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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第40章

  小赵王只觉着有生以来,头一次如此紧张。

  明明没什么特别……而这小奴奴便是如此性情,突然而来的拥抱,不过也是她表达内心喜悦的一种方式罢了。

  小赵王不动声色地深呼吸,劝说自己是因为不擅长跟人如此亲密相处、所以才这般的不适应。

  他慢慢地抬手,手指轻轻地点在奴奴儿肩头,想要示意她放开自己。

  谁知奴奴儿将脸在他胸前蹭了蹭,忽然又将耳朵贴近他胸口。

  然后,奴奴儿仰头看他:“殿下,您的心跳的好快啊。”

  小赵王正觉着奇怪,垂眸看她,四目相对,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张皇,竟无法回答。

  奴奴儿却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小赵王心头微动,正好顺势推着她的肩头,把她支开了些,他掸了掸被她蹭过的胸前,又整理了一下袍摆:“都跟你说了,不要动不动就扑上来,动手动脚。”

  奴奴儿望着他有些嫌弃的动作,心想,假如是廖寻,就不会这样对待自己。

  明明是关心他,他这是什么反应。

  奴奴儿道:“好吧,我忘了……下回一定记得。我就是担心殿下,先前顺吉公公说你为了我差点儿……差点什么?是不是受了伤?”

  她本是猜测,谁知却是歪打正着。

  小赵王才不愿意跟她说这个:“他只是小题大做,真有事,本王还能出府来此么?”

  奴奴儿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又细看他脸色,依旧是那样冰雪般的白皙,没什么血色。

  自打认识,他一贯就如此,却看不出什么大不妥来。

  于是问:“那殿下的腿伤如何了?”

  不管小赵王先前为了她如何了,他到底是来到了象郡。而且又要相助自己找婉儿姐姐,先前在金府,又替自己撑腰……奴奴儿心里也是感激的,很愿意也多关心关心他。

  小赵王看她殷勤的样子,叹道:“看看你这幅临时抱佛脚的样子……真真的叫人没眼看。”

  奴奴儿笑道:“我怎么是临时抱佛脚呢,殿下你难道看不见我是真心的?”

  小赵王道:“你用得着本王的时候,就真心了,用不着的时候,就恨不得自己插翅飞了。”

  奴奴儿方才去抱他,把个小狸猫吓得跳到旁边去了,此刻歪头打量两人,奴奴儿将它抱起来,哼道:“我能飞到哪里去,还不是只在殿下的手心里。”

  小赵王心曲微动,本来还想说她几句,却因为这句话,心气全消,只在心里想着这一句的意味。

  小狸猫却舔了舔爪子,看到旁边昌四爷正蹲着,便伸出爪子去打四爷。

  奴奴儿吓唬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得亏四爷不跟你计较,若跟你计较,一嘴便能吃了你,你还敢挠他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小赵王看看那眼睛圆圆的狸猫儿,又看看旁边歪头不理的昌四爷,哑然失笑。

  两个人你一眼我一语,却没在意小树在旁边静静听着,时而看看小赵王,时而又看奴奴儿,却并没有出声。

  车驾来至天阳观,已经有一堆人立在那里等待王驾。

  象郡知县因要处置金家之人,偕同廖寻在城中,此刻在这里恭候的,却是象郡旁边天阳县的知县,以及天阳观的观主。

  虽然小赵王发了诏,命各地州府不必惊动,但天阳县跟象郡毗邻,不过一个时辰不到的路程,自然不能视而不见。

  顺吉跳下地,迎了王爷下车。天阳县的官员书吏跟天阳观众人等急忙行礼。

  小赵王简单说了几句,正要走,却察觉奴奴儿跟小树还未下车,不由回头。

  顺吉正要去催问,就见车门打开,奴奴儿跳下来,又接了小树下地。

  只不过相比较先前已经轻松下来的神色,此刻奴奴儿的脸上不知为何多了点不自在。

  小赵王瞥了两眼,这会儿不是询问的时候,便没有多言,只带着一行人进观内去了。

  这天阳观的观主玄垆,也是个修行者,素来有些神通的,曾经跟小赵王有过一面之缘,是以小赵王知道此人。

  且整个天阳观气机平稳,道场洁净,不比别的地方,也跟小赵王的脾胃相合,所以他愿意歇在此处。

  玄垆请小赵王入静室,陪着向内之时,频频回头打量奴奴儿。以他的能为,自然也看出了昌四爷有些古怪,而且奴奴儿头上趴着的那看似是绢花蝴蝶般的东西……其实是个活物。

  若不是跟小赵王同行的,只怕玄垆早就赶客了,就算如此,他心中也十分不解,不知为何小赵王这样向来孤高自许的人物,竟然会许一个行止蹊跷的小女郎同行,什么时候王爷竟改了性情了。

  那天阳县的知县,在小赵王跟前十分拘谨,不敢多言多看,通常是问一句答一句,生恐做错说错,得亏玄垆在旁,才不至于尴尬冷场。

  入静室的时候,他跟在后面,忍不住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冷不防奴奴儿走到身旁,望着他道:“你……”

  知县吓了一跳,见是跟着殿下身边的小女郎,他只当是小赵王的侍女,却也不敢怠慢:“女官姐姐先请。”

  奴奴儿本正要说不说的,听他叫自己“女官”,还“姐姐”,又让自己先走,她不由笑说:“你倒是个好官呢。”

  知县诧异,奴奴儿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放低,所以里头的人都听见了,知县大为惶恐,才擦下去的汗又冒出来,恨不得立刻向小赵王请罪,又有些心中疑惑:怎么王爷身边的侍女如此放肆?

  谁知奴奴儿抬手拢着嘴,向着他低低说了两句话。知县大惊,睁大眼睛看奴奴儿,奴奴儿道:“你要是信我,就照办,不然我就没法子了。”摇摇头,便进了门。

  玄垆陪着小赵王,本已经要落座了,听见奴奴儿那一声,小赵王便回头,正看到奴奴儿掩着口不知跟知县说些什么,他便眉头一皱。

  顺吉最为关注,忙着请小赵王落座后,便招呼奴奴儿上前道:“你这小奴奴,在那里跟人嘀咕什么?你跟天阳知县很熟么?”

  奴奴儿道:“不熟啊,才认识。”

  “才认识就交头接耳的了?”顺吉压低声音,半是嗔怪地。

  “不是……”

  还未说下去,玄垆却看向了天阳知县道:“贾大人,为何你的脸色如此之差?可是有事?”

  贾知县欲言又止,偷偷看向奴奴儿。玄垆笑道:“王爷面前,贾知县有话且说,吞吞吐吐的反而不够光明磊落,叫人猜忌。”

  知县闻听才忙垂首道:“王爷恕罪,下官实在不敢,只不过……下官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稍微犹豫把心一横道:“方才女官大人跟下官说的话……却跟玄垆真人先前告知下官的,如出一辙。所以下官才觉着诧异。”

  奴奴儿本正也听着,闻言一愣,玄垆却正也扭头看过来。

  他两人目光相对的瞬间,小赵王道:“哦?”

  玄垆道:“原本先前贫道观贾知县运道阻滞,算到可能有一物对他有妨碍,所以叫他回去后自查。却不知这位……女官?又是如何说的?”

  奴奴儿见他开了口,便道:“原来你也看出来了?我只觉着他眉宇间有些黑气,他还算是个好官,所以想提醒他叫他留意罢了。”

  玄垆呵呵笑了两声,问小赵王道:“殿下身边几时多了这样一位……颇有神通的女官?”

  小赵王笑而不答。

  玄垆自然不便

  再问下去,就问奴奴儿道:“那不知女官大人,能不能看出,是什么妨碍贾知县呢?”

  贾知县心中也正有这个疑问,想问又不敢贸然开口。当即眼巴巴看着。奴奴儿盯着他道:“我只知道那东西很黑,是个凶物,所以才妨害他,别的就不知道了。”

  玄垆心中震惊,暗暗点头。竟不敢再小看奴奴儿了。贾知县则把她的话紧紧记在心里。打算回去后立刻细细翻找一番。

  不料小赵王道:“你且去罢。此处不必伺候,只去细找找看是何物,别辜负了玄垆真人跟……他们两人指点之意。”

  贾知县大为感激,忙行礼退出。

  人去后,玄垆细看小赵王面上,皱眉道:“殿下气色不佳,最近是出了何事么?”

  小赵王不由瞥向奴奴儿,并不言语。

  顺吉无奈:“小奴奴,你不必在这里伺候,方才观内的道士拿了药要去给那猫儿治疗,小树在那看着,你也去罢。”

  奴奴儿叹气:“好吧,我不在这里碍眼了。”嘟着嘴自去了。

  玄垆笑道:“这丫头有些意思。”

  见她离开,小赵王才说了先前“神游”的事,又提起时不时地会感应到奴奴儿的“遭遇”之类:“本王之前从未这样过如此经历,实在不知缘故,记得你似有此能为,不知你能否为本王解开心中疑窦?”

  玄垆仔细听他说完,道:“殿下是说,时常会跟那丫头神魂相通?”

  “可以这么说。”

  “按理说,殿下乃古祥州之主,应该无人能够撼动殿下神魂才是……此事着实骇异。”

  “难道连你也不能解释?”

  “请殿下容我细想想。”玄垆闭上眼睛,实则心中推演,半晌身子一震,猛然睁开双眼。

  小赵王道:“怎么?”

  玄垆的脸色有些怪异,垂首:“贫道算不透那小丫头的来历,还请殿下恕罪。”

  “那本王跟她……”

  玄垆长吁了声,问道:“殿下可讨厌她么?”

  小赵王没想到他会如此问,一笑道:“虽说有时候因她肆意妄为,有些令人恼恨,但……”

  虽然只是短短的片刻照面,玄垆也看出了小赵王对奴奴儿很是纵容。不然奴奴儿不会那样放松自在。

  “殿下既然不讨厌她,那就如现在这般留在身旁就是了。贫道虽算不出小丫头的来历,但她似有功德在身,虽说豢养邪物,有违天和,但只要并不为非作歹,应当不至于如何。”

  玄垆说罢又道:“殿下可还有疑问?”

  “你不属于朝廷中人,非当局者,”小赵王沉吟着道:“你觉着她能不能是……”

  他并没问出口,玄垆却知道他要问什么,摆手:“殿下,那是水到渠成的事,请恕我无法作答,殿下也不要过于干涉的好。”

  奴奴儿在偏殿,看道士给黑白猫儿清理了伤口,敷了伤药,果真又喂了它吃了两颗丹药。

  黑白猫有些通人性,好似知道那药对它好,竟咬碎嚼吃了。给它处理伤口的时候,它也不反抗。

  那只小狸花猫则一直守在身旁,喵喵地叫,仿佛知道它很疼。

  黑白猫便低头轻轻地舔舐小狸花猫的毛儿,似乎安抚。

  奴奴儿看着这似相依为命的一对猫儿,好似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跟婉儿。

  顺吉过来叫她,奴奴儿方走出来:“该说的都说完,不用我回避了么?”

  “你这小丫头,又闹脾气?”

  奴奴儿眼神有些忧愁,顺吉道:“快来,有好事呢。”

  跟着顺吉到了里间,玄垆笑道:“小友,你且来。”

  奴奴儿听着这个古怪的称呼,迟疑着看小赵王,见他点头,才走到玄垆身旁。

  玄垆仔细打量她:“你可会神游之法么?”

  “什么神游?”

  玄垆道:“修道者若练成元神,便可元神出窍,心中想着要去的地方,元神便即刻能去。”

  奴奴儿眼中生出几分光来:“真的?”

  玄垆微笑:“神仙所谓——朝游北海暮苍梧,就是如此,纵然相隔千里,也瞬息而至。”

  奴奴儿听着这话,一阵血涌,若真能这样,自己找到婉儿、或者去往蛮荒城,岂不都不在话下?

  等等……

  奴奴儿忽然看向小赵王,嘴唇嗫嚅。

  小赵王道:“你只管好好听着就是了。”

  “那那、我能做到么?该怎么做呢?”奴奴儿定神问。

  玄垆道:“这个只能意会不可言传,浅显来说,就是打坐入定,凝神如一,只念着要去的所在……”

  奴奴儿仔细听着,懵懵懂懂,只觉着听起来却很简单似的。

  她迟疑问玄垆:“那……你能做到么?”

  玄垆呵呵一笑,目光跟小赵王的一碰,道:“略懂些许。”

  奴奴儿口干舌燥:“我不太相信,除非你让我看看。”

  玄垆并不觉着诧异:“那你说个地方,最好有什么凭证之地。事先说好,只能是在大启境内,且是你去过之处。”

  奴奴儿本来想说蛮荒城的,要么就是金婉儿此刻所在之地,没想到还有条件。

  她无奈之下,忽然灵机一动:“那就去中洛城的春宵楼,你能么?”

  “啊?那是……青楼?”玄垆差点失态。

  小赵王脸皮微红,强忍不语。

  “果然是有趣的丫头。”玄垆忍笑,对小赵王道:“殿下,稍候片刻。”

  当即,玄垆则盘膝静坐,竟自垂眸入定。

  奴奴儿见他不言不语也无动作,便问小赵王:“莫非他真的能?”

  “不然你以为本王为何来此?”

  奴奴儿一顿:“殿下,你先前……在八里沟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样神游了?”

  小赵王长睫低垂。

  奴奴儿追问:“你还因而受伤不轻,是不是?”

  小赵王意外,不由看向顺吉,顺吉忙道:“冤枉,奴婢可没说过。”

  奴奴儿黯然:“是小树告诉我的。”

  先前小赵王跟奴奴儿在车中说起八里沟的事,奴奴儿问小赵王是否有碍,他云淡风轻的,实则小树在旁早看了个明白。先前在观前没有下车,就是在告诉奴奴儿这件事。

  小赵王见她已经知道了,便道:“这跟你无关,是本王自己……没有控制住,本来也想请教玄垆的。”

  奴奴儿眼睛有些湿润,此刻反而不知要说什么好了。

  相对沉默中,玄垆缓缓睁开了眼睛。

  奴奴儿疑惑:“好了?”

  玄垆笑说:“那楼里发生何事了,竟寥落无人。”

  奴奴儿半信半疑,玄垆道:“时间仓促,只略走了走,倒是后院里的一棵腊梅生得好,所以折了一枝。”

  说话间,竟从袖子里擎出一枝金黄的腊梅来。

  奴奴儿双手接了过去,不能置信,惊呼道:“是,是那梅树!殿下你看……”

  小赵王早知道玄垆有这种能耐,所以也不觉着意外,只看着奴奴儿举着腊梅笑面如花,香气袭人,不由也淡淡笑了。

  暮色将临,象郡那边知县大人亲来了一趟,本要向小赵王禀明金府审讯经过,并请安。

  小赵王却并没有见,只让顺吉打发了。

  一并回来的还有阿坚所派的侍卫,原来廖寻知道小赵王歇息在观内,有他陪着奴奴儿,所以廖寻今夜就不出城了。

  掌灯之后,顺吉伺候小赵王更衣洗漱,奴奴儿才从外跑回来。

  她因为见识了玄垆的能耐,大为倾敬,便请教了一下午学问,不管会不会,先死记硬背了一气。

  小赵王也是如此用意,一来想让玄垆解他心底疑惑,二则让奴奴儿跟着学

  一学。但凡有所收获,便不虚此行了。

  小赵王歪在榻上,面上浮现倦色,微微地闭目养神。

  奴奴儿先轻轻掀开被子,去看他腿上的伤,见颜色比先前浅了,便松了口气。

  抬头看向小赵王面上,灯影下,才瞧出他的憔悴倦意。想到他因救自己而负伤,偏偏不说,奴奴儿心软的厉害。

  她见小赵王闭着双眼,还以为睡着了,只是这个姿势不妥,于是便扶住他肩头,试图将他放倒。

  可惜她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也低估了小赵王的重量……毕竟是个成年男子,才挪了一下,便觉着手中沉重的握不住,蚍蜉撼树般,竟带的她整个人也跟着压倒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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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小树:我的眼睛就是尺~

  奴奴儿:嘿哟,看着不胖,为何这样沉?

  小赵王:被压的不是你,你还叫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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