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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作践


第50章 作践

  夜间, 陆礼还是照例来她房中一起用膳。

  他说孩子安然,是吃得急了才吐奶。

  宁洵面色凝重地应了一声,却仍有愧疚, 自己未能照顾好孩子。

  这次用膳倒安分了, 两人安静地用了汤羹,又各自净了口, 他都没有一丝作妖的迹象。

  宁洵默然递出一封信给他。

  那是她今日午后词斟句酌写给陈明潜的诀别信,里面悉数是她的歉意。

  陆礼接过, 边展信边冷笑道:“怎么, 还盼着和他见面?”丝毫未觉那封信与他无关。

  女子面容沉静, 不言不语,坦然地让他阅信。她思虑甚多,如今面容清减,下巴微尖。着一件淡青色立领短袄, 领口一丝不苟地系着, 总给人青竹傲然不屈之感。

  这信既然要给到陈明潜, 她早有预感陆礼要看过的。

  宁洵的信中言及三事, 一则自己产下一女,决定养在陆礼膝下。她说幼子不宜劳顿迁徙, 陆礼无子, 愿以她子做陆家继嗣,是难得的好事。

  “此事机密, 盼君勿要外泄,以免害了无辜幼子。”宁洵如是写道, 盼着陈明潜能明白她的意思。

  二曰补偿陈明潜此间赔偿一千两,要他安心生意,教育冕冕。

  三则贬低自己生性摇摆, 不能与他同结连理。

  其实此信说什么不要紧,最重要是让陈明潜知道,宁洵留在陆礼此处,有她自己的思量。她不希望陈明潜为了她,再耗尽钱财,叫她徒生困扰。

  同时也要通过此信,让陆礼更确信,这个孩子是陈明潜的。日后割席时,他心中执念便会轻些。

  如今知道这个孩子身世的,除了宁洵也唯有陈明潜。

  “此处要改。”陆礼展信在宁洵手上,指了指末尾那句“此生缘浅,再拜请辞君之厚爱,愿以来世相报。”

  他眼眸墨黑,清冷无物,却淡淡出言要改,面带不容置疑之色。

  本是致歉的说辞,宁洵眉间轻蹙暗叹,不知道从何改起。

  “你只说,珍重二字便可。”陆礼心道,如此还显得情义深重,字少情深。

  至于那陈明潜如何解读,是他自个的事情。若许他来世,恐有失实之嫌。

  陈明潜此人当真苍蝇般,在他脑海里嗡嗡作响,想到便忍不住暗暗翻个白眼。只是他面色镇静自若,只当宁洵用词不当之故,并无个人情绪。

  宁洵心中不悦,却无可奈何。她本就对两次失约陈明潜倍感亏欠,即便拿了银钱补偿,那也是拿陆礼的钱赔的。她自己的心意,始终没有传达给陈明潜。

  看着陆礼那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孩子在他手上,再犟也于事无补,唯有拿去改了。

  此信送了出去,过了几日,陆礼回来时,便将陈明潜的复信拿给了宁洵。

  回信不多,只有寥寥数语“君心既决,潜当慎行,望君珍重。”

  宁洵心中难过,陈明潜越是这样

  理解自己,她越是愧疚。

  她心沉着垂了眼眸,把信折好,正要收藏到妆奁底层,却被陆礼一把夺过,对折撕了道:“看完了就可以不用留着了。”

  霸道得无理。

  “这是我的信。”宁洵满脸不悦。

  他看便看了,还来干涉这信留不留的事情。何况也没说什么出格的话,不过留着当个念想。

  可陆礼哪里管她,夺了信直接碎了,不许她抢回去,再放入了火盆里,火舌窜起,信笺便化作了乌有。

  黑烟袅袅,带着纸张的酸臭味,弥漫在房室之中。

  “你别误会,我不过是为着孩子少些麻烦,断了你与他的往来,人言可畏。”陆礼见宁洵盯着他,行至门口,漫不经心地解释着宁洵根本没问的事情。

  宁洵没办法,心口疼着,大概是喂孩子时扯到了。

  她深深地抽了一口气,改口道:“你把孩子给我带一带吧。”

  那天送信出去时,宁洵便向他提了此事,他本也答应得好好的,不想到了兑现承诺时却摇头反馈:“你如今正坐着月子,哪里能带。”

  宁洵见他拒绝得干脆,连忙拉住了陆礼的胳膊望着他,眼中道他不可如此反悔。

  说到孩子时,原本还傲气的脸就变得柔情,水眸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可以不必整日都抱着孩子,可她想多看看孩子,不是只有一日三次喂奶时,才能抱上一抱。

  这些日子,她还没有看过孩子除了睡觉吃奶之外的模样。

  像是猜到了她心中的想法般,陆礼依旧冷漠地拂开了她的手,答道:“孩子现在还小,除了吃奶基本都是睡觉。“

  在这院中,陆礼是不准她外出的,美其名曰坐月子。可她日日里百无聊赖,唯有三餐后,乳母抱了孩子来,让她们母女相聚,她才似活过来了般。

  陆礼对旁人说的是,那孩子已经三个月大。宁洵不知道此话能骗得过谁,她看着孩子每日都变一个模样。三个月大的孩子,和这个才出生不久的娃娃,必定也是有差别的。

  见宁洵还愣着,陆礼便勾唇揽着她腰身,悠悠地往自己身上带,额际轻触,哑声暗示道:“你若是闲得无事,我可以帮你。”

  分明是清风疏月般的模样,却无赖得好似街头流氓,气得宁洵木然。

  像前几日那般,他主动亲的宁洵,结果又是他自己骂宁洵不要脸,宁洵被他反复无常的模样气得心口抽疼。眼下只当这是他疯病前兆,把他手一拍开,自己头也不回的捂了被褥睡觉。

  再探头看去时,屏风外已经空无一人,陆礼早已蔑笑而去。

  宁洵这般为了孩子委曲求全,却又未能全然放开的模样,当真叫他如尝甘霖,爱不释手。她就如这般,把视线都放在自己身上才好。

  主院里,陆礼一人端坐书案旁。

  明黄烛光透着厚重,在陆礼冷颜上洒落一片温情。

  他低头细细端详那熟睡的孩子,手下握着摇椅边缘,旁边书案上放着一本倒扣的《儿经》。

  书经旁,摊开了一本装订好的个人稿纸,纸上涂涂写写地记录了许多。

  他分开按照初生、三个月、六个月、一周岁的婴儿时期,每个阶段母亲和孩子所需的营养和注意事项,又单列了一项危险情况。他写得快,笔迹有些潦草,有时表述也很简单,大概只有他一人能懂。

  这本《儿经》厚重,他前两个月才寻到来看。看倒是看了两遍,但是实际真的遇到时,却仍旧很迷糊。

  譬如那日宁洵生产时,他便手足无措,一向很能思虑的脑袋竟只剩下了:“怎么办?”三个字。

  这段时间他更是勤加研读,又结合了《医经》看产妇护理,光是阅读总结就做了近万字。

  除去第一日生产时他慌张了些外,渐渐的,他已经能及时应对孩子的一些突发情况。此次吐奶,他想想仍不免有些骄傲,他已经从那日抱孩子还慌乱的新手蜕变成了可以照顾孩子的父亲。

  看着这日渐丰厚的总结,若是不生一个孩子,也实在浪费了这样丰厚的知识。

  这念头一出,他又不免泄气。当年他身强体壮,被父亲打得几乎要丢掉一条命,如今已经不止一个大夫说过他子嗣艰难了。

  望着摇椅里粉雕玉琢的人儿,白面粉唇,娇嫩的肌肤比鸡蛋还要光滑。她偶尔在睡梦中咂嘴,做梦吮吸母乳,那模样滑稽可爱,叫人爱不释手。

  这孩子像极了宁洵,眼睛圆滚滚的,睡着时尤其像。

  每次抱了孩子给宁洵,她总死死的搂着。宁洵这样在乎这个孩子,他反而更加高兴。只要有了她,宁洵必定死心塌地,再无逃离之日。

  况且他本身也喜欢这个孩子,说不上来原因。

  如此一来,倒真是两全其美。陆礼美滋滋地入了睡。

  夜里宁洵挤入他怀里,娇滴滴地说自己冷,手指勾着他脖项缓缓擦过,兰息拂面,肢体交缠。

  被宁洵这般主动示好,他愣了一愣,不知道是该抱她还是该推开。

  白日里复杂矛盾的情绪,在深夜里绵延。

  等他左右为难,最终决定把宁洵揽入怀中时,却发现身边空无一人。

  冰冷的床榻只有他自己。

  他自黑夜中睁开眼睛,从春梦中苏醒。

  沉夜窸窣声传入耳畔,是隔壁房中乳母在轻哄孩子的歌声。

  修长身影无声地踏入房中,把那乳母吓了一跳。

  他并未出言责怪,只是看着孩子横在襁褓里,不愿意睡觉的模样,问:“怎么哄她睡着?”

  乳母笑了笑道:“小姐日间可能睡够了,这会喜欢玩,才闹得久了一些。这样大小的孩子,再闹腾也不过片刻,只消轻拍她背部,陪着她很快就睡着了。”

  陆礼点头,照做了,又顺嘴问了些旁的,而后让乳母下去,道自己哄孩子睡了。

  盯着睡颜酷似她母亲的孩子,陆礼竟有些明白,为什么宁洵一直想要自己带这个孩子了。

  深夜时分,他望了望镜中的自己,细细端详着每一寸面容,眉毛、眼角、脸颊、嘴唇、下巴……那处被马蜂蛰的地方,长出了一颗细小的浅痣。

  他拈了针,细细挑出那痣,又涂抹了护脸油,盼着下次痊愈时,不要再生出黑痣了。

  即使是小小一点,也是瑕疵。

  躺在床上后他又有些生怨,宁洵仿佛眼瞎了,既然看得上那马脸,自然是欣赏不来自己的探花之姿。

  他日后若是还和宁洵行房,也是因为他厌恶宁洵这般几次三番抛弃他的行径。不过是为了报复她罢了。

  如今唯有他一个人困在曾经的感情里无法自拔,这不公平!

  如此念头往复,他一夜难免失眠。

  冬初雪,陆礼给她系上银狐披风,道今日去广和楼小酌,也算是庆祝她出月子。

  这两个月,宁洵鲜少出门。月子也依照他的要求做了双月。他既提出要出门,宁洵也不说话,只无谓地跟着去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宁洵问他,他却不说,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

  雅间里,香案烟飘,琴声悠扬,翠竹鸣环,倒十分别致。

  陆礼饮了几杯,又像那日般,要宁洵坐着伺候他。

  宁洵给他倒了酒,含在嘴里渡给他,想要退出时,却被他勾着舌尖吮,醇香袭来时,一阵酥麻从喉舌传到了他抚摸的脊背,宁洵不由得在他怀里坐直了身躯。

  轻声闷哼了一声。

  柔柔的,散出甜腻。他丝毫不给宁洵喘息之机,腰间的手像藤蔓般,环着女子细腰。缓缓地扣住了她的肩膀,掌心把她的头往自己方向压,身上感受着女子紧贴的弧度。

  宁洵闭着眼睛,好像被松香球包裹着,柔软的舌尖却强势无比,雪松清冽的淡香在鼻端、脖项间蔓延。

  她没忍住哼唧了一声,又想起那日陆礼说她动情勾引他,污言秽语不堪入耳,只好硬生生滴憋着,忍得久了,呼吸也更沉重了起来。

  直到脑袋眩晕了,陆礼才止住了,退出望着宁洵。彼时两人呼吸都错乱得厉害,宁洵胸脯剧烈起伏着,鼻

  端微微发红,眼里水光粼粼。

  望着陆礼漆黑的眼眸,她鬼使神差般地抚上他面容。

  他生得极好,如美玉无瑕,她轻轻地含住他唇瓣,他抱得更紧,任由她轻柔地吞吐,而后慢慢地沿着他颈项往下。

  宁洵主动的次数,也有过几次。

  正月的时候,她便是如此。

  陆礼脑中浑然升起的嫉妒一扫而空,将注意力悉数集中在宁洵如今的爱怜中,任由她轻啜颈间喉珠,重重地长嗯了一声。

  正在二人情动难以自抑时,雅间大门却突然大开,吓得宁洵猛然从陆礼怀里弹开,腿撞到了那长椅,直接坐了下去。

  店小二带着沈扬进来,四人相视,面上神色各异。宁洵大窘地躲到了陆礼身后,丝毫未见他嘴角勾起。

  陆礼把她挡在了肩膀之后。而店小二见了二人,这才恍然,此间已经早为陆公子定下了。他回头去看沈扬,又见沈扬眯着双目,满脸不悦地望着陆礼。

  “沈大人,好久不见了。”陆礼站起身,扶着宁洵,将她半揽在怀,“这是内子宁洵。”

  沈扬闻言望了望她,还未说话,他身后登即跃出一个妙龄少女,瞪大双目紧紧盯着宁洵。

  “碧云,不得失礼。”见沈碧云良久不移目光,沈扬面色一冷,拉住步步上前的沈碧云,对着宁洵便是一记厌恶的剜眼。

  宁洵听得明白,那个女子叫做“沈碧云”,不正是从前菊香说的,与陆礼订了婚约的女子吗?

  她不由得移目过去看了一眼,只见沈碧云年轻艳丽之貌,还未细看,沈扬忌恨的目光就射在她身上。

  那种厌恶和嫌弃的感觉,扑面而来。宁洵知道他们必定觉得是她勾引陆礼在此行乱。

  一如旁人那样,从来都觉得是女子勾引男子在前的。

  却看陆礼,浑然一副占理的模样,他没有看她,却在紧贴的衣袖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宁洵抬头看了看他坚定的侧脸,心里竟生出几分安定。

  此间插曲自然以沈扬赔礼离去告终,只是宁洵想离去,陆礼看了看时辰已至黄昏,也答应了。

  二人将席间吃食用了些,便起身出门,又经过沈家兄妹的包间,因着沈碧云闹得厉害,沈扬的劝阻也很大声,宁洵多少听进去了几句。

  在那里间,沈扬心疼道:“我早说陆家拜高踩低,实非良配。那陆夫人生得不比你差,却被陆礼胁迫白日宣淫,可见陆礼其人低劣。必定是和离不成,这才和她委屈着在一起,又抛不下怪癖,这才携妻苟且。”

  远远听着,宁洵一惊,原来沈扬竟没有觉得是她的错,反而知道是陆礼逼迫她!她心里未免感慨,也多了一分被理解的感动。

  方才是她多虑了……

  沈碧云摇摇头,还要说什么辩解,可又陆礼揽着吻那女子的模样,顿时一阵鸡皮疙瘩。

  “云云,你年纪尚轻,那陆礼已经二十又五了,如何与你二九年华相衬?”沈扬斥道,“哥哥做主,此事就此作罢,母亲那边我去说。”

  沈碧云默然,她之所以想嫁陆礼,除了他样貌学识好,还有他糟糠之妻不下堂的清高。

  越是那样,她越觉得陆礼难得,可陆礼越是清高,她越是难以嫁给他。

  从一开始,这局就是一个死局。

  想起陆夫人那娇柔模样,沈碧云觉得她有些可怜。

  听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女,穷人却生得那样好,这日子不会好过。想来傍上陆礼,自然也是不愿意走的。

  若是她逼得人家走了,又实在很没有道理。去年时她便说要去泸州寻陆礼,哥哥一直不允,拖到了今日,陆礼身负重孝,也还有两年的时间。

  沈扬见她稍有动摇,便又抛出她心中所想:“年后,你去一趟扬州吧,也算是散散心。”

  得了兄长如此承诺,沈碧云顿时喜笑颜开,什么陆礼吴礼都抛诸脑后了。

  听了他们沈家兄妹对陆礼的一顿说辞,宁洵恍然大悟。

  陆沈婚约,原来只得陆瀚渊和沈碧云两人有意,陆礼为了推拒这桩婚事,拿出了婚书不止,还做出这幅样子推拒。

  “我年方二十又四。”陆礼沉声不满。

  那沈公子说了他许多不是,他竟只反驳了这一句。

  马车里,宁洵左右思之,终究还是劝阻道:“其实你何必如此作践自己名声。”陆礼有种种不是,却不是一个喜欢白日宣淫的人。

  这样的方法,实在不合适。

  日后他还要回朝为官,落着重欲之名,也于仕途不利。

  “朝中你若需助力,舍弃了我,会有更好的选择。”

  说来说去,又说到这里了。

  陆礼不耐烦地轻哼了一声。

  她原本也不是这样迂腐的人,听了沈扬几句酸儒生的陈腔滥调,就动摇了心神。

  陆礼心里怨沈扬,人如端坐朗空的远月,沉默不语。

  车厢晃动不稳,他抬眼望着她微微颤抖的羽睫,身上的斗篷系得很紧,严严实实的挡着风,却挡不住她散发的丝丝幽香。

  女子脸颊红仆仆的,像熟透的苹果,让人想采撷一品其中甘甜。

  她亦抬眸看来,眼眸里浅浅担忧,分明如水,却击穿了他全部防御,卸下了一切抵挡。

  在脑子回应过来前,他已经倾身过去抱住她,夺取了她香甜呼吸,顿时去得很深。

  “此乃闺房之乐,夫妻之道。”那榆木疙瘩不会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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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一波大的!趁热看!明天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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