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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青蛇债(二)(2/5)


第23章 青蛇债(二)(2/5)

  至于徐寄春身边的陆修晏?

  虽暗忖他一介武将,却与徐寄春同行。但其身份贵重,石虎与郭仲不敢怠慢:“下官参见陆尉。”

  十八娘诧异道:“你有官职?”

  陆修晏:“正儿八经的昭武校尉。”

  石虎与郭仲齐齐抬头:“……”

  徐寄春见陆修晏兀自对着十八娘咧嘴傻笑,被迫接过话头:“石大人,尸身在何处?”

  石虎回神:“在守陵村。”

  徐寄春:“邙山中,还有守陵村?”

  郭仲在前引路,石虎站在徐寄春身边,以便随时向他禀报:“回大人,我们一贯爱称呼山下的邙村为守陵村。”

  守卫皇陵之人,大抵可分为三类。

  一曰陵署官员、二曰守卫士卒、三曰陵户。

  官员居于官廨,士卒宿于营房。

  而供奉陵寝之陵户,因人户甚众,则聚居陵外山下,渐成村落。

  因三人死状蹊跷,死因不明。郭仲不敢妄动,只得先命石虎将尸身暂厝于邙村一间荒宅中。另找来几名陵户,严令昼夜看守。

  说话间,行到邙村。

  村口立着一座半截石碑,经多年风霜摧残,字样已模糊难辨。

  村中屋舍低矮,多是旧色。

  墙垣斑驳,随处可见残缺的无头石兽。

  进村后,变成石虎与郭仲一起在前带路。

  走在后面陆修晏,兴致勃勃地向左右的一人一鬼介绍起邙村:“这村子里住的,大半是陵户。数百年前,他们的祖辈因罪被发配于此……”

  陵户以役代赋,生计维艰。

  他们世代居于此,不得远迁。

  晨昏洒扫,岁节供奉。

  风雪不改,形同隐囚。

  一行人到了荒宅,徐寄春紧随石虎与郭仲进屋查看尸身。

  十八娘抬步正欲跟上去,陆修晏挡在她身前:“我有话想对你说。”

  难不成……

  这是要把那层窗户纸捅破了?

  十八娘心头咯噔一下:“行,我们找个清净地,好好谈!”

  徐寄春进了里间,却久不见十八娘与陆修晏。

  他眉峰微蹙,脚步一转,不等细想便快步追了出去。

  一路追至河边,见十八娘与陆修晏并肩而立,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蹑手蹑脚躲到不远不近的柳树后,后背紧贴粗糙的树干,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支棱着耳朵往那边听。

  十八娘:“你要对我说什么?”

  醉酒后的次日,陆修晏委婉地向母亲武飞琼提起:他喜欢上了一个特别的人。

  他是阴阳眼,时常见鬼。

  只要一睁眼,左眼视野所及,恶鬼们如约而至。

  他们面目狰狞,眼神中充满怨毒。

  七岁前,他的胆子很小。

  为了躲避恶鬼,他只能捂住双眼躲在床底。

  七岁后,他有了爬出床底的勇气。

  他开始习武,他不再惧怕那些纠缠不休的鬼魂。

  因为他遇到了十八娘。

  他看不到她的样子,只听得清她的声音。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风雪急促的冬日。

  一个鬼,七窍里淌着浓稠的黑血,步步逼近。他哭着钻进冰冷的床底,换来的,却只有恶鬼的嗤笑:“你钻进去也没用。小孩,我来吓……”

  话音未落,一道清亮的女声凭空出现在他的耳中。

  “小孩别怕,十八娘姐姐保护你。”

  她帮他打跑了那个鬼,还一直温柔地鼓励他:“小孩,你出来吧,他跑了。”

  之后的几年,她又救过他几次。

  最后一次救下他后,她和他道别:“你家太大了,我总是迷路。那些鬼,我已与他们打过招呼,他们不会再来烦你了。小孩,再见。”

  从此,他再未听到过她的声音。

  “十八娘,我的心上住进了一个人。”

  陆修晏平静启唇,垂在身侧的手却抖得厉害。

  那日母亲拉住他的手,劝他莫要错过自己的心意。他便想在离京前,将藏在心底多年的心意,原原本本讲给她听:“虽然她的身份特殊,但是十八娘,我不介意的。”

  不介意你是鬼。

  不介意你有一个儿子,不介意世俗的流言蜚语。

  一口气说完,陆修晏望向十八娘,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果然!

  十八娘尴尬咬唇,眼神飘忽不定。

  此刻陆修晏温柔缱眷的眼神,落在她眼中,便是对徐寄春明晃晃的喜欢。

  徐寄春一个小小侍郎,哪惹得起位高权重的卫国公府,哪有胆子拒绝陆修晏。横竖她是个鬼,就算卫国公府手眼通天、能翻云覆雨,又能拿一个死人如何?

  思及此,十八娘鼓足勇气,大声喊出那句话:“他不喜欢你!”

  “啊?”

  “十八娘,我的意思是我……”

  “明也!”

  “啊?”

  徐寄春从树后走出,假装来此寻人,脸上堆着三分茫然七分急切。

  他一来便不由分说地拽走陆修晏:“找你好久了。快走,那三具尸身十分古怪。”

  陆修晏迷茫地指指自己:“我?”

  徐寄春笑容满面:“蛇毒,我不大懂。”

  “我也不懂啊!”

  “无妨,没准你懂。”

  十八娘远远跟在两人身后,一颗心七上八下,反复掂量陆修晏的那番话,她究竟该不该说与徐寄春听?

  不说,陆修晏会继续找她。

  说了,徒增徐寄春的烦恼。

  两相抉择之下,她决意不说:“哼,我一个鬼,难道还怕他一个登徒子?”

  陆修晏被拽着踉跄前行,却三步一回头地往十八娘身上瞧。

  她垂着头,嘴唇动个不停,声音细得像蚊子嘤嘤。

  无奈他离得远,半个字也听不清,只好闷声闷气向身旁的徐寄春诉苦:“子安,你说她听见了吗?”

  徐寄春漫不经心地扫了他一眼:“你别胡思乱想了,万事等你回京再说。”

  “嗯,你说得对。”听着心上人儿子的温言宽解,陆修晏肩头一松,悬着的心落下大半。转念目光在对方身上落定片刻,带着些许长辈的关切,“子安,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成家了。待我回京,便拜托娘亲好好为你寻一门良配,如何?”

  徐寄春变了脸色:“我有喜欢的人。”

  “是谁?我认识吗?”

  “等她想明白,你自会认识她。”

  两人勾肩搭背回到停尸的屋内,石虎与郭仲僵立在原地,紧张地吞咽口水。

  适才,案子的来龙去脉刚开了个头。

  徐寄春突然面色一沉,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独留他与郭仲在尸身前面面相觑。

  石虎:“徐大人,可以开始了吗?”

  徐寄春面无表情:“你说吧。”

  石虎依次掀开覆尸的白布:“死的三人,分别是录事童池、陵使季安与苗六郎。”

  白布飘然垂落,露出三具遍体蛇鳞密布的尸身。

  衣裳未覆之处,密密麻麻覆盖着指甲盖大小的暗青色鳞片。

  那身鳞片层叠交错,紧密如瓦,在光下泛着冷光。

  三人浑身上下,唯一没有被鳞片吞噬的地方,是那对眼睛。

  准确来说,是那对半睁的蛇瞳。

  一对细长如银线的竖瞳,生硬地嵌在琥珀色眼白里。而包裹非人双目的眼周,不见半分活人的血色。

  饶是在战场上见过不少死尸,今日乍然见到这骇人的异状,陆修晏仍吓得后退三步。慌了神的声音,每个字都打着颤:“他们……还是人吗?”

  石虎与三人共事多年,哽咽道:“半月前,他们身上的肌肤出现溃烂。当夜,溃烂的地方开始长鳞片。身上最先出现鳞片的是苗陵使,之后是童陵丞与季陵使。那些鳞片,每日不停地长、抠了长、刮了长……长到第十日,人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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