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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李婶实在是不放心云媚单独前往,便要求卢时跟随她一起出发。
云媚本欲拒绝,却又考虑到了如有卢时在身边的话可帮自己打掩护,便答应带上了卢时。
然而在走出白疯子的篱笆之后,云媚却没立即离开鬼谷,反而带着卢时去到了鬼谷中的另外一户人家。
那是一座位于鬼谷东边的篱笆院,篱笆围栏上方伫立着许多形色各异的鸟儿,篱笆围栏下趴着两三条狗儿以及一条橘黄色的猫,洞开的篱笆门里面还站着一位身穿靛青色衣裙、戴靛青色头巾的美貌妇人。妇人的美目流转,红唇边挂着柔和笑意,那白皙纤细的手中还捧着一个竹筐,正在往地上撒鸡食,她的脚下围绕着几只毛色艳丽的大公鸡。
一幅生机勃勃其乐融融的画面。
然而走近了之后卢时才惊愕地发现,这些猫儿狗儿鸟儿以及妇人和公鸡竟然全都不会动,全是死物,像是用鳔胶黏上去的木雕玩具,却又逼真的令人不寒而栗,尤其是那一双双漆黑、明亮但却死寂空洞的眼睛,看得人头皮发麻。
卢时的后背不由生出了一层冷汗,惊叹道:“这木雕手艺也太厉害了。”
云媚却说:“这不是木雕,是用死尸做的标本。”
卢时瞬间遍体生寒,足下不由一顿,万分抵触再继续步入那座诡异的小院:“那、那那咱们干嘛要来这里?”
云媚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说:“借剑。”她没有携带自己的皓月剑,并非是因为忘记带了,而是故意为之。刺客的武器便是刺客的脸,若是在来鬼谷的路上被人认出了她的皓月剑,定会暴露她的身份,耽搁救治相公的时间。
然而她现在却要出发去取不死花,必须要寻得一把趁手的武器才行。
卢时却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来这里借剑?”这鬼地方也不像是能借来武器的样子,借个死人标本还差不多……
云媚解释道:“此地的主人是一位剑客,平生有两大爱好,一是收集世间宝剑,二是制作活物标本。”
卢时了然,不得不硬着头皮跟随着云媚进入了小院,路过那个身穿靛青色衣裙的貌美妇人之时,他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还下意识地加快了脚步,唯恐那妇人会忽然把脑袋抬起来冲着他诡笑。
云媚却早已见怪不怪了,直径行至屋门前,轻轻敲响了紧闭着的房门:“陆伯?您在家么?”
没过多久,房门就被打开了,一位须发灰白,身穿深蓝色短打的老人家打着哈气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透过老人家身后的门缝,卢时看到屋里的地面上堆满了各种动物的骨骼、皮毛以及棉花、竹丝、棕木屑等填充物,还有许多他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奇怪工具。
陆伯困眼打量着云媚,奇怪道:“你怎么来了?”
云媚:“来借宝剑一用。”
陆伯不置可否:“你上次来时可说过,等下次来的时候给我带孔雀雉做标本。”说罢又将右手往云媚面前一伸,“孔雀雉呢?”
云媚:“我下次来肯定给您带!”
陆伯冷冷道:“谁知道你下次什么时候来?谁知道你下次来的时候我死没死?”
“您肯定不会死,您定能长命百岁!”云媚先拍了个马匹,然后又开始苦苦哀求,“陆伯,您就借我一把剑用用吧,我相公的性命危在旦夕,急需取药来救,你若不借剑给我,我便无法将药取来呀陆伯!”
陆伯奇怪地问:“不过是去取个药,何必要动刀剑?”
云媚:“因为我的仇敌定会在藏药的地方守株待兔蹲守我。”
陆伯了然,思索许久,他转身回到了屋子里,取了一柄锈迹斑斑的乌色长剑出来。
卢时面露不悦,心生愠怒,暗道:“不愿借剑直说不借就是,何必要拿出一把破剑糊弄人?”
云媚却大喜过望,忙冲着陆伯拱手行礼:“多谢前辈慷慨相助!”
陆伯却始终没有将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递给云媚:“此剑宝贵,所以还剑之时,你许得交付利息。”
云媚不假思索:“你想要我带什么东西回来?”
陆伯:“一条从活人身上砍下的手臂。”
卢时大惊失色。
陆伯的语调却始终没有起伏,始终沉缓平静,像是在讨论一棵野草,一根树枝:“最好是剑客的手臂。”说罢,他又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云媚的右肩,沉重苍老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了贪婪的光芒。剑客的手臂,定会成为这世间最完美的标本。
卢时心中的惊愕更甚,正欲出言阻止,云媚却先他一步开了口,只听她不假思索,斩钉截铁地说:“一言为定。”
卢时:“……”疯了!都疯了!
陆伯欣然而笑,这才将那柄锈迹斑斑的长剑交给了云媚。
走出了陆伯的篱笆院之后,卢时才敢一吐为快:“您为何要答应那个老头儿?他一看就是个骗子!”
云媚却反问:“他如何欺骗我了?”
卢时:“这剑遍布锈迹,一看就是一把粗制滥造还长年累月没人用的破剑旧剑!”
云媚哈哈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石头!你可真看走眼了,这不但不是破剑,反而是万里挑一的宝剑。”
卢时一幅茫然之色。
云媚替他解惑:“这是赤霄剑。”
卢时瞬间瞪大了眼睛,满目皆是震惊。赤霄剑?传闻中的帝道之剑?就这么破破烂烂的?
云媚似乎看出了卢时的质疑,道:“待它见了血之后就又是另外一幅光景了。”
卢时依旧心存质疑,却没有表露出来,免得再闹笑话,只是将内心的担忧表达了出来:“那个怪老头儿要一条从活人身上砍下来的手臂,您真的要给他么?”
云媚:“当然。”
卢时惊慌失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上哪砍一条手臂给他?”
云媚道:“若真能拿到不死花救活风眠,哪怕把我自己的手臂砍下来给他我也情愿。”
卢时不说话了,眼眶却酸了,怪感动的,替小王爷感动。首席真是太好了,真仁义!
鬼谷进出只有一条路,二人按照原路离开了鬼谷,又花了一天的时间走出了险峻崎岖的水龙山。
马车还停在山脚下,卢时再度握紧了缰绳,询问云媚:“咱们现在去哪?”
云媚道:“宁州,仙鹤县,珍宝阁。”
宁州的仙鹤县紧邻着溢州,快的话三日就能抵达,但卢时万没想到,云媚的目的地竟是珍宝阁。
珍宝阁是现今江湖上规模最大、管理最为严格、戒备最为森严的钱庄。它彷如铜墙铁壁一般,只要将金银宝物存放进去,哪怕是神仙来了也难窃取出来,是以无论是**白道,皆有不少人权贵之士前往珍宝阁储存见不得光的财物。
梅阮会将不死花存放在珍宝阁内也情有可原,但珍宝阁有一硬性规定,那便是只有本人亲自出面才能取出存放在阁中的财物,不然一律视为盗窃者,轻则逐出阁门,重则当场格杀。
祁连肯定会派人在珍宝阁附近蹲守,王妃一旦将不死花取出,不就相当于公然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吗?
卢时满心疑虑,却又不能直接询问,只得旁敲侧击地说:“您方才说会有仇敌埋伏您,咱们又如何将不死花取出?”
“取花不难。”云媚道,“珍宝阁内禁止打斗,禁止闲杂人等长久停留,贵客取物也有独立的私密通道。他们顶多只能在珍宝阁门外埋伏我。”
卢时明白了,从珍宝阁内取花简单,难的是如何将不死花顺利带回。
卢时担忧地问:“那些人厉害么?”
云媚冷然一笑:“不x过是一群乌合之众。”
首席如此霸气,卢时顿时安心了不少,语调都变的轻松了起来:“老板娘,我能不能问一下咱们即将面对的‘程咬金’是谁?”
云媚心说:“说了你也不认识啊。”但她还是说了,“应当是申屠胥。”
卢时那颗安了的心,瞬间就又变得不安了起来……申屠胥,麒麟门排行第二的杀手,又被广大江湖客们戏称为千年老二,因为排行第一的首席不论是谁,他都打不过,却也永远不会败给老三,无论老三是谁。
是以江湖上还有一句戏言:流水的老三和首席,铁打的老二申屠胥。
申屠胥就是顶级刺客飞升为首席的固定门槛儿,实力并不差劲。卢时担忧地想,梅阮虽是首席,但她现在也只是徒有首席的头衔而已,实力早已大不如前,哪怕是服用了白疯子给的药丸也顶多只能将内力恢复至原先的八成,还能打得过申屠胥么?
怕是不能了吧……卢时十分悲观,但为了救小王爷,他们不得不拼尽全力。
三日后的中午,二人抵达了仙鹤县,奈何天公不作美,下起了潮湿阴雨,天空暗沉的像是傍晚一般。
珍宝阁位于一片广阔茂密的竹林中,一条大路直通往珍宝阁的正门。
马车才刚驶上那条大路,卢时就感知到了一股阴冷的肃杀之气。他猜测竹林中应当蛰伏着不少刺客,就犹如一头头按兵不动静待目标上门的猎豹。
卢时佯作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模样,直径将车驾驶到了珍宝阁门前,待马车停稳之后,他迅速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先撑开了油纸伞,然后将马杌放到了地上,毕恭毕敬地对着车里人说了声:“夫人,珍宝阁已到,请您下车。”
先是一只白皙的柔夷从车帘的缝隙间探了出来,而后车帘被缓缓撩开,一位梳牡丹头,穿银丝锦绣百花群的貌美贵妇人逐渐露了面。
妇人年岁不大,也就二十出头,姿容姝艳,冰肌玉骨,初一露面,便将周遭的一切映衬的暗淡无光,彷如整个世界都是枯燥的阴沉的,唯有她是明艳的鲜亮的。
再定睛一瞧,这貌美贵妇人不是云媚是谁?
麒麟门上下皆不知梅阮是女子,更没见到过梅阮的女装扮相,是以云媚才会选择以美妇人的打扮露面,尽可能地抹除自己和梅阮之间的关联。
云媚也早已和卢时商量好,到了珍宝阁后,便以主仆相称,若有人问起,便说她是当家主母,卢时是宅中管家,今日一同前来此地,是为了从珍宝阁中取出传家宝物,助她那生意失败的丈夫用以周转。
云媚还特意表现出来了一副娇生惯养的姿态,下马的动作十分小心矜持,一手托护着自己的孕肚,一手搭在了卢时的手臂上,一步一步地踩着马杌下了车。
卢时也真是像极了一位尽职尽责的管家,待云媚从马车上下来之后便站到了她的侧后方去,勤恳本分地替她撑着伞。
二人十分顺利地进入了珍宝阁。
但就在他们俩的身影消失于珍宝阁门内的那一刻,一位高大挺拔,戴白色面具的男子缓步自竹林里走了出来。他穿着红衣黑靴,腰束黑色躞蹀带,鹰隼般锐利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珍宝阁大门,彷如嗅到了猎物气息的狼。他的手中还拿着一把沉重的玄铁长剑。
另有一位身穿黑衣的蒙面男子跟随在他身后步出了竹林。红衣男子以一种戏谑语调开了口,问那黑衣蒙面男子:“你看那女人像不像首席?”
黑衣蒙面男子感觉一点也不像,甚至觉得荒唐,却又不敢直言,只得婉转回答说:“大人,首席是男子。”
红衣男子笑:“男子就不能假扮女子了?也太小瞧首席的易容术了。”
黑衣蒙面男子犹豫了一下,斗胆道:“可那妇人还身怀六甲。”
红衣男子不置可否,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句:“真像。”
黑衣蒙面男:“恕属下蒙昧,没能明白大人的意思。”
红衣男子冷笑:“不明白最好,不然你即刻就得死。”
黑衣蒙面男立即噤了声。
珍宝阁从不多问多管江湖是非,云媚向柜员出示了票据之后,立即有独为她一人效劳的伙计前来招待,却也只允许她一人进入通往珍宝阁库房的内部通道。通道中还设置了重重防护关卡,只有伙计手中的钥匙才能打开关卡大门。
在云媚去取不死花的时候,卢时只能坐在大堂中等待。
差不多三炷香时间过后,云媚回来了,手里却是空的,浑身上下更是连一只首饰都没多出。卢时便猜测,她肯定是将不死花藏了起来,但不知道藏在了哪里。
离开珍宝阁后,二人迅速回到了马车上,卢时的心情相当兴奋,情不自禁地感叹了句:“真是太顺利了。”
云媚冷声告诫:“别高兴的太早,先走出这片竹林再说。”
卢时立即将得意之色收敛了起来,紧张兮兮地挥起了马鞭。
马儿迈出长蹄,车辆在雨中奔驰,竹林大路空无一人,漫长的像是走不到尽头。
雨还越下越大了。
卢时坐在车前,戴着蓑帽披着蓑衣,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雨幕,耳畔全是噼里啪啦的落雨声,期间还夹杂着呼啸的风声和涛涛竹林声。
马儿莫名受到了惊吓,刹那间便高扬起了前蹄,放声嘶鸣了起来。卢时好不容易才将马车控制住,前方的道路上却忽然出现了一位身穿红衣黑靴,戴白色面具,怀抱玄铁长剑的高大男子。
潇潇风雨中,那男子目光冷锐地盯着马车,阴森开口:“首席大人,好久不见。”
卢时浑身一僵,惊愕万状——申屠胥?!
马车中响起了云媚那充斥着困扰和惊慌的娇美之声:“卢管家,前方是何人?”
卢时强自稳定下了心神,用一种茫然语调回答说:“回夫人,小的也不知晓。”
云媚的声音再度自马车内响起,变得惊疑了起来:“莫非是夫君的债主?你快告诉他,咱们马上就会当卖家传宝物,拿到钱后立即全额奉还!”
卢时刚要开口,前方的红衣男子忽然阴森一笑:“首席大人,休要在我面前演戏了。你我二人曾无数次交手,旁人认不出来你,我还能认不出来你么?”
卢时满面疑惑,道:“你这人到底在说什么啊?什么首席什么大人?我们还赶着去当铺呢,你能不能别挡道?”
红衣男子不为所动,继续开口,语调玩味:“旁人看不出来祁门主那位新妇长得像谁,我还能看不出来么?那新妇的身段和举手投足间的姿态像极了您,而您,又是我恨之入骨的绊脚石,爱恨一样入骨绵长,就如同祁门主一定能一眼认出自己的真心爱人一般,我也能一眼认出自己的真心仇人。”
卢时:“……”天老爷!这话里透露出的信息是不是太劲爆了?首席和祁连还有一腿呢?天老爷!小王爷知不知道啊?天老爷!
卢时已经震惊到了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像是被雷劈了一般,但却误打误撞地给红衣男子营造出了一种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错觉。
是以,红衣男子便对他说了句:“你这匹夫最好赶紧闪开,若是误杀了你,麒麟门概不负责。”
若在旁的地方,红衣男子才不会在意一位闲杂人等的死活,一并杀了便是,但在珍宝阁门外,他还是得注意一些分寸。
卢时后颈上的汗毛已经彻底竖了起来,却始终稳坐在马车上不离寸步,掷地有声地说:“我的任务是护送我家夫人回府,任务没有完成之前,决不能落荒而逃!”
他明明已经开始畏惧,明明浑身的肌肉都已经紧绷了起来,却始终态度强硬,临危不乱。
云媚不禁心生动容,从未料想到卢时竟如此的有情有义,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有点儿傻。该跑的时候就要逃跑,无论如何还是自己的命重要。
红衣男子冷笑:“那我便成全你!”
卢时甚至都没有看清红衣男子是怎么出招的,一道火红色的疾风就已闪至了他的眼前,尖锐的剑锋直刺他的咽喉。
电光石火之间,一柄锈迹斑斑的长剑骤然自马车内斜刺而出,铿锵一声撞上了红衣男子手中的玄铁剑,硬生生地将其击歪了几寸。下一瞬,卢时就感受到了一股劲猛的推力,瞬间失了平衡,直接从马车上摔了下去。
红衣男子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狞笑着盯着马车车帘:“首席大人,你的皓月剑呢?x”话音还未落便再度出了招,剑势迅猛如狂风巨浪,直冲车内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寒光骤然自车内闪现,如同可以冰封千里的迅猛寒气一般,不偏不倚地击上了红衣男子的玄铁长剑。
两剑相击,发出了铿锵一声鸣响。
红衣男子的剑势被压制,立即撤掉了剑招,后撤止了一丈外。
下一瞬,云媚便掀开车帘,闲庭信步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挺身玉立于车头前,居高临下地盯着红衣男子,朱唇边浮现着一抹鄙夷的蔑笑:“千年老二,见了首席,还不下跪行礼?”
红衣男子果真就是申屠胥。
听闻“千年老二”这四个字后,申屠胥当即勃然大怒,顷刻间便又举起了手中长剑,风驰电掣地朝着云媚击杀了过来:“首席不是用来跪的,而是用来杀的!”
云媚迅速拔下了插在头上的牡丹花,朝着卢时丢了过去:“破花戴着碍事儿,待本首席教训了这个狂妄手下之后再来取!”话音尚未落便跳下了马车,提剑迎战申屠胥。
卢时原本还真以为戴着牡丹花打架会碍事呢,然而将花接入手中的那一刻他才发现,这竟是一朵极其逼真的假花。贴近发丝的花尾处有一隐蔽的暗格。不死花定藏于其中!
卢时的心脏狂跳,担忧又惊急地看向了战局。
暴雨之中,一白一红两道身影打得不可开交,身法之快几乎要带出残影,两柄长剑不断交击,铿锵的金石之声似乎能压制天公的咆哮声。
云媚开始转守为攻,欲要速战速决。
白疯子给的那颗药丸虽能提升她的内力,但药效却仅能维持一炷香的时间。她必须要在一炷香时间内解决申屠胥!
申屠胥亦誓要在今时今日杀死梅阮,洗刷“千年老二”的屈辱,剑势如雷霆般迅猛,且招招致命,如猛虎如豺狼。
云媚但凡稍有不慎便会惨死于申屠胥的重剑之下。但云媚的剑招却也极其毒辣,犹如蛇蝎一般灵活阴毒,申屠胥也不得且战且防。
潜伏在林中的那些刺客们无一不屏息凝神,甚至舍不得眨眼间,唯恐眼睛眨上之后就会错过一个精彩的厮杀瞬间。
某个时刻,申屠胥忽然改变了剑势,攻向了云媚的下盘。
云媚心惊肉跳,下意识以为他要攻自己的下腹,忙收了剑招,瞬时朝后方滑去,同时用左手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申屠胥先是一怔,继而就变了脸色,也是在这时他才意识到,在雨中打斗了这么久,梅阮脸上的妆容并没有丝毫改变,那只能说明一点,她没有使用易容术,这是她的真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也是她的真肚子,她是真的怀了孩子。
震惊,错愕,不可思议的情绪轮番在申屠胥的脸上流转,仿佛见了鬼:“你是女人?!”
云媚冷笑,哂道:“女人如何?照样压你一头!”但此时此刻她也不过是在硬撑,一炷香的时间就要过去,她能明显的感知到自己的内力在流逝。
腹中的孩子竟也开始翻来覆去地折腾了起来,似是在难受。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肚皮在紧缩,在阵痛。
孩子啊孩子,你一定要帮帮娘亲呀,一定要帮帮娘亲,千万别在这个时候拖娘的后腿——云媚不住的在心中哀求。
亦或是母子连心,孩子竟真的不再动了,腹痛的感觉也在减轻。
云媚不禁长舒了一口气。她的面色也始终毫无变化,始终冰冷高傲,但她的心脏却在不停狂跳,因为她知晓,自己必须在一招之内解决申屠胥,不然她和她的孩子皆会死无葬身之地。
对面的申屠胥忽然发出了一声阴森的笑:“我若没记错的话,首席的肩胛骨曾受过重伤。”
云媚当即面露惊愕。
申屠胥猛然抬起了手中长剑,森然道:“打了这么久,现在怕是要支撑不住了吧!”他闪电一般迅疾地朝着云媚击杀了过去,剑势如虹,彷如夹裹着毁天灭地之力。
云媚惊骇万分,忙举剑抵挡,惊慌之间却露了破绽。
申屠胥心下大喜,直刺云媚的破绽而去,孰料就在他的剑锋即将击中云媚之际,云媚猛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旋了身,下一瞬,天地间乌光骤现,赤霄剑如雷霆般落下,刹那间鲜血四溅,伴随着天空上发出的滚滚雷声,一条套着红衣袖的手臂如一截木头似得掉落在了湿哒哒的泥地上,齐平的断口处还在喷血,还能见到骨头。
紧接着,竹林里就响起了申屠胥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云媚方才的惊愕是装的,破绽也是故意露出来的,只为了引诱申屠胥上钩,对他发出致命一击。
赤霄剑也在嗜血的那一瞬间由一柄锈迹斑斑的古旧黑剑变成了一把光华流转、锋利无匹的银色长剑。
卢时不由得目瞪口呆,更令他感到心惊肉跳的是,梅阮仅恢复了八成内力而已就能轻松击败申屠胥,根本不敢想象全盛时期的她到底有多么的可怕。
也怪不得,小王爷会离经叛道地爱上麒麟门的首席刺客,甚至不在意梅阮是男是女,不在意她是何长相,不在意她的出身和过往。因为梅阮强大,睿智,勇敢,无论是天资还是胆量皆当属世间一流,所以,小王爷才会被梅阮深深吸引。
小王爷爱上的,是面纱下那副最纯粹的灵魂,是最本源的梅阮。
卢时一下子就理解了小王爷当初为什么宁受千夫所指也非要当断袖了,首席值得他断!
下一瞬,云媚便抬起了腿,一脚将申屠胥踹出了数丈远。
战局胜负已定,本就肃杀的竹林越发噤若寒蝉了起来。
云媚伫立在风雨中,眉目冰冷,语气阴沉地开口:“还有谁想挑战本首席?”
林中的杀手们无一人敢出声回应。首席还是那个叱咤风云的首席,哪怕她是个女人,哪怕她曾受过重伤,哪怕被门主追杀,哪怕被整个麒麟门所不容,她也依旧是不可一世的首席。
云媚满意一笑,继而俯身弯腰,将申屠胥那条血淋淋的断臂从地上捡了起来:“那么,这条手臂,就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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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首席:麒麟门外一道墙,打听打听谁是娘![墨镜]
首席:江湖没有参天树,梅阮最强你记住![墨镜]
首席:觊觎我的首席位?千年老二你不配![墨镜]
二十年后的宝宝:二十一年战斗经验,战绩可查。(可独立成团,可开团秒跟,还有人脉,能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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