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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第57章

  萧允衡因避子汤一事当众重罚了薄荷, 薄荷身上的伤过了数日才渐渐痊愈,明月愧疚之余也吃了教训,不敢再喝避子汤, 更不敢再叫人去外头买避子之物,生怕再让萧允衡查出什么来, 免得到时候再连累了旁人。

  近来萧允衡仍时常留宿在她房中, 不过只挨着她睡下, 没再与她行过房..事。

  如此情形维持了两个月的光景,这日到了掌灯时分, 丫鬟进来摆饭,白芷和薄荷站在一旁给明月和萧允衡布菜。

  桌上菜色不少,有一大半都是明月素日里爱吃的。

  薄荷给明月舀了碗汤,低声提了一句:“娘子, 您喝碗鸡汤罢。”

  这鸡是庄子那边才送来的,去厨房拿菜的那两个小丫鬟私底下跟她说,厨子今日一大早就开始熬鸡汤, 鸡汤熬得十分香浓,里头还放了好些补身子的东西。

  明月用汤匙舀了一勺, 才凑到唇边,一闻到鸡汤的气味, 便恶心地胃里泛酸。

  她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先前吃下去的那几口饭菜都尽数吐了出来。

  薄荷和白芷皆吓了一跳,萧允衡撂下筷子,抚了抚明月的脊背,又倒了盏温水给她漱口:“哪里不适,可是吃坏了肚子?”

  明月趴在桌沿, 想吐又吐不出什么来。

  萧允衡偏头看向白芷,扬声命道:“叫去陶安请大夫过来。”

  白芷匆匆出去传话给陶安,陶安应声而去,白芷又叫了几个小丫鬟进屋收拾收拾,和薄荷一道扶着明月去了净房洗漱,并服侍明月换了一套干净衣裳。

  三人出了净房,明月的脸色仍是不见好,白芷心知这会儿明月没什么胃口用饭,便扶着她在床前坐下,掏出帕子替她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过了约莫一刻钟的光景,简大夫背着药箱步入屋中,萧允衡紧跟在后头走了进来。

  薄荷放下幔帐,白芷拿丝帕盖在了明月的手腕上。

  简大夫半眯着眼,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明月的手腕上,把了一只手又开始把另一只手,把了半天的脉象也见他不吱一声,

  萧允衡在一旁瞧着,面色几经变化。

  简大夫缩回手,拿眼打量着垂下的幔帐,欲言又止。

  萧允衡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位大夫医术高明,在外头名气不小,瞧眼下这情形,简大夫也是一副无甚把握的样子,难道明月的身子真有什么大不妥么?

  他上前一步,与大夫道:“大夫这边请。”

  简大夫见他像是拿主意的那个,跟着他到了院中。

  萧允衡转头瞥了眼屋门,确定明月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方才低声问道:“她是怎么了?”

  简大夫摇着头道:“倒也不是得了什么病。”

  “那她为何吐得这般厉害?”

  “头几个月大多都会如此。”

  “头几个月?!”

  “据老夫看来,娘子当是怀上了。”

  萧允衡一时又惊又喜:“大夫确定么?”

  “当然。”

  见他面上难掩喜色,简大夫暗道一声惭愧。

  先前简大夫便来过一回,那日给明月把过脉后,他便诊出明月服用过避子之物,后来陶安又拿了一碗汤药过来叫他验过,他瞧出那碗汤药乃是避子汤,往深处一想,便猜到此宅中的女子应是世家公子养在外头的外室。

  外室若是怀了身子,肚子里的孩子大抵是保不住的,一家之主还会叫他开个药方子,给外室服下落子汤。

  方才给明月把脉时,简大夫左右为难,他不想插手如此造孽之事,只是这种事又岂是他想瞒就能瞒得住的。现下看来,适才他倒是猜错了这位公子的用意。

  公子真心想要留下这个孩子,那一切便好办了。

  萧允衡眉头微拧,举目望向简大夫:“实不相瞒,不久前她才服用过避子汤,且服用过多次,她的身子可会因此有何不妥?”

  “娘子的底子有些弱,据老夫看来,当是从前吃得不大好,拿药膳好好补补身子便无大碍。”

  萧允衡颔首应是。

  “大夫认为,可需要食用什么补品调养身子么?”

  简大夫细细答话。

  人不可貌相,眼前这位大人竟是十分在意他的外室和他们的孩子。

  萧允衡细细记下大夫的嘱咐:“还望大夫每日都能来把一下平安脉,如此本官也能放心些。”

  简大夫犹豫不决:“这……”

  他年纪大了,若非迫不得已,他是宁愿坐在医馆里打盹,不愿四处奔波叫自己劳累的,把平安脉一事尽可叫他的徒弟去做。

  萧允衡察言观色,忙道:“还望简大夫能答应本官。”

  他身份尊贵,又是指明了要简大夫过来把平安脉,简大夫不便推辞,只得回道:“大人尽管放心,老夫每日来一趟便是。”

  萧允衡迟疑了一瞬,又道:“她心思重,怀有身子的事,大夫暂且先不要跟她说罢。”

  女子养胎,往往需清心、免多虑,简大夫自是满口答应,萧允衡叫下人送简大夫出去,又将石牧和陶安唤到跟前。

  “你们二人须得瞒着阿月此事,你们也多留意着宅子里的丫鬟婆子,不许她们在阿月面前多嘴,尤其是那个薄荷。若是哪个说漏了嘴让阿月知晓了什么,我必不轻饶。”

  石牧和陶安不明白为何要将怀孕一事瞒着明月,不过他们跟随萧允衡多年,深知萧允衡行事自有他的道理,遂也不再多想,忙拱手回道:“是,大人。”

  萧允衡又道:“你们再去叮嘱院子里的丫鬟婆子,好生照顾阿月,哪个敢不尽心伺候,这差事也不必再当了。”

  石牧和陶安点头应下,分头去找宅子里的一众下人料理此事,萧允衡转身回了屋里。明月已睡下,薄荷和白芷守在一旁伺候着,他心中稍定,换了一身衣裳又去了书房处理公事。

  ***

  到了次日,多日未见的谢渊又来找他喝酒。

  萧允衡调侃他:“你倒是悠闲,整日无所事事,不是喝酒便是赌牌,小心被伯父知晓了打你板子。”

  “你可真会扫兴,好好地提我家老头子做什么?”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谢渊打量着萧允衡的脸,奇道:“你近来遇到了什么大喜事,怎地一脸的喜色?”

  萧允衡愣了一下,敛了神色:“你是算命的么,满嘴胡说。”

  谢渊又凑近了细看他的脸,人几乎趴到了书案上:“还说没有,你脸上都写着呢,没听说你最近升官发财哪。”他转了转眼珠子,“难道是你家那小娘子……”

  他一细想又不对,明月不过是萧允衡的外室,明月的事哪能算得上是什么大喜事,便又皱眉继续苦想。

  萧允衡但笑不语。

  谢渊又追问了几句,萧允衡只敷衍着应付他,见谢渊仍要拉着他去酒楼喝酒,一口回绝掉,急急将他打发走,到了下值的时辰便匆匆回了云居胡同。

  天色渐暗,丫鬟进屋掌了灯,明月和萧允衡在桌前坐下,一道用了晚膳。

  明月胃口仍是不好,只吃了半碗饭,略微夹了几口清淡的小菜便放下了筷子。

  萧允衡拿眼细瞧她。

  昨日大夫提过,女子怀了身子后,大多胃口都会比平时要差,尤其是头三月的时候,更是时常会犯恶心,吃什么吐什么。

  胃口不佳实乃寻常事,见她只吃这么一丁点儿的东西,他心里终究不安,吩咐白芷叫厨子另做些清淡的粥点送过来。

  过了小半个时辰,白芷端着才熬好的甜粥进来。

  明月本是没胃口吃东西的,奈何甜粥散发出来的那股子气味太香,光是闻着粥香就又突然有了食欲。

  厨子把粥熬得刚刚好,不是特别黏稠,也不稀,吃起来甜甜的,又不至于甜得叫人发腻,粥里头还放了红枣和赤豆糯米,一口咬下去,满嘴的香甜。

  萧允衡盯着明月吃下了一碗粥,直到她实在吃不下更多的,才叫下人撤了碗筷,又叫白芷去厨房吩咐厨子做点儿东西用小火煨着,夜里若是饿了想吃,便可立刻弄热了端来吃。

  萧允衡去书房处理公务,明月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消消食,洗漱过后便回屋躺下。

  才有了些许睡意,屋中传来一阵脚步声,不必睁眼便知是萧允衡回来了。

  萧允衡撩开帐子,脱了鞋侧身躺下,悄声靠近睡在里侧的明月,伸手将她拥在怀里。

  明月睁开惺忪的眼睛瞄他一眼,长叹口气。

  这几日她时常困倦,在屋里干坐着也能打起瞌睡来,这会儿她实在打不起精神承受他的折腾。

  辗转间,耳边传来他的声音:“睡罢。”

  她安心之余,又困惑于他今日的古怪举动。

  他每回来她屋中留宿,为的就是那床笫之欢,今晚也不知是何缘故,他倒是收敛了,并不曾动她。

  她巴不得他能一直这样下去。

  萧允衡垂眸望她。

  她静静靠在他胸..前,温顺听话。

  她的肚子里正孕育着他的孩子,往后她会温柔地对待他们的孩子,比她待明朗还要周全细心,给孩子所有的爱。

  他们之间,从今往后有了比男女之情更深厚的关系。

  他把被子扯高些,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住,心底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幸福感。

  ***

  晨起用过早食,明月见窗外日头晴好,便想去院子里坐坐晒晒太阳。

  薄荷和白芷私底下已得了陶安的嘱咐,明月现下怀着身子,两个丫鬟每日总提心吊胆的,生怕明月一个不小心有什么闪失。

  外头天冷,白芷怕明月冻着,忙开口劝道:“娘子,近来天冷,若是受了凉便不好了。”

  薄荷也跟着道:“白芷姐姐说的是啊。娘子,屋里头暖和,还是留在屋里头罢。”

  两个丫鬟此言一出,倒叫明月记起一桩事来。

  早前因服用过避子汤,来癸水时她便腹痛不止,尤其是头一天,疼得在床上打滚,浑身冒冷汗。

  她瞳孔骤缩,凉气顺着脊背一路朝上涌。

  她怎么就疏忽了,她好些日子没来癸水了。

  从前她日子过得清苦,月信时常不准,可再如何不准,也不至于如现下这般。

  一旦往深处想,脑海中便陆陆续续记起许多先前没留意到的细节。

  近来身上乏得紧,一天总有大半的时间都在打盹,用饭时胃口也差了不少,饭菜略偏油腻些,她便腹中翻腾不定,直犯恶心。

  当年云惠怀了身子,她闲时常过去看望云惠,与云惠坐在一处给孩子做鞋袜衣裳。做绣活时,云惠跟她聊了许多有关孕育孩子的事,她听得多了,便是没生养过,也知道女子怀孕时的情形。

  无端犯困、犯恶心、迟迟不来癸水……

  和她眼下的情形全都对上了。

  若她真怀上了,按日子来推算,当是萧允衡出了趟远门回来的那个晚上怀上的。

  她拿手捂着小腹,越想越心惊。

  这孩子实在是不该来的,来了这世上也只是白白受苦。

  明月心里没底,想要问问宅子里的婆子,婆子们年长她多岁,俱是生养过孩子的,总归比她经验足。

  转头一想,宅子里的婆子们是问不得的,莫说萧允衡才是她们的主子,前不久他才刚为了避子汤的事当众重罚了薄荷。萧允衡性子阴晴不定,她不能再轻举妄动惹怒了他,否则到时候又是无故牵连到宅子里的人跟着遭罪,更遑论有薄荷的前车之鉴在那儿,怕是她还未问上两句,便叫婆子们觉出什么来,急急跑去跟萧允衡通风报信。

  若真要问,还不如问简大夫来得妥当。

  人是不经念叨的,正想着,白芷打起帘子,朝明月笑着道:“姑娘,简大夫给您请平安脉来了。”

  “请他去次间坐罢。”

  薄 荷扶着明月在桌前坐下,许是心里有了猜疑,明月瞧着薄荷的样子,竟觉出薄荷待她比先前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简大夫放下药箱,坐下给明月把着脉。明月拿眼打量他,一时犹豫着是不是找个由头把薄荷和白芷先支开,好方便她私底下询问简大夫。

  正自踌躇,简大夫已收回了手:“娘子近来夜里睡得可还好么?”

  “这几日睡得还算安稳,就是白日里也总是困乏得很,时常会打瞌睡。”她有心拿话试探简大夫,一边说,一边两眼紧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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