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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乐伶弹奏着琵琶,略带沙哑的吟唱好似作法,呼星召鬼。烛光映在锦屏上,跃动的火舌点着一双紫蝴蝶,振翅欲飞。
玉其坐在阴影当中,手握酒盏。直到曲声乱,渐而止,她方道:“你后悔吗?”
乐伶抬起头来,目光中透着毅然:“祝娘无悔。”
“崔氏枉害了封郎的父亲,所以他向崔氏报仇。可眼下的情况超出了我的掌控,恐怕要让他受累了。”
祝娘浅浅摇头:“王妃已经为我们做了很多了,无论什么样的结果,奴都甘愿承担,想来他也一样。”
当年何媪将封郎送回了河北老家,此后数年封郎结实了祝娘。祝娘在地方上小有名气,时常出入达官贵人的酒席。
经由祝娘运作,封郎成了东宫势力下的举子。二人改头换面,来到西京。
何媪没有说谎,封郎的确娶妻了。
妻子正是祝娘。
祝娘为了帮丈夫报仇,不惜重返欢场。玉其不懂这是爱情还是什么:“我从未问过,你为何要帮封郎?”
祝娘微微一笑:“不怕王妃笑话,奴有过一个情郎。那年他中了乡试,要赴京赶考,他许诺衣锦还乡回来娶奴。奴盼呀盼呀,他却杳无音信。姊妹们说这些读书人都是薄情郎,有了荣华富贵便忘了从前的枕边人。奴心中记恨,恨到夜不能寐,来西京就是为了杀他。”
好似有蜘蛛爬过,玉其身上起了一阵细微疙瘩。她是那么不可思议:“你的情郎是崔尧……”
“可惜啊。”祝娘垂眸,淡淡的语气令人痛心,“我在举子宴饮上见到的他已经变成了另外的样子,那么一个恃才傲物的人,竟也败给了这世道。”
“所以你帮助封郎是为了……”
“当年崔令公与宇文相公平息了盐课案,封郎以为崔氏与东宫交情颇深。封郎要为父报仇,我们目标一致。”
原本祝娘想让崔尧得到解脱,不再受人压迫,然而,然而。
一切皆空。
“主子。”隔门外传来胡椒的声音,玉其让人进来。
胡椒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人。他躬身作揖,神色肃然:“董生见过王妃。”
除了崔尧之外,还有一个捉刀,人们怎么也找不到他。此前谢清原推断,那个捉刀就在棘院当中。
正是吏部胥吏董生。
崔尧成为刘员外女婿那年,董生也被安排进了吏部。他害怕有朝一日为人所害,销声匿迹,总是与一帮读书人混迹在一起。
玉其第一次见到董生,是在举子杜宇的坟前。此后胡椒为吏部运作食本贷钱,与董生暗中往来。
从那时起,玉其就谋划着报复她的父亲。她叫谢清原接近崔尧,正是为了让崔修晏卷入刘员外等人的捉刀案。
但最大的变数是崔尧之死。
二月二日那晚,河北举子与捉刀约定见面。
董生来到荈屋,发现崔尧正用小刀削尖一支鸡距笔。油灯昏暗,他的神情令人惊心。
又是一年春闱了,崔尧不堪忍受为人捉刀的屈辱,意欲向刘员外送上一份贺礼——以死控诉他们的罪。
董生出手劝阻,两人争执之中,锐利的笔端搠进崔尧腹部。
封郎撞见了这一幕。
他们本想让胡椒找一个可靠的医师,但崔尧伤及命门,失血过多,片刻就咽气了。
胡椒决定先把崔尧的尸首藏起来,向玉其禀报之后再作打算。董生与封郎跟着胡椒出城,合力将尸首埋葬荒野。
此后崔尧的尸首却出现在了南省城楼下。
期间董生一直困在棘院,因刑部审案才有机会出来。玉其长话短说:“封郎本该从你手中拿到东宫准备的笔记,用来对付崔氏,为何变成了燕王的东西?”
董生默了默,供认不讳:“当时已是春闱即日,在下来不及禀报了。燕王命在下调换笔记……”
玉其一时无言,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意外。这些日子通过外界的反应,她大略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
李重珩第一次夜闯道观,撞破了崔尧之死。他让人转移了崔尧的尸首,且找到了董生。
他料到东宫的计谋,调换笔记,把崔氏摘了出去。
他不可能一直受制于人,为了他的前程,他需要崔氏以及背后的势力。
他们的婚姻,从来就不纯粹。
玉其拿出绢布裹着的手书,在案几上展开:“董生,你可认得这是什么?”
董生俯身看见手书上褪为淡红色的字迹,震惊而仲怔:“这像是杜子规的字……”
“不错。”玉其抬眸瞧着他,“这应是杜宇临终前写下的述状。”
董生退了一步,急忙跪坐:“为何在王妃手中?”
“那天我就在雁塔下。”玉其说来颇觉不忍,“害死杜宇的是大理寺,是他们背后的利益与贪墨。而今只有刘员外因舞弊案而暴露,若是不揭穿他们的恶行,他们还会继续下去。死了一个杜宇,又死了崔尧,还有多少读书人会枉死……”
“当初崔尧也想和杜子规一起上书请愿,刘员外恐吓他,要把他交给大理寺。我只好劝他,他说,我是个软弱无能之辈。”
董生说着低头,眼里有泪:“的确,我软弱无能,想着只要活着就好了。这世道不公,仅凭一个人的力量何以扭转乾坤?”
“不止崔尧,谢明初也作此想。是我拦下了他,我拿走了这封手书。”玉其一顿,“现在,是是时候了。”
暗光中玉其姣好的面庞焕发出摄魂夺魄的力量,似颠倒众生的恶鬼,又像普度众生的菩萨。董生从未见过这样人,一时讶然,不可抵抗,陷入其中。
“无论燕王向你承诺了什么,我都能给你。但我想,那些都不是你心底最渴求的吧。让我来帮你脱离困境,从此不再做捉刀。”
玉其郑重道:“董生,请与我一起,为天下读书人讨回公道!”
董生大受震撼,胸口发烫。他不禁捂住了胸膛,他们身旁的窗户落着雪,静谧之中,仿佛听见了杏花盛开的声音。
多少年没有过这样的憧憬了。
赴京应考那年,他也怀揣着一颗赤子之心啊!
董生近乎迫切:“我该怎么做?”
玉其收起手书起身:“我会把它放在它该在的地方,届时……”
几日以来,玉其第一次走出乐坊,没完没了的大雪覆盖了平康坊,夜色里连一点声乐也听不见。
豆蔻找急忙慌地迎上来:“王妃,承天门出了大事!”
玉其一怔,有些惊心似的。一种果真袭来,事情已经超出了她的控制,那些读书人,那么多的人,都去奔赴他们的前路了。
崔府大门停着一辆马车,豆蔻常年在车坊识马,一眼瞧出:“谢郎君在府上……”
玉其没有表态,只让豆蔻去叫门房。
崔府的下人一见她们来了,吓得不好,话赶话去通禀。
玉其款款步入堂间,见大郑夫人沉默不语,而小郑夫人泫泪欲泣。
谢清原道:“师母莫要忧心,这都是子虚乌有。待明初见到崔令公,定会商议个万全的法子。”
他们转头看见玉其,神色各异。谢清原起身作揖:“王妃。”
玉其径直走到上首,用冷漠的神情看着大郑夫人。大郑夫人隐忍什么一般,让出了位子。
屋子里变得安静,玉其看着他们:“你们方才在聊什么,继续啊。”
大郑夫人平静道:“郎君都在宫里,府上也没个主事的。崔承崔安还在棘院没能出来,那边还劳烦明初照顾着些。”
谢清原轻声应是。
大郑夫人又道:“明初与小六见过许多回了吧?”
小郑夫人一怔,犹疑地瞧了过去。大郑夫人道:“你做好准备吧。”
她们不是完全不懂政事的深宅妇人,东宫与崔氏结仇,此局颇深,想要从中脱身怕是不易。
何况在朝为官最重要的便是清议,崔修晏卷入了事端,大房顾全名声仕途,能帮则帮,不能帮则会像抛弃二房一般抛弃他们。
小郑夫人捂着青釉汝瓷碗,兀自惊心动魄,踌躇着开口:“明初,你老师之前便与我提起,你与小六……”
玉其笑了一声:“事到关头,想起谢明初来了。你们打算把六妹妹嫁给他吗?”
谢明初适才反应过来,望着玉其欲辩无言。
小郑夫人噔地放下茶碗:“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说话。”
玉其笑意不减:“我如今虽嫁了燕王,也还是崔家的女儿啊,夫人何说此话。”
“你自身难保,能为这个家做什么?”小郑夫人说着看向谢清原,期盼道,“明初,你是知道的,老师多么爱重你,什么都第一个想到你,把你当做亲生的儿子一般。如今你入了台院,你是端公,是南床。你老师没做过的事,怎能为人污蔑呢,你救救我们吧。我们家小六不能没有父亲啊,毫奴还那么小……”
谢清原为难道:“老师的事在下定会伤心,只是尚未考虑婚娶……”
小郑夫人腆着脸说了这么一番话,不想这个寒门子弟一点不领情。她顿觉颜面尽失,赧然不已:“我崔氏女配你,难道还不够吗?”
玉其道:“夫人何必心急,崔氏这般大的颜面,圣人亲审,难道还能出什么差错?”
小郑夫人发觉她是赶着来讥讽他们的,不由负气:“你——”
“当初你们让我嫁东宫,怎么就没能成呢。”玉其眨了眨眼睛,好不天真,“若是我做了太子侧妃,今日也不会如此了吧。夫人是这么想的吗?”
“你父亲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有心思说这种话!”
“我有办法呢。”
小郑夫人顿住,惊疑不定:“你能有甚么办法?”
“瞧你们这样冥顽不灵。”玉其站了起来,“你们以为大王堂堂一个亲王为何会卷入舞弊案?还不是为了你们崔氏。”
大郑夫人道:“这是什么话?”
“我能帮你们,但有些事,我想弄明白。”玉其一转,“当年是谁把崔玉章的猧子引去了林子里,是谁害我掉入雪洞?”
小郑夫人下意识望向家中的外人,只见谢清原一脸诧异。她害怕秘密为人所知,急忙否认。
玉其缓缓走了过去:“从前我也叫你一声母亲,你却是这般对我,就为了恐吓我的母亲,把我们赶出崔府对吗?你身边的阿媪呢,你该知道吧,我找到我的乳母了,你想杀了何媪对吗?”
小郑夫人脸色骤变:“你说什么疯话啊!那个何媪丈夫赌博,死了,这种人怎么能留在府上!”
“你们杀人,崔修晏杀一个举子又怎么了?”玉其说起当年的事,心如蚂蚁啃噬,痛楚不已。她轻轻攥着裙摆,笑出声来,“你们大可隐瞒,我会叫你们统统去见我母亲,亲自向我母亲谢罪!”
小郑夫人吓坏了,不由看向大郑:“姐姐,她是疯了,还是傻了,怎的这个样子?”
玉其一把拽住小郑夫人的胳膊,直直盯住她:“我母亲怀了孩子,究竟是谁害的?”
小郑夫人挣脱着:“来人,把这个疯子给我拖下去!”
玉其浑然不知,直把小郑往案几上压去,一案的茶器倒的倒,落的落。滚烫的茶水浸湿衣衫,小郑惊叫起来。
谢清原快步而来:“王妃……”
玉其大喝:“我是圣人亲封的燕王妃,便是大郑夫人有诰命也要拜我,谁敢来拦!”
“你放开我……”小郑夫人喘着气,一只手胡乱摸找,终于抓住银则,要往玉其面上刺去。
谢清原一把拽住了银则一端:“此乃内宅家事,明初本不该过问。可眼下情形,王妃还是……”
“滚——”玉其怒瞪他一眼,管也不管,直逼小郑说出实情。
小郑却往大郑夫人那边看去,满含怨气:“不是我引你去的,我后来知道,就让人去找你和小六。谁叫你掉进了雪洞……”
“我母亲的孩子,究竟是怎么来的!”
大郑夫人呵斥立在廊下的婢子:“这个家要出人命了,还不把她拉开!”
玉其夺走银则攥在手里,抵着小郑的脖颈:“要出人命了是吗?这个家的人命多一条不多。今日你们不把话说清楚,我就把你们都杀了!”
“喊打喊杀,成何体统!”
大郑夫人义正言辞,小郑恶心不已,这感觉超过了恐惧,以至于再也忍耐不住:“你大伯母为了讨好她的丈夫,把你母亲叫去——”
玉其一把推开小郑,浑身颤抖着,只凭本能朝大郑夫人走去。大郑盯着她手中的银则,紧张地后退。
玉其疾步捉住她:“你说啊?”
大郑夫人眼里满是讽刺:“那个贱妇勾引大郎,我为了这个家忍气吞声……”
“我母亲有爱她的丈夫,为何要你年长的丈夫!”玉其又将她也推开,大喘着气。一下好似灵魂出窍了,惘然地环顾四周。
真的吗,真的有人爱过母亲吗?
宅子外面传来惊慌的声音:“三夫人,大夫人!崔员外下狱了!”
小郑与大郑夫人俱是一惊,快步走了出去。
咚的一声,崔玉章从角落跌了出来。她回头看了眼玉其,见鬼了似的急忙跟去了母亲身边。
人们消失了,空荡荡的厅堂弥漫茶的苦涩味道。
玉其笑,笑得不能自已。她双手捂住脸,肩膀仍不停颤动着。
谢清原淌过一地蜿蜒的金水,缓缓伸出手触碰她。她像是受了惊,抖擞了一下,那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间流出。
谢清原收拢手指,完全揽住她的肩头。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声音喑哑:“五娘,没关系的。哭出来吧,我在这里。”
玉其蒙着脸跌跪下去,躬着身子,仿佛回到了母体。
良久,她抬头望着眼前晦暗的影子:“当初我问明初最重要的是什么,因为对我而言,这就是唯一的事。我活着就是为了报复他们,这是我唯一的解脱。”
“所以,”谢明初闭了下眼睛,“所以崔尧,还有这一切……”
她没有杀人,却也不无辜。
这条路上充满了牺牲。
玉其一双笑眼,让人心碎:“是的,我有罪。”
豆蔻一步一步走来,影子落在玉其身旁,好似依偎着她,那么令人安心:“王妃,东西放好了。”
玉其兀自站了起来,向谢清原伸出了手:“明初,你愿意同我去刑部吗?”
谢清原同玉其来到刑部,却不是指控她的罪。
他想,他们很早之前就是共犯了。
即使她利用他,彻头彻尾地操纵他,但是这一刻,除了与她成为同谋,别无他法了吧。
灯影半明半灭,他们再次一起走进大牢狭长的甬道。
谢清原默默想起,他来西京,是老师第一个接纳了他。同窗笑话他改不掉的河西腔,老师却告诉大家河西是一个美丽的地方。
老师曾有一个爱妾,他并不在意那是一个商女。他们花前月下,吟诗弹琴。
老师爱她,爱他们的女儿。
一个在爱里长大的娘子是什么样的呢?
他过早地开始憧憬。
而今现实就在眼前,丑陋的恨意模糊了他们所有人的面孔。
牢房之中,崔修晏眼含倦意,似乎已被昼夜不休的审问折磨得精疲力竭。他听见动静,抬头看来。他怔然一瞬,急忙托着镣铐来到栅格旁:“五娘,你来救爹爹了吗?”
玉其触及他充满希冀的目光,心下涌起一股悲哀。是啊,从前她也只是个唤着爹爹要糖吃的孩子。
“我母亲怀有身孕,此事你知道吗?”
崔修晏的表情瞬间凝固,慢慢黯去:“你就是来问这个的……”
“你知道。”玉其最后一点不应有的妄念也破灭了,攥紧的手指松了开来,“你害怕了?”
尘封的往事在这个充满灰尘的地方揭开,崔修晏呛得咳嗽了几声。似乎又感受到了当初的苦涩,他一下变得愤怒:“你母亲背叛了我,这种丑事你还有脸问?”
“与你私奔,本就不守名节,还期待她忠于你吗?你无法守住她,所以她去了别人那里,你的兄长那里。”
崔修晏震惊:“谁告诉你的?”
玉其冷漠而怜悯地看着他:“所谓的丑事,不过你们崔氏的家丑罢了。你们敢做不敢当,构陷我与母亲,连我们身边的人也不放过。崔修晏,你今日落得这个下场是罪有应得。”
崔修晏张了张嘴巴,忽有几分恐惧:“你说什么……”
“何媪的丈夫枉死,封郎就是他们的儿子!”
崔修晏见鬼了似的,抓住栅格大嚷:“是你,都是你害的,你怎的如此狠毒!”
“你从来比不过你的兄长,你怕较量起来终是失败收场,所以假装若无其事,自欺欺人。知道你到底哪里比不过他吗?人啊,即便有高贵的追求,内里也是这么的卑劣。你无法接受这种矛盾,所以你拧巴,你愧疚。
“你派人来河西找了我一回,便觉得尽了父亲的责任。我甘愿忍着崔氏女的身份,咽下崔氏的肮脏,忍到此刻。你以为你的女儿像你吗?你这个彻头彻尾失败的人。”
隐忍至今的话悉数脱口而出,玉其只觉快意:“告诫你的子女来讨好我吧,我高兴了,兴许就能饶了他们。父亲就期待吧,在期待中感受煎熬。”
回想起来,那个女人的样子都有些模糊了。但崔修晏还记得他们决定私奔的夜晚,圆觉寺的月亮好大好圆。
他们骑着马弹着琵琶,好似浪迹天涯的神仙眷侣。离开河西不久,他们的盘缠已经用完了, 苏若若典当了她心爱的琵琶,他们得以来到西京。
苏若若从未来过西京,尽管有些不安,还是听了崔修晏的话,看一看这世间绝无仅有的繁华。花灯昼亮,车马纵横,抚慰了他们一路的倦怠。
崔修晏不想走了,他说要娶她过门。
他做到了,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她小小的那么可爱。她有双明亮的琥珀色眼睛,随着长大变深。她不到一岁就开口说话了,第一个蹦出来的词是阿翁,家中亲长没有人不爱她。
她是高贵的崔氏女,她父亲揭释便是清要的校书郎,祖父是国子祭酒。她将来会嫁给门当户对的儿郎,前途坦荡。
她不必和她的母亲一样,与人私奔,委身做妾。
所以妹妹想要的猧子,姐姐想要的琵琶,就都给出去吧。她多么大度,从不争抢,听他的话盼着将来要嫁给世上最好的儿郎。
崔修晏不明白,这么好的孩子,怎就变成了这副模样。因为她母亲吗?可她母亲怀了别人的种!
他后悔娶了这个女人,也从未后悔有过她。他托人找到她们的下落,几度想接她回来,是她自己不情愿回来。
还是因为让她嫁了宗室?可也由不得他啊。
他父母逼他娶了不爱的人,兄弟抢了他爱的人,所有人都在逼他!他只是想要平平静静过他的日子,何错之有?
崔修晏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然而惘然四顾,只有牢狱的荧荧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