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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是一篇日常甜文》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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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他们是在年二十的时候搬的家,同时抵达家中的,还有一位负责接生的稳婆和两位婢女。
稳婆要来云媚早就知晓,因为沈风眠早已和她商量过,要去青州城里请一位经验丰富的稳婆来家中暂住,陪伴至她月子结束。
起初云媚是有些犹豫的。村里明明有稳婆,还偏要去青州城请,又麻烦花销又大,但转念一想吧,她又没生孩子的经验,沈风眠亦无陪产经验,若再没有个靠谱稳婆的话,万一她生孩子的时候出了意外怎么办?
她堂堂麒麟门首席,绝对不能死在生孩子上面!于是便下做出了决定,一定要去请个好些的稳婆来家里,花钱可保命!
但那两位婢女的出现却出乎云媚的预料。她诘问沈风眠是怎么回事,沈风眠解释道:“是请稳婆的时候附赠了俩粗使丫头。”
云媚狐疑:“还有这好事呢?俩丫鬟说送就送?”
沈风眠却说:“娘子,人家城里跟咱们这乡野之地不一样,城里请稳婆都送丫鬟。”
云媚还是怀疑沈风眠在撒谎,但是吧,她此前也没生过孩子,更无请稳婆的江湖经验,是以也无从去寻找沈风眠话中的破绽,便打算从稳婆下手打探真假。
稳婆姓赵,名叫赵金花,云媚喊她赵婆婆。
某天晌午吃完饭后,云媚瞅了个机会,单独将赵婆婆喊入了房中,先假做紧张,忐忑不安地询问她有关生产时的事宜,而后趁其不备,忽然发问:“春华与秋月的雇钱是多少?”
赵婆婆从容笑答:“她们俩是我的副手,随我到各家接生,我每月给她们俩三钱银子。”
云媚了然:“哦。”她也不再追问了,因为赵婆婆的表情和回答皆无破绽,所以她的疑虑彻底被打消了,但却又肉疼了起来,心道:“赵婆婆都能每月给春华秋月各三钱银子,说明赵婆婆的身价高极了,沈风眠定是花了大价钱才将她雇来的!”
但云媚却始终没有询问过沈风眠赵婆婆的雇金是多少,就怕自己会心疼,现在得知了春华和秋月的月薪之后,她更不会问了,问了只会更心疼。
哎,生个孩子而已,真是恨不得要将家底掏空!
以后再也不生了!云媚赌气地想。
晚上临睡前,云媚还在愤愤不平地对沈风眠碎碎念:“光着个屁股就来了,连个礼都不带,还竟然还要把本首席的钱全部花光了,真是岂有此理!”
沈风眠哭笑不得:“她连自己的屁股是光着的,还能指望她给你带什么礼?”
云媚哑口无言,沉默半晌后,忽然红了眼圈,泪眼汪汪地说:“感觉好可怜啊,屁股都是光着的,连片遮羞布都没有,比街头要饭的还惨,可怜死了……”
怀胎的月份越大,她就越是多愁善感,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沈风眠亦知晓妻子是因怀胎才会变得如此敏感,总是会耐心又温柔地安抚她:“孩子来了投奔咱们的,咱们也给她准备了许多抱被和小衣服,所以等她出生之后就不可怜了,三百六十天一天换一件衣服都不重样。”
云媚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然后,吸了吸红彤彤的鼻子,又说:“你说我能顺利把孩子生下来么?”
越接近临产期,她就越是紧张,唯恐自己生产的时候会出意外,且根本压抑不住这种紧张,情不自禁地就问了出来,言语间透露着难掩的不安。
沈风眠立即斩钉截铁地说:“一定可以!一定可以!”他重申了两遍,第一遍是对妻子说,第二遍却是对自己说,安抚自己。
沈风眠亦是紧张害怕的,但却不能将这份紧张表露出来,不然妻子只会更紧张,他必须时刻保持冷静沉着,这样才能让才妻子感觉踏实。
他的话也真如强心药一般,云媚的不安情绪登时就被抚平了许多。其实她问这个问题,无非是想听他给她一个笃定的回答,好让自己安心。
云媚舒了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我先睡了,再不睡小人就又要折腾我了。”
沈风眠在她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温柔又笃定地说:“睡吧,我会一直保护娘子。”
云媚心说:“就你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书生还保护我呢?我不保护你就不错了。”但沈风眠的话语却又莫名其妙地有力度,总是能够令她心安。
越到临盆之际,云媚就越是会担忧麒麟门的人找上门来,因为她正在变得脆弱,随时可能生产,莫说是迎战祁连了,哪怕是一个麒麟门的小喽啰她都没有招架之力。
但沈风眠却说会保护她。不管真的假的吧,起码让她感受到了自己不是孤身一人,让她感受到了呵护与庇佑。
如今,她也是有家有依靠的人了。
云媚踏踏实实地在沈风眠的怀中睡着了。
冬日天冷,地龙烧的旺了些,屋子里暖如春日,即便俩人的身上只盖了一张薄被,云媚的脸还是红扑扑的,像是一颗白里透红的蜜桃果。
沈风眠又忍不住在妻子的脸颊上亲吻了一下。
他亦知晓自己的妻子在担忧什么,这也正是他的担忧之处,是以早就开始着手布防。
只是云媚的感知能力在被临产影响,竟未发觉这小院周遭的竹林里潜伏着一众暗卫。
转眼间,时间就到了大年三十。
这还是他们夫妻俩成婚后所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呢,是以云媚无论如何都不要早睡,坚决要和沈风眠一起守岁,与他一同辞旧迎新。
吃过年夜饭后,云媚就拉着沈风眠出了屋子,与他并肩坐在了正房前的台阶上。
二人十指相扣,相互依偎,一同观赏起了新春的明月。
露天的院子中也铺就了地龙,穿着单衣也不觉冷,但沈风眠还是担心妻子会着凉,便回屋去给她拿了件披风出来,孰料云媚却坚决不穿,还不高兴地说了句:“我这怀里像是揣了个火炉似的,屁股下面还垫了羊皮垫子,光是坐着不动都要出汗了,你还让我穿披风,也不怕我捂出痱子?”
沈风眠却还是担忧:“万一娘子着了凉怎么办?临产在即,不小心患了风寒可就糟糕了!”
云媚只回了两个字:“不穿!”
沈风眠无奈,又想了想,转身回了屋,再出来时,手里的披风不见了,换成了一张薄毯。
重新在云媚身边坐下时,沈风眠展开了毯子,将其同时披在了他们二人的肩头。云媚一脸怨怒地乜视着他,沈风眠理直气壮地说:“这可是我与娘子一同度过的第一个岁首,娘子可不能冲我发脾气。”说罢又蹙眉抿唇,摆出了一副委屈兮兮的表情,“我只是想和娘子共处一张薄毯之下而已呀,莫非娘子不愿成全我么?”
云媚:“……”行吧,看在你长得好看的份儿上宠你一次。
云媚一手拢紧了披在肩头的毯子,一手挽住了沈风眠的手臂,将脑袋依靠在了他的肩头,虽没有再说话,但心里却是极其满足的,也很感激沈风眠,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家。
在江湖漂泊多年,她终于有了安身之所,终于有了可以一起渡今朝盼明朝的家人和爱人。
沈风眠的内心亦是极满足的。孑然多年,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爱他的人。
夜幕上的月亮虽不完整,却明亮皎洁,圆满了照亮了千家万户的团圆之喜。
某个时刻,云媚和沈风眠同时开口,不约而同地向对方道了声:“谢谢你。”
他们的语气也都不约而同的认真郑重,饱含感激与爱意。
说完之后,两人又同时一愣,随即相视而笑,起初是赧然腼腆的笑,逐渐演变成了哈哈大笑。
其实也没什么好笑的,但就是觉得高兴,满足,快乐。
笑够了之后,云媚满含期待地对沈风眠说:“等到明年这个时候,咱们的小人儿都会满地跑了。”
沈风眠的眼睛也是亮晶晶的,一张俊美的面孔上尽显喜悦,一边设想着一边说:“到时候做盏兔子灯笼让她提着,跑到哪儿哪儿亮,像是萤火虫。”
云媚又笑了,重新将脑袋依靠在了沈风眠的肩膀上,在羞赧中纠结了好大一会儿之后,紧张开口,x唤了声:“相公。”
沈风眠:“嗯?”
云媚:“我喜欢你。”
沈风眠沉默了好大一会儿,开口:“哦。”
就这?
就这么平淡?
亏了我还暗自紧张了那么久!
云媚抬头,看向了沈风眠,原本还愤愤不平呢,但是在看到沈风眠那红透了的脖子耳朵和脸颊之后,忽然就不生气了……怪不得反应那么平淡呢,原来害羞了,所以故作淡定。
云媚眨了眨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盯着沈风眠看。
沈风眠又怎能注意不到妻子的目光?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向他表明爱意,弄得他紧张又无措,又十足雀跃,心脏狂跳,呼吸都已经开始变得不顺畅了,眼神也闪烁了起来,忙将脸颊别到了一边去。
云媚忍俊不禁,又说了句:“相公,我喜欢你。”
沈风眠的呼吸更急促了,激动的要命。深吸了好几口气之后,他才勉为其难地保持了现状,然后,开口,故作镇定地回了声:“我知道了。”
云媚拧眉:“知道了也没个回应?”她佯怒着说,“不回应以后就再也不说了!”
沈风眠慌张,急忙开口,斩钉截铁地说:“我也是喜欢娘子的,并且在娘子喜欢上我之前许久许久我就已经开始喜欢娘子了,极其喜欢!”又说,“在我心中,这世间所有的美好事物加在一起都不及娘子分毫!”
云媚这才满意了,又和沈风眠对视了一会儿,红着脸娇羞地垂下了眼眸。
沈风眠俯身,埋首,吻住了云媚的双唇。
在岁首的第一道爆竹声猝然响起,新的一年悄然来临。
大年初五是开工的日子,沈风眠却没去镇子上营业,云媚临盆就在这两日了,他实在是无法将她自己留在家中。
云媚却想让他去开店,因为生孩子的花销实在是太大,只出不进可不行。
然而后来的事实却向她证明了沈风眠是对的,幸好他没有去镇子上,不然她就要自己在家生孩子了。
晌午还没到,云媚正站在温暖的小院中赏花,猝不及防地就破了水,但她却没有自己预料中的那样惊慌失措,反而十足镇定地喊了沈风眠一声:“相公,你来一趟。”
沈风眠正在厅堂中包饺子,听闻妻子的喊声之后,立即跑了过去。
云媚撩起了裙摆,略有些局促地说:“好像要生了。”
她的裙裤皆已被温热的羊水打湿了。
沈风眠大惊失色,忙将云媚横抱了起来,一边将她往早已准备好的产房中抱一边急喊稳婆。
云媚反而没那么紧张了,脑子里面竟然也没想自己要生孩子的事儿,想的反而是:“别看我相公平日里温文尔雅弱不禁风的,关键时刻还蛮有力气的,说抱着我跑就抱着我跑,跟练家子似得。”
赵婆婆立即去了充当做产房的西厢房,并命令春华与秋月两个丫头去炖参汤烧热水。
起初云媚也没觉得有多疼,行动也能自理,只是觉得生孩子这事儿对她来说特别陌生,毫无头绪,所以稳婆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做成之后,她还觉得自己怪了不起的,什么都能做全做好。
到后来,阵痛渐渐加重,她就再也不觉得自己了不起了,只觉得自己的腹中像是有一把刀在拧绞着砍,令她疼痛难忍痛不欲生,面部五官全部狰狞到了一起去,额前脸上大汗淋漓。
沈风眠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始终紧握着云媚的手不放,急得满头也都是汗,还不停地诘问赵婆婆:“她这般疼痛,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赵婆婆十足无奈,又不敢忤逆靖安王,更怕惹恼了王爷,畏畏缩缩地回答说:“产妇生子都这般疼,老奴亦别无它法儿,只能、只能叫夫人忍耐……”
“要你何用!”沈风眠又气又恼,看向赵婆婆的目光几乎要喷火。
赵婆婆害怕得手足无措,连口大气都不敢喘了。
恰在这时,李婶带着赵嘉仪和小丫鬟银杏一同来串门拜年了。李婶亦知晓云媚的产期就在这几日,是以近期来访的颇勤,又恰逢今日赵嘉仪携带着银杏去了当铺拜年,李婶便邀她一同前来探望云媚,哪成想刚巧撞上了云媚生孩子。
李婶也深谙沈风眠的性子,更知晓他对云媚的关心和在意,可是关心则乱。李婶忙冲入了产房中,强行将沈风眠拉出了产房。
沈风眠本是坚决不离去的,李婶也不可能拉得动他,直至李婶连骂带训地吼了他一顿:“你瞧瞧你那副要吃人的鬼样子,赵婆婆都要被你吓死了,哪里还施展得开本事?你留在这里只会耽搁你媳妇儿生孩子!”
沈风眠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的鲁莽,忙道:“我、我不逼迫赵婆婆了还不行吗?”
他只是想留下来陪伴他的妻子,不忍她一人受苦。她又疼得那么厉害,如遭极刑一般,他心疼又惶恐,怎么能够离她而去?
孰料他的话音才刚落,云媚就愤然地吼出了几个字:“你快些走!”她当真是疼得要命,也很想让丈夫陪伴在自己身边,但他那副一惊一乍彷如惊弓之鸟的表现实在是影响她发力。
她现在一心只想对抗生孩子的疼,他却总是分散她的注意力。也是在这时云媚才看明白了,沈风眠此前的沉着和镇定全都是装出来的,其实他紧张害怕的要命,比她这个实际生孩子的人还要紧张害怕。
沈风眠被云媚吼得手足无措,失魂落魄地被李婶给拉出了产房。
然而出来之后,却听不到产房内的任何响动,哪怕是把耳朵贴在门板上都听不清妻子的声音,沈风眠便又开始着急了:“她那般疼,为何没发出一点声音?”话音没落呢就又要往产房里冲。
李婆婆急忙拉扯住了他,劝说道:“生孩子需要力气,一直大喊大叫地如何积攒力气?”
沈风眠却始终是焦急不安的,真如同云媚所形容的那般,成了惊弓之鸟。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一切全在那间被称作产房的屋子里。她亦是他唯一的家人,爱人,但凡她出了任何意外,他往后余生都会不知所措。
产房中,没了修罗王的压迫感,赵婆婆终于可以放手给云媚接生了。
云媚全程没有喊叫,哪怕已经被疼到面色青白,浑身大汗淋漓,也一丝痛苦的呻吟都没有发出,口中始终咬着一块布,拼力坚忍着。
她经历过数度生死,很明白一个道理,许多时候,人都是靠那一口气顶过的难关,所以她决不允许自己泄出一丝一毫的气。
赵婆婆不禁心生敬佩,亦从未料想过,王妃竟是一位如此坚韧不拔的女人,也怪不得靖安王会如此爱慕她在意她。
但生孩子并非快事,尤其云媚还是头胎,足足折腾了四五个时辰喝了好几碗参汤都没生出来。
沈风眠真是要被急死了急疯了!
一同守候在门外的李婶、赵嘉仪和银杏亦是满面担忧。
就在沈风眠再也忍耐不了即将破门而入的时候,产房内忽然响起了一道洪亮的啼哭声,猝然盘活了死气沉沉的黄昏。
“沈夫人生了!”赵嘉仪率先激动地喊出了声。
李婶和银杏亦是满面激动。
唯独沈风眠不敢激动,亦激动不起来,始终惶然担忧,不知晓他的妻子是否安好?
过不多时,产房的大门就被打开了,小丫鬟春华的报喜之言终于拯救了惶恐许久的沈风眠——
“恭喜爷,母女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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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明早六点还有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