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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第54章

  一整天里,云媚都十足忐忑,唯恐相公会突然翻脸,愤怒地追究她的那场春梦,追问她梦里的男人到底是谁。

  但好在她的相公十分温柔大度,也十足体谅她的心情,始终没有戳破这层窗户纸。

  云媚不禁在心中舒了口气,欣慰地想:“日子要想过得顺利,还是得找个聪明的丈夫,若是她的相公笨蛋一些,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那这日子肯定是没法儿过了。”

  夜幕再度降x临,一行四人在一座十足繁华的镇子上落了脚,在客栈的一楼大堂中吃饭时,云媚无意间听到了旁边一桌江湖客们的对话——

  先是一人发问:“你们可曾听说了那风月山庄庄主江浩海的事?”

  立即有人接腔附和:“听说了!啧啧啧,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还真当那江浩海是世间顶级的英雄豪杰呢,结果竟是一抛弃妻女的禽兽!”

  另有一人开口,不忿唾骂道:“呸!什么抛弃妻女?他根本就没娶人家!先故意搞大了人家的肚子诓骗人家的祖传剑谱,又恬不知耻地将别人家的剑谱占为己有,这叫丧尽天良人面兽心!亏得我还曾真心实意地喊过他一声‘江大哥’,现在想来可真是倒尽了胃口,隔夜饭都能吐出来!”

  最后一人感叹道:“温然那孩子也当真是勇气可嘉,若非她拼命揭发,咱们永远不会知晓江浩海和那殷九娘的真实面目。”

  其余三人皆点了头,其中一人还赞同地说:“确实多亏了温然,她母亲若是泉下有知,也该瞑目了。”

  随即,这四人当中就又有人说了句:“只是没想到那梅阮的风评竟会反转。”

  紧接着就有人附和:“是啊,真没想到那臭名昭著的梅阮竟然也会行侠仗义。”

  原本一直在乐呵呵偷听的云媚:“……”什么叫臭名昭著的梅阮?什么又叫梅阮也会行侠仗义?我梅阮在江湖上的口碑就这么差劲?!

  很快就又有人说了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听说梅阮还是个女人呢,挺着几个月的大肚子还能砍断申屠胥的一条手臂,这你们怎么不惊讶?”

  云媚心说:“就是!”

  有人回答说:“确实也值得惊讶,但确实没有她会行侠仗义来的让人惊讶。”

  云媚:“?”

  另有人附和:“是啊,这天下无非就是男男女女,她不是男就是女,没什么值得令人奇怪的,但臭名昭著的采花刺客会行侠仗义,无异于声名显赫的靖安王去当采花刺客,十足令人震惊!”

  云媚:“……”说的这是什么话?没有一个字是我爱听的!

  云媚气极,气得都吃不下饭了,用力把筷子往桌子上一拍就起了身:“我吃饱了,先回房了!”说罢转身就走,一心只想迅速远离这群只会胡说八道的乌合之众。

  李婶和卢时哪里敢阻拦?李婶也十足担忧,赶忙给沈风眠使了个眼色,催促他去追媳妇儿。

  但纵使李婶不给眼色,沈风眠也肯定是要去追妻子的。他迅速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先拿起筷子往空盘子里夹了个鸡腿,又往盘中夹了些炒菜,顺手还拿了白面馒头,然后就端着盘子拿着筷子跑了。

  云媚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客房,然后就抱着胳膊坐在了桌旁,开始沉着脸生闷气,边生气还边小声地骂:“一群狗东西!竟敢如此诋毁谩骂我!我梅阮怎么就臭名昭著了?他湛凤仪又凭什么声名显赫?简直不可理喻!”

  说白了,被评价“臭名昭著”倒还没有那么让她生气,让她生气的是那些人拿她和湛凤仪比较也就罢了,竟然把湛凤仪捧得那么高把她踩得那么低!

  他湛凤仪的风评又凭什么比她高出那么多?他干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儿么?他还没江浩海会表演仁义呢!

  随即,云媚又阴恻恻地想:“哼,我梅阮能让江浩海身败名裂,也迟早能让他湛凤仪身败名裂!”

  房门忽然被轻轻敲响了,紧接着,沈风眠那温柔的声音就自门外响了起来:“娘子,我可以进去么?”

  云媚唯恐自己的愤怒表情会吓到相公,忙将火气压了下去,轻柔随和地回答说:“你的房间你为什么不能进?”

  房门立即被推开了,沈风眠端着碗筷走了进来,关上房门后,迅速走到了桌边,将碗筷放到了云媚的面前:“我瞧着娘子方才吃的太少了,就又端上来了些。”

  云媚有些感动,再度欣慰起了丈夫的体贴,但她却还是很生气,忍不住跟相公抱怨了起来:“你方才有没有听到旁边那桌食客们的谈话?简直是一派胡言!”

  沈风眠一脸天真地眨了眨眼睛,用一种茫然的语气询问道:“娘子,方才他们说什么了?”

  云媚诧异:“你一个字都没听到?”

  沈风眠老实巴交地回答:“我在吃饭呀娘子,而且孔子有云,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怎么可以偷听人家说话呢?”

  就显得你有学问了?就显得你有涵养了?

  哼!臭书生!

  云媚越发恼怒了起来,俏脸又是一沉,没好气道:“他们方才在骂梅阮!”

  沈风眠一怔:“啊?”

  云媚撩起了眼皮,面无表情地盯着沈风眠,质问:“在鬼谷住了那么久,你还能不知道梅阮是谁么?”

  沈风眠没法儿再继续装傻充愣,只得点头:“知道,就是娘子。”

  云媚柳眉一竖:“那你说,他们骂我,诋毁我,我能不生气么?!”

  沈风眠立即和妻子同仇敌忾了起来:“实在是太过分了,我现在就去找他们理论!”说罢就转了身,一边怒气冲冲地往门外走一边撸袖子,一副要去和人拼命的模样。

  云媚一惊,忙起身去拦他:“你站住!”她迅速冲到了沈风眠的身边,一把扯住了他的手腕,“他们四个人高马大的,一看就是练家子,你去了就只有挨打的份儿,当心他们把你的脑袋打成猪头!”

  沈风眠生气地说:“可是他们骂我的娘子,我怎么能够不去和他们理论呢?”

  云媚无奈:“笨蛋!你一去理论不就暴露了我的身份吗?梅阮的仇家可多了去了,我的身份若是暴露了,咱们俩日后可就没有好日子过了!”

  沈风眠面露惊慌,立即改了主意:“那我不去了!娘子,我再也不去找他们理论了!我绝对不会暴露娘子的身份。”

  云媚这才舒了口气,然后牵住了沈风眠的手,拉着他回到桌边一起坐了下来,自责道:“也怪我了,不该因为人家那茶余饭后的一些谈资而大发雷霆,所有的是非也都是冲着我来的,若真有危机,也全怪我连累了你。”

  那晚潜入他们家中,袭击沈风眠的刺客定也是冲着她来的,只是沈风眠替她挡了一灾,所以才会中了毒。是她害了他。

  沈风眠立即反握住了云媚的手,极其笃定地说:“与娘子无关,所有的一切都与娘子无关!”

  云媚并不这么觉得:“可梅阮这个身份确实充满了是非,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旦暴露,定会引来诸多杀手,相公不会害怕么?”

  问这个问题时,她也是十足紧张的,唯恐相公会畏惧她杀手的身份,更担心他会嫌弃她是个杀人如麻的恶魔。

  孰料沈风眠不仅没有厌恶她、畏惧她,反而越发用力地握紧了她的手,与她十指相扣,认真又郑重地向她保证:“我绝不害怕,生死无悔。”又道,“我只会害怕娘子离开我。”

  “我怎么可能离开你?”云媚道,“我是你娘子,咱们的孩子都要快出生了,我绝对不会离开你。”

  沈风眠急慌慌地说:“那万一哪天娘子生我的气了,抱着孩子一起跑了怎么办?”

  云媚又气又笑:“那你得惹我生多大的气呀?”

  沈风眠:“那、那我也说不准,万一呢?”

  怎么?又开始试探我了?云媚立即板起了脸,冷声警告:“最好别有这个万一,不然,哼哼,劁了你!”

  沈风眠的脸色猛然一白,紧张惊慌:“我、我我开玩笑呢!”

  云媚这才收起了冷硬面孔:“行了,不跟你闹着玩了,我又饿了。”说罢就松开了沈风眠的手,拿起了馒头和筷子,胃口极佳地吃了起来。

  沈风眠立即舒了口气,但一直在小心翼翼地打量云媚的脸色:“娘子现在不生气了?”

  云媚一边啃着鸡腿一边说:“还是有点儿,但仔细一想吧,那些浪荡江湖客懂什么?不过是一群蝇营狗苟之辈,只晓得人云亦云,我又何必跟他们计较。”

  沈风眠终于放了心,立即附和着说:“娘子才是大侠风范!”

  云媚满意地勾起了唇角:“还是你有眼光。”随即却又反问了句,“那你说,我和湛凤仪谁更厉害?谁更有王者风范?”

  沈风眠不假思索斩钉截铁:“肯定是娘子!毋庸置疑是娘子!”

  云媚的唇角翘得更高了,不过她并没有飘飘然,斜着眼睛诘问沈风眠:“你都不认识湛凤仪,怎么就知道我比他厉害呢?无法是在诓我,哼!”

  沈风眠忙道:“我绝对没有诓骗娘子呀!娘子总说湛凤仪是你的仇敌,但娘x子你又如此的嫉恶如仇如此的深明大义,如果湛凤仪是好东西的话,怎么能会成为娘子的仇敌呢?”

  说的太好了!

  简直是如闻仙乐!

  这也绝对是她云媚从小到大所听过的最好听的一句话,整个人如同升仙了一般心花怒放怡然自得,然后,斩钉截铁地认可了沈风眠的话:“那湛凤仪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全天下最声名狼藉最臭名昭著的人就是他!”

  沈风眠哪里敢反驳?不仅要点头表示赞同,还要出言附和:“是是是,娘子所言极是!”心中却一团郁结,还百思不得其解,她明明昨晚还在做着与湛凤仪的春梦,怎么今天就又对他恨之入骨了起来?

  女人心可真是、海底针,太难捉摸了。

  待云媚吃完饭后,沈风眠就将碗筷送下了楼。

  舟车劳顿了一整日,云媚疲乏至极,就想先回床上躺着。上床之前自然要先脱鞋袜,然而她现在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没法儿随意弯腰,脱鞋倒还好说,两只脚尖互相一蹬鞋后跟就脱了,就是脱袜子有点儿费劲儿,于是乎,首席大人又练就了一招新本领:用脚趾头脱袜子!

  云媚坐在床边,身体微微后倾,双手撑着床铺,两只脚丫灵活地倒腾了起来,先将左脚的拇指下曲,夹住了右脚袜子上的系带将其扯开,然后又用拇指勾住了袜口,成功地将右脚上的袜子蹬掉后,又用右脚的大拇指和食指夹住了左脚袜子的系带,再一伸腿,左脚袜子上系带就被解开了。

  沈风眠回来时,云媚刚巧脱完左脚的袜子,也有心炫耀一下自己新学的本事,立即用右脚的脚指头夹住了左脚袜子,然后将右腿高抬了起来,像是摇晃旌旗一般雀跃地晃动着脚丫,得意洋洋地说:“瞧,我只用脚就把袜子给脱了!”

  沈风眠忍俊不禁,且相当捧场:“娘子厉害!”

  云媚的唇角高扬,越发志得意满:“哼,我的脚和我的手不分伯仲,待到他日我再练上练,脚也能提刀拿剑!”

  “……”

  沈风眠根本不敢细想那个画面,赶忙提着热水去了沐房。

  云媚略有些不满,心道:“嘁,竟然不附和本首席,真没眼力价儿!”

  沈风眠先往洗脚盆中倒入了一部分热水,而后又往洗脚盆中兑了冷水,拿手试过水温,确认冷热适中了之后,才端去了床边,开始帮云媚洗脚。

  也不知是怀孕的原因还是长途跋涉的原因,这几日云媚的双脚有些浮肿,想来她走路时的滋味必不好受,更何况还要套着鞋袜。

  沈风眠心疼不已,亦倍感亏欠:“若非为了救我,娘子也不必经受这诸多劳苦。”

  云媚却不以为然:“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我若是不救你的话,我的孩子就没爹了,我也要成寡妇了,孤儿寡母的多可怜呀。”

  其实“孤儿寡母”这词云媚也就是那么随口一说,却真把沈风眠给说难受了,心像是针扎一样疼。

  沉默片刻后,沈风眠开了口,十足认真地说:“我若真死了,娘子可以改嫁,再找一个真心实意待你的男人,和他一起共度余生。”

  云媚眨了眨眼睛:“那孩子能改姓么?”

  沈风眠:“?”你还真敢问?

  云媚:“不改的话我怕后爹不高兴。”

  沈风眠忍无可忍:“娘子,我现在已经不高兴了!”

  云媚却笑了,然后没好气地揶揄他:“谁让你打肿脸充胖子呢?明明就不想让我改嫁,还非得装大度!”

  沈风眠:“我只是说假如我死了,没说我真的死了!”

  云媚:“谁让你那么假如的?我同意了么?”

  沈风眠:“没……”

  云媚拧眉:“我没同意你就那么假如,岂不是想气死我!”

  沈风眠委屈地蹙起了剑眉,一边任劳任怨给云媚洗着脚,一边可怜巴巴地说:“明明是娘子先提起‘孤儿寡母’这四个字的,说得我心里好难受,所以才会那么假如。”

  嘿?还是我的错了?!

  云媚好生气,但又舍不得冲着沈风眠发脾气,因为他的眉头只要一蹙起来,就会流露出一股我见犹怜的脆弱感,像是一株雨中海棠。

  谁也舍不得辣手摧花呀。

  云媚哼了一声,催促道:“快洗,洗完赶紧上床。”

  沈风眠的呼吸一滞,忙抬起了头,惊讶询问:“娘子今晚还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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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王爷:娘子的胃口越来越大了。

  首席:社会人的事儿你少打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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