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二度春风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54章


第54章

  金玉堂的地下火室。

  赵承业踏进来的第一感觉是燥热, 比丰乐居水暖如春的棚子,大有不同。

  它仿照了前朝古书流传出来的建造之法,双层夹壁里填满了烧红的木炭, 热浪在封闭空间回荡, 隔绝了年后冬春交接的寒意。

  农作匠人们穿着薄衣,在一个一个昂贵且绿衣盎然的暖坑间穿梭。

  赵承业口干舌燥, 抹了一把额上的虚汗, 既是热出来的,也是心虚。

  桂叔正握着几把沾满了泥的茭白,同金玉堂最惯用的农作匠人打量。

  “桂叔, 这些就是丰乐居在暖棚种的白玉龙芽, 这几株是筛选过后, 长势最好的。”

  “一看就不如我们的,这里, 扒开了都软塌塌的,到底是小作坊。”

  农作匠人看了, 连连摇头。

  赵承业目不转睛盯着, 看到桂叔眯着的眸子松了松,随即把一个桑皮纸包丢给了他。那是辽东紫参的切片, 他双手握住, 生怕抖出了一星半点。

  没烧暖棚那日回来。

  他给桂叔带了几根茭白老茎, 骗他说是虞嫣外婆走宫里关系弄来的。

  他还信誓旦旦,能为金玉堂偷龙转凤, 把最核心那一片的母株都换过来。

  赵承业拿了参药就要走, 被桂叔叫住了。

  “这么些茭白,你当真能从丰乐居的眼皮子底下偷出来?”

  “怎么不能?”

  赵承业鼻尖渗出细汗,在火室暖灯下, 更显得斯文清俊,“女人动了情就是忘乎所以。我同她跪下来说是我娘病重等着救命,她便只能嘴硬心软地原谅了。这些就是慧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才能那么顺利拿到手的。”

  人说谎话时,首先就要骗过自己。

  赵承业望向已冒出丛丛翠绿尖叶的暖坑,“金玉堂财雄势大,等到开春,就是独一份。”

  走出金玉堂时,外面的冷风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地下的燥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料峭寒意。

  年节早过,街上的商铺卸了门板,重新挂起招幌。

  行人缩着脖子,手都拢在袖子里快步赶路,道路两旁树枝灰黑,依旧光秃秃的,他方才的燥热、农人的薄衫和翠绿叶尖好像都是一场错觉。

  赵承业雇了辆车,直奔天净山。

  天净山数峰环抱,绵延辽阔,里头寺庙众多,佛音缭绕。在山势幽深之处,依附许多清舍与尼姑庵。它们像是大树上的藤蔓,安静、隐秘,供那些想要逃离红尘的女眷们清修。

  赵承业在一座不起眼的别苑前停下。

  这里没有金玉堂的奢华,只有几株腊梅,形态弯曲,蔓延向灰蒙蒙的天空。

  门开了。

  赵承业急切地向前迈了一步,却又生生顿住,出来的只有虞嫣。

  虞嫣的身后空空荡荡,没有那个他午夜梦回会见到的身影。

  “思慧呢?”

  “她在忙,说过了只是配合演戏,其余时候不见你。”

  虞嫣淡淡道,目光平静扫过他,挡在别苑门前寸步不让,“金玉堂还在种那些?”

  “还没发现,火室土好肥好,还有人精心伺候,再劣的种也能长出吓唬人的架势。”

  赵承业被山风一吹,眼里那股在地底沾染的焦躁隐隐浮现,“虞娘子,你说这法子还能拖多久?那些老根茎根本不是白玉龙芽,只是水生野种,到时候长出来若是露馅……”

  “那就让他露馅。”

  虞嫣打断了他,声音里没有丝毫波澜,“赵郎君不是良心发现想赎罪吗?当初你可是说,陪我去官府自首都不怕的。”

  赵承业顿住,面上泛起苦笑。

  人就是这么贪心,得一想二,保住了阿娘过这个冬天,就想她还能看看新一年的春花。

  他该再自己想办法,赵承业转身要走。

  “赵承业。”

  虞嫣叫住了他,语气并不严厉,从袖中取出一只小漆盒,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

  “同仁堂去年的老参,比不上辽东紫参霸道,但年后越来越暖,护住心脉足够了。”

  虞嫣将漆盒塞进他手里,“若事情败露,金玉堂要报复你,我不会管,这是你骗思慧该得的惩罚。但你阿娘是无辜的,丰乐居要是能站稳脚跟,日后老参的钱,你慢慢还。”

  赵承业张了张嘴,喉头滚动。

  “虞娘子……你没骗我?”

  “这里是天净山,那么多尊佛看着。我不像赵郎君。”

  赵承业沉默良久,将漆盒揣入怀中,深深地看了虞嫣一眼,转身离去。

  那道背影依旧清瘦萧索,但脚步似乎比来时沉稳了一些。

  别苑的斋堂里,清甜的水汽氤氲。

  柳思慧正守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长柄木勺,轻轻搅动着锅里的汤羹,听见了虞嫣的脚步,动作顿了顿,半句话都没问,“三鲜羹熬快好了,阿嫣你看看。”

  虞嫣凑过来看。

  这是第一批试验出来的茭白,在沸水中翻滚,像是几尾活泼的游鱼。汤里还有圆润如珠的鸡头米,透着粉白的嫩藕,是根叔开了一片小塘试种的,收成不多,品质却都很好。

  “阿嫣,不知西北那边打战怎么样了?徐将军有给你写信吗?”

  “我没收到,但蔡小郎君同我说,西北历来有定北侯坐镇,必然输不了。”

  两人一边忙碌一边议论。

  小沙弥脚步匆匆跑进厨房,双手合十,“两位施主好了吗?”

  虞嫣把三鲜羹装入食盒,递给了他。

  这是思慧在庵堂小住,拉来的生意。

  天净山中天竺寺最大,每每要承办朝廷的水陆法会、祈福庆典,香积厨忙不过来时,都要借调其他寺庙庵堂的斋菜。

  思慧擅长做素馔,得了庵堂主持赏识,而丰乐居恰在试水八仙,她们就设计了这道甜羹。

  “今日水陆法会,”柳思慧轻声叹息,“听说不少大人物来为西北战事祈福了。”

  “不管是谁,饿了都要吃饭。思慧做的素馔,菩萨都会喜欢。”

  “你就哄我。”

  眼见小沙弥将最后一道素馔打包走了,虞嫣擦净了手。

  “我去偏殿拜一拜。”

  徐行这一去,渺无音讯,她心里总归有些不踏实。

  天色近黄昏,山里的钟声悠远绵长。

  前殿气氛比后厨的要凝重得多。

  虞嫣绕过回廊,要去偏殿,几名神色肃穆的侍卫守在台阶下,将她拦住了,“里头都是官眷。敢问娘子是哪家的夫人?”

  虞嫣一愣。

  过往水陆法会在正殿,偏殿是能让普通香客进去的,没想到是官祭。她摇头,正要离去,蓦地,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是官眷,放行。”

  男人的语气很轻,却叫侍卫们霎时把架着的刀放下了。

  虞嫣心跳快了几分。

  回头见偏殿的雕花石阑干下,一行穿着绯红官袍的官员阔步而出。

  一人黑衣戎装在最后头,一边大步流星,一边侧耳听着身旁属下的低声汇报。

  徐行瘦了。

  轮廓比离京时更加锋利,像是被路途的霜雪风沙打磨过。他走在群臣之后,眉目之间那种冷峻还未消融,与偏殿内慈悲垂眸的佛像大相

  径庭。

  四目相对。

  男人的眼神深邃如潭,一触即分,继续听着军务,没有再看她。

  想见的人已经平安归来。

  虞嫣还是进去偏殿,上了一炷清香。

  官祭的仪式冗长而庄重。

  直到日头完全落下,天竺寺才设下素宴,供贵人们休憩用膳,丰乐居的三鲜羹也在其中。

  后厨里,虞嫣和柳思慧做最后的收拾。

  她正试图平复那一眼带来的心悸。

  一名身着铁甲的亲卫闯入,“哪位是丰乐居的东家?”

  柳思慧蹙眉,“敢问官爷,出什么问题了?”

  亲卫不答,只看着她,“你是东家?跟我来。”

  柳思慧怕是出了什么岔子连累了虞嫣,虞嫣拍了拍她的肩,“无事的,我去一趟。”

  周围的帮厨们投来或担忧或同情的目光。

  亲卫不苟言笑,不像平常贵人们吃得满意了来打赏的。

  偏殿内,烛火静谧。

  祈福的贵人官眷们早离去了,小圆蒲团散乱,有灰袍小沙弥在打扫,有老僧在誊写签文,还有几个禁卫军模样的人在巡逻。

  徐行的手摩挲着佩刀柄,在慢慢踱步,见她来了,一指角落的红木大案。

  上头铺了笔墨纸砚,还有一笔银子。

  “老太妃对丰乐居的三鲜羹很满意,宫里头也有鲜菜,想请你写下做法,让御厨学着做。”

  虞嫣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一声好,便坐下来,提笔回忆。

  身侧忽然投落下来一道暗影。

  阴影笼罩下来的瞬间,虞嫣闻到了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混杂着尘土风霜,甚至是一丝淡淡铁锈味的冷冽,却驱不散他身躯的暖热。

  虞嫣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回头,强自镇定地在宣纸上落笔,写下三鲜羹里鸡头米的处理方式。

  “手有些抖。”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近得仿佛能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

  徐行身子微不可察地前倾。

  在外人看来,这是他在审视菜谱,只有虞嫣知道,男人几乎将她整个人圈在了红木大案与他的胸膛之间,没有丝毫触碰,却密不透风。

  “这里,有个字写歪了。”

  他握惯了兵器的手,抽出笔筒上一根没沾墨的狼毫,轻点纸面,尔后笔杆看似随意地压在她左腕上,把她掌心翻了过来。

  女郎的手腕内侧纤细,皮肤很薄,透着紫青色脉络。

  左手的五根指头却饱满红润,指腹光洁,没有一点绣花针不小心扎到的痕迹。

  虞嫣的绣工好吗?会手笨到扎伤自己吗?

  徐行无从得知,他身上没有一件绣品是她赠的。

  他眸光顿了一瞬,把狼毫笔掷回了笔筒。

  虞嫣因为他的搅扰,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渍,她抽出了一张新纸,重新誊写菜谱,写完了抬头,直直撞进他那双有几分落空的黑眸里。

  “新手做菜才会被烫到。将军数过绣一片莲花瓣要多少针吗?”

  她咬着低不可闻的字音,抿了抿唇,“我数过。”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