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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85章

  燕王拉着卢沆密谈一番后,卢沆果真便要亲率战船跟着一起去剿灭刺客营。

  贺郴随在燕王身边数年之久,对燕王说服人的能力很是信服,是以对此不觉奇怪。

  既然卢沆要跟着一起去,燕王自然不会让卢沆回他自己的船,而是把他留在了这艘燕王乘坐的大船上。

  在回来报信的艨艟带路之下,一行十数艘战船在月色下向长湖东边方向行去。

  不过,随着时间推移,月亮从西边落下了水面,天空只有星子的微弱光辉,世界变得黑暗,船上的灯火一如这黑暗世界的幽冥鬼火,在前进的风声和水声里摇曳。

  燕王年轻,精气神健旺,几日几夜不眠不休也不觉得特别疲累,他一直站在船头望着黑暗中的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卢沆年纪已长,虽然还能日啖米饭数碗,但白日里已是从早到夜陪着燕王射猎、文会、宴饮,到这凌晨,早就精神不济了,燕王对他道:“卢公进船舱休息片刻吧,根据带路的卫兵所言,要到那刺客营,夜里得行船至少三个时辰。到那里时,已是天亮了。”

  卢沆知道燕王不让他回卢氏的战船上去,是让他在主船上做人质。

  不过卢沆本就准备舍弃这处刺客营,甚至在左仲舟被杀后,他也在找为他培养刺客团队的主事萧吾知,只是,萧吾知武艺超群,善于藏匿,他藏起来后,就连卢沆也找不到他了。

  萧吾知在之前虽是为卢沆所用,但他并不是卢沆的部曲奴仆,又没有族人和亲眷在卢沆手里可为人质,是以他有相当大的自由度。

  他愿意受卢沆指示的时候,便为卢沆卖命,卢沆本以为自己是可以靠利益控制他的,但之后左仲舟被杀,卢沆看到左仲舟脖子上的伤,就知道那是萧吾知杀了他。萧吾知杀了左仲舟,便是表示了不再为卢沆所用之意。

  既然萧吾知杀了他的人,卢沆自然不能罢休,想要把萧吾知找出来,但至今没有发现萧吾知的踪迹。

  而刺客营的刺客,大多是受萧吾知训练而成,卢沆虽是想好好用上这些刺客,却又不敢确认自己还能完全掌握这柄利器,加上又有元羡和燕王不断追查刺客营,既然如此,卢沆便有放弃它之意了。

  卢沆说道:“既然船还需行数个时辰,天亮才到地方,殿下也去歇息吧。”

  燕王依然望着黑暗的水面,深秋的湖风十分寒冷,但燕王自北方燕地而来,这点冷意于他不算什么,他对卢沆笑说:“这等湖上夜景别有一番意趣,我想再看看,卢公先去歇下便是。”

  卢沆不知道他这做派到底是为何,也无从猜测,便行礼后,带着护卫退下,去安排给他的舱房里休息。

  燕王虽是把卢沆留在了自己的船上,不过,他没有限制卢沆带护卫在身边,更甚者,因这是战船,他也没限制卢沆和他的护卫携带武器。

  也正是因此,卢沆虽然觉得燕王把自己限制在这主船上,是不信任他,要留他为质,但是,他又留了护卫和武器给自己,那便也可见并非绝不信任,他还是信任的,只是自己还不能让他完全信任。

  这种度的把握,让卢沆不至于生出异心,又想争取燕王的更多信任,是以正好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

  姜金池答应为元羡所用之后,已算被她招安,此次她随王咸嘉一起进长湖调查刺客营之事,便较为卖力。

  王咸嘉虽是江陵县尉,手里甚至有县兵两三百,但其一是他手里这兵洒在广阔的长湖上实在不算什么,其二是长湖地跨数县,他只是江陵县尉,没有权限总到别的县域去,这样一来,姜金池的白浪帮作为水上帮派,帮众众多,虽然都是些乌合之众,在查找刺客营这等事上,却能起到更大作用。

  即使是刺客营,日常也是要吃要喝的,调查整个长湖区域的各处岛屿、庄园的采买情况,太过麻烦,且不现实,但是,在左桑提供了行船信息后,王咸嘉同姜金池就将刺客营所在的区域进一步缩小了,认为刺客营在靠近汉江的区域,如此再进行搜寻,就有了极大进展。

  为免打草惊蛇,搜寻刺客营所在,一直是借着姜金池水帮走私盐与腌物的渠道进行。

  整个长湖上,粮食、布匹等可以自给自足,但这里没有食盐出产,食盐往往是从吴越而来的海盐。

  因盐税较高,故而盐的走私也较严重。

  姜金池的手下借着私盐贩卖的路子,大致确定了刺客营所在的区域。

  这也与卢沆近期未再联络刺客营,为刺客营提供各项物资有关,不然,在以前,刺客营不需要购买私盐,卢沆会派人为刺客营送去他们各项所需。

  如今有新的客源大量购买走私盐,且交易还鬼鬼祟祟,只在船上交易,不让送到点上去,便会引起外界注意。

  元羡随着燕王到长湖之前,王咸嘉便已对元羡报过此事,说他们已经大致确认了刺客营所在区域,元羡这等急切性子,自要亲自去看的,是以她在入湖第二日就未向燕王报备,带着人脱离了大部队,赶往了王咸嘉说的区域。

  她虽是用的快船,却也是到了下午才和王咸嘉会面,会面后,为免燕王担忧,便写了信,派了人回去向燕王报告她的行踪,她已和王咸嘉在一处,让燕王不用担忧她的安危。

  随后,她同王咸嘉、姜金池等商量了刺探刺客营的方案,只等入夜后执行,便又派人去向燕王传信。

  按照元羡所想,他们这次无论如何可以解决这个刺客营的事,所以燕王选择前来或者不来,都无所谓。

  夜幕降临。

  湖上的风呼啦啦地吹在身上,水鸟在沙洲、小岛、野蒿芦苇丛上降落,水天一色,皆陷入苍黑,这给人深深的苍凉凄清之感。

  元羡坐在一艘可载十来人的小船上,船停在高高的芦苇丛边,人隐于此间,如消失于天地。

  元羡一直明白人在这世间之渺小,但是身处湖中船上,四顾茫茫,这种人之渺小之感便更加强烈。

  人如蝼蚁、如草芥、如芦苇之飞絮,黔首如此,贵人也无任何区别。

  船上的船娘捞了鱼,用陶罐煮成鱼汤,又加了菜叶与新米进去,熬成鱼粥,鲜香扑鼻。

  一名县兵端来给元羡吃。

  元羡同王咸嘉接头后,便换了发型装束,扮成船娘样子,已然融入扮作的水帮帮众群体。

  元羡接过鱼粥,吃了几口,赞道:“这是美味啊。”

  县兵说:“夫人过誉了,这只是普通吃食,太过粗陋,只怕夫人吃不惯。”

  元羡说:“非是我客气,我在家时也是吃这些。”

  随着夜深,王咸嘉坐了另一条小船过来,上了元羡的船,就着船上的风灯,元羡问他:“探查得如何了?”

  王咸嘉道:“他们的岛上有四处望楼,我们的船没法接近,接近必被发现,安排的几名擅长泅水的探子想办法泅水上岛,也只简单探查了一番,带回消息说岛上林中有大片屋宇,除了岛的南部有一处明面上的小码头外,岛的北部,还有一处掩藏在芦苇荡后的码头,码头上有六七艘船。”

  元羡问:“岛上人有多少?”

  王咸嘉道:“探子回报,岛上约莫三四十人,但是,根据岛上房屋数量,最少也可住上百人,多则数百人,可见有人在之前就离开了。”

  他们之前远远发现这处岛屿甚大,完全可以用作耕作,但是岛上却种着大树,岛边也多有芦苇丛,又没有飞鸟起落,自然极为可疑,左桑也说好像就是这座岛。

  不过,这座岛方圆数里,有芦苇树木遮掩,从远处看不清岛上房屋和人的情况,而这样大的岛,住数百人不在话下,加上距离这座岛最近的几处小沙洲上都有人活动的痕迹,显然是这座岛附近所设的关哨。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如今没有人在上面守哨。

  如此可疑且齐备的设置,又有左桑的证言,他们之前就已经确定此处正是他们要找的刺客营所在。只是怕岛上训练有素的刺客还有很多,而且对方在暗,己方在明,对方据岛而守,己方白日里攻打,自然没有优势,是以专门等到晚上派人上岛探查情况。

  根据探子回报的情况,如今己方倒是有极大优势。

  元羡颔首,又问:“左桑说什么?”

  王咸嘉他们一直带着左桑在前方的船上,元羡之前本也想去前方查看情况,但因为她身份贵重,王咸嘉怕她出事,到时候自己有几条命也不够给燕王砍头的,便和她据理力争,才把元羡安排在了后方,且把船停在芦苇荡里,又安排了数位精锐确保元羡安全。

  王咸嘉说:“她说她之前在岛上时,岛上的确有一百多人,但如今岛上有多少人,她却是不知。”

  元羡问:“她可有流露出焦虑之色?”

  王咸嘉疑惑问:“县主可是对她有所怀疑?”

  元羡道:“她有一妹一弟,不知所踪,她自己却没说要找这二人。”

  王咸嘉皱眉道:“的确如此。”

  元羡道:“既然岛上人少,想来重要的人,已经早早得到消息转移了。只是不知留在岛上的,又是些什么样的人,是不是都是弃子。王县尉,对于攻岛,你有何计策?”

  王咸嘉本就是领兵县尉,对于水战和陆战都有经验,且并非纸上谈兵之辈,比之元羡,他有更多见地,在作战上,元羡自会以王咸嘉的意见为主。

  在元羡亲自赶来此地查看刺客营情况时,王咸嘉心理是较复杂的。

  重用他且把他引荐给燕王的贵主,亲自来前线查看情况,他在这时候发挥所长,完美解决刺客营的问题,在贵主跟前展现能力,自是极好的,这有利于自己将来得到重用和升迁。

  但是,要是贵主在前线遇险,那他就要承担更大的责任,还有一点,如果贵主不听劝,她有自己的想法,要对战场事指手画脚,以至于导致很多问题出现,那岂不糟糕。

  是以,元羡亲上前线,对王咸嘉来说,有利有弊。

  好在元羡非是不懂装懂、刚愎自用之人,还是很听王咸嘉的建议。

  王咸嘉对元羡简单介绍了接下来的作战安排,之前以为刺客营岛上有百人以上,而他们带来的县兵才百来人,其他都是白浪帮的帮众,说是帮众,其实不过是普通百姓,根本没有什么作战能力,在县兵无法对刺客形成绝对压制的情况下,王咸嘉不会冒险。

  现在实情是岛上刺客很少,县兵可以形成绝对优势,那么,完全可以趁着夜色就此上岛作战。

  虽然现在有绝对优势,但王咸嘉并不是莽撞之人,依然对此次作战慎之又慎。

  元羡听了他的方案后,觉得很是妥当,没有提出异议,只是说道:“我们在傍晚给燕王送了信去,虽然我们没有请求援军,但以我对燕王的了解,他很可能会派援军过来,如果想要更稳妥,可以等援军到来。”

  王咸嘉有自己的打算,燕王的援军到了再攻打刺客营,那这份剿灭刺客营的功劳,自然会由燕王的亲信拿大头,再说,他本来一直就想对元羡和燕王展示自己的军事才能,这么好的机会,实在不该浪费。

  王咸嘉道:“县主,战机时刻在变,稍纵即逝,要是我们等燕王援军前来,说不得刺客营会发现端倪,岛上刺客贼人慌乱逃跑,他们在岛上生活,定然会泅水,到时候泅水逃跑,周围又如此多芦苇荡可供他们躲藏,我们反而不好一网打尽。再说,湖上雾气多是卯正升起,到巳时才会消散,等浓雾升腾,一丈内难以辨人,我们反而不好进攻。此时我们趁着夜色上岛,则可以以最低的代价抓捕他们,之后也好审问,得到更多信息。”

  王咸嘉这话不无道理,元羡道:“那就按县尉你的方案办吧。”

  “是。”王咸嘉应下后,就回到自己的快船上,开始做战事安排。

  第一批善水的兵勇通过泅水沿着安全水道上了岛,他们很快便解决了东边与南边掩藏在树上望楼上的刺客,并迅速解决了各处高地要道上巡逻的刺客,还处理了藏在北边码头上的船只,然后便以火把向岛外传递了消息。

  这时候,第二批县兵们开始分头行动。

  一部分驾船守住了岛屿各要道,一部分便驾船从南北两方码头登了岛。

  此时,月亮已经落下西天,天地间一片黑暗,岛屿上的人们,大部分还在睡梦之中。

  县兵冲上岛上掩藏于树林里的房屋时,大多受过严格训练的刺客便已经反应过来,有的开始反抗,有的则选择投降,还有的沿着退路逃跑。

  如果是普通村落,这样的围攻,会产生极大的混乱和响动,但这对刺客营的围攻,却较为安静,不管是反抗、投降,还是逃跑,都十分安静,只有刀兵相交的声音,带着极致的诡异。

  元羡没有一直在后方,在远处看到岛上火光冲天,开始交战后,她便乘船到了刺客营岛屿近处。

  姜金池带的白浪帮帮众此时也驾船围住岛屿,并负责抓捕那些跳水逃跑之人。

  元羡安排她的帮众对岛上大喊,投降者不杀。

  刺客营的贼寇在这种情况下,反抗得便越来越无力,这场战事只进行了小半时辰便以县兵的绝对胜利宣告结束。

  卯初时刻,东边天空露出几线鱼肚白,元羡带着几名追随她的燕王亲卫上了岛,左桑被县兵带着走在她的身侧不远。

  左桑微微皱眉,年纪尚小的她,不太能掩藏住情绪,她的脸上带上了一些忧郁和担忧。

  元羡说:“之前你就是被你父亲带上的这座岛?”

  左桑的神色已经说明了问题,她点头道:“是的,就是这里。只是我被阿父带上岛时被蒙着眼睛,后来在岛上村里,也不被允许随处走动,是以对岛上情况所知有限。”

  元羡颔首道:“你且看看,岛上如今情形与你被带来时,可有哪些变化。”

  “是。”左桑显出紧张,目光随着火把之光四处打量。

  岛上形势已经被王咸嘉及其部下完全控制,元羡身着船娘服饰,不过腰间佩剑,在随从护卫之下,将整座岛查看了一番。

  这是一座较为平常的湖上岛屿,岛并不高,种植着本地不太常见的一种常绿树,也有数十丛竹林,岛上建筑主要为木制和竹制,一座座房舍根据八卦排布而建,这本来是一种可以迷惑外人形成迷宫的建筑形制,只是,这座岛还是太小,在攻岛之人足够多时,这样按照八卦所修的建筑,便也没有迷惑人的功能了。

  姜金池看元羡站在村子离位查看村中情形时,便对她解释说:“此时正好还没有起雾,待一会儿起雾,岛上树木竹林众多,房屋又以八卦之形修建得颇为相似,足以让人不知方位。”

  元羡心下了然,说:“王咸嘉在夜里攻岛,乃是明智之举。”

  岛上除了刺客生活起居之处,训练主要在树林、竹林之中,之前元羡等人以为这些树林和竹林乃是用于掩盖岛上房屋和人物起居,看到其中大量由武器造成的痕迹后,才知这些树林和竹林也极有讲究,乃是专门设计用于刺客训练的。

  在这些之外,岛上东南面近岸之处还有行刑之地,此处独木成林,树木高大,遮天蔽日,在火把照耀之下,只见树上挂着一具具人尸,地上还有未被掩埋的尸骨,而这些尸骨,自然不是没有能力掩埋,而是要借此警告。

  东边天空尚未大亮,雾气已开始从湖上升起,并向岛屿聚拢而来。

  王咸嘉安排了兵勇将活捉到的刺客都转移到船上去审问,听闻元羡到了岛屿东南处,便带着人跑到元羡跟前来,焦急说:“县主,起雾了。虽然我们已经控制了这座岛,但是,这里毕竟不是我们的地方,我们还没有把它调查清楚,以免雾中形势有变,险情发生,还请县主回到船上去吧。”

  元羡正站在树下看白浪帮的帮众将挂在树上的人尸解下来检查,这些被姜金池带来的白浪帮帮众年纪都不大,约莫二十来岁,正是年轻力气盛的时候,他们虽在水上讨生活,也见惯生死,但是从树上取下尸首时,依然露出不忍之色。

  元羡虽然是个急性子,却不是莽撞冒进之辈,既然王咸嘉专门为了安全来找自己,她当然还是应承下了,道:“好。这座岛不小,可以藏人之处不少,以免有漏网之鱼借着浓雾为祸,你让所有人都先撤回船上,待雾散之后,我们再来清理这座岛屿。”

  王咸嘉本意只是让元羡回船上,说道:“我们人多,即使这岛上有漏网之鱼躲起来了,也起不了什么浪……”

  元羡目光上抬,上方是遮天蔽日的浓密树枝,树枝交接,形成一片在高空的密地,即使地面火把火光闪耀,却也照不透高处的树枝。

  虽然高空并无异样,但元羡依然觉得有目光从上方探下,让她心生警觉。

  元羡说:“既然我们已经围住了这座岛,那我们有的是时间精力办这事,没有必要抢这一时半刻。能够避免的危险,完全可以避免,不需要让部下去冒不必要的险。”

  这大概是女人才有的慈悲,元羡如此要求,王咸嘉便只得应了。

  在浓雾完全淹没岛屿之前,王咸嘉便让属下传令,所有人撤离岛屿,先回船上待命。

  元羡的判断是对的,这座岛上居住的本就不是普通人,而是专门训练用于刺杀的刺客,即使其中佼佼者定然已经转移,但也还有能力不差的人留在岛上,岛上树林茂密,极其适宜躲藏,在县兵上岛后,肯定会有人借着岛上的复杂形势躲在暗处。

  浓雾一起,这些躲起来的刺客,就会占据主动地位,在暗处对他们的人造成极大威胁。

  元羡等人退回船上,浓雾已然渗入岛上和湖上的每一个角落,从高空往下看,湖上白色雾气一如凝固的膏脂,将一切冻结其中,虽有轻风,也只能缓缓地搅动。

  王咸嘉让属下简单审讯了几名岛上贼人,便来向元羡汇报:“县主,我们活捉了十四人,其中,男子十二人,女子二人,但这些人都已被割舌或者毒哑,难以发声,不过,我们好歹用手语弄明白了些事。”

  元羡示意他继续,王咸嘉便说:“这些投降被我们活捉的人,都是被抓上岛给刺客洗衣做饭的仆役,年龄有大有小。据他们所说,那些在岛上训练的刺客,从一月前,便陆陆续续地被派出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元羡问:“既然这样,他们为何没有逃离?”

  王咸嘉道:“岛上还有驻守的刺客,只是人数较少,据这些仆役说,约莫还有一二十人,主事的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子。我们上岛时,遇到刺客反抗,战斗中斩杀了一些人,尸首尚没有带上船,只得待浓雾消散,我们再上岛去清查。”

  元羡说:“县兵可有死伤?”

  王咸嘉道:“有。但只有数人。比之前预计要好不少。”

  元羡叹道:“做好抚恤吧。”

  **

  太阳高高升起,有些许晨光穿过浓雾射向湖面,县兵的战船在湖上列阵静待,元羡站在甲板上,由着晨光落在自己脸上,虽然已经可以从晨光辨别方位,但是,视线依然只能看清数丈内的事物,远处的岛屿依然被浓雾隔绝,无法看清。

  有船带来哗啦啦的水声,船夫的号子声也传来,护卫从船尾跑到元羡所在的船头,道:“夫人,大王的船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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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我在这篇文的最后回复了一个评论,我把它先放到这里来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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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面有一个读者为我写过一句评论,叫“演义”式写文风格,难以让人共情。

  看到这句评论时,我顿时一惊,这正是我在写这一篇文时,对它不满意,对它反复斟酌、犹豫、思考,并不断怀疑它和修改它的原因,这篇文毕竟写了三年之久,前前后后,甚至不断大改了很多遍,最后这一篇文还是形成了这样一种风格。

  我想讲一下我认为的原因(说是我的狡辩也行)。

  我的老读者都知道,我之前的文(BL是我的舒适区),都是以沉浸式讲感情为主,文章以读者代入这份感情为要,情节也是为了展现人物形象并推进主角感情服务。

  这一篇文,却是写一个贵族女性主角如何不得不争权夺利,感情为辅,当然也没法那么写了。

  为了写好它,我不只是看了非常多参考资料,我认为是远远超过这篇文总字数十倍的资料,也为了沉浸语境,看了不少演义和明清小说。看多了之后,就会发现,男性叙事下的女性角色,甚至是女性主角故事,都有一种很“男凝”的感觉。

  这一篇女性主角,是女性封建主、妈妈、姐姐、妹妹,然后才是另一个人的爱人的故事。

  有一句很知名的话,叫“女人是一种处境”,来表述社会规则对女性的压迫,如果男人处在女性的位置,也会变成“女人”的处境。

  其实我自己并不真这样认为,女人不只是一种处境,女人也是一种生物,她的生理状态就和男人不一样,力气没有那么大,要来月经,要怀孕生孩子,而这两样不仅限制女人的很多社会活动,怀孕生子更是过鬼门关,即使男性处在女性的社会地位,他们也不需要来月经和生孩子的。

  看男性描述的男主角的演义故事时,很多时候觉得其他角色就是耗材,男主角也只是一个标志。元羡不是演义里的男主角,但是她的身份地位做的事,又是一种“男性叙事”,是做封建社会人们认为男人做的事,但她不是男人,她是女人,所以,这是一篇用“男性叙事”方式来写女主角的演义。

  它就处在这样的矛盾里。

  元羡有的时候冷硬如铁(男人是没有心,元羡只是让自己冷硬),但是又如此温柔,要支撑这份对身边人的温柔,她都不敢柔弱,也不敢生病,好像也不敢有普通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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