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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姜金池是一帮帮主,虽并非在官府这权力圈子里沉浮,但她也一直在荆湘之地的各大势力与士族之间游走,从这平衡和缝隙里获得生存空间,而也正是因此,她的白浪帮到现在才没有覆灭,由此可见,她是个有政治智慧的人。
姜金池琢磨了元羡那句问话的深意,想了想后,说:“长沙王初到武昌时,因不习惯水战,虽是大力平复南方,却收效甚微,后来,他收编了几股水上势力,以本地人打本地人,才平掉了江夏与长沙一带的乱子。”
“这些事,想必县主也知。”姜金池说着,仰头去看元羡。
晨光穿过薄雾,映在荷塘里,元羡的脸上也有暖融融的光芒,她肤色白皙,面庞圆润,眼神深邃,如带某种幽邃的光彩,又像是神佛的慈悲,姜金池心想,难怪民间传言说,她是菩萨之姿,给她的各种传言,都塑上一层神性的光。
元羡颔首,表示自己的确知道,姜金池又说:“也因为江夏及长沙范围的叛军都被清除,皇帝就安排长沙王去了长沙,没有圣旨不得离开。长沙冬天阴冷、夏天溽热,而又几乎没有春秋,虫蛇成窝,瘴气横行,即使长沙王贵为亲王,大力修建长沙城,将王城修在高处,但依然要遭遇湘水泛滥,濡湿难忍之苦。他是北方人,在长沙多住两年,便腿上生了毒疮,虽有名医救治,却依然不见好,实在不堪其苦,皇帝让他不得离开长沙城,便让他心生怨怼,他时常在王宫辱骂此事。”
元羡问:“你怎么知道他因此怨怼辱骂?”
姜金池笑了笑,脸上的纹路显得更深刻,她说:“自从他把我儿拘在长沙城为人质,我便经常去那里,听了不少此类传闻,也亲耳听过他辱骂。”
元羡问:“他腿上生毒疮,是真的?”
元羡自己到南郡后,对这里的生活较为适应,特别是在当阳时,她没有住在靠水边的地方,又是住二楼,所以虽然也觉得比北方潮湿,却没有影响生活,是以,她较难理解长沙王的苦楚。
姜金池说:“是真的,但应该不严重。我见他时,他行动并未因这毒疮受影响。”
元羡颔首,表示明白了。
姜金池又说:“长沙王认为自己在长沙是被流放,想要换个封地,是以他最初到长沙时,是真的认真平乱,加上他性格暴躁,在长沙郡杀了不少人。但是皇帝并不为他换封地后,他在谋士的建议下,改了策略,主要是对当地异族及匪帮进行招安,基本上没有再大开杀戮。”
元羡明白了情况,又问:“今年去长沙郡为郡守的贺棹同他关系如何?”
姜金池道:“贺棹是皇帝任命之人,他去长沙郡,长沙王认为他是被陛下派去监视他的,长沙王同贺棹并不亲厚,但两人私下实际如何,民妇并不清楚。”
元羡问:“贺棹独子在南郡死亡,贺棹与长沙王有什么反应?”
姜金池不由又看了元羡一眼,贺棹独子死在当阳县,在南郡产生的影响并没有在长沙郡产生的影响大。
姜金池说:“民妇听说,贺棹因此痛哭了好几日,也派了人到当阳县暗中调查其子死亡真相,长沙王则派了人到贺棹府上去安慰。”
元羡没有再问这件事相关的情况,转而说道:“你来江陵城,长沙王知道吗?”
“呃?”姜金池一愣,元羡每一句话都问在最关键的地方,而两人边走边聊,元羡不时还停下来赏景,甚至还抽出长剑割掉靠岸边的一朵莲蓬捏在手里查看,两人姿态闲适,只像姐妹聊天,让姜金池这种老江湖都容易放松警惕,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就随口透露。
姜金池自然无法不回答,只好说道:“他应该知道。”
元羡说:“那他没有派人给你传话?”
姜金池再次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元羡看着她道:“他让你做什么?或者他是否让你对我说什么?”
姜金池略窘迫,但还是不得不回答道:“我的女儿姜禾同其他帮众被县主您关押起来后,我便想过解救他们出来,不过县主的庄园如铜墙铁壁,想派人进去救出他们几无可能,我便到长沙城去,想求长沙王派人同县主您谈判说情,将我儿同帮众放归。长沙王收到我的请求信,并不肯见我,我便离开长沙,到了江陵来想办法。到得江陵后,长沙王的僚属送信给我,让我可以同您谈条件,取得您的信任,但是让我要记得,我是长沙王的人,我的儿子还在他那里。”
“嗯。”元羡轻应了一声,又说,“你将这些都告诉我,之后回去,要如何向长沙王交代?”
姜金池道:“我本蛮族,非受中原教化之人,更不是长沙王的僚属或者奴婢,长沙王抓了我儿为质,又以我族人帮众之安危相威胁,我才为他做事。但他身居上位,全然不顾我的请求,只知胁迫我,我又有什么需要向他交代。”
听她这铿锵之言,元羡不由赞叹了两句,说:“阿姊乃有骨气之人啊!长沙王不止不是明主,也不算男人!除了你的女儿,追随他的柳玑,是他的女人,也不见他有任何怜惜之意。这种人,只知让人卖命,却不可能为追随者做任何考虑。阿姊,你应该好好想明白,以后要怎么做。毕竟你不只是你自己,你还有后代、族人和帮众。”
姜金池见元羡突然语气豪迈,说动自己,不由心下动容,心想,既然面前的县主有此意,那就是,她愿意放回自己的女儿和帮众?
姜金池马上道:“但长沙王乃亲王,手握兵权,我等百姓,又哪敢和他相抗。还请县主怜悯,给我指条明路。”
元羡说:“你有人有地,又为蛮人,何不自请朝廷羁縻,在朝廷有正当名分,即使是长沙王,也不敢再随意驱使你。”
姜金池愣了一下,便沉吟起来。
荆湘之地,多有蛮人,但在南北分治之时,北人大量南迁,和蛮人发生大量冲突,不断挤压蛮人地界,在这个过程中,很多蛮人也慢慢汉化并和汉人杂居了。
其实姜金池乃是蛮汉杂居之地之人,不算是世居蛮地的一地首领,也就是,她没有那么大片的土地,也没有那么多人。
姜金池想了想,把自己这个情况对元羡说了。
元羡道:“那只要达到这个条件就行。你一直带着族人帮众在水泽上讨生活,肯定不行,不如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你可以自己去找地方,说通族人,我可以帮你安排羁縻一事。”
居然还能这样。
姜金池虽有一点不可置信,但是又觉得这的确非常可行。
姜金池心里盘算着,可以去找哪些盘踞山中的亲戚,一起凑成一股大势力,自定一族,达到羁縻的条件,这样,至少长沙王这种人不能再随意攻打和驱使他们。
姜金池向元羡连连道谢,两人又谈了一阵如今湘地的各蛮族情况,如果姜金池能够连接湘地其他蛮人,向朝廷称臣,皇帝定然乐见其成,姜金池届时作为一地领主,要是没有犯罪大恶极的错,朝廷是不能把她及其手下打成匪众的,这于朝廷于姜金池而言,都是好事。
元羡说:“能不打仗,可以好好地过日子,才是好事。”
姜金池道:“非是别人打杀上门来,我是不和人争斗的。”
姜金池虽是这样说,元羡却不敢真的这么相信她,不然她的女儿姜禾怎么会毫不把人性命放在眼里,手无武器,尚且就要杀几人。
姜金池没有忘记自己最主要的目的,向元羡恳求,希望元羡可以放归她的女儿和帮众,元羡有什么条件,只要她能做到的,她都可以去做。
元羡没有说可以放还是不会放,而是问道:“王咸嘉说,你那里有我要找的赵虎等人的下落?”
姜金池颔首道:“得知县主您发了悬赏,要逮捕此人及其手下,我便想方设法打听他们的下落,于前几日,抓到了他们。不过,他们身后可能有人,我也不敢声张,所以想了办法,将他们藏了起来。”
元羡眼里有着冷冽的光,道:“你的女儿,我已经承诺交给了燕王,是以我现在也无法对他们的处置做主。再者,不说姜禾劫持我的女儿之事,她还在我的府中杀了五人,罪该当诛,只是用赵虎等人,恐怕是没有办法换回他们的。她的死罪,非有大赦,难以赦免。”
虽然元羡这话是表示不愿意放出姜禾,不过她的话里,又有很大的转圜之意。
姜金池道:“既然县主答应帮我向朝廷申请羁縻之事,我自感念县主恩情,县主还有何要求,还请明言。”
元羡说:“阿姊以一女子之身,统帅数千之众,我自是敬佩的。我可以答应你,暂时可以确保姜禾的安全,待我和长沙王之间的事了,我就把姜禾及你的其他帮众放归。我也不要你做特别的事,但你要记得我俩今日言谈。”
姜金池心情依然沉重,心说县主的意思,就是还是要拿捏着姜禾啊。
元羡又说:“我现在把姜禾放出,长沙王定然怀疑你我,不如就这样,你的儿子也能更安全。”
姜金池转念一想,明白了元羡的意思。
姜金池知道自己没法和元羡斗,再者,元羡的确是个人物,她在深思熟虑后,答应了元羡的要求,并愿意先把赵虎等人交给元羡。
元羡不由问:“你是在哪里抓到赵虎等人?”
姜金池叹说:“他们本来在长湖一带,身边颇有势力,如果他们一直在长湖,我虽然知道他们在哪里,但是也没有办法让人抓住他们,而不起更大冲突。就在燕王到江陵城后不久,他们离开了长湖,改头换面,到了沙市,我在长江上人面广,他们要找我帮忙,我便掌握了他们的行踪,于是给王县尉提供了消息,我的人和王县尉配合,在沙市秘密抓住了他们,并在昨天,将他们送入江陵城县衙大牢。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把他们关在县衙大牢里,反而无人敢去揭破此事,赵虎等人背后即使有人,发现他们的下落,也很难神不知鬼不觉把人救出来。”
元羡流露出惊讶之色,说:“你们做得不错。只是这赵虎等人身后之人,你可知道是谁?”
姜金池摇头道:“这个我不知。只是他受县主您的通缉,本该远走他乡才对,但他们却一直留在长湖一带活动,前几日更是回沙市,想回江陵城里,由此可见,他们身后应当还有人,他们还有事情要处理。”
元羡沉吟片刻,认为姜金池所说有道理,不过,按照元羡所想,他们的后台,最大可能就是卢沆,因为他们本来是卢道子的人,甚至连卢道子,也是要为卢沆做事的。
元羡不再多想此事,姜金池又问:“是否把他们送到郡衙大牢?”
元羡思索后道:“暂时不用,我想去县衙大牢先看看他们。”
这边元羡同姜金池谈完时,那边燕王同王咸嘉也谈完了。
王咸嘉发现燕王年纪虽轻,却是一个既有胆魄又有才干之人,这也就罢了,他还慧眼识珠,很欣赏自己,王咸嘉顿时就像找到了千年一遇的明主,要报效对方。
燕王于是同他一起步行前来清音阁,边走又边谈了一路,王咸嘉平常不是健谈之人,但是只要遇到言说战事,他就能滔滔不绝,于是燕王倾耳而听,听了一路长江上曾经发生过的大大小小各种水战,以及这些水战打得怎么样,各有什么得失,要是再遇到要怎么打。
两人到得阁子外,守在那里的护卫刚行礼问好,小婢女素馨就从阁子的廊下跑过来,对着燕王行礼。
燕王对素馨印象很深,这个小丫头长得瘦瘦小小,却身轻如燕,跑起来像只轻灵的鸟儿。
想到马上见到阿姊,燕王心里高兴,含笑逗她说:“你怎么还不进去对你的主人禀报本王来了,之前不是跑得飞快吗?”
素馨窘迫地红着脸,不敢多看他,说:“回禀殿下,主人她没在阁子里,她和姜娘子在园子里散步呢。”
燕王神色顿时不对了,声音一沉,问:“没有护卫随行吗?”
不说素馨是个敏锐的小女娘,就是旁边王咸嘉和其他护卫,也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其中的严厉和责备极强,素馨被吓得身体一抖,就要跪下。
这时,却从不远处传来元羡的声音。
“殿下,您怎么来了?”
燕王朝声音来处看去,只见身穿一身素净衣裙的元羡正从水榭连廊处走过来,在她侧后方跟着一名矮小精干的中年妇人,这中年妇人,肤色较黑,年龄不小,脚步迅捷,身姿矫健,一看就是有武艺在身的。
燕王在心里埋怨,这才遇刺没多久,居然就不带着护卫,自己一人和一个外来的匪首散步,要是遇到危险,可要怎么办。
燕王上前几步,锐利的目光多打量了那中年妇人几眼。
元羡对姜金池介绍说:“姜氏阿姊,这是燕王殿下。”
姜金池于是对燕王行了跪拜大礼。
燕王依然以审视的目光多打量了她一阵,才让她免礼起身。
元羡腰间悬剑,手中捏着一柄半青半黄的莲蓬,燕王问:“这是什么?”
元羡笑说:“这是刚刚在荷塘边上采的,是莲蓬。”
燕王拿过这支莲蓬,说:“嗯,就是之前摆在果盘里,可以吃的。”
元羡说:“这个已经有些老了,不好吃了。”
“是吗?”燕王却是不信,掰了一颗莲子下来,见莲子皮还是绿的,又掰开皮,将里面的莲子取出来,如元羡曾经掰莲子给自己吃一样,去掉了莲心才放进嘴里吃了。
元羡说:“你要吃新鲜莲子,那我让人去荷塘里采更好的。”
燕王却说:“不必那么麻烦。这个清清甜甜的,还不错。”
他这般说着,又掰了几颗出来,赏给随在他身后的王咸嘉,王咸嘉受宠若惊,赶紧接了。
元羡问道:“殿下来找我是为何事?何不让人来叫我过去就行。”
燕王说:“我听王县尉说,你召了江上白浪姜娘子来见,我也对姜娘子好奇,便过来看看。”
姜金池却是不敢抬头,肃立在一边。
元羡说:“王县尉同姜娘子一起,秘密逮住了赵虎等人,如今关押在县衙大牢里,我正要过去看看。”
燕王很感兴趣地说:“赵虎等人作恶多端,王县尉和姜娘子能设法将他们擒住,乃是大功一件。阿姊,本王也去看看,如何?”
元羡虽是不想让他跟着去,但是又不能当着外人面直接拒绝,只好说:“殿下千金之躯,怎好踏足大牢。”
燕王笑说:“既然阿姊去得,我哪里去不得。”
元羡很想瞪他一眼,但有外人在,只好忍下了。
既然燕王要去,于是只得乘坐马车,又有大量护卫开道,一直来到县衙。
县衙同郡衙并不太远,很快就到了。
他们到时,本是要驱车直接进入县衙里,但今日不知是有何事,有大量百姓围在县衙门口,把县衙门口道路堵得水泄不通。
燕王没让元羡下车。
护卫和王咸嘉一起来马车前回报,说是县衙里在判一起通奸案,百姓们好看这等热闹,故而都围过来,把县衙门口都给堵住了。
王咸嘉说,他马上进县衙,安排人驱散百姓,请县令前来迎接,有劳燕王同县主在马车中等候。
燕王正要说好,元羡却先一步道:“不用这般麻烦,我也想去看看,这案子到底是个什么案,县令在如何判案。”
王咸嘉正要劝元羡不要这样,但元羡已经掀开马车帘子,不需要人扶,就长腿一迈,下了车。
燕王也只好跟着下车了。
护卫们马上为两位贵人开出了一条路来,王咸嘉则小跑着先进了县衙前去安排。
燕王和元羡都身高腿长,走路极快,两人到了县衙大堂时,县令陶愈才刚从王咸嘉嘴里得知两位贵主居然来了县衙,又是惊又是喜又是怕,满脸通红,几步上前来,对着燕王和县主行礼。
既然县令行礼,整个大堂里,众人都跪了一片地。
燕王道:“众位起身,不必多礼。”
陶愈年近五旬,是个文人,战战巍巍起身后,得知县主要听这案子,赶紧请燕王与县主上坐。
县主道:“我只是来旁听的,竖个屏风在这里,我坐屏风后便行。”
县主有此要求,陶愈马上就去安排,县主又说:“你继续审案啊。”
既然燕王和县主在,陶愈不敢再坐回上坐,只是站在上方,继续审案。
王咸嘉则先去牢里准备了,没有留在当地。
元羡听了一阵,便搞清楚了事情来龙去脉。
跪在堂中受审的,有两人。
那女子约莫三十上下,身穿布衣,头发些许凌乱,身形中等,肤白貌美,微微蹙眉,眼神迷茫,神色凄凄。
那男子大约二十多,穿一身锦衣,宽袍大袖,虽然头发也些许凌乱,但却是玉冠束发,除此,他长得也不算差,容长脸,挺鼻薄唇,只是显得有点凉薄。
女子姓陈,男子姓黄,女子是普通平民,男子是士族子弟,行十三,被称黄十三郎。
除了这两人,还有几名布衣,也跪在下手,其中一人是女子的丈夫彭四郎,还有就是这位彭四郎的家人,以及黄十三郎的奴仆。
因为燕王和县主到来,为安全起见,大堂中已经没有其他闲杂人等,那些想看热闹的百姓,都被拦到了堂外去。
黄十三郎本来是不肯跪下的,但因为有燕王在,他才服服帖帖跪下了,陈诉说,是陈娘子勾引他,且他不知道陈娘子是有丈夫的,还以为陈娘子本来就是会做皮肉买卖的,是以才去她家,这些,他的那些仆人都知道,可以出来作证。
黄十三郎说完,他的仆人果真跪下述说自家郎君的冤屈,他家郎君乘船从河上过,见到陈娘子在河边浣洗衣物,并对他家郎君招手微笑,他家郎君才受其蛊惑,前去相会。
女子陈娘子大哭道:“天地明鉴,民妇绝没有勾引他,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今日上午,我丈夫出门后,我在家中做事,这个男子突然闯入民妇家中,就要奸污我,我要大声呼救,他却堵住我的嘴,所幸我的丈夫这时回来了,他才没有得逞。民妇绝没有和人通奸。”
黄十三郎气恼道:“明明是你勾引我前去,不然我堂堂士族子弟,怎么会看上你一个半老徐娘。”
黄十三郎并不是对着县令下跪,而是对着燕王,说:“请燕王殿下明鉴,我是被污蔑的。我身边什么女人没有,为何非要去奸污一个年龄这般大的老妇人,我是疯了吗?”
陈娘子哭道:“我在家中,他突然闯进来,非是我勾引他,我更是没有和他通奸。”
她边哭边去看她的丈夫的方向,他的丈夫皱着眉,一直没有吭声,跪在她丈夫身边的其他人也是一脸愁容和气恼,但不知道是气恼什么,也许是怪罪陈娘子,也许是怪罪黄十三郎。
县令陶愈朝屏风的方向看了看,燕王和县主都没有任何表示,陶愈于是呵斥哭诉的陈娘子道:“你一个半老徐老,黄家小郎怎么会想奸污你,你莫要再撒谎了。”
陈娘子一听,更是恸哭,就要去撞柱子:“他是污蔑我!”
元羡赶紧让人去把陈娘子拉住,并呵斥一脸幸灾乐祸的黄十三郎,道:“黄十三,好好跪着!”
黄十三郎被呵斥得一惊,难以置信后,只好跪直了身体,并意识到,在传言里,这个县主特别喜欢帮女人出头,喜欢责打男人,发泄自己被郡守厌弃的恼恨,他想到自己今日恐怕难以善了,当即神色数变。
元羡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走到陶愈跟前去,沉着脸看着他说:“你真是愧为县令,这样的小案子,都查不明白,要你何用?”
陶愈既然是江陵县县令,元羡自不是第一次见他,甚至,元羡对这个陶愈还颇有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