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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澄清事实,还原真相,乃是上官本分,自然不是帮,燕王说帮,就是偏帮的意思。
元羡说:“我们先去查看赵虎情况,之后再去看陶愈审案情况吧。”
两人一路交谈,便也到了县衙大牢。
此处县衙大牢比之元羡之前去的郡衙大牢条件更差一些,房间更逼仄,即使有王咸嘉提前安排了洒扫通风,里面气味依然非常难闻,元羡便对燕王说:“殿下千金之躯,不宜深入这等污秽之地,我进去看看,你就在外面等等吧。”
元羡这话语气虽是征求意见,实则就是不容反驳。
燕王生出惊色,元羡出生时,她的外祖父已经称帝,虽则当时天下并未平定,烈帝依然南征北战,但元羡作为烈帝宠爱的当阳公主之女,却是真正的天之骄女,从小锦衣玉食,燕王和她相处时,也深知这位阿姊生性爱洁,不染尘埃,哪想到到如今,对进入这样污秽的大牢她也毫无避忌了。
燕王说:“王咸嘉把赵虎带出来审问即可,阿姊何必进入牢里去看呢。”
元羡却说:“不只是审问赵虎,是我想看看这牢里情况。”
燕王更是疑惑,不过既然元羡非要去看,燕王知道自己也阻止不了,只是说:“既然阿姊要去看,我也一同进去看看吧。”
如此一来,王咸嘉只好带着两人都进了大牢里,在狱吏的介绍下参观这座大牢。
这处县狱有两座院落,进了院子后,有两排房屋,房屋由条石所砌,一半在地下,一半在地上,每间牢房不到一丈见方。
江陵城本就潮湿,牢房一半修在地下,更加潮湿。
根据狱吏介绍,这里一共有四十间牢房,有五间用于关押女囚,剩下的都用于关押男囚。
赵虎等人关押在第二进院落的牢里,这里是关押重囚犯的,房间光线更差,不过比第一进牢房打扫更干净些,想来是因为元羡和燕王要来,特意费时着重打扫了。
赵虎等人没有被带去审讯间,因为元羡说不必。
元羡问王咸嘉:“赵虎可知我要来看他?”
王咸嘉说:“并未告知他此事。”
元羡颔首道:“好。”
赵虎被单独关押在最里面的一间单间里。
元羡和燕王被引到了这间牢房门口,牢房之门乃是木门,往里看去,房中情形一目了然。
元羡去九重观时,曾经注意过赵虎此人,记得此人乃是一青年精干男子,不过经过这些时日的躲藏,如今又深陷牢中,人是全然不见当时的精干骁悍之气了,不过也并不特别颓唐,只是人消瘦不少,身上带伤,精神较为萎靡。
他脚上戴着沉重脚镣,上半身戴着重枷。
元羡等人的到来,自是马上引起了他的注意。
赵虎扑到牢门上来,目光落在一身素衣容色雍丽的元羡身上,随即又不得不注意到元羡身旁身形高大挺拔的年轻男子,这位青年一身紫色圆领襕袍,头戴金冠,腰系革带,脚蹬长靴,佩剑,一看这装束,能够服紫衣戴金冠,非那位来了此地的燕王莫属了。
赵虎本是要对元羡不屑一顾的,看到燕王,此时又屈服了,身体下滑,跪在牢门前,望着门外两位贵人道:“罪人赵虎见过两位贵人。”
王咸嘉见赵虎跪得这样干脆,全然没有被抓时那种嚣张气焰,不由在心里生出莫名情绪。
王咸嘉出身普通,全靠着军功做到一县县尉,不过自从没有军功给他赚取,南郡一地又是各大士家的自留地,他这样的外地人根本挤不进这里的权力圈子,他就没有了任何上升的空间了。
他也曾有建功立业封狼居胥的豪迈幻想,后都被现实剿灭。
出身就决定一切,这种情况下,又有几人能做到不媚权贵。
元羡对赵虎说道:“你从九重观逃走,在外逃窜这段时日,可知如今江陵城情势?你的主子卢道子已为天道所灭,他所有道场皆被收为官有,你可有他这些年作恶的证据呈上?如果你好好交代,建有大功,死罪也不是不可免。”
赵虎顿时涕泪横流,哭诉道:“好叫贵人得知,我也不过是为卢道子那妖道胁迫,为他做事而已。”
元羡说:“你知道我想知道些什么,你有什么要说的,就赶紧交代吧。你不说的话,和你一起被抓的兄弟,不一定什么都不知道,说不定他们会先交代,到时候,你就没有用了。”
赵虎连连应是,表示愿意如实交代。
王咸嘉那边已经安排人把审讯室洒扫得干干净净,甚至房子里还用菖蒲、艾草、藿香等香草熏香去秽,房间里又熏上上等合香,这才摆上高坐榻,请元羡和燕王亲自过去坐下听赵虎供述。
赵虎大约也没想到用来审讯自己的审讯室比之自己以前住过的房屋还干净还香,在臭的地方待久了不觉其臭,如今到香的地方来了,反而连连打喷嚏,更是涕泪横流,简直是一项酷刑。
赵虎把曾经跟在卢道子身边所做的事都一一交代,这除了用于给卢道子增加罪名外,到如今其实已经没有什么用处,因为那些事,差不多都已经查明了。
元羡于是吩咐王咸嘉先出去,待审讯室里只剩下自己及燕王后,元羡便问赵虎:“你除了听令于卢道子外,实则也要为卢沆办事?”
赵虎之前态度特别好,但是所讲之事,都是已经被调查出来的,他讲出来也没关系,但是元羡这一句问话,很显然是要拉卢沆下水。
赵虎赶紧否认道:“请夫人明察,小人只是卢道子身边护法,卢道子乃卢都督的族弟,卢都督偶尔的确有事吩咐我等奴仆去办,但也只是一些杂务而已,我等又怎么能拒绝。”
元羡说:“那你可知左仲舟是在哪里训练刺客?”
元羡这个问题跳得实在太远,赵虎一时反应不及,脸上不由露出十足惊愕,很显然,他是知道左仲舟与刺客群体的关系的。
赵虎敷衍道:“我主要是负责卢道子身边杂务,左仲舟负责安全,我和他本就不对付,哪里会知道他训练刺客的事。”
赵虎这话很显然是撇清自己的某些罪责,不值得相信,元羡没有纠缠这点,说:“也就是说,左仲舟的确参与了训练刺客。”
赵虎再次一怔,说:“夫人,我没有这个意思,我不知道啊。”
元羡皱眉,这时,一直一言不发,只是坐在旁边旁听的燕王说道:“赵虎,你被逮捕且被本王和县主审讯之事,如今应当已经传到那些关注此事的人耳里了,不管你此时说了什么,那些在意你讲了些什么的人,都会做最坏的打算。即使你什么也不讲,本王说你讲了什么,那么,对外人而言,你就讲了什么。不知道你明不明白这个道理。”
赵虎当然明白,他想要辩解,却又知辩解无用,张了张嘴,最后说:“好,小人什么都说,但还请大王许诺,可以保小人一条性命。”
燕王道:“只要你对本王和县主有用,本王许诺你,之后可以把你送往燕地为军户,保你一命,还给你和外敌搏杀立功的机会,你也不必囿于此地,只能在卢氏手下讨生活。如果你执迷不悟,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赵虎道:“多谢大王饶小人一条性命。”
元羡其实是不想放过他的,但是燕王已经给了这个承诺,她只得道:“那之后就要看你的表现了。”
赵虎连连道:“是,是。小人明白。”
据赵虎所说,之前卢道子身边是没有培养专门的刺客的,他也没能力培养,身边虽有打手护卫部曲等,也只是普通奴仆,和其他士家豪族之家无异。
直到左仲舟到卢道子身边,经过卢沆建议,由左仲舟到民间寻找合适的不通文墨的少年男女,送到长湖一处秘密基地,由卢沆安排了人进行训练。训练出的刺客有男有女,供应需求。
元羡问:“这些年一共训练了多少刺客?”
赵虎道:“回夫人,这个小人的确不知。不过想来不少。”
元羡又问:“你说供应需求,是指什么需求?”
赵虎道:“据小人所知,卢沆想要除掉谁,但又不方便用兵士去处理,就会安排刺客去办。除此,不少大族士家知道卢沆手里有这等刺客,有需求时,会去找卢沆或者卢道子帮忙行事,卢道子还活着时,不少大族奉上财帛给他,有些就是买了刺客刺杀自己不方便出手的仇人,除了南郡外,卢沆还安排了刺客潜伏在京里、长沙城、宜昌、武昌等地。”
元羡问:“中秋之时,我遭遇刺客刺杀一事,你可知道什么内情?”
赵虎赶紧解释:“夫人太过高看小人了。我之前只是在卢道子身边处理杂务而已,我即使想多攀附卢都督,他也不太看得上小人。这等大事,即使真是卢都督安排,也不会让小人知道。”
元羡皱眉,很显然是不高兴。
赵虎谄媚道:“不过小人知道些别的,可能与刺杀夫人的人有关。”
燕王一直以来都面无表情,甚少出声,此时道:“别卖关子,有什么说什么。”
“是,是。”赵虎连连应着,讨好地说:“在夫人对付卢道子时,我受卢道子之命去见卢沆,询问他的意见,当时,我在卢沆身边见到一名颇见风骨的文士,此人叫萧吾知,在卢沆身边做谋士,当时我对卢沆说了夫人你要杀卢道子之事,这萧吾知便出谋划策,说可以先杀了夫人你,此事便一劳永逸。当时卢沆便颇为意动。”
燕王本就长得白,长眉深目,听闻此言,脸色更显出一种阴沉之白,眼神幽幽,赵虎被他看着,只觉得他的眼睛如一谭深水,其中潜伏着莫名危险的活物,让他像被某种猛兽盯着,背脊发凉。
元羡回江陵城后,便有自己时刻处在危险中的感受和觉悟,对赵虎此言,并不如何介意,燕王则不一样,他觉得元羡是女人,身边也没有强有力的护卫队伍,又时刻被人惦记,于是担心她出事,这种担心就如石脂水,黏在皮肤上,燃烧起来,就有入骨之痛,无法扑灭。
在元羡嫁给李文吉并随李文吉南下江陵后,他不久就被他父亲安排送去了燕地,在漫天飞雪之中,刺骨的寒风刮在皮肤上,也产生灼烧般的疼痛,但这种疼痛很快就麻木了,他当时让自己习惯这种疼痛和麻木,就像让自己习惯“人生本就是痛苦的”“离别是必须接受的事”,但随着时间推移,他也不由想这种麻木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既然不畏死,又为何不向前。
他也不断怀疑,自己对元羡的感情是一种什么感情,即使到如今,也很难说清,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
不过不需要明白这种复杂的情愫,有人要杀元羡,就是他最不能忍受的事,这比要杀他,更严重。
燕王道:“那萧吾知是何来历?如今在哪里?”
赵虎道:“我们不知道萧吾知从何而来,他就像是突然出现在卢沆身旁,左仲舟应该和他更熟悉。我被通缉之后,便没敢接近江陵城,一直在长湖一带躲藏,更不知萧吾知情况了。”
元羡这时候说道:“萧吾知到底是什么来历,恐怕只有卢沆比较清楚。在刺杀我一事发生后,这人便从卢沆身边消失了。我推测,当时就是他主持了刺杀我一事。”
赵虎实时添油加醋说:“这人虽然看起来文质彬彬,但实则为人极其残忍,根本不把人当人。”
“他做了什么?”燕王好奇问。
赵虎道:“我受卢道子之命去卢沆处办事时,见过他杀人,一刀割喉,毫不犹豫,眼睛也不眨一下。”
燕王似乎不觉得这有什么残忍,没有说话,元羡则说:“你在卢道子身边时,同他一起虐杀过多少少女,难道你不认为自己残忍?”
赵虎愣了一愣,见元羡神色冷酷,他心下一颤,偷偷瞥了燕王一眼,见燕王没有特别的表示,心下松了一点气,辩解说:“那是卢道子要用女鼎修炼,是有目的的,但萧吾知不一样,他只是杀人,不需要目的和原因。就像我,我得了一柄心仪之刀,想试试刀的锋利程度,我会去杀狗砍猪,但萧吾知便可能直接杀人。他认为,无人不可以杀。我觉得,他应该也没把卢沆放在眼里。”
他这个解释,让元羡和燕王都听懂了。
元羡问:“你被通缉,为何没有远走,反而又回江陵城来?”
赵虎道:“如今天下太平,我们除了可以在长湖这等便于躲藏之地躲藏外,还能去哪里?我本是想带着手下弟兄带些钱财,一路南下,前往岭南等地谋生,这次回城,是想去拿藏在城里的财帛,拿到就找水帮帮忙,掩藏我等走水路南下。哪想到姓姜的婆娘会出卖我们,伙同官兵逮捕我等。”
元羡问:“你逃跑后,可有联系过卢沆?或者卢沆可有派人去联系你们?”
赵虎道:“我们哪敢联系卢沆,没有,断然没有。卢沆倒是派人找我们,但我们不敢和他联系。”
元羡皱眉问:“这是何故?”
赵虎一脸痞意,尴尬笑道:“卢沆乃是一军统帅,又是卢氏族长,好高骛远,他之前就看不上卢道子以双修入道,会坏了卢氏名声,又认为是我们这些弟子劝谏不力,才让卢道子往这妖法里越陷越深,但卢道子有自己的喜好想法,哪里是我们这些奴仆劝谏得住的,卢道子没有去祸害大族女娘惹来更大祸端已是我们劝阻得不错了……”
说到这里,他才意识到卢道子正是因为这件事被面前这位杀伐果断的女人所杀的,顿时就像被噎住了一样。
要说,赵虎也是好色贪婪之人,但是欺软怕硬,想到面前这位贵妇人杀人不眨眼,他对着她这张皎月生辉的脸便自然如被浇冰水了,再生不出一点念想。
赵虎见元羡幽幽盯着他,如看死物,他只得继续说道:“卢沆不太看得上我等,如果不是我是卢道子的心腹,他是不会多赏我一点好脸色的。不过,也正是因为我是卢道子的心腹,卢道子已死,很多事,他认为只有我这等心腹知道,自然要找人来联系我,而我,哪知道我被他找去后,他会如何对我,我当然要躲起来。”
元羡虽是早有猜测,但是此时则是明确知道了。
燕王道:“也就是,卢沆认为你手里有卢道子的一些秘密或者财宝吗?”
赵虎讪讪笑道:“既然大王便有此猜测,那卢沆怎么会没有这种猜测?”
燕王问:“所以有还是没有?”
赵虎摇头,但只摇了一下,就在燕王冰冷的目光里僵住,遂又变成点头,他哀哀道:“我的确知道一些卢道子的私藏,但并不多。”
燕王说:“是在哪里?”
赵虎再次僵住。
元羡说:“应该是在这江陵城里吧,而且不少,不然你为何想入城?还带着弟兄一起回来?应该是你一人根本带不走那么多财宝。”
赵虎知道无法隐瞒,道:“的确是的。卢道子的那些道场,都是在明处的,这些明处的产业,不说官府、各大士家、普通百姓都看在眼里,就是卢沆,也是看在眼里的,卢道子所挣资财,得有一半奉给卢沆,但卢道子也有私心,自然要给自己留一些后路,是以他在城里也偷置宅邸,用来埋藏一些财宝。”
元羡说:“你把地址写下来,我安排人去取出来。”
赵虎知道,不说地址,此事是没法善了的。
燕王之前允诺的是“让本王与县主满意”,但赵虎也别无选择。
不过赵虎心说我写一些地址,不写完,自己还留点,燕王和这个女人也无从查证。
当然,他那些一同被抓的兄弟可能知道的地址,是都要写出来的。
先过了这关,留得青山在,才能有后续。
赵虎说了一些地址,元羡身后的文书婢女已经记了下来,元羡安排人先回府去,让人去查看这些地方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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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和燕王审完赵虎,燕王吩咐王咸嘉派人好好看着赵虎,不能让他和随他一起被抓的人出事。
王咸嘉自然应下。
他不知道自己被遣开后,元羡和燕王到底问了赵虎些什么,他也不是特别想知道,因为这些事可能关乎卢沆,不管怎么说,卢沆手握兵权,在江陵城有超然地位,他并不想知道卢沆的那些机密。
元羡说:“本来以为赵虎会知道更多消息,没想到他所知也不多。”
燕王道:“不可能要求一个人交代所有。反正他人就在那里,你之后还有什么想问他,可以再派人去问。只是我没想到,卢沆居然这么不干净。”
他声音轻柔,语调里却带着一种轻飘的冷意,如锋利的百炼钢刀划过皮肤似的,那是杀意。
元羡不知道燕王在想什么,但听出这种杀意,怕燕王眼里不肯容沙子坏事,便又劝起燕王来,说:“水至清则无鱼。只要他能为你所用,那些都不是问题。”
燕王没有及时回应,反而若有所思,见元羡看着自己,他才回过神来,说:“那个萧吾知,要好好查一查。”
元羡“嗯”了一声,说:“那些被一刀封喉而灭口的刺客,说不得就是被萧吾知所杀。我让人去对比了那些刺客的伤与左仲舟的伤,应该是同一柄短刀造成。这种百炼钢所造利器,殊为难得,世上罕有,能有这种兵器之人不多。由此可见,如果他们都是萧吾知所杀,那萧吾知说不得还在这城里。”
燕王说:“总之,这人必须找到。”
他现在的确还要用卢沆,所以不会拿卢沆如何,但萧吾知不一样。
从县狱离开后,元羡和燕王再次回到县衙大堂,真就去看县令陶愈到底查案查得如何了。
陶愈不是蠢货,只是好享乐好偷懒而已,这次这个案子,被燕王和郡守夫人两人强压到他身上,让他好好调查,他自然不敢再打马虎眼。
在身边掾吏的辅助下,陶愈奋发图强,派了三路人马,一路去黄十三郎家附近,询问他的邻里,调查他日常是否有好招惹人妻的恶习;一路去彭四郎家,查看彭四郎家的现场;一路去询问彭四郎家邻里,了解案情。
这三路出去调查后,他又分开审问黄十三郎的奴仆,这些豪门奴仆,日常欺压平民时无恶不作,此时被衙役的棍棒一打,几板子都熬不住,屁滚尿流,什么都交代了。
原来黄十三郎就是自小好色,而且喜欢年龄比他大的女人,他年轻,出身名门,相貌英俊,锦衣敷粉,又舍得花钱,很得那些大龄妇人喜欢,这些妇人容易对他放松警惕,即使妇人对他本来没有那个意思,有他胡搅蛮缠几次,也被他缠上了,他经常去找这些妇人偷情,他就是好这口,正经纳妾或者家里的丫头婢女,他觉得不够刺激,并不喜欢。
当然,也有妇人的丈夫发现他和家里妻子偷情的,但这些男人,基本上要些钱也就罢了,甚至还巴不得为黄十三郎守门,以攀上他为荣,但这些男人这副样子,黄十三郎也就没了偷情的兴头,不会再去找那些妇人了,只得再发展新的。
这城里城外,美妇人不少,他身边几个亲信男仆,便是专为他去寻觅他的“良缘”。
要说陈娘子眼睛不好,很少出门,不该会被发现,哪想到,黄十三郎前两天在大街上看到一个十来岁的小郎,长得眉清目秀如春日之荷,他当即来了兴致,吩咐身边奴仆,说:“这小郎如此秀美,他的母亲必定不差,你们去打听打听,他是哪里人?他生母如何?”
他这些奴仆做惯这等事,当即去打听,得知这小郎乃是姓彭,生母姓陈,正是风韵犹存的美妇,这彭家是开米油铺子做买卖的,铺子和住家不在一处,家里之前有个女儿已经出嫁,下面有一个长到十几岁的儿郎,在私塾上学,白日里就只有陈娘子在家,正是老天给黄十三郎的好机缘。
奴仆打听好消息后就去回报给黄十三郎,黄十三郎一听,哪里管得住自己,当即就先去偷偷打量了这位陈娘子,只觉非常满意,于是第二天,也就是今日,他就闯进陈娘子的家里去,以为陈娘子见自己年轻英俊,被自己上手,必然满意,哪想到陈娘子大惊之下极力抵抗,他手忙脚乱,还被陈娘子咬了一口,也正在这时,有事回来的彭四郎一下子撞破了此事,而彭四郎还不是自己一个人回来的,身后还跟着几个在铺子上干活的家人与伙计,这样的状况下,黄十三郎便只好叫破,说自己是被陈娘子勾引的,又说这里是私娼仙人跳,这么一闹,周围邻居也都惊动,一时间,一传十,十传百,不就都裹挟着涌来县衙了。
事情闹成这样,黄十三郎并不见紧张,反正他觉得县令也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不过最后事情出乎所有人意料,哪想到县主和燕王会突然到来,让县令必须查出真相呢。
元羡和燕王到得县衙大堂,听了陶愈汇报案情,元羡听得脸色阴沉如山雨欲来,陶愈心想,以郡守夫人过往的性格做派,怕是会给黄十三郎八十大板,再把他抬出城门扔进长江。
燕王听得瞠目,他也是头一次听说有男人癖好如此特别的。
陶愈惴惴不安地说道:“黄十三郎和其他妇人,都是合奸,没有苦主前来报案,下官自然无法判,只这陈娘子的事,其实未遂,既然已经严惩了黄氏奴仆,可否就放黄十三郎回去?”不然把黄十三郎押在县衙,也是烫手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