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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2/4)


第20章(2/4)

  分明一开始他认为自己完全能够不为所动,如今却已是一副欲壑难填的贪婪模样了。

  这几日他初次品尝了心悦一人时想念的苦涩。

  不知她心中可有想念他。

  希望她也想他,却又不想她似自己这般煎熬。

  燕绥觉得这很矛盾,但不妨碍他见到她了,所有的阴霾就都一扫而空了。

  他重新靠近她身边,手掌轻抚上她的肩头,在她身后哑声道:“嗯,我帮你。”

  *

  许无月今夜原本是打算再引燕绥云雨一番,多有一次,孕育的机会也能多有一分。

  但她不曾预料,沐浴之后回到榻上,一经躺下身体就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霎时垮了精神。

  许是因为受惊,也可能是因为淋雨,还有燕绥不甚熟练地替她脱衣沐浴,他还真是富家的少爷,应是从未做过这样事,她离开浴桶时桶里的水都已经快要凉透了。

  许无月察觉自己身上已有风寒侵袭的征兆,但她只能忍着不言,希望燕绥不要发现异样请来郎中给她用药。

  除此之外她再无法做别的任何事,眼皮很快沉沉地耷下,意识也逐渐模糊,最终坠入一片混沌之中。

  袭来的梦境杂乱无章,带着病中的虚浮和扭曲。

  起初是冷的,像小时候的无数个冬日,许无月穿着村里年长的姑娘们穿剩的不合身的旧袄,袖口磨得发亮,风从四面八方钻进来。

  灶房里飘出难得一见的肉香,她眼巴巴地站在门口,看着许耀阳被母亲搂在怀里,一口一口喂着油光发亮的炖肉。

  直到弟弟嚷着吃不下了,母亲才会把剩下那一点几乎全是肥肉和骨头的残羹拨到她碗里,说:“无月,吃点油水好长力气干活。”

  温热油腻的滋味短暂地熨帖过她空瘪的胃,却从未暖过心。

  她去到河边,小心翼翼用破陶罐装起几只小蝌蚪,黑豆似的眼睛,细细的尾巴摇摆。

  破陶罐是她捡了三天柴火跟货郎换来的宝贝,罐子里的蝌蚪是她在河边摔了一个大跟头才抓住的,暂时独属于她的玩伴。

  第二日,家里来了镇上体面的人家相看。

  母亲见对方带来的小少年盯着她的破陶罐看,便笑吟吟地当着她的面把罐子递给了他:“拿去玩吧,乡下没什么稀罕物,就是点野趣。”

  她连哭闹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很快她就因为对方没能瞧上她,而遭母亲迁怒的一顿责打。

  那年她才不过八岁,就已是被迫要做出一副待嫁的急切模样,等着换个好价钱。

  当然,最后她的确换了个好价钱。

  梦里的冷好像被什么驱散了些许,隐约有热烫沉实的东西将她虚浮的身子拢住了。

  这份暖意很陌生,不像幼时灶膛前偷得的一瞬

  即散的火星,也不像弟弟碗边刮下腻在喉头的油星。

  它固执地存在着,将她从冰冷的水底往上托了托。

  于是,梦里孙宁舟的面容便清晰了些。

  对许无月而言,孙宁舟的温柔是她以往从未奢望过的甘霖。

  他一句辛苦了,能让她捧着空药碗在床榻边静站许久,指尖摩挲着碗沿,细细回味那份滋味。

  那包悄悄递来的桂花糖,她含在嘴里甜得舌根发麻眼眶发热,连嬷嬷责骂的余悸都被化开了。

  他指着枯梅说起来年,让她一时忘记他病弱的身体,满心雀跃地生出了对以后的企盼。

  然而这份甘霖来自一口即将枯竭的井。

  人无法在一段时间里就喝足一生所需的水分,却会在断水后的短时间里,无法反抗地感到剧烈的干渴。

  梦外的暖意更加紧贴上来,将她拥进一片安稳的黑暗里。

  可梦里的寒意却卷土重来。

  她本就不是那个可以为孙宁舟带来福运的命定之人,她短暂获得的甘霖是她父母买通算命先生编造的谎言,而她被迫成为了共犯。

  孙宁舟走后,那点曾短暂栖息过的暖意被抽空,还有那株原本已经发芽的枯梅也在某一日突然死了。

  那一刻许无月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可能真的不配长久地拥有任何东西。

  小时候的蝌蚪,捡来的旧衣,和偷来的那点温柔。

  她像一直赤脚走在冰面上,好不容易触到一小块融化的温水,还未来得及蜷起脚趾感受,那片温水便迅速重新冻结,将短暂的错觉也封存起来,提醒她冰面之下从来都是刺骨的寒。

  她不敢再想象拥有二字,连梦里都贫瘠得只剩无边的灰白。

  翌日清晨,许无月是在一片暖意中醒来的。

  意识先于眼睛回笼,最先感知到的是身后坚实温热的触感紧贴着她的背脊,男子的手臂沉甸甸地横在她腰间,带着蛮不讲理的独占意味,箍得很紧。

  许无月微微动了动,身后立刻传来沙哑的低声:“醒了,还难受么?”

  是燕绥的声音。

  他没等她回答,腰间的手便松开了些,转而手掌覆上她的额头。

  许无月僵了一瞬。

  梦里残留的凄凉孤寂,与此刻肌肤相贴的炽热碰撞在一起,让她心底涌起一股奇异的酸涩。

  她微微侧过身想面对他,身体刚一转动,气息不稳,喉咙里猝不及防地溢出压抑的咳嗽:“咳咳……”

  燕绥瞬间清醒,松开她就要起身:“是我不好,我这就去请郎中来给你看看。”

  昨夜燕绥躺上床榻时就发现许无月身体有些冰凉。

  他意识到自己十分笨拙的伺候估计是折腾了她的身子,担心她因此染上风寒,所以整夜整晚他都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眼下听她咳嗽,他又开始后悔昨晚就应该直接唤郎中来的。

  “不用。” 许无月立刻出声,一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燕绥微蹙了下眉,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许无月指尖抚上他紧绷的下颌,然后仰起脸在他唇角边轻吻了一下。

  清晨的男子很是不经撩拨,燕绥霎时腹下紧绷,动作也顿在原地,一副被她亲懵了的模样。

  许无月轻声又道了一遍:“不用,我没事,只是想喝杯水而已。”

  燕绥回过神来,从脸颊旁抓住她的手将她按回被窝里。

  “你等会,我去接水。”

  热水刚送到唇边,屋外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公子,有消息了。”

  燕绥神情微凝,感觉许无月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他站在床榻边垂眸向她看去。

  许无月道:“你去忙你的事吧,天色似乎还早,我还想再睡一会。”

  燕绥犹豫地又多看了她片刻,直到她的手指轻轻在他掌心下挠动了一下。

  她看起来一副又要亲他的模样。

  燕绥滚了下喉结,站着没动。

  但许无月无力再撑起身来,微眯着眼,仅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没有立刻在燕绥面前昏睡过去。

  燕绥没等到她的吻,只能低声开口:“好吧,那你再睡会,门外有人候着,若你醒了我没回来就唤人进来伺候便是。”

  许无月点点头,示意他快走吧。

  燕绥到底还是顺从了本心,俯身低头强要走了那个没有等到的吻。

  吮吻了几下她柔软的唇瓣后,他这才不甚放心地转身朝外走了去。

  许无月看着他的背影,一直屏着呼吸,直到看见他彻底走出屋中,房门被关上,她才霎时拉高被褥蒙住脸,在衾被下再次咳嗽起来。

  一夜过去,她依旧头脑昏沉,四肢酸软,唯一值得庆幸的大概只有征兆虽还在但未加重吧。

  隐忍的咳嗽释放后,许无月在尚残留着他体温的被窝里蜷缩起来,身体本能地朝他刚刚躺过的地方挪去。

  疲惫重新上涌,不知不觉,她又沉入了不甚安稳的睡梦中。

  再次醒来,已是午后。

  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许无月觉得身上松快了不少。

  她撑起身,发现床边坐着一个陌生的青衣小丫鬟,正低头做着针线。

  见她醒来,小丫鬟立刻放下活计:“姑娘醒了,可要用些粥水,公子吩咐灶上一直温着呢。”

  许无月疑惑地点点头,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小丫鬟手脚麻利地端来温水让她漱口,又盛了一碗熬得稀烂喷香的白粥,配着两样清爽小菜。

  她刚拿起勺子,房门便被推开,燕绥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低调利落的墨色常服,衣料挺括,衬得他身姿挺拔。

  浓眉星目,唇红齿白,整个人如同被春雨洗濯过的青竹,清贵逼人。

  许是昨夜睡得很好,他看上去神采奕奕,高束的发髻露出额头和眉眼,肤色在光照下透着健康的光泽。

  唯有面上神情略显沉凝,周身带着一股与他年纪不符的肃然。

  他一进屋便快步走到了床边:“阿月,身体感觉如何了?”

  许无月道:“都说了我没事,只是多睡了会,你的事忙完了吗?”

  “嗯,别担心。”

  燕绥淡声道:“今晨我派人去了一趟宅院里,铜钱元宝,还有金豆银珠都已经喂过了。”

  许无月脑子里还昏沉沉的,只轻轻点了下头。

  “还有你店铺那边也派人……”

  “什么?”许无月茫然地抬眼。

  燕绥呼吸一顿,少见地不擅掩藏,面上不自然地凝了凝。

  眼看许无月未再追问,他很快转移话题:“昨夜袭击你的人审出了些眉目,他们声称自己是受新州一个富商指使,拿了钱要将你绑去新州,对方行事谨慎,这些地痞只知拿钱办事,并不清楚富商具体身份。”

  许无月喃喃问:“那他们可有描述相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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