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白眼狼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31章 拒绝


第31章 拒绝

  北面的马场上, 年轻壮实的郎君们挥汗如雨,一个个举着鞠仗,连续挥动有大半个时辰, 直至精疲力尽, 方才缓下马儿, 到场边暂歇。

  时下击鞠之风极盛, 就连他们这些边地来的汉子们, 平日操练之余,也会来上一两场。

  不过,同邺都神策军中那些日日都练上一两场的击鞠队伍比,多少显得门外汉了些,这才要提早来练一练。

  众人拭着热汗, 将马牵至荫凉处,很快便有西苑的侍从们上前, 帮忙照料马匹。

  “不愧是邺都, 不愧是天家的园林, 连马儿都照料得这般精细, 我这马竟活得比我这主人都好了!”有人玩笑道。

  军中自也有专伺马匹的军官,但远不似邺都贵人们的马,当赏玩之物这般精心侍弄。

  众人一时哄笑起来,正说着, 又有不少宫娥提着食盒过来,笑吟吟道:“请各位郎君用茶点, 这是静和公主特意吩咐膳房为郎君们备下的。”

  “静和公主?”有人问出口,“公主也来了西苑?”

  一行人都凑过来,等着宫女回答。

  “正是,贵主巳时便至, 听闻郎君们也在,便特命膳房备了这些,眼下,贵主应已更衣毕,要过来骑马了。”

  众人听罢,不由往四下张望,试图寻找公主的身影。

  “在那儿!”其中一人指着南面道。

  二十余双眼睛齐齐望去,只见一道柔韧又挺拔的纤细身影跨坐在骏马之上,正穿过那片疏林,朝这边缓缓行来。

  马自是好马,通体枣红,毛发顺滑油亮,在澄澈天空下闪着夺目的光泽,瞧个头应当是一匹母马。

  至于马上的少女,则更令人眼前一亮。

  与那日在陶光园中的衣裙华贵、饰物繁多不同,今日的公主脱了裙装,换上一身男儿胡服。

  如云的长发被绾作男儿髻,戴上一顶浑脱帽,将原本就明丽生动的面容衬得多了几分英气。

  上身宝相花纹的窄袖翻领袍,下身则是束脚波斯裤,再配一双金锦小蛮靴,腰间蹀躞一收,恰勾勒出纤细的腰肢,令她显出一种雌雄莫辨的俊俏美丽。

  都是年轻气盛的毛头小子,见到这样的情形,一时都呆了呆,随后才反应过来,纷纷向那边挥手,高呼“贵主”,待美人望过来,又赶紧行礼。

  执失思摩站在人群中,远远望着那道美丽的身影,也跟着微弯了腰,只是低下头时,他的眉心,飞快地拧了下,再抬头,也只看向别处,不再往那处瞧。

  “到底是公主,气度如此不凡!”

  “是啊,虽非先帝亲生,却——”

  有人忍不住夸起来,其中一个嘴上没顾忌,说了不该说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执失思摩以眼神制止。

  “慎言,这不是咱们该议论的。”他沉声警告,“莫给自己惹麻烦。”

  那人愣了下,连忙收敛道:“都尉教训的是,是我错了,下次绝不再犯。”

  其他人也一下平静了许多,不似先前那般开怀。

  这一路行来,他们早已习惯事事都要先看执失思摩的脸色。

  并非他为人霸道强势,只是因为他在军中的职务略高一些,且此番所立功劳最大,加上为人沉稳,早就让众人心服口服。

  “咱们是否要亲去向贵主谢恩?”又有人提。

  方才那人连忙摆手,仿佛仍然心有余悸:“我就不去了,我怕我又说错话,惹恼了贵主,倒要给大家招祸。”

  他这样一说,其他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也莫名发怵,话便搁了下来。

  这时,旁边的宫娥们已将茶点都摆到案上,笑着过来请他们享用,看到执失思摩,又说:“对了,贵主方才还说,要额外多赏执失都尉一份。”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将目光都落到执失思摩的身上。

  “要不,都尉还是去一趟,好好向公主道声谢?我早先听说过,麻食也是自突厥传入中原的,说起来,也算是公主与都尉家乡的吃食了。”

  “是啊,上回公主也为都尉向陛下求了赏,虽未有信,但多少是尽了同族之谊的……”

  执失思摩没有立即回应,只是沉默地抬头,望向南面正沿着龙靖渠策马小跑的美丽少女。

  近十名扈从守卫在她的身边,仿佛众星捧月一般,让她看起来那么遥远,那么难以靠近。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已经两次主动来寻他,今日呢?会不会也是为他而来?

  他的心中荡过一层浅浅的涟漪。

  “好吧,”他沉沉道,“稍晚些,等贵主歇下,我便换身衣裳,过去向贵主道谢。”

  -

  伽罗在渠边跑了小半个时辰,也没往那些儿郎们的方向去,一直到午时,才在马奴的搀扶下,翻身踩着马杌下来。

  “许久不曾骑马,一时竟有些不适应!”她拍了拍两条微微发酸的腿,笑着与鹊枝互相搀扶着,回到方才的宫舍中。

  宫娥们将水与巾帕搁在架子上,供她们净过手与面,便退了下去。

  西苑是皇家园林,日常有许多亲贵会到这儿来练习骑射,而伽罗却是第一次独自前来。

  她的身体里流淌着一半草原游牧一族的血,多少也对骑射之事有兴致,只是从前碍于身份,不敢放肆,便一直没机会好好练一练。

  此刻,她站在屋中,看着墙上挂着作摆设的一张弓,忍不住取下来,站到外头的木阶上,端平双臂,一手握弓,一手拉弦,对着不远处的一棵树虚空瞄准。

  没有箭,只是这么拉弓,片刻后,直到再端不动这张弓,方松了弓弦。

  这张弓稍大,所用木料亦是山桑,对伽罗而言稍显沉重,松指的那一刹那,拉紧的弓弦猛地弹出,一下打在握弓的那只手上,立时留下一道轻微的红印,而拉弦的那只手上,被弓弦压出的深痕,则久久没有恢复平整。

  “贵主若要用这张弓,当需配手衣与玉韘。”男人的声音自侧边传来。

  伽罗扭头看去,就见一名宫女引着执失思摩正往这边行来。

  她不喜太多人在近处服侍,早让她们都到外面候着,所以还不曾有人通报。

  “贵主方才赏了茶点与麻食,执失都尉说要来向贵主谢恩。”

  “多谢都尉提醒,”伽罗笑起来,将手中的弓交给宫女重新挂回,带着执失思摩进屋,“我的骑射都不大好,方才不过随手试试罢了。”

  鹊枝不用另外吩咐,转身带着宫女退了出去,很快,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伽罗没有坐下,只是站到窗边,背对着执失思摩,望向远处的景色。

  “都尉过来,只是为了谢恩?”

  执失思摩只望着她的背影,瞧不见她的神情,听那语气,竟然带着一丝幽幽的埋怨,不由皱起眉,尽量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贵主赏赐饭食,臣等心中感激,自当前来谢恩。”

  “那怎么只你一个来?”

  “臣等都是军中的粗人,不敢在贵主面前造词,只恐冒犯了贵主,同僚们念臣出身突厥,贵主仁善,想来会多留半分情面,恕臣等无状之罪,这才托臣前来,代众人一道向贵主谢恩。”

  一番话解释得冠冕堂皇,伽罗不禁半侧过脸,轻声道:“原来,是他们都不敢来,都尉才勉为其难地过来。可我却是绞尽脑汁,才能将都尉引到这儿来。”

  她说得这样直白,几乎就是在告诉他,她做的这一切,就是为了靠近他,为了见上他一面。

  执失思摩的心中浮现出一丝异样的感觉。

  他努力维持着平静的表情,沉声道:“不敢,臣如此微不足道的小人物,贵主只管招来呼去,何须在臣身上多费心思。”

  伽罗叹了口气,慢慢回身,问:“那日我走后,都尉可有再去见行首娘子?”

  执失思摩眉头皱得更紧,还未及回答,又听她忐忑道:“想来是我出现太不合时宜,耽误了都尉,他们那样盛情邀请,都尉应当不好,也不愿拒绝吧!”

  如此明显的话,听得执失思摩无法再回避。

  “没有,那日贵主离开后,臣便也离开了,未再回楼内。”他如实地回答。

  伽罗的眼睛顿时亮了,不禁上前一步,仰头望着他。

  “真的?”

  两人的距离一下缩短,少女那温热的身躯仅一步之遥,包裹在男儿胡服之下,已然发育得极好,让人完全无法忽视。

  男人高大的身形则如山一般耸立着,肩膀高而宽厚,在捕捉到一缕极淡的,来自少女身上的幽幽香气时,那结实的胸膛难以抑制地有些起伏——那是呼吸变得粗重的迹象。

  执失思摩第一次有些痛恨自己有时过于旺盛的精力与体力。

  什么也没做,只这么看一眼,嗅一下,便有热血冲顶的感觉。

  “贵主若不信,只管找当日也在庾令楼的同僚们一一来问。”他不得不移开视线,似有意转移话题,飞快道,“贵主今日要见臣,可还是要打听部中族人的消息?不知到底是什么人,让贵主记挂。”

  伽罗的视线自他的胸膛与脖颈间掠过,他说话时,上下滚动的喉结,强健的身体也散发着热意,这些都让她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也许是因为他的样貌带着明显的来自她的童年记忆中那些人的特征,又或许,是他本身就带着让她无法不心生好感的魅力。

  她喜欢这样的男人。

  “是我的一位旧识,说是恩人也不为过。当年,我母亲因叛逃被王庭军射杀,族人们迁怒于我,将我关进羊圈里,不予吃喝,若不是这位恩人,时常在夜里悄悄给我送吃食,只怕我早已死在那儿了。”

  其实草原上的羊圈并非封闭之所,那儿天地宽阔,四下皆是一望无垠的草场,羊圈的木篱也只半人多高,并不难逃走。

  可一来,即便她逃了,也不过是去到另一个荒无人烟的地方,不是走到饥渴难耐、精疲力尽,像迷途的羊一般被狼群围攻,当做食物,就是像她的母亲那样,被追兵杀死在路上。

  二来,他们有獒犬。

  草原上的獒犬,凶猛而忠诚,守护在羊圈四周,让她寸步难离。

  执失思摩沉默地看了她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

  伽罗仔细想了想。

  “那是个牧羊少年,所以才能在不惊动那些獒犬的情况下来看我。我听别人都唤他阿古,他只在夜里才出现,我看不清他的样貌,只知他看起来比我年长一些,还有,他生得十分健壮,眼眸亦呈碧蓝——”

  说到这儿,她忽而看向执失思摩。

  “就像都尉你一样。”

  执失思摩垂下眼,道:“臣不曾听说过这样的人。贵主既这样记挂他,为何不早些去找,何至于到今日才想起。”

  伽罗无奈道:“被救出之前,我曾赠了他一枚玉佩,告诉他,若将来我有机会出去,他可以此物为证来寻我。只是,来邺都那一路,走了近一个月,我却再未有过他的消息。至于后来……”

  她面上浮现一丝难堪:“不瞒都尉,我在邺都这八年,过得锦衣玉食,却也如履薄冰,我的身世便如禁忌,从前如何,皆不许提,这才一直不敢命人去寻……”

  执失思摩又是一阵沉默,低垂的眼睑遮住底下的情绪,让人半点也看不清。

  “都尉可愿为我私下打听一二?”伽罗试探道。

  这也算是真心话,她从没忘记那个少年。

  “贵主既在邺都如履薄冰,还是先顾着自己,不要多管别的事为好,此事,臣恐怕无能为力。”执失思摩说话时,嗓音微微发哑,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伽罗不由面露失望:“可是我的请求令都尉觉得为难?”

  执失思摩紧抿着唇,冷淡道:“臣草莽出身,靠着在沙场上搏命才换来这一身功名,走至今日已十分不易,臣将来也只想将心思放在仕途之上,贵主的旧事既是宫中禁忌,臣自然不该多管,还请贵主见谅。”

  这一番话,竟像是听说她这个公主不似外人以为的那样风光后,便要立即与她划清界限,不敢与她有任何瓜葛一般,的确是一心扑在仕途上的人才会说的话。

  伽罗静静看着他。

  “原来都尉一心所求皆在仕途。若我愿助都尉一臂之力呢?”

  她虽在朝中没有半点根基,但多少有公主的身份在,只要他愿意娶她,日后做了驸马都尉,多加些虚衔与俸禄,对他在军中升迁亦有裨益。

  执失思摩嘴唇微微蠕动,周身冷意更甚:“臣自当凭自己的本事上进,贵主还是顾自己便好,莫要再提这些,往后,贵主之事,臣再不会多管,还请贵主好自为之。”

  说完,也不看伽罗脸色,略行一礼,便转身离开。

  只是,才出屋数步,原本守在稍远处的宫娥们便来到近前,正分作两列,在门外廊下站定。

  紧接着,就见数丈外,年轻的天子在十余名侍从的簇拥下,正朝这边行来。

  一时间,众人纷纷行礼,执失思摩只好也停下脚步,俯身行礼。

  “免礼,”李璟在他的面前站定,扬眉道,“执失卿家怎会在阿姊这儿?”

  还没等他回答,就听屋中传来轻柔的女声。

  “执失都尉是来道谢的,”伽罗从屋中行出,冲李璟行礼,“伽罗请膳房为西北军的那几位郎君们多备了些茶点,都尉客气,特来道谢。”

  “阿姊快起来。”李璟握住她的手,直接将她带起,拉到自己面前,细细端详她的模样,瞧见她的面色时,不由问,“可是遇到了什么不快?”

  -----------------------

  作者有话说:还想多写点来着,写不动了,明日再继续吧。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