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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是一篇日常甜文》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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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便是与她在坠崖之后的重逢。那也是她第一次主动向他示好。
湍急的河水冲散了他们,他在河边醒来之后,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地沿着那道河岸寻找了她数日,却始终找不到她的身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后来某一天,他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了,眼前骤然一黑,便失去了全部意识,再度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卢时俯首跪在他的床榻边,向他汇报这三日以来的寻找结果,总结来说只有简单地三个字,没找到。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极为粗哑,声带像是撕裂了一般:“麒麟门那边可有消息?”
卢时回复道:“亦无梅阮音信。”
八成是没了。
刺客这一生,让无数人死于非命,而他们的结局也都大抵如此。
对于梅阮的死,他十分遗憾,内心亦生出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悯之情。梅阮是那样的坚毅果敢,那样的天资过人,若是不误入歧途,人生必定光明璀璨。
他悲痛地闭上了双眼,再度长叹一声:“那便不找了吧,替他立一坟冢,也好让他魂有所归。”
卢时询问:“坟冢应立于何处?”
他思索良久,回道:“立于凤栖山山顶,山下便是九曲黄河,豁达瑰丽,他定喜欢。”
卢时得令之后立即前往了凤栖山,按照靖安王的要求,在孤高的凤栖山山顶,替梅阮立下了一座有碑无尸的空坟冢。
在当时,人人皆以为梅阮死了。自坠崖之后,她便彻底消失在了这江湖之上,长久杳无音讯。
月余后,他的伤势复原,孤身前往凤栖山祭拜。唯恐梅阮的亡魂认不出来他,他还特意穿上了那套“他”熟悉的装扮:黑衣,金面,乌金扇。
行至凤栖山山顶之时,恰逢夕阳西下,辽阔的天空一片姹紫嫣红,山脚之下,黄河豪迈九曲回肠,纵身立于梅阮的坟冢之前,恰好能将这幅长河落日圆的瑰丽景色尽收眼底。
不知不觉间,他的思绪就穿越回了从前,从与梅阮那水火不容的初识开始回忆,再到与“他”冰释前嫌,最后想到的是与“他”一同命悬一线时发生的那段忘却生死的对话。
越想,他便越是为梅阮的一生感到遗憾。
“他”虽是麒麟门首席刺客,但却人性未泯,胸中侠义长存,舍生取义而无悔,实在不该落得死无全尸的悲惨下场。
他望着那渐续暗淡的夕阳,情不自禁地长叹一口气,沉重开口:“梅兄,若此时此刻,能与你一同并肩看夕阳就好了……这大千世界,终是没能留住你。”
“放你娘的屁!老子活得好好的x!谁他娘的让你给老子挖的坟?!”
梅阮的怒骂声骤然从他身后传来,他浑身一僵如遭雷击,然后,像是见了鬼一样惊愕呆滞地朝后转了身,再然后,就真见“鬼”了。
夕阳照耀下,梅阮着一袭黑衣,长身玉立,虽面覆黑纱,但从其浑身上下透露出的傲然气场不难猜测出,“他”此时此刻的表情定是十分的得意。
梅阮的站姿也十分猖獗得意,一手掐腰,一手举起,吊儿郎当地将长剑扛在了肩头;一脚踩地,一脚抬起,踩在了“他”自己的坟头上,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模样。
夕阳还将“他”投映在地面上的身影拉的修长,分分寸寸都在证明“他”是个大活人。
他先是惊愕,继而是惊喜,最后,胸中却冒出了一股熊熊怒火,刹那间暴怒无比:“你竟然还活着?!”
梅阮却比他还蛮横:“谁跟你说老子死了?”
他越发恼怒了起来,厉声质问:“既然活着为何不出现?可知我找你找了多久?”
梅阮:“我在养伤,如何出现?”
他:“哪怕是托人告知我一声也算你是个人!”
梅阮愣住了,局促地将踩在坟头上的脚放了下来:“那、那我不是,不是,不是不想劳烦你去看望我么?”
他却再一次地勃然大怒,甚至失了教养爆了粗口:“放屁!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他娘的就是在防老子!怕老子趁你伤弱之际偷袭你!”
梅阮并未反驳他,显然,他全然猜中了梅阮的内心。
哪怕他愿追随着“他”跳崖,对“他”舍命相救,甚至甘愿与“他”一同长眠谷底,“他”还是不信任他,还是在怀疑他提防他。
愤怒之余,他失望至极,冷冷地吐了句:“是我眼拙,看错了人。”罢了就迈开了脚步,欲要离去。
孰料梅阮竟拦住了他。梅阮横臂挡在了他的身前,焦灼又蛮横地吼道:“你别走!不许你走!”
他未置可否,冷哼一声,转而就像旁侧迈开了脚步,梅阮却像是一堵可以移动的墙,又像是狗皮膏药,无论他移步动哪里,“他”都会寸步不离地跟随而来截挡在他面前,弄得他十足恼怒:“你到底想干什么?”
梅阮越发局促了起来:“我、我、我今日来,其实是要感谢你。”说罢,梅阮就将手探入了悬挂于身侧的腰包,从里面摸出来了一个手掌大小的朱红色木盒。
待梅阮将木盒掀开,他看到了一朵淡绿色的叠瓣花,却是枯萎的姿态,花型既干燥又暗淡。
“多谢你那日舍命相救。”梅阮道,“若非你用牵丝阻挡了下坠之势,在落水的那一刻我定会粉身碎骨。”
水本柔和,但若是从悬崖之顶直接坠河,水面则会变得硬如顽石。
修罗面具下,他的眉头微蹙,盯着她手中的那枯朵,问道:“这是何物?”
梅阮回答说:“幽冥草,天下仅此一株。今日、我便将其送你,用作报答。”
他:“我要它有何用?”
梅阮忙道:“用处很多,可以入药,也可以制毒,但其最特殊之处,还是它的别名。”
他:“别名是何?”
梅阮却说:“你猜猜?和七夕有关。”
“我不猜。”他直接回绝了她,还有些不耐烦,“大男人叽叽歪歪的,要说你就说,不说就拉倒,谁要同你猜来猜去?恶不恶心?”
“你、你!”显然,梅阮被他弄得有些恼火了,但还是强压下了火气,深吸一口气之后,继续对他说,“今日就是七夕,是情人互赠礼物的日子,幽冥草的别名便与之有关。”
他十分诧异,心说:我又没有心仪之人,七夕不七夕的与我何干?难不成,是为了故意挑衅我?讥讽我是个没人疼爱的孤家寡人?
再一联想那日在风月山庄,梅阮羞辱他爹是窝囊的绿毛乌龟的事,他便越发怀疑梅阮是在讥讽他,当即勃然大怒,咬牙切齿道:“梅阮,你的心肠为何如此歹毒?”
梅阮浑身一僵,形如石化。
紧接着,他就又开了口,语气狠厉不容置疑:“别以为本王救了你你就可以骑在本王的脑袋上撒野了,若再冒犯本王,本王定将你大卸八块!”
伴随着他的话语,梅阮那僵硬的肩膀逐渐坍塌了下来,仿佛被抽干了体内所有力气一般。
随后,梅阮一言不发地盖起了盒盖,重新将其放回了自己的腰包中,再然后,突然抬手攥拳,以迅雷不已掩耳之势狠狠地给了他一拳。
他猝不及防,而那一拳,梅阮也是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直接就把他的腰给打弯了,令他腹疼欲裂苦不堪言。
梅阮却像是个没事儿人似得,打完他就走了,头都没回一下,那一拳简直像是在打着他玩。
他恼怒万分,却又疼的直不起腰,双手捂腹,额前冷汗直冒,气急败坏地盯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开口:“早知如此,本王当初就不该救你!”
此言一出,梅阮那怒气冲冲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转身,回头,盯着他,片刻后,忽然发出了一声狞笑,下一瞬,“他”便如同一道闪电似得弹地而起,眨眼间就飞到了他的面前,一脚踹翻了他,又不解气地在他的胸口上猛踩了好几脚,差点儿没给他踩死。
边踩,梅阮还边对着他破口大骂:“笨蛋!蠢货!只知道玩扇子的傲慢傻驴!”
在当时,他只觉得愤怒和困惑,感觉梅阮莫名其妙,像是发了颠一样,甚至怀疑“他”是不是从悬崖上摔下去的时候摔坏了脑袋。
许久之后,他才知晓,幽冥草的别名是生死契,其最大的功效,是可令濒死之人起死回生。
她日日过着朝不保夕刀口舔血的危险日子,却将自己的保命符送给了他,还特意点出了是和七夕相关,他却以为她是在故意挑衅,还痛骂她心肠歹毒。
现在想来,当初那一顿打挨得真是不亏,他确实是个只知道玩扇子的傲慢傻驴。
夜色中,沈风眠的唇畔浮现出了一抹自嘲的笑,随即就叹了口气,心说,自己若是能够早些明白了她的心意,早些变得通透一些,他们二人说不定早就在一起了。
怪他愚钝。
但万幸,她还是成为了他的妻子,没有留下遗憾。
自嘲的笑逐渐变成了欣慰的笑。
趁妻子熟睡之际,他又将脸颊埋进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间,贪婪的允吸着她的肌肤,深嗅着她的体香,强烈的爱意将语调揉碎到近乎呢喃:“好喜欢我的阿阮。”
*
在赵家庄用罢早膳之后,云媚、沈风眠和卢时便告辞离开了。
赵员外惦念几人救助其女的恩情,亲自相送到杏花村的村口才停下了脚步。
赵嘉仪和银杏自当也陪同着赵员外一同去送了客。
临别之际,赵嘉仪红着脸,羞怯又歉然地对卢时说:“公子的衣袍已经洗过,但尚未干透,袖上被树枝挂出的破洞也尚未来得及缝补,怕是要多等几日才能将衣物归还,若是缝补不好的话,恳请公子莫要怪罪,小女定会亲手为公子制作一件新衣袍,亲自前去奉还。”
卢时现在穿着的是赵员外送他的新衣服,所以他直接回绝了赵小姐的好意:“小姐不必如此多礼,我身上这件衣服蛮好的,旧衣服也不值什么钱,若是缝不好直接扔了便是,不用还我。”
赵嘉仪怔住了,红唇微张,急切地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略显郁闷。
云媚见状忙说道:“卢时,你话可不能这么说,那衣服你只穿了一次,怎么说扔就扔呢?既浪费又奢侈,还是等赵小姐缝补好了之后还给你吧,也好让赵小姐对你表达感激之情呀。”
赵嘉仪感激地看了云媚一眼。卢时却傻呵呵地挠了挠脑袋,无奈回了句:“那好吧。其实我就是觉得麻烦,溪东镇离杏花村也不近,为了一件衣服跑来跑去的不值当。”
你个榆木脑袋懂什么?云媚心说。人家赵小姐还不是为了找借口去见你?
赵嘉仪忙说了句:“投桃报李,不麻烦的,公子也得允许我聊表心意。”
卢时只得接受了赵小姐的好意,并豪爽表示:“那成,到时候请你喝酒。”
赵嘉仪:“x……”
*
因着云媚身怀有孕,沈风眠也不敢将车赶得太快。卢时虽然骑着马,但绝不敢逾越其主半步,一直压着马速跟在骡车后。
三人回到溪东镇时,日头都开始西移了。
云媚瞧着时间也不早了,索性大手一挥直接给卢时放了工,让他提前回了家。然而卢时前脚才刚走,李婶后脚就进了冥器铺的大门,迫不及待地向云媚打听起了这两日发生的事。
云媚捡着几件重点事儿说了说,李婶听完之后,神情半喜半忧:“卢时那孩子,怎就那么不开窍?人家姑娘都那么主动了,他咋还跟个傻子似得?”
云媚无奈一笑:“那谁知道?不过只要卢时愿意去参加比武招亲,我就肯定有办法促成他俩。”
李婶急忙信誓旦旦地说:“我肯定有法儿让他去,我有的是法儿!只是……”
李婶面露忧色,云媚奇怪询问:“只是什么?”
李婶叹息一声:“就是那个姓王的,叫浚之的,不知道会不会去捣乱。”这话虽是对云媚说的,但李婶却向着沈风眠投去了急切中带着恳求的目光。
沈风眠并未抬头,一直低着头核对账簿,但是在李婶的话音落后,他还是开了口,以一种置身事外的淡然语气说:“王浚之去不去都和卢时去否毫无关系,他若是去,就莫要顾虑王浚之,若是畏惧王浚之而不去,那只能说明他对赵小姐不够上心,亦不够勇敢,早些让赵小姐另觅良人也好。”
云媚十分赞同她相公的话,李婶亦不好再说些什么了,点了点头之后就告辞离开了。
云媚瞧着李婶走远了之后才对沈风眠说:“我怎么感觉李婶方才那个眼神是想让你帮她想想办法呢?”
沈风眠终于抬起头来,一脸无辜地看着自己妻子:“娘子,我连一点武功都不会,怎么会有办法去解决王浚之?再说了,我只是一个平头老百姓而已,怎么敢去得罪皇亲国戚?”
云媚一想也是,随之又叹了口气,道:“其实李婶的担心也不无道理。”
孰料沈风眠竟说:“王浚之若去了倒是好事,那厮早就对赵小姐不怀好意,卢时若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败王浚之,给他些教训,他迟早还会卷土重来,继续骚扰赵小姐。”
云媚蹙眉,反驳道:“卢时就敢得罪皇亲国戚了?他若是将王浚之打伤了,那个什么公主和什么侯爷的,能放过他么?”
沈风眠笃定道:“能。”
云媚诧异:“你咋知道的?”
沈风眠露出了一个憨厚的傻笑:“嘿嘿,我猜的。”
云媚:“……”我干嘛跟你这种文弱书生商量这种事?
云媚亦不再说话了,暗自打起了盘算,铁了心地要促成卢时和赵嘉仪的姻缘。
两日过后,赵员外为其女选夫婿的比武招亲仪式隆重地在溪东镇上最豪华的酒楼前摆开,声势十分浩大,美人与黄金齐齐亮相,惹得镇上的百姓们几乎全都去围观了,更有甚者从大老远的村子里赶来,就为了凑个热闹。
卢时扭扭捏捏地去报名处领了张木制的号码牌,然后便挤回到了沈风眠的身边。
沈风眠却在拥挤的人群中东张西望。云媚不知所踪。卢时见状询问道:“爷,老板娘去哪了?”
沈风眠面露苦恼:“她刚说去买个东西,结果到现在都没回来。”
他的话音才刚落,开场的铜锣声就响亮地压制了满场的喧哗。
下一瞬,就有一道凌厉身影自人群中飞身而出,稳当当地落于了宽阔的擂台中央,只见此人身形修长,腰身笔挺,气宇轩昂,身着一袭束腰黑衣,戴黄金修罗面具,劲瘦的腰间还别着一把深沉的乌金扇。
不是修罗王是谁?
紧接着,那人就抬手抱拳,分别朝着楼上台下拱了拱手,朗声自报家门:“在下湛龙仪,久慕赵小姐芳名,今日特来打擂!”
卢时瞬间傻了眼——
湛龙仪?!
龙仪?!
啊?
啊?
卢时瞠目结舌地看看台上人,又不可思议地看看身边人,脑子直接卡了壳,不会思考了,舌头也打了结:“爷、爷、您、也,您也有个孪生兄弟吗?”
沈风眠的面色阴沉铁青,怒火中烧,苍白的额角已经爆出了青筋,双拳紧攥咔嚓作响,歇斯底里地在心中咆哮:
梅——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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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首席:干坏事肯定不能用自己的身份。
小王爷:用我的就可以了?
首席:没用你的啊,说了是龙仪,不是凤仪。
小王爷:……
#首席的版权意识超高#
#人在干坏事的时候最不嫌麻烦[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