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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自从被敲门声吵醒了之后,云媚就一直没再睡着,又懒得起身,便一直旽寐着躺在床上等沈风眠。
待沈风眠回屋之后,云媚立即睁开了眼睛,好奇询问道:“是谁?”
沈风眠一边关门一边叹着气说:“银杏。”
“她不是赵小姐身边的丫鬟吗?”云媚立即激动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来作何?赵小姐原谅了石头么?”
沈风眠苦笑着在床边坐下了:“还原谅?不恼死他就不错了。”
“啊?”云媚面露诧异,“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沈风眠:“他那颗石头脑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竟不吭不响地将棺材扔到了赵家庄正门口,还是三更半夜的,差点儿没把巡夜的更夫吓死!”
云媚不可思议:“好端端地他干嘛要把棺材扔到人家家门口?换谁谁不生气?”
沈风眠两手一摊:“所以银杏来了,替她家小姐质问卢时是何居心。”
云媚又气又急:“卢时人呢?”
沈风眠:“不在家中。银杏先去了当铺,没寻见卢时的人才又来找了咱们。”
云媚:“这个卢时!当真是石头脑袋!”
这下夫妻二人谁也睡不着了,索性直接起了床,准备赶早前往赵家庄一趟,替卢时说说情。
哪知二人还没将早饭吃饭,小院的后门就又被敲响了,紧接着,卢时那欢快的嗓音也自门外响起了:“老板!老板娘!你们起了么?我给你们带了李家店的包子!”
云媚赶紧催促沈风眠:“快去给他开门,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纵使云媚不催,沈风眠也是要去好好质问卢时一番的。是以云媚的话音还未落下,沈风眠就已经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去给卢时开了门。
骡车停在巷子里,卢时站在后门外,怀中还抱着一个油纸包。瞧见沈风眠后,卢时立即邀功一般地说:“老板,这是刚出笼的肉包子,我路过李家店的时候特意给你们带回来的!”
哪知却换来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你这蠢货昨夜去哪了?又干了什么好事!”沈风眠恼怒不已地质问。
卢时一愣,不明就里地回答说:“我也没干什么好事呀,先去赵家庄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太困了,就找了家客栈睡了一觉,睡醒后就立即赶回来了,没耽误上工吧?”
“我问你去赵家庄干了什么好事!”
沈风眠气急败坏,卢时却红了脸,当即便把脑袋一垂,一边搔着头发一边羞羞答答地说:“俺也也没干什么好事,俺就是去给赵小姐送了样表露心意的礼物。”
沈风眠:“?”
恰在这时走到后门的云媚:“什么样的礼物?不会就是那副柏木管材吧?”
卢时嘿嘿嘿地傻笑了起来:“就是那副棺材。”又含羞带臊地把自己的精思巧略跟二人透露了一下,“柏木防腐性能极佳,代表着俺对赵小姐的情谊万古长青,至死不渝,嘿嘿嘿。”
沈风眠:“……”
云媚:“……”
如此曲里拐弯的心意,神仙来了也参不透!
夫妻二人皆被气到了没脾气。沈风眠也真是不明白了,卢时在王府当侍卫的时候也没这么蠢,顶多就是耿直了一些,怎到了娶妻的关键时刻就成了傻子呢?
云媚亦是百思不得其解,世上怎会有如此愚钝却又如此不吝费心思之人?但凡卢时在哄赵小姐消气这件事上少花费一点儿心思,事态都不会恶劣到如此地步……他甚至还有使不完的牛劲儿赶夜路去把棺材送到赵家门口!
夫妻二人双双长叹了一口气,随后,云媚率先开了口,不容置疑地对卢时说:“你也甭回家了,现在就跟着我们俩再去赵家庄一趟!”
卢时:“为何?”
云媚瞠目结舌,转头看向了自己相公——他竟然还问为何?
沈风眠恨铁不成钢地对卢时说:“因为你的棺材不但没有让赵小姐消气,反而越发惹恼了赵小姐,连带着你日后的老丈人和丈母娘都一起惹恼了!”
卢时一愣:“为何?!”
沈风眠瞠目结舌,转头看向了自己娘子——他竟然还敢问为何?
云媚恨铁不成钢地对卢时说:“既然你要向赵小姐表露心意,那就要亲口告诉人家你的心意,一声不吭地把棺材扔在人家家门口是何意思?难道不像是在诅咒人家么?”
卢时这下终于知道着急了,慌忙说道:“我真没有诅咒他们,我只是想让赵小姐知晓我心里一直有她,没有轻视她!”
沈风眠:“那你起码留句话再走呢?也比直接把棺材放下就走强!”
卢时:“我留了啊!”
云媚和沈风眠异口同声:“你在哪留的?”
卢时:“那肯定是棺材里面啊!”又急慌慌地把自己的奇思妙想给二人透露完了,“我以为赵小姐看到那副柏木棺材后一定会明白我的心意,然后感动不已地打开了棺材,就会惊喜地发现我留给她的那封道歉信。”
云媚:“……”
沈风眠:“……”
好、好好好、好,真好!拍案叫绝!
“你可真是、”云媚已经郁闷到找不出可以形容卢时的词汇了。
沈风眠却想到了一个再合适不过的词汇:“榆木疙瘩!”
云媚醍醐灌顶:“对!”
卢时的脸已经苦成苦瓜了,垂头丧气地说:“现在该如何是好?”
云媚:“立即去赵家庄,亲自跟赵小姐道歉!”
夫妻俩的早饭也不吃了,即刻便“押送”着卢时上了路,火急火燎地前往赵家庄。
从溪东镇到杏花村的路程不近,期间云媚还吃了两个卢时从李家店买回来的肉包子,本是怕孩子饿着所以想随便垫垫肚子,哪知一吃才发现这包子还真的美味,于是便在心里计划着,回程的路上路过李家店时要多买几个包子带回家吃。
三人从清晨开始出发,临近晌午时才抵达了赵家庄所在的杏花村。
本以为赵老爷会恼怒地吩咐家丁不允许卢时进府门,哪知沈风眠才刚叩响赵家的大门,门房就立即将门打开了。瞧见门外站着的三人之后,门房侧身让开了路,毕恭毕敬地对三人说道:“卢公子,沈老板,沈夫人,快请进。”
真是出乎预料。
云媚和沈风眠面面相觑,卢时则压根儿就没看出来门房的怪异之处,一心只想着赶紧见到赵嘉仪,急慌慌地询问门房:“赵小姐现在何处?”
门房却答非所问:“老爷交代过,卢公子若是造访,直接引您去前厅见他便是。”
随即,便又仆人前来带路,却分了两拨人来带路。
一位男仆引着卢时和沈风眠去了前厅,银杏则引着云媚去了后宅。
前往赵小姐闺房的途中,云媚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便开口询问银杏:“看样子,赵老爷好像不生气了,那赵小姐还生气么?”
银杏回头,调皮地朝着云媚眨了眨眼睛,笑着说:“小姐还生气,但也不生气。”
云媚越发奇怪:“这还何意?”
银杏没再卖关子:“老爷和夫人原本都要气死了,要命人将那副棺材砍了当柴烧,结果办事的仆人们才刚将棺盖打开就看到了一封花里胡哨的信,便赶紧给老爷和夫人送去了,老爷和夫人看完之后就不生气了,又命我去将信取了回来,送还给小姐。”
云媚的心中不由一喜,心道:“好在石头在棺材里放了封道歉信,不然这误会真是跳进黄河里都洗不清。”与此同时,云媚也十足疑惑,继续问道:“什么样的信封还能花里胡哨的?”
银杏一想到那信封的模样就忍不住笑:“信封的开口处贴了一圈红豆,还生怕别人x不知道红豆代表着相思,又用朱红色的墨水在旁边写了句酸诗‘问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又在信封背面粘了两根金灿灿的鸡毛和两根细长杨柳枝,并配上了一副两只小鸟并肩站在枝头鸣啼的丑画,生怕我们小姐看不明白,于是又用朱红色的墨水在旁边提了两句酸诗‘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云媚又是笑又无奈:“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府里没人笑话他么?”
银杏哼了一声:“我们小姐就正为这事儿生气呢,现在阖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我们未来姑爷是个大画匠、大诗人,还是个颇有心意的未婚夫,送礼物都超凡脱俗地送棺材!”
云媚面露尬色,心说:“这不得被笑话好几年啊?我都替赵小姐感到害臊!”
说话间,便到了赵嘉仪所居住的院落。
赵嘉仪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客人的到来,正坐在凉亭中托腮发呆。她身前的桌面上铺陈着一张写满了墨色字迹的信纸,一旁还放着一张贴着鸡毛的花里胡哨的信封。
赵嘉仪低头垂眸,入迷一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封信看,脸颊绯红,时而蹙眉恼怒,时而又含羞一笑,好似那信纸上所展示出来的不是墨水字迹,而是一场热闹精彩的皮黄戏,极其抓人情绪。
“小姐。”
直至银杏喊了她一声,赵嘉仪才恍然回神,忙将信封压在了信纸上,脸颊却更红了,羞怯慌张地唤了云媚一声:“沈夫人。”
云媚莞尔一笑:“赵小姐。”
赵嘉仪又忙说:“沈夫人快坐!”随后便开始催促自己的小丫鬟,“快去给沈夫人倒茶。”
“是。”银杏立即跑去准备茶点了。
赵嘉仪扶着云媚的胳膊,与她一同坐了下来,又不禁感慨了句:“月余不见,夫人的肚子大了不少。”
云媚情不自禁地露出了温柔笑意,一边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一边说:“孩子在一天天地长大,肚子自然而然也会变大。”
赵嘉仪满目新奇地望着云媚的肚子,小心征求云媚意见:“我可以摸一下么?”
云媚点头:“可以。”
赵嘉仪紧张又好奇地伸出了手,然而她的手指才刚刚触碰到云媚的肚子,就如同触电了似得迅速收了回来,诧异万分地盯着云媚:“他、他他动了!”
云媚忍俊不禁:“当然会动,若是不动的话才要吓死我呢。”
赵嘉仪那双黑亮的大圆眼中洋溢着惊奇,又询问云媚:“夫人的产期在何时?”
云媚笑道:“年后了,一二月份的时候。”又说,“放心,肯定能喝得上你和石头的喜酒。”
婚丧嫁娶皆要看黄历和八字,赵卢两家虽已订了亲,但成婚的佳期却也在第二年了。
听闻云媚的话之后,赵嘉仪的粉颊瞬间通红,当即将面孔一板,嗔怒道:“哼,谁要嫁给那个大傻子,教人家笑话我一辈子!”
云媚忙劝说道:“石头并非故意惹你生气,反而是想要哄你消气,只是心眼太实诚了,所以才会弄巧成拙了!”
赵嘉仪却依旧气呼呼的:“这天下哪有三更半夜往未婚妻家门口放棺材的道理?吓坏了更夫不说,还差点儿把我爹娘气死!”
云媚惆怅地叹了口气:“我们也问他了,他说柏木防腐,象征着对你的心意万古长青,哎,你看看这,哎,也不知道他那颗脑子是怎么长得,这馊主意也能想出来!”
其实卢时已在道歉信中阐明了送棺材的用意,赵嘉仪也看了,当真是哭笑不得,极无奈地说:“幸好他还没傻到连封信都不留就走了,不然我爹娘定要恼死他。”
云媚忙追问道:“现在二老不恼他了?”
赵嘉仪:“恼到是不恼了,就是嫌弃上他了,说他的脑子比粪坑里的石头还实,一个心孔都没开!”
云媚忍俊不禁,也知晓赵家二老并非真的嫌弃卢时,只是没想到这孩子的心眼会这么实诚,一点儿花里胡哨的手段都没有,不对,也有,全部用在摆弄信封上了……
笑够了之后,云媚又认认真真地帮卢时解释了句:“他也并非故意失联,只是我丈夫在深夜突然了急症,生死未卜,石头又重情重义,便陪同着我们一起求医去了,一路跋山涉水艰难险阻,多亏了他出力协助,始终背着我丈夫前行,不然纵使知道良医在何处也无法将我丈夫带过去。”
其实这些事情卢时也在道歉信中解释了,赵嘉仪也不疑他,忙关切地询问了云媚一句:“沈老板的病治好了么?”
云媚笑着点头:“自然,可以长命百岁!”
赵嘉仪舒了口气:“那就好,一切顺遂就好。”
云媚:“那你现在还生石头的气么?”
赵嘉仪的俏脸却又板了起来:“生!哼,谁让他想出来送棺材这么个笨主意?还放了一封如此滑稽的信在里面,别说我的兄弟姐妹们了,就连我爹娘日后都会笑话我!”
云媚却笑了,立即附和道:“那好,那咱们便继续生他的气,教他继续哄你,哄到你满意为止。”
赵嘉仪红着脸说:“可别再想出来什么奇葩的主意了,别又灵机一动给我送副寿衣来!”
云媚哈哈大笑,随即便向赵嘉仪保证道:“放心吧,若他真有这么个想法,我和我相公定会阻止的。”
赵嘉仪这才舒了口气。
云媚打量着赵嘉仪的脸色,又试探着问了句:“那小姐现在还想要退婚么?”不待赵嘉仪开口,她就又义正词严地开了口,“小姐若要退婚的话,我和我夫绝不阻拦,并且定会鼎力支持小姐退婚,再令帮小姐寻觅良、”
“不必了!”不等云媚将话说完呢,赵嘉仪就急慌慌地打断了她的话,而后,她便将眼帘垂了下去,红着脸,含羞带臊地说道,“我、我不打算退婚了,我爹娘也说,石头他虽然呆笨了一些,但起码没有那么多花花肠子,不会朝秦暮楚三心二意,定会一心一意待我,算得上良人。”
云媚终于舒了口气,笑着说:“那便好,那我就等着喝你们俩的喜酒了!”
赵嘉仪的脸更热了,羞臊无比,却不瞎扭捏,忙回了句:“您是媒人,到时定要您坐主桌。”
云媚点头,喜上眉梢:“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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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嘉仪与卢时重修旧好,又数日未见,自然是要互诉衷肠,云媚和沈风眠很识趣地先行离开了。
归家途中,小夫妻俩肩并肩坐在骡车的车头,两只手始终牵握在一起,紧密十指相扣。
云媚的心情亦十分不错,不仅优哉游哉地摇晃着双腿,还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小曲儿。
妻子的心情好,沈风眠的心情自然也好,笑着打趣道:“娘子当属世间第一好媒人,不仅负责牵桥搭线,还负责后续的排难解纷。”
云媚红唇一牵,面露傲娇之色:“哼,你也不瞧瞧你娘子是谁?麒麟门首席大人!只要我想干,就没我干不成的事儿!”
沈风眠不假思索地首席大人表达了恭维:“首席当真是足智多谋精明强干,小人自愧不如!”
云媚十分受用:“算你识相。”罢了又不容置疑地说,“待会儿路过李家店的时候我要多买几个肉包子,你多吃些,回到镇上之后再买些卤味,你也多吃些。”
沈风眠都有些感动了,继续表达恭维:“感谢娘子厚爱。”
云媚无情地说:“我没厚爱你,我是要等你吃饱了之后奴役你。”
沈风眠:“……”
每隔两日一奴役,不奴役的那两日,就要让汉子吃饱些,养精蓄锐。
但能让云媚享受的日子也不多了,孕足七月后,便不能行房了,她的肚子更像是吹球一样一天比一天大了起来,明显能感觉到即将瓜熟蒂落。
小夫妻俩迅速置办了家什,选定了一个黄道吉日,赶在新春来临前乔迁入了新居,之后没过几天,新年就来了,然而年还没过完呢,云媚就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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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宝宝:我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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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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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问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相思》王维
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x——《长恨歌》白居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