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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仵作验尸,取口齿残余,确证毒药是和在西市腔里服用的。死者喉咙与鼻腔的血里有溢液,推测被人捏住下颌,强行灌酒服毒。
当日在乐坊的人一一受到盘查,人们只看见郑十三进入死者所在的房间,并无旁人。万年县衙不敢提审郑十三,推给大理寺。由于死者亲眷无人提告,大理寺载录悬案,很快就将郑十三放了。
三年孝期不得入仕,苏寸泓没能去兵部就任。玉其不知说什么,苏寸泓反倒宽慰她,他本就不愿做公主殿下的裙下之臣,以他的才学,往后有的是机会。
冯善至在渡口来迎接他们。信中已说得明明白白,她早已整理了心绪,可亲眼看到棺椁还是难以自抑地抽泣起来。
祖母送走了大女儿,又送走了小女儿,那股精神气儿眼见的落了下来。路上本就耽误了许多时日,葬礼一切从简,尽快安葬为宜。
玉其在祖母跟前侍奉了两个月,祖母说庙小装不下这尊大佛,要赶她走。祖母未必是真心的,王府的人在他们眼前晃来晃去,他们始终不安生。
当初李重珩说路遥艰险,让王府亲卫与听雪跟着她。玉其为姨母抄经,听雪也陪着,写得一手漂亮的簪花小楷。不过她还是发现了听雪藏起来的书信,事无巨细地记录她的起居。
康家买下了望北楼,入赘的表哥帮衬着经营。临行前这日,玉其带着麻绳登上了五重高阁,等待着日头落下,金光照拂远处的雪山山脊。
草场上一群孩子正在打马球,欢声笑语飘荡在凛冽的北风中。
听雪给玉其披上裘衣,领圈绒毛拢住脖颈,瞬间暖和起来。玉其无声地笑了,听雪有些惊讶,旋即抿笑:“这样的景色,小人看了也欢喜……”
玉其敛神:“物是人非。”
听雪在宫里的时候常在蓬莱殿走动,也听得一些秘密的闲话。她默了默,道:“圣人在王府的时候便与贵妃结缘,诸多事由,却是耽误了。贵妃曾与他人有过婚约……”
玉其诧异她一个老宫人竟大肆谈论宫中逸闻,她接着又说:“小人斗胆猜测,大王求娶王妃,圣人恩准,是为了却此间遗憾。”
玉其哑然一笑,听雪追问:“圣人与贵妃从前也很好的,王妃不相信吗?”
“为什么不信?”玉其把手伸出去,描摹远处的阳光,大鸟的影子从指缝掠过,往事翩跹,“我自幼跟着阿娘经营商行,商人看重事实。我说我想给你一百贯,可我拿不出来,而你没有得到,这就是事实。”
爱一个人,自然是希望一个人好,而不是要对方去死。可是天家就是这样的存在,人人都想握住天命,为此舍弃爱人,以证道统。
听雪默然,玉其道:“给府上稍信,便说我们启程了。”
省亲归来,已是隆冬腊月。
李重珩的日子似乎没有变化,还是忙着他的交际。玉其和他还没见面,只是从下人口中得到只言片语。他不准她擅自出府,尤其是去平康坊找胡椒。
胡椒的牙行不大,很不起眼。但胡椒会做生意,在同行之间已有了名声。他们做的是士人生意,竞争对手不乏高门大户。
李重珩不愿她参与这些事,授人把柄。她装模作样照做,成日待在花厅里。
花厅面朝湖水,背靠山石,幽深僻静。
一排蓝紫色琉璃窗关严实了,灯火透过琉璃泛起旧宝石的质感,空气里似乎能闻到老商行的气味。这么暖和,是烧了多少炭啊。玉其趴在案几上睡得舒服,唤了声豆蔻,“别添炭啦,省下来给新来的孩子……”
没有人应,玉其依着臂弯转脸朝外,还未睁开眼,忽然拢紧了袖中的手。风雪携着一缕胭脂香气吹了进来,拍打在眼帘上。
那脚步很轻,只是凭直觉感到他缓缓靠近。
她瞬间就从河西的车坊回到了现实,这里没有新来的孩子,只有一个不速之客。
她肩肘微微一颤,裘衣从她僵硬的脊背滑落下去,毛绒绒的领子环着后腰,柔软而无力。她屏息静气,一动不敢动。
有道影子笼罩了下来,他似乎从高处俯视她。他在看什么呢,她压在身下的书,还是藏在书里的信。
争吵之后,她逃避般的忙着奔丧的事宜,他们已经数月未见。她对面前的一切感到陌生,甚至有些无措。
她背后的裘衣忽然被提了起来,毛皮拂过她的背,惊起火花似的。
他俯身蹲在她面前,快要把她整个人圈拢。他为她披上裘衣,很快松了手。
玉其假装还在梦中,咕哝着把脸重埋进了臂弯,他笑了下,指尖触碰她的脸颊,轻轻划了下,将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
“梦见什么了?”李重珩知道她醒了。
“妾……”玉其捋了捋耳边的发丝,拢着裘衣抬起头来。她睫毛颤了颤,怔然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束发干净利落,一身紫袍,显出宽阔的肩膀,似乎比往日又硬朗了些,有股成熟而笃定的气质。
玉其心口空了一块,就像有什么真正消失了,“妾忘记了。”
李重珩单手搭在案几上,一个精巧的银球香囊悬着银链从手心坠了下来。他微微垂眸,平静道:“老师问你几时得闲去找他下棋。”
玉其和缓呼吸,道:“佳节将至,理应拜访孟王傅。大王替妾做主了便是。”
“那么,你打算就这样去见老师?”李重珩抬眼,并无什么意味,甚至有些冷淡,玉其却感到难以招架。
他们离得太近了。
玉其低头,双手撑着地席往后挪退,端正跪坐:“请教大王,妾应当如何?”
李重珩随手把香囊放在案几上,匆匆指了下堆在一边的香宝子与香奁,“我的香用完了。”
玉其愣了一下,忽觉可笑。她把书放到案边的书堆里,取了一张信笺:“妾这就写下香方,大王今后——”
李重珩按住了信笺:“有那么难吗?”
玉其暗暗吸了一口气:“豆蔻……豆蔻!”
豆蔻快步走了进来,玉其推了一把香宝子:“给大王制香。”
豆蔻一顿,偷瞄了一眼李重珩,看着玉其闷沉而偏执的脸色,只得近前:“奴,奴不大记得那方子……”
玉其道:“我说,你做。”
李重珩丢下香囊走了。
豆蔻直呼不好:“王妃!”
玉其把香囊往人离开的方向一掷:“谁理他。”
“那些读书人都说妻为夫纲,王妃还要在这府上过日子的呀,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玉其把书里藏起来的信丢进炭盆:“你去荈屋,让他们等着,我会找个机会过去。”
临出门这日,听雪一早就把玉其叫起来梳妆。
天儿冷,人们在屋子里说话都冒出团团白气。王府内院只有她一个主母,府上用度都向她倾斜,大把的瑞炭与皮毛料子,用也用不完。现下听雪捧了件新的裘衣,淡紫的绸缎用簇金绣着团窠花纹,精致繁复。
玉其爱不释手,裹上了,听雪说这身貂皮是大王今秋在围场猎来的。一班宗亲与朝臣子弟都去了,有沈峥那些个骑射好手,大王夺得了头筹。廿十张貂皮就成了这么一件,旁的命妇好生羡慕。
玉其只觉恶寒,把大裘一脱。
听雪无奈,道:“宫里要给大王选孺人了……”
“好啊。”玉其面上没有波动,叫豆蔻找来从前的狐裘披上。
李重珩在院门等着,看见玉其出来,率先上了车驾。玉其快步上车,把香囊丢在他身上。
香囊里的香膏正燃着,旋转着涌出一股浓郁的香气。李重珩把玩片刻,挂在了玉带上:“似乎不是从前那个味道。”
“妾从书里翻到一个新的方子,颇受雅士追捧。”玉其望着卷帘下缓缓移动的道路,“大王不喜欢新的吗?”
李重珩道:“王妃说好便是好了。”
玉其心烦意乱,仿佛有个奏响军鼓的小人儿,撺掇她向他宣战。她一眼回看过去,对上他挑斜的眉眼。
“大王想就这样去见孟王傅?”
“做状的不是你?”
玉其咬唇不语,只恨恨把人看着。
李重珩早习惯了这幅表情,可无论怎么看都觉得厌烦。他微微拢眉:“是你告诉老师,你我有情。你不想做这场戏了,大可说实话。”
“那你把我放了,从此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你非要这么说话?”
姨母过世之后,他头一次主动来找她,竟是要求她在人前做戏。他一点也不懂她的心情,就好像那是个无足轻重的人,早就应该消失的存在。她很难过,还有点悲哀。*
可她不能在他面前露出那样脆弱的神情了,她不要让他看到她的伤口,给他嘲笑她的机会。
玉其别过脸去笑了下:“请问大王,妾该如何说话?妾变成哑巴好吗?”
“一年了,我们没有子嗣,这样下去……”李重珩恹恹地睨着她,不放过丝毫变化,却未见有任何变化。
玉其暗自呆了一下,东宫就要有元子了,他就这样不安吗?他计较的是东宫,还是太子妃呢。
玉其刻意地放轻语气,细细扎在人心口上:“大把的人等着嫁进王府享福,这样的福气,妾却也不能独享啊。”
李重珩没话了,半道下车,叫她自己去见孟王傅。
玉其气得不好,把车里的软垫砸了出去。豆蔻要去追李重珩,见状只好钻进车里,把人好哄一番。
“大王就是这么个性子,”豆蔻绞尽脑汁,“听雪还说大王从前更可恨呢,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王妃嫁了这么个修罗,怎好硬碰硬……”
“我何时硬碰硬?我一肚子话都没拿出来骂他呢。成天也不知道忙什么,”玉其咬咬牙,终是道,“他昨日又去了平康坊?”
“去见了黄堂老几个,王府长史也去了。”
怪道听雪说起选孺人的事,黄彦是门下侍中,与崔伯元既是同盟,也存在竞争。若是争取到黄彦,便打破了崔伯元的平衡。
崔伯元不会推举公主,可燕王未必不是人选。只差这最后一步,李重珩便能收服他。
公主与东宫明争暗斗多年,无法渗透北省这股势力。如今有了李重珩,打破了局势。
李重珩这种野心勃勃的人,怎会为了什么妥协。他们从来就不是同路之人,玉其想,过去自己鬼迷心窍,今后不会犯了。
到了孟府,李重珩又来了。当着孟家老小的面,玉其笑他:“大王不是有要事吗?”
李重珩也笑:“王妃来老师家中做客,怎好撇下我?”
宫里的人惯会颠倒黑白,玉其说不了他,端坐着,听人们闲谈风雅。几个女眷叫玉其去做花灯,玉其忙不迭去了。
大家知道王妃丧亲之后,很少出来走动,都把坊间新事说给她听。
大家话赶话,便说陪她上街。她们没有知会前堂的人,备了车马出门。
临近假日,街上热闹非凡。一行慢悠悠逛到荈屋,见个胖东家。她们来过几次,东家认得孟府的娘子,把人往里请。
荈屋不止有书,还有文房器具、珍宝字画,行家货。来挑选新年贺礼的人颇多,孟家的人也散开来,各看各的。
玉其走开,胡椒从暗处迎上来,把她带去后院角落的寮房:“那老媪在卢家做事,该是没错……”
崔府从前的老仆都不在府上了,玉其暗中寻找乳母,没想到真找着了。她捂着胸口平复心绪,进了寮房。
一个老妇安静地待在屋子里,见着来人一身华服,气度不凡,瞪大了眼睛。
“何媪……”玉其试探地叫了一声。
老妇一下变得激动,上前道:“阿芝,可是阿芝啊?”
玉其点头,安抚着何媪坐下。
何媪一双眼打量着她,莫名泛起了泪花:“当年苏娘子带你回乡,我还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们了。你们可还好?”
“母亲过世了。”玉其低头。
何媪用力抓住她的手,一双眼把人张望:“怎会这样……”
“我找阿媪来,便是想问,阿媪可知道当年我母亲怀有身孕?”
玉其盯着何媪,那热烈的目光略有些躲闪:“啊,这是什么时候事?苏娘子也是受召才有机会跟去的,你也大了,不用时时看顾,便把我留下了。”
玉其一时没有说话,何媪从手腕是摸下一个白玉镯子,叹息:“这是大娘子赏我的,我一直留着呢。”
母亲与崔修晏私奔,同家里断绝了来往,手头也没钱。崔府都是大房夫人管钱,郑家姊妹同气连枝,自然也不会多给母亲什么。母亲的衣饰向来很少,比她这个庶女还不如。
玉其对这只白玉镯子隐隐有些印象,可也分辨不出是否旧物。见镯子上有道细细的金补,问:“这镯子断过?”
“我一个粗人,哪能用这么好的东西,也是今日说来见你才揣上了。”何媪有些局促,“摔着了,特意找人补的。”
玉其看了看何媪,笑:“阿媪为何去了卢家做事?”
何媪不时地瞧玉其手里的玉镯,一听这话忙收敛了神色:“你们走之后,院里也用不着我了,就引荐我去了那卢尚书家的庄子。”
“可我听说,阿媪先是去了郑家,再到卢家去的呀。”
何媪一呆,想来玉其能找到她,便是打听清楚了这番履历。
大户人家的乳母是受尊敬的,是长辈。崔府随随便便遣散一个乳母,还让人四处辗转做工,没有实际的理由,传出去很可疑的。
“当时夫人念着我我多年来悉心照顾王妃,要给我一笔钱让我回河北老家。可我在西京这么多年,哪儿能拖家带口的回去呢,那多丢脸。我怕不清不白地出去了,找不到活儿,便求夫人写封书信。
“正好郑家娘子有了身孕,夫人便说安排我去郑家。可我没有奶水,只能做个伺候人的。郑家不缺人,不过看在夫人的面子上,让我多做了两年。郑家与卢家有些交情,把我介绍过去了,我就在卢家的田庄干采买的活儿……”
玉其感慨何媪这些年辛苦,问:“丈夫孩子都好吗?”
“那人走了。”何媪有点局促,“儿子娶了媳妇,有他们的日子。”
何媪的儿子和她差不多年岁,普通人家早婚倒也正常,但他们似乎并不孝顺。
玉其道:“阿媪从前那般照顾我们母女,如今也该我来照顾你了。”
“我听人说,你嫁去了王府,怕是……”
“我母亲早早地走了,害我总想着从前。阿媪是贴心窝子的人,我们做个伴儿,这日子也能好了。阿媪不必担心,给你配两个婢子差使,你什么也不消做的。”玉其把玉镯还给何媪,起身道,“我这寻了空出来,不能与阿媪促膝长谈。阿媪若是想好了,便来燕王府找我。”
玉其走出屋子,面上有股淡淡的失落。
胡椒疑道:“未必这老媪也不知道当年的事?”
“她没说实话,怕是收了好处。”玉其一顿,“把她放了,叫人跟着看看。”
胡椒应声,将玉其送至书铺后门,忽道:“谢郎君那边,许久没有去信了。”
谢清原不知何故,私自探得审案的详情,发觉了姨母与胡椒的联系。他已对不夜侯的身份起疑,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借口,只怕从前建立的信任都成了空。
玉其自然不能放弃他,思忖片刻,道:“上元节灯会,我再会想法子出来,亲自见他一面。”
当初李重珩说谢清原会做台官,真说准了。
谢清原就茶税新政写了篇谏文,通篇用典,引人入胜。倒也没说圣人的不是,大意是这是一群庸官拍屁股想出来的狗屎新政,害民生,毁社稷。
圣人看了谏文,欣赏他华丽的文辞,宽容地封了他个侍御史。别看这是个七品小官,隶属台院,纠察百官。坊间传闻,宰相的车驾遇到了台官,也是宰相避让,以免得罪台官,遭到弹劾。
明君在世,贤臣登台,皆大欢喜,但该推行的新政仍要推行。
书铺的书生正议论着,玉其找到孟家的人。她们也在找她,说大王捎人来传话,晚上去王府宴饮。
好不容易有了节日这个名目,李重珩把能请的人都请来了,也有崔氏。
听雪张罗着家宴,见玉其回来,忙来请示。玉其心头有点错愕,他一点都不在乎她的家人,却在这个时候请来崔氏的人。
他就是这样一个目的性很强的人,由于把场面做得很漂亮,所以不懂的人无知无觉就接受了,懂得的人也会觉得受到了宽待。
玉其装作忙碌的样子,避开了他们。可终是避无可避,一群人聚在堂间,在歌舞之中把酒言欢。
玉其坐在李重珩身边,维持着仪态,为他斟酒。他一个克制的人,不知怎么回事,捧着酒盏没有停下来过。
崔修晏一口一个贤婿,诗词张口即来。几个小辈也比平时活跃,好像受到了什么指示,要把今晚的家宴热热闹闹过了。
崔氏也在想尽办法粉饰太平,只是,她有点不想这样做了。
李重珩问满不满意,这是他亲自调教的乐班。座下婀娜多姿的舞女,热切的目光盘桓在他身上,他当然很得意。
玉其称醉离席,李重珩却拉住她的袖子,宣称送她,看起来他更醉。
众目睽睽之下,玉其只好和他一道回到寝殿。
自去年夏天,她再没来过。
她辟出了一方天地,要与他划清界限。
寝殿里还是那时的样子,什么都没变。
人们捧来了巾栉,为大王宽衣解带。玉其转身要走,李重珩一把从背后抱住她,大手勒着她腰身,她嚷着话挣脱,四下的人见状忙退了出去。
寝殿里烛光黯淡,寂静无声。李重珩贴着她耳朵含糊地说话,她吓一跳,低头咬他的手。他如何也不肯放手,抱着她跌进了青帐。
酒气萦绕,玉其难堪地别过脸去:“你去选孺人啊,或者你去宠幸哪个婢子——”
“你在乎吗?”李重珩撑在她身前,眼里盛了一汪酒意,异常凌厉。
玉其哑然失语。
“黄堂老此前主张查军粮案,已经得罪了东宫,我在劝说他们对付大理寺。只要外戚在大理寺一天,东宫就能遮掩罪行。我知道你怨我没有为姨母平冤昭雪,可事情是要商量着去办的……”
玉其震惊又无所适从,他果真神智不清,就这样随便提起了姨母。
“你何必说是为了我……”
他结交朝臣,挑选孺人,都是为了他自己的野心。事到如今,他还要说这种漂亮话。
他说话不过心的,他根本就没有心。
玉其心下痛楚,无力道:“李重珩,我不计较了,我也不在乎你要做什么。我们算了,好不好?”
“你觉得我是这样的人吗?”李重珩把玉其搂在怀里,趁着酒劲胡乱地吻来,“你有没有想我?”
“你吃醉了……”玉其抬手抵在胸前,却没再有动作。她任由温热的吻落下,彼此的衣衫凌乱交缠。
“你有没有想我?”他不依不饶。
“你以为我和你一样,吃醉了就只想着这件事。”
李重珩停了下来,闷沉的呼吸拂过她脸颊:“你让我觉得,我十分可笑。你就不能好好和我说话吗?”
“你希望我说什么,我很想……”玉其说着哽咽,“我真是很想他的,你能把他还给我吗?”
是他还是她,是说姨母吗?
李重珩闭上眼睛,背身坐在床沿,许久,道:“我让你走。”
卷六:白玉楼
帝成白玉楼,立召君为记。李商隐《李贺小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