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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1章

  奴奴儿猝不及防倒在了小赵王身上,吓得心也噗噗乱跳,唯恐把他惊醒了,到时候自然又要对自己冷嘲热讽。

  她急忙爬起来,警惕地看向他面上,预备着被他斥责。

  却见小赵王双眼似睁非睁,只轻轻地“嗯……”了声,便又闭上了眼睛,似乎并未醒来。

  奴奴儿松了口气,又望着他静静地似乎睡着的样子,不由露出笑容,觉着这样的小赵王看着竟透出一丝乖觉。

  不过,这样近距离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却只觉着他生得实在好看,哪怕是当初在春宵楼头一次见着的时候……心中厌憎畏惧恨不得立刻敬而远之,也仍是觉着实在是自己见过的最为俊美贵气的人了。

  奴奴儿想着想着,伸出手指要摸摸他挺直的鼻梁,幸而及时收住了手。

  道观内的床,跟赵王府的自然不同,没有那样宽大。

  小赵王先前只是倚着床边歇息,也并未特意靠内,奴奴儿端详半晌,觉着自己该睡在里面,这样的话,应当也杜绝了被踹下地的命运。

  她举手去解衣裳,才脱了外衫,望着沉睡中的小赵王,忽地又发了性情,搓搓手,嘿嘿笑道:“好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我来啦!”

  看似已经睡着的小赵王嘴角微微一抽。

  他起初确实只是闭目养神而已,这本是他习惯了的。

  毕竟因为无法入睡,就只能用这种法子稍微养一养神。

  奴奴儿跑进来,他是知道的,只是故意地想看看她会如何而已。

  谁知竟不自量力地要搬动自己。

  出乎意料地她跌在了身上,刹那间的肌肤相接,竟让小赵王本还算清明的神智有些许的恍惚,他熟悉这种感觉……是神魂被安抚的前奏。

  似乎奴奴儿才靠近他身旁,心底那些浮动的幻象声响等便迅速被压了下去。

  越发怪异了,自己的身体跟神魂,对于小奴奴的接纳度竟越来越高了,先前是她躺在身旁,才能入睡,如今只被她一番摆弄,便有了瞌睡之意。

  小赵王特意宿在天阳观,便是因为玄垆对于“神游”之法,颇有研究,本想让他为自己解谜。

  不料玄垆竟也无可奈何,而且自己的症状似越来越重了。

  他来不及多想,只贪恋于这突如其来的踏实困倦。

  直到听见窸窸窣窣的脱衣响动,乃至隐约闻听奴奴儿那一句仿佛横行恶霸般的话,他差一点“醒”过来。

  还好奴奴儿除了突然兴发冒出那句后,没有再做其他惊世骇俗的举动。

  只是小心翼翼地从他身上翻过去,躺在了床榻内侧。

  把被子轻轻抖开,把自己盖住,奴奴儿又向着小赵王身旁凑了凑,感觉他身上的体温,很是满意,不由又嘿嘿地笑了声。

  “还要我做暖床丫头呢,我看你是暖床王爷。”她如同猫儿似的咕隆了这句。

  奈何小赵王耳力太好,竟仍是听见了。

  他忍无可忍,慢慢地翻了个身,张手将她拥入怀中。

  奴奴儿吓了一跳,生怕他醒了,赶忙闭口不言,一动不动。

  小赵王本意也是想让奴奴儿闭嘴,安静地睡着,可她安静了不过一刻,大概是发现他只是翻身而已,便悄悄地又挪动起来。硬是从他怀中抬头看向他面上。

  奴奴儿盯着小赵王的脸,歪头,望见他下颌处一点残留的淤青,这是她先前身陷噩梦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痕迹。

  在此之前应该没有人伤过他吧,他竟没有震怒。

  奴奴儿心中有些奇怪的涌动,手被他围住,她不敢妄动,便趁着他睡着,轻轻地向着那伤处吹了两口气:“快点好起来吧。”

  她祈念的不止是这点无伤大雅的小伤,更是小赵王的身体一定要无碍。

  怀着一种虔诚的心意,奴奴儿打了个哈欠,把脸贴在他怀中,呼呼地睡了过去。

  小赵王自然察觉到她暖暧的吁气,想到先前在金府之外,她踮起脚尖向着自己努着嘴的样子……唇边的笑意几乎按捺不住。

  还好奴奴儿没再做别的怪异之举,小赵王听着她喃喃地那句低语,也听出那话语中极虔敬的愿景,原本因为贸然神游而生出的那一丝魂伤,仿佛也被暖暧之气浸润,身心竟极为舒泰。

  他身上本有伤,之前又擅用神游,加上晚上无法歇息,又担心着奴奴儿跟廖寻一行,早就累倦非常,如今身心安泰,在听见奴奴儿那长长的一个哈欠后,如得了信号般,顿时便陷入沉睡。

  顺吉一直关心着里屋的动静,起初还听见奴奴儿唧唧哝哝,偷偷一探头。

  天阳观并不算很大,这客居是单独留出来、别人不曾入住过的,极其洁净,但也不很大,一目了然。

  床帐且没放下,顺吉瞧见奴奴儿翻身上了榻。

  又过片刻,见原本斜靠外间的小赵王竟是翻身把她搂住了。

  顺吉捂着嘴,忍着笑走开。

  与此同时,小树在旁边的客舍内也已经睡着。

  床边上,乌云盖雪安静地卧着,小狸猫缩在它身旁。

  而在玄垆的静室之中,玄垆盘膝静坐,面前放着一杯茶,在他对面桌上,也有一盏茶,却并未坐人。

  只有一只寒鸦坐在蒲团上,翅膀抖了抖,原本趴在奴奴儿头上的蝴蝶慢慢地从他翅膀上滑落,又一点点顺着桌子脚爬到桌上,伸出两根触须,轻轻地点着茶杯中的水,送到嘴边。

  玄垆笑看着这场景,对昌四爷道:“恭喜啊……终于快要化形了。”

  昌四爷“嘎”了声,不以为然地说:“那也不算什么,只是以后的行动又方便了些罢了。”

  玄垆又瞧着那喝水的蝴蝶,此刻它的翅膀是向上竖起并拢的,灯光下,翼翅的边缘是黑色,向内,错金闪现,金色斑纹越发耀眼,后翅也是金色斑纹,内里却又点缀着宝石般的湛蓝色,而在尾翼的地方,却又是朱砂般的红,底下垂着两条细长的尾突。

  玄垆叹道:“好出色的金翅凤蝶。难得难得,竟有如此造化。”

  蜂蝶触须向着玄垆抖了抖,吃够了水,便趴在桌上不再动了。

  “先前看到王爷身旁多了那样一个小女郎,还觉着稀奇,等到看到四爷……以及那少年,包括这只金凤蝶,才知道王爷身边不留无名之辈。”

  昌四爷脖子一扭:“那你可说错了,我们本都是无名之辈,小奴奴也是,且她能留在赵王身旁,也不是因我等。”

  玄垆笑道:“确实是我说错了,就凭那丫头一眼看出贾知县的凶劫,就已非泛泛,先前蒙她求教,更是发觉她虽不曾专门修习过什么

  法术神通,但神通又自天生,加上她心思纯净,又有兼爱之心,实在越发难得。”

  “那是自然了,我相中了的丫头,自是不错。”昌四爷有些傲然地昂首挺胸。

  玄垆呵呵低笑:“四爷很维护奴奴丫头。”

  昌四爷道:“要不是她,我早也是那黄沙中一点骨头了。”又看向那金翅凤蝶:“要不是她,这小蝴蝶也早化作一股飞灰。”

  玄垆若有所思:“小丫头是个有大机缘之人。先前王爷希望我能查明她的来历,谁知只略一算,便觉着有偌大因果加身,还好贫道抽身的快,不然……差一步就是晚节不保。”此刻提起,仍旧有些心有余悸。

  昌四爷嘎嘎地笑了几声,道:“活该,谁叫你自讨苦吃了。”

  玄垆吃了一口茶,慢慢收敛面上笑容:“贫道虽没算到她的出身,但……算到有一跟她血脉相关的人,这两日正应凶劫。”

  昌四爷的黑豆子眼盯紧玄垆:“可有救么?”

  玄垆微微闭眼:“救不救,也在一念之间。”

  “你们这些人总是这样,不给人痛快。”

  玄垆道:“稍安勿躁,横竖过了今夜,就知晓了……”他的目光一转,看的正是小赵王歇息的客舍。

  正在这时,顺吉从外走了进来,猛地看见桌上有蝴蝶,昌四爷则大喇喇地坐在玄垆对面,跟前还放着一杯茶,不由哑然笑道:“哎哟,这小奴奴特别就罢了,她养的这些小玩意儿也都稀奇古怪,比人还尊贵起来了。”

  玄垆虽是个不爱名利的,但却有真本事,周遭府县之中、一些达官贵人等等,往往有求于他,还得选良辰吉日,三请四拜,才能有机缘见上他一面。

  如今这只寒鸦,赫然竟端坐在人人梦寐以求的位子上。

  顺吉是赵王府的掌事大监,又是从皇都出来的,资历极深。是以玄垆并不自恃清高,忙欠身请他落座。

  童子入内,又奉了茶盅,玄垆道:“再拿一个来。

  “殿下安歇了?”玄垆笑眯眯地,一面倒茶一面问。

  顺吉看了眼昌四爷,如今见怪不怪了,便直接笑道:“我正要说呢,小奴奴一过去,殿下就睡着了,啧啧,比喝……比什么都快,我就觉着古怪,哪里就这么灵验了?”

  他面上堆笑,看似是玩笑的话,实则眼睛却望着玄垆。

  玄垆自然听出他的意思,把一杯茶先奉给对面的昌四爷,另一杯才双手递给了顺吉:“大监放心,奴奴儿,应当不会妨害殿下。”

  “我知道我知道,那小丫头也不是个会害人的,”顺吉也欠身接了茶,又忙连声应承,“我就是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大监就只当做,这是两个人之间的缘法罢。”

  “缘法?”

  “贸然说来,似有些令人无法理解,但若打个比方……”玄垆垂眸思忖着,看了看正低头用长嘴戳水的昌四爷,道:“比如今日的贾知县,若非他来谒见王爷,就不会遇到我跟奴奴儿,自然不会有人点破他正处于凶险之时,他就不会去寻思破局。但他偏偏来了偏偏遇到了,所以命数就发生了改变。”

  顺吉仔细听着,玄垆又看着桌上插着的那一支腊梅道:“又或者是这支梅花,明明好端端生在春宵楼,却因为我跟奴奴儿的一番对话,竟叫我亲自前往折了来,这也是它的命数。”

  顺吉似懂非懂,却不敢贸然发问。玄垆道:“而王爷跟奴奴儿遇到,也是他们的命数,因为相遇,所以彼此的命数发生了改变……这不也是水到渠成、顺理成章的么?”

  顺吉竭尽全力地消化了一番:“听着是这个理,但为什么是小奴奴呢?”

  玄垆笑道:“是啊,为何是她呢?殿下在古祥州若多年,为何偏偏是她呢?这或许便是……命中注定吧,就仿佛……”玄垆轻轻地一弹那支腊梅,香气弥漫,引得那只金凤蝴蝶不住地轻嗅。

  “仿佛什么?”顺吉按捺不住。

  玄垆道:“有的花儿会在春日开放,有的却在冬日,各自有各自的节气而已。”

  “命中注定……到了节气、花开。”顺吉咀嚼着这两句话,竟觉着字字千钧,万千意味尽在其中。

  客舍。

  奴奴儿虽在睡梦中,却还想着跟玄垆囫囵吞枣学的那些,隐隐地有个想法:“只要学会了,我立刻就能见到婉儿姐姐。”

  那些晦涩难懂的言语在心底浮现,剖析,不知过了多久,心思浮动,人仿佛回到了金府。

  白日种种如白驹过隙,奴奴儿定定地看着严夫人,金阳众人,及他们被拉走用刑,彼此指认招供。

  日影西沉,竟到了晚间。奴奴儿望着金阳颓丧地靠着墙壁坐着,遍体鳞伤的严夫人跟舅爷还被捆绑着手脚,金柏跟莎儿起初还在哭,大概是太累了,渐渐昏睡。

  奴奴儿的目光落在金阳面上,细看他的眉眼,这男子是她的生身父亲,本该是她的天,但这天却塌了,差点儿把她压死。

  角落中,金阳突然有所察觉,蓦地抬头。

  那目光好似看到了她似的,奴奴儿一震,不由自主离开了刑房。

  廊下,几个侍卫正在巡逻,前厅处知县大人正吩咐:“所有人必要打起精神,不可怠慢……若有谁得罪了贵客,我……”

  “贵客……”奴奴儿心中想着,下一瞬,便看见廖寻坐在县衙堂中,旁边站着的是阿坚。

  阿坚劝说道:“少保,时候不早,该歇息了。”

  廖寻翻看着手中的卷宗,都是金家众人的口供,叹道:“有这样狼心狗肺的父亲继母,真是苦了丫头了,都不知该怎么告诉她真相。宁肯她永远不知情才好。”

  奴奴儿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儿冒出来,喃喃道:“大叔……”

  廖寻翻卷宗的手一颤,眼睫眨动,侧耳细听,问阿坚:“你听见什么没有?”

  阿坚疑惑:“少保指的是什么?可是觉着外头……有什么吵闹?”

  廖寻望着他,一笑摇头:“没……许是我……”

  他只当是才跟奴奴儿分开,又因牵挂着她,故而生出了幻觉。

  廖寻把卷宗翻了一遍,目光落在上面“金婉儿”三个字上,幽幽叹息道:“这么多年了,这婉儿姑娘也不知如何,但愿上天庇佑……不要对小丫头太过残忍了。”

  奴奴儿的眼睛睁大:“姐姐……是了,姐姐,我还有姐姐……”

  瞬间,年幼之时,跟金婉儿相处,蒙她无微不至地照看,点点滴滴在心中涌现。

  直到清都那日分别,婉儿大声叫道:“好生活着……回来找我。”

  在蛮荒城中几次三番撑不下去的时候,奴奴儿心中无数次想到这句话,她要活着,她不能辜负大姐姐,她要回去找她。

  “婉儿……大姐姐,你在哪里,你在哪儿……”奴奴儿涌出泪花,身形腾空而起。

  眼前,是万家灯火,明明灭灭,再远处,山川河流,起伏绵延。

  奴奴儿突然想到那夜在八里沟,因为两个侍卫跟驿差失踪,自己也是这样……她精神一振,又想到玄垆的教导:“心神如一,如一……大姐姐,我要见到……婉儿……”

  眼前层层的迷障被拨开,奴奴儿身形猛然震动,下一刻,她仿佛身处暗室,面前一道纤柔身形被捆在木架上,她低着头,不知生死。

  奴奴儿身不由己,目光下移,望见她垂落的手,手指上凝着一滴未曾滴落的血。

  与此同时,一道人影走进来。

  灯火闪烁中,奴奴儿看清楚了那女子的脸。

  进来的人道:“是时候了……血差不多已经流干,正可取了心……可惜了这样一个美人……”

  拍拍她的脸,他的手不怀好意地慢慢向下滑。

  奴奴儿心中的悲愤无法遏抑,大喝:“住手!”

  伴随着一声怒吼,本来插在墙壁上的油灯一阵乱晃,竟有两盏摇曳熄灭了,光线暗淡。

  那人悚然回头,仓皇地左顾右盼:“什么东西?”

  奴奴儿冲到女子身旁,试图扶住她的脸:“姐姐,婉儿!醒醒……”

  拼命叫了许久,本来已经没了知觉的金婉儿长睫一动,稍微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金婉儿的严重闪过一丝微弱光芒:“婵……儿

  ……?“她的唇抖了抖,声音很微弱,几乎没出喉咙,但奴奴儿却听见了。

  “姐姐,是我!我回来了,我回来见你了……”奴奴儿流着泪,忽然想到重要的问题,“这是哪里,这是……”

  金婉儿怔怔地望着她,却无法回答。

  奴奴儿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姐姐,这是哪儿?快告诉我,我会救你的……”

  “不、不要来……”金婉儿眼角流出一滴血泪,慢慢地从脸颊上滚落。

  奴奴儿声嘶力竭:“大姐姐!”

  小赵王再次被奴奴儿惊醒,他甚至还未完全清醒,便定睛看向怀中人。

  奴奴儿抽泣着,连带他的中衣都湿了一大片。

  正不知要不要叫醒她,却见她小小的身子竟开始抽搐,小赵王大惊,当即不顾一切,张手将她拥住:“奴奴,快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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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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