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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30章

  丈夫的心中充满了怨气,好似自己的一腔真情被无情辜负了一般。

  但沈风眠却不能将这份幽怨表露出来,因为,抢夺他妻子的男人,还是他自己,所以他只能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装作没事人一般,坦荡自然地回答妻子的问题:“我会陪娘子一起跳下去,与娘子同生共死。”

  他的语气还十足坚定,充斥着无怨无悔。

  云媚有些感动,又问:“你不怕死么?”

  沈风眠毫不犹豫地开口:“不怕。”又侧过头来看向了云媚,认真地说,“比起死亡,我更害怕会失去娘子。”

  他的眼眸幽深漆黑,如同茫茫宇宙,只倒映着她一人的身影。

  云媚的眼圈猛然一热。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怀孕的关系,她近来越发多愁善感了,他随随便便一句话都能把她感动得想哭。与此同时,她也越发惭愧了起来,她的相公那么爱她,她的心里怎么能够有别的男人呢?

  云媚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想湛凤仪了!再想她就是狗!

  然而往外走了还不到十步路呢,她就又控制不住地想了起来:我的丈夫是因为爱我才会陪着我一同跳崖,那湛凤仪又是因为什么呢?那时我和湛凤仪的关系还形同水火,他为什么会为了我奋不顾身地跳崖呢?难不成是,他早就对我芳心暗许?

  云媚越想,脸颊就越红,心跳也越快,内心窃喜丛生,十分想尽快证实自己心中的猜测,却又不知该如何证实,身侧又没有旁人,只有丈夫……总不能让丈夫帮忙证实别的男人对她的爱吧?这也太可耻了。

  但是,却又特别想知晓答案。

  云媚满腹心事,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开了口,假装好奇地说道:“你是因为爱我才会愿意陪着我一起跳崖,但除了爱之外,你还会因为其他原因陪着我一起跳崖么?”

  这是何意?

  沈风眠先是困惑,但很快他就明白了她问这个问题的真实目的:为了搞清楚湛凤仪当初为何会陪着她一起跳崖。

  换言之,为了弄清楚湛凤仪当时有没有爱上她。

  “你明明是我的妻子,明明就在我身边,却渴望知晓另外一个男人对你的爱,还要我帮助你证明。”沈风眠的内心瞬间苦涩了起来,幽怨不已地想,“你果然还是更喜欢湛凤仪,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我什么都不算。”

  “你怎么不说话了?”云媚紧张地瞟了沈风眠一眼,略有些心虚。

  沈风眠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开口:“我若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一个为我所敬佩的人坠崖惨死,我也会奋不顾身陪着她一起跳下去。”

  云媚:“然后呢?”

  沈风眠:“尽我所能地救她。”

  云媚诧异:“可是你也会死呀。”更何况,你还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别说救人了,保全自己都是问题。

  孰料沈风眠竟说:“士为知己者死。”

  知己者?难道湛凤仪当初是把她当成了知己者?云媚百思不得其解,她当初到底干了什么事儿会让他把自己当成了知己者?

  就没有一点点喜欢她的原因么?云媚略有些失望,然而就在这时,沈风眠忽然反问了她一句:“娘子为何要问这些问题?好奇怪呀。”

  云媚恐慌,忙道:“只是突发奇想而已,随口瞎问的。”又唯恐他会看穿她的内心,发现她那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迅速将x手搭在了小腹上,借口道,“可能是因为怀孕了,所以总是想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沈风眠无话可说,憋屈不已地回了声:“哦。”内心的幽怨却越发强烈了起来,好像真的被妻子背叛了,却又无计可施,只能忍着,又不服气不甘心地想着:湛凤仪到底哪里比我好?既不温柔也不体贴,高傲的犟驴一个,凭什么把沈风眠比了下去?

  小夫妻俩走出树林时,卢时已经重新装好了货车,但他却无法再继续骑马了,因为赵小姐坐在马上。纵使马鞍够宽敞,但碍于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他也不能与她同乘一骑。

  卢时站在了马头前,手牵马缰,打算步行前去杏花村。他的身上还只穿着一件雪白的里衣,额头上还戴着那条缀有金镶玉坠饰的抹额,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的,但却始终吸引着赵嘉仪的目光。

  赵嘉仪坐在高高的马背上,身披那件孔雀蓝绣金色图样的长袍,白皙的脸颊上始终浮现着两抹绯红色,明眸低垂,羞怯地望着卢时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修长浓密的睫毛时不时地会颤动一下,犹如她那紊乱的呼吸和心绪。

  银杏自幼陪同在赵嘉仪身边长大,又怎能猜不透小姐的心思?她一会儿瞧瞧站在前面的卢时,一会儿又抬头瞧瞧坐在马背上的小姐,感觉有些般配,却又感觉不般配。她们家小姐美若天仙,心思又细腻如水,那家伙却愣得像是块木头。

  卢时也真是丝毫没有察觉到赵小姐对他的格外关注,待到云媚和沈风眠回来之后,就准备牵着马出发了,又专门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上的太阳,心说:真是耽搁太久了,都把晌午饭给耽误过去了,本来还想去前面的村子里吃顿牛肉面呢。王爷平时待他也不薄,要是能按时吃饭的话,肯定愿意给他多加半斤牛肉。

  好在云媚准备的有干粮,却只准备了三人份的,现在却要分给五个人果腹,每人都只能少吃一些。

  在云媚准备将手中的饼子掰开分给沈风眠时,沈风眠忙握住了她的手腕,道:“我不饿,娘子自己吃就成。”

  云媚:“都出来大半天了,你怎么会不饿呢?”

  沈风眠:“我真不饿,而且我饿一顿也不打紧,你和孩子可不能饿着。”

  云媚道:“这么大一个饼子我可吃不完。”说罢直接把饼子掰开了,强行往沈风眠的手中塞了半个,“你必须吃,不吃我会生气的,我若生气了,对孩子更不好。”

  沈风眠无计可施,只得吃起了饼子,却不是大口大口地吃,而是先慢悠悠地掰一小块塞进嘴里,等细嚼慢咽地吃完了之后,再继续慢悠悠地掰下一块。原因无他,就担心云媚吃不饱,到时候就能把自己手里剩下的给她吃了。

  卢时原本分到了半个烧饼,也是真的饿了,本是打算狼吞虎咽地吃完呢,但是看着小王爷那样,又不好意思吃了,不然显得自己怪没男子气概的,一点儿都不懂照顾女子。

  他犹豫再三,还是忍痛放弃了手里的半个烧饼,抬手就将其伸到了赵嘉仪的面前,大义凌然地说:“我不饿,你吃吧。”

  因着赵嘉仪是客,所以云媚直接给她分了一整个大烧饼,她本就踌躇着不知该如何下口呢,谁知道卢时竟又往她面前塞了半个,一时间相当的哭笑不得。

  卢时一直在等待着赵嘉仪将自己手中的烧饼拿走,然后他就可以把胳膊放下来了,谁知赵嘉仪将他那半个烧饼拿走的同时,竟又将自己的那一整个烧饼塞到了他的手中,声调温柔又大方地开口:“公子不必客气,小女吃不完那么多。”

  卢时一怔,诧异抬头,看向看了马背上的赵嘉仪。

  此时的日头正好,灿烂的光线自头顶洒下,在赵嘉仪的周身笼罩出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她白皙娇美的面颊上覆盖着的那一层淡而细腻的小绒毛。

  她的双眼也十分好看,如晶莹的葡萄一般黑亮圆润,正含着一汪如春水般明媚动人的笑意,目不转睛地瞧着他。

  卢时的呼吸忽然停滞了一瞬,双耳也没由来的热红了起来。他赶忙低下了脑袋,不太明白自己的内心为何会突然变得乱糟糟的,脑袋还有些晕乎乎的。

  可能是因为,阳光太刺眼了吧。卢时在心里想。怪不得娘总说不能在大中午的时候抬头看太阳呢,容易头晕眼花,呼吸都有点不顺畅了。

  与此同时,银杏的内心却有些幽怨,期期艾艾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那半个烧饼,心道:我也很饿呀,小姐怎么不把大烧饼分给我吃呢?

  云媚则是喜上眉梢,一直在给沈风眠使眼色,疯狂示意他往卢时和赵嘉仪那边看,仿佛在说:看见没看见没,他俩要成了!要成了!

  沈风眠忍俊不禁,连忙点头——看到了看到了。罢了又悄悄地给云媚竖了个大拇指,满目称赞:还是娘子厉害!

  云媚当即就将唇角翘了起来,眼梢都跟着吊起来了,下巴微扬,一脸得意:那你看!

  简单地果了腹之后,几人便又继续上路了。

  因着车马上多载了三人,其中一人还昏迷不醒,是以行进速度缓慢了许多,抵达杏花村时,太阳都已落山了。

  赵员外见爱女迟迟不归,心生担忧,亲自带人外出寻找,才刚刚行至村口,便迎上了云媚和沈风眠他们。

  赵员外十足诧异,女儿今早外出时还搭乘的马车,回来怎的就骑上马了?身上怎么还披着男子的衣物?

  瞧见父亲的那一刻,赵嘉仪心中的委屈和屈辱便再也忍耐不住了,竟直接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扑进了父亲的怀中,失声痛哭了起来。

  银杏亦是泪如雨下,只要一会想到今日在树林里发生的事情,她也控制不住地后怕、惶恐。

  等赵嘉仪呜咽着向父亲讲述了今日的遭遇之后,赵员外亦红了眼睛,面色却是铁青的,湿润的双目中充斥着悲愤与怒火,咬牙切齿地痛骂道:“王浚之这禽兽!下次若再见他,哪怕是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要杀了他!”

  赵嘉仪大惊失色,忙说:“爹!你可别冲动!若真杀了王浚之,咱家这上百口人命可就保不住了!”

  赵员外心生绝望,刹那间老泪纵横,痛苦哽咽着说:“是爹没用,爹没本事,不能保全你。”

  “不是的爹不是的!”赵嘉仪疯狂摇头,急切又笃定地说,“爹爹是世上最好的爹爹!是最疼爱女儿的人!”

  赵员外却闭上了眼睛,沉重地叹了一口气,深感无能为力,权势是这世上最不讲理的东西,他一平民百姓,实在不知该如何做才能避免女儿遭受王浚之的魔爪。

  卢时看到这一幕后,心里怪不得劲的,下意识地朝着沈风眠看了一眼,心说:要不我帮帮赵小姐吧,替她向王爷求个人情?只要王爷一句话,王浚之肯定不敢再继续迫害赵小姐了。

  但是,以什么立场开口呢?总不能平白无故地为一个外人去劳烦王爷吧?王爷也不一定能够答应。

  卢时正纠结着,赵员外忽然来到了他面前,拱起双手对他行了个大礼:“多谢公子出手解救小女,大恩大德,赵某感激不尽。”

  卢时急忙回礼:“老伯您别客气,举手之劳而已,都是晚辈应该做的!”

  赵员外却铁了心地要报答卢时,硬要让三人在庄子里留宿一晚,好设宴款待他们。

  赵员外盛情难却,外加天色也已黑透,赶夜路并不稳妥,三人只得留宿在了赵家庄。

  丰盛的宴席过后,由仆人将三人带去了各自的客房。

  舟车劳顿了一整天,所有人都疲惫至极,洗漱完,云媚就上了床,昏昏欲睡地闭上了眼睛。

  没过多久,温暖的被窝就被掀开了,沈风眠也上了床,才刚躺下,他就伸出了手,将她抱入怀中的同时,将手伸进了她的贴身衣物里,驾轻就熟地握住了她。

  云媚叹了口气,无奈睁开了眼睛,满目嗔怨:“就不能老实睡觉?”

  沈风眠一脸无辜:“娘子,我什么也没干。”

  云媚:“那你把手拿开!”

  沈风眠蹙眉,抿唇,娇气又委屈地说:“那我该睡不着了,娘子舍得让我长夜难眠么?”

  云媚:“……”

  沈x风眠又道:“而且娘子白日里还说了呢,要晚上奖励我,我都没有向你讨奖励,还不能摸着你睡觉吗?”

  云媚:“……”你到底是这么把这种下流话说的如此无辜的?

  随即,沈风眠又微微垂下了眼眸,颤动着修长眼睫毛,可怜兮兮地说了声:“我就光握着,不捏也不揉,也不行么?”

  云媚瞬间面红耳赤:“你、你你闭嘴!快睡觉!”

  沈风眠面露倔强:“娘子不答应我我就不睡觉。”

  云媚:“我没答应你,你的手不也、不也、”

  剩下那话,她真说不出口,沈风眠却故意追问,还一脸天真色:“不也什么?”

  “再也不理你了!”云媚直接在他怀中翻了个身,气鼓鼓地拿后背对着他。

  沈风眠却直接将自己的胸膛贴在了她的后背上,越发紧密地抱住了她,而后,轻轻地在她那通红的耳后吹了口气,仿佛羽毛轻扫。云媚痒得厉害,直缩脖子,又气又笑地说:“你怎么这么烦人?”

  沈风眠:“我又不去烦别人,烦的是我自己的娘子。”

  还怪理直气壮的。

  云媚冷哼一声:“烦别人我也不管你。”

  沈风眠故意说:“那我可真去了啊?”

  云媚恶狠狠地说:“去吧,第二天就把你的蜡烛折断!”

  沈风眠忙道:“我不去!但娘子得答应我一件事!”

  云媚扭过头来,斜眼瞧着他,冷冷道:“你还有条件呢?”

  沈风眠老实巴交地点头:“嗯。”又超级认真地说,“娘子若想留住我的话,就得答应我的条件。”

  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和她梅阮谈条件?

  云媚怒极反笑:“行,先说说看,你出什么条件?”

  沈风眠:“亲我一下。”

  云媚:“……”这狐媚子又在耍什么花招?

  沈风眠又说:“只需要亲我一下,就能让我永远留在你身边,这买卖一点也不亏。”

  云媚昨晚已经吃够了教训,满目提防地盯着沈风眠,不容置疑道:“不亲!”说罢即将脸扭了回去,还闭上了眼睛,用手捂住了耳朵,决计不上狐媚子的当。

  沈风眠故意将她捂在耳朵上的手掰开了,殷切十足地进行自我推销:“娘子,你想想呀,只要亲一下,你就能得到我一辈子呀,这买卖只占便宜不吃亏,我若是你的话,我肯定一口气连着亲十下!”

  云媚不想笑,但又忍不住,笑得浑身发颤:“去你的!你少在这里用花言巧语勾引我!”

  沈风眠也笑了:“那娘子到底亲不亲?”

  云媚:“不亲!”

  “亲一下嘛!”他竟开始撒起了娇,一边抱着她,一边将脸颊埋进了她白皙的颈间,用高挺的鼻尖轻蹭着她柔软光滑的肌肤,娇气十足地开口,“亲一下嘛,就亲一下。”

  像是一只冲着主人摇尾巴讨食的小狗。

  云媚实在是招架不住他的缠磨,哭笑不得地翻了个身,一把揽住了他的脖子,仰头在他的双唇上印了一下:“满意了么?”

  沈风眠既没回答满意,也没回答不满意,眨了眨亮晶晶的双眼,反问道:“娘子会不会觉得自己吃亏了?”

  云媚当然知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心中警钟大作,急忙否认:“我可没、”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双唇就被堵上了。

  他先给了她一个短促却深刻的吻,松开之后,嗓音粗哑地说:“我不能让娘子吃亏。”罢了又继续吻了上去,温柔、细腻、绵长,如春藤绕树,如连理枝缠。

  云媚无可奈何,也意识到了,他真的好喜欢亲吻她。但其实,自己也不排斥与他亲热。她也很喜欢他。

  吻着吻着,他就压到了她的身上去,却又谨慎地弓起了身体,免得压倒她的小腹。

  咚咚咚。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扰了满室的旖旎。云媚惊慌失措地睁开了眼睛,用力将沈风眠推开了。

  沈风眠差点从床上栽下去,脸色瞬间变得阴沉无比,厉声冲着门外喝道:“谁?”

  竟敢坏他的好事?

  云媚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好似在顷刻间,她的文弱夫君彻底脱胎换骨,换做了另外一人,一个、她极其熟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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