿。”
周娇华的目光逐渐暗淡了下来,万般无奈地望着他:“你到底想让娘亲怎么做,才能原谅娘亲?”
都没了怨气,哪里还谈得上原谅不原谅?
湛凤仪无动于衷,神不改色:“太后凤体未愈,不宜多思多虑,臣已不知礼数地在此叨扰了许久,这便告退,还太后一份清净。”
周娇华欲要挽留自己的儿子,却又不知该如何挽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越走越远。
他也不再是当初那个青涩稚嫩的少年,他长大了,性情越发的沉稳冷厉了,身量也越发的高大挺拔。
他的背影,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了。
透过那含泪的目光,恍惚间,周娇华好似又看到了自己的丈夫,思绪忽然穿梭了时空,回到了数十年前。
俊朗的少年骑在枝头,向下方的她递来了一株新鲜的桃花。
她立即将那株桃花别到了耳畔,跑去了河边蹲下,把清澈的水面当做镜子照。
倒影中的少女正是二八年华,娇艳欲滴亭亭玉立,姝艳的面颊上尽显得意与骄傲,为了自己天生丽质而得意,为了自己能把一朵桃花戴成华贵玉簪而骄傲,与此同时,她的心中亦有些不甘心和不服气,自己如此倾国倾城,竟只能穿着打满了布丁的粗布旧衣,本该是一双纤纤素手,却因天天帮人洗脏臭衣物、缝补烂鞋贴补家用而变得粗糙难看。
也不知她何日才能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她受够了贫穷的日子,不想再看任何人的眼色。
少年走到了她的身边,河畔忽然刮起了一阵春风,他借着风意,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开了口:“石榴,我心喜于你,想娶你为妻。”
她的乳名唤做石榴。
听闻他的话之后,她的脸颊一热,心跳加剧。她亦是喜欢他的,但他只是个乡野匹夫,顶多有些小钱,如何能让她出人头地?
她咬住了下唇,纠结许久,抬起头来看向了他:“你能让我成为最高贵的金枝玉叶么?你若能的话,我就嫁给你!”
他抿住了双唇,犹豫了好大一会儿,才开口,对她说了实话:“我可能不能让你成为最高贵的金枝玉叶,但我能够保证,能让你一生一世衣食无忧,让你往后余生都不再受任何人的欺负,我还能够向你保证,终有一天,我一定会平息这践踏人间的战乱,给你一份安定祥和的日子,让你无忧无虑地过一辈子。”
她狐疑:“你当真可以平息战乱?”
战乱纷起,民不聊生,家家户户怨声载道,她家也是一样。
若是这战乱能够平息,可真是再好不过。
湛钰用力点头,以命起誓:“我若有半句虚言,便教我死于万马践踏之下。”
她没有立即答应他的求亲,回去之后,辗转反侧地犹豫了好几天,才终于答应了他。
那时的她心还没那么高,气还没那么傲,觉得湛钰只要能够让她顿顿吃好饭,日日有新衣穿,就足以。
婚后的日子也确实如湛钰所许诺她的一样,让她衣食无忧,让她不再受任何人的排挤与欺负。但她的心气却越来越高,越来越傲。
伴随着湛钰的出生入死戎马沙场,他的官衔越来越高,地位也越来越高,巴结她讨好她的人也越来越多,她却越来越不安于室。
她想要更多人的敬仰与讨好,想站在至高无上的地位俯视天下。
于是,她和湛钰开始不断地争吵,不断地责怨彼此,最终越走越远,直至形同陌路。
但湛钰从来没有辜负过她,是她背叛了湛钰,她抵抗不了权势和富贵的诱惑,开始与魏宾暗度陈仓。
魏宾与湛钰是同胞兄弟,形貌酷似,但她始终能够清楚地分辨孰是魏宾孰是湛钰。
每次与魏宾苟合时,她脑中想的人全是湛钰,可她又不得不对魏宾用尽自己的风情万种,不得不为他挖空心思,因为魏宾是皇帝。魏宾坐下的那把龙椅,是湛钰拱手想让给他的,她不甘心。
凭什么她的丈夫出生入死为他打天下,他却能坐享其成?
湛钰不要的权势和富贵,她要!
湛钰不想享用权势的滋味,她替他享用!
只是这一路走来,并不好受。
从生下鹤鸣的那一天开始,她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所以她只能将她所有的爱意与心血全部给予鹤鸣,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赌鹤鸣的前程。
好在她赌赢了,鹤鸣终于成为了太子,终于成为了一国之君,她终于站在了荣耀的巅峰,成为了全天下最高贵的金枝玉叶。
但却也成为了孤家寡人,夫死子离心。
她爱湛钰,更爱凤仪,亦清楚地知晓,世间从无两全法,在她选择为了权贵抛夫弃子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有了回头路。
但人之将死,总想落叶归根。
京城不是她的家,冰冷又寂寞的皇城更不是,她想回家,想回青州,想回到丈夫和儿子身边去。
她不想与魏宾合葬,她从来就没有爱过魏宾,自始至终都厌恶魏宾,痛恨魏宾!
是魏宾逼着她毒杀亲夫,是魏宾逼迫她毒害亲子,她宁可备挫骨扬灰也不想与魏宾一同长眠地下!
“凤仪!”周娇华挣扎着起身,泪流满面地望着儿子的背影,哭泣哀求,“你带着娘亲回家好不好?娘想回家,想找你父亲……”
湛凤仪在殿门前止住了脚步,沉默许久,哀叹一声:“恳请您大发慈悲,莫要为难我,您是太后,是先皇之妻,纵使臣想带您回家,圣上也不会答应,更何况,臣父已安息多年,臣亦不想让外人去打搅父亲的亡魂。您这要求,恕臣无能为力。”
罢了便抬起了脚步,跨出了门槛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仁寿宫。
周娇华呆如木鸡,浑浊双眼的如同熄灭的蜡烛骤然暗淡,胸膛空荡,像是被掏空了一个大洞,冰冷而麻木。她的儿子,不愿意带她回家。她亲生的儿子,竟说她是外人。
怪不得、他不愿意让她见媳妇儿,怪不得他不愿让她见孙女。原来在他心中自己早成了外人。
周娇华猛然吐出了一口鲜血,身体无力地朝后栽去,刹那间只剩下了进的气没有了出的气。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瞳孔渐渐扩散,意识却越发清楚强烈。
她想重新回到他送她桃花的那一天。
那天的阳光正好,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一切都是鲜亮明媚,生气勃勃。
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她当真是好想再见丈夫一面,想亲口跟他说声对不起。
但却没机会了,生前死后都x没机会了。她的儿子,不同意,她与湛钰合葬。
可她想回家呀!她想回家!
……
圣上原本为靖安王准备了丰盛的洗尘宴,却因太后的忽然病危而中途夭折。
圣上仁德重孝,慈乌反哺,无论宫人们如何劝说他保重龙体,他始终寸步不离地侍奉在太后床前。
靖安王与圣上同出一母,自然也要尽责侍奉在太后左右。
夜色渐深,圣上系念其兄之康健,便对他说道:“兄长本就体弱,又舟车劳顿数日,若是彻夜守在这里,怕是身体难以支持,还是尽早回去歇息吧,母亲身边有我一人足以。”又担忧地叹了声,“可别母亲的病未好,兄长又病倒了,到时我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湛凤仪忙谢恩:“臣多谢圣上体谅。”又无奈羞愧地说,“自从中毒之后,臣的身体确实日不如一日,若足够康健,定不会缺席侍母,还连累圣上劳苦,让您一人独支。”
魏鹤鸣:“你我兄弟,不谈虚言。夜渐深矣,兄长直接留宿在宫中即可。”
湛凤仪再度谢恩:“多谢圣上仁德,臣不胜感激。”
随即,他便离开了仁寿殿,由魏鹤鸣身边的掌事太监引去了寝殿。
魏鹤鸣独坐在母亲的病榻之畔,疲惫地长叹一声气,满目忧虑地望着昏迷不醒的母亲,惆怅道:“母亲,您总说,我和哥哥同出一母,不该离心离德,但哥哥却对我颇多防备,我又怎能够不去防他?”
……
湛凤仪被掌事太监引起了远离后宫的武英殿。
殿中的侍候下人与所用之物一应俱全。
湛凤仪先去了汤池沐浴,洗去一身疲乏后,才去往了寝殿。
然而他甫一踏入寝殿大门,就感知到了潜在在殿中的怪异之处,却没多言,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异样情绪,从容不迫地屏退了所有宫人,而后便朝着卧榻走了过去。
就在他吹熄烛火的那一刻,黑暗中骤然闪现了一道雪亮剑光,杀气腾腾,直刺湛凤仪后心。
湛凤仪却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一般,竟不躲也不挡,毫无反应地等待着那刺客屠杀他。
眼瞧着自己手中的长剑剑尖就要没入他的后心了,刺客大惊失色,瞬间便收了招式,孰料就在电光石火之间,湛凤仪猛然并起了双指,疾如闪电一般转过身来在那刺客的身上用力点了几下。
蒙面刺客瞬间僵硬在了原地,黑纱下的娇美面容上一片懊恼狰狞之色,眼神狠厉到了几乎要吃人——这混账,又使诈!
湛凤仪牵唇挑眉,悠然自得,语气却一本正经:“哪来的刺客?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擅闯皇宫,本王今晚非得好好教训你一番不可!”
说罢便抬起了手,扯下了那刺客脸上的面纱。
云媚咬牙切齿,目露凶光,想以内力重开穴道,却徒劳。
湛凤仪却露出了惊讶之色:“呀,竟然是娘子?”
云媚羞恼不已,不住在心中怒骂:混账东西,装什么蒜?!
旋即她便瞪大了眼睛,满目皆是威胁。
湛凤仪又怎能不知晓她是在威胁自己快把她的穴道解开?无奈叹了口气,苦涩道:“娘子,不是我不给你解穴,只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虽是吾妻,但也不能擅闯宫廷,实乃大罪。”
云媚:“……”怎么着,你还准备把我绑到皇帝面前去不可?
湛凤仪:“可我也不能不偏袒我的妻子。”
云媚的心中登时产生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只听湛凤仪说道:“既然如此,那便折中一下吧,我劳苦些,替这皇城的主人惩罚你一晚。”
云媚:“……”
旋即,湛凤仪就将不得动弹的云媚横抱了起来,阔步朝着大床走了过去,又义正词严地说:“娘子放心,我绝不会公报私仇,虽然娘子当年也在亲热之时偷点过我的穴道,但我觉不会像娘子一样半途而废,哪怕娘子不能动弹了,我也定会坚持到底,绝不让娘子失望!”
云媚:“……”
湛凤仪将妻子放在床上的同时便欺身压下,迫不及待地亲吻了起来,咬住了她殷红欲滴血的耳珠,嗓音低沉又炙热地说道:“没想到阿阮会来找我,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
云媚的心忽然一软,险些就不生气了。
哪知下一刻,湛凤仪就又说了句:“娘子当年还趁我不能动弹的时候打过我两巴掌呢,我虽记了仇,但决计不会打娘子的脸。”说罢,就将云媚翻了过来,用双手掐住了她的腰胯,让她曲向了自己。
衣裳凌乱褪去。
漆黑又安静的寝殿内忽然响起了一声拍巴掌似得脆响。
云媚跪趴在床上,几乎要羞耻到哭出来……这个,混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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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小别胜新婚[狗头]
小王爷:为所欲为ing[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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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八至》金·李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