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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元羡正准备从和合院离开,有部曲来报,卢沆手下的兵校约莫四十来人,到了和合院外隔水相望的桥头,想进和合院来查看情况。
宇文珀对元羡道:“主上,我去会会他们。”
元羡阻止了他,说:“他们只有四十来人,又没有船,根本进不来和合院,你不必出面,让一名捕头去打发了他们就是。就说此地之前藏了不少良家小女娘,卢道子身边护法赵虎还绑架了近十名捕役在此处对捕役行刑,故而此处已被郡守下令查封,不允许其他人进来查看,把他们赶走就行。与卢家有关的事,你都不要出面,让郡衙的人出面。”
宇文珀明白了元羡的意思,当即按照她的要求去办了。
元羡于是不在和合院里多待,又从密道回到了九重观区域。此时李文吉等人已经离开,九重观里都是元羡和严攸带来的人。
元羡在远尘居外见了严攸。
经过清晨大雨,此时天空一碧如洗,阳光清澈,从九重山往下看,远远近近是一望无垠的田地,以及镶嵌在田地之间的水塘、水渠、田埂、村落……祥和、富庶。
严攸匆匆赶来,见到元羡站在山崖边,正举目远眺,见礼道:“下官拜见县主。”
元羡遣开了身边几名护卫,看向严攸,说:“长史辛苦了。”
严攸说:“都是下官本分。”
元羡笑说:“不管是不是本分,能将这件事做到如此完满,便不简单。这些都是长史你能力出众啊。”
严攸深知元羡的本事,自己带人来九重观时,这里差不多已经被元羡的人控制住了关键节点,他带人前来,不过是善后而已。
谁能想到,元羡才回江陵城几天,便把卢道子这个在江陵城横行十数年之人给解决了。
暗杀权贵、逞凶斗狠却不是什么能上得了台面的事,即使做了,也绝不能让人知道,不然,其他士族权贵会心生警惕,群起而攻之,这也是即使卢道子做了多年恶事,却依然无人针对他的原因之一。
元羡所做之事,自然是开了一个不好的口子。
不过,虽是如此,但元羡紧接着把卢道子被暗杀一事设计成“天罚”,又将卢道子的产业拿出来分配,自然就最大化地化解了本地士族们的恐慌、不满,甚至,这些人恐怕还是高兴的,毕竟不出一点力,却捞到了莫大好处。
由此可见,面前的县主正是天生的“权贵”,对治人治世,玩弄权势,翻云覆雨,如吃饭喝水般熟稔平常。
本来,她是个女人,即使能力出众,擅掌控人心,知人善任,对严攸来说,也不是值得自己效死之人,因为女人天生被限制在内宅之中,很难扩展开更广阔的天地,自己跟着她,前途有限,还容易受人诟病,但是,如果元羡背后还有燕王的话,那一切就不一样了。
“一切有赖县主您的安排。”严攸说。
元羡道:“卢道子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你也看到了,他不仅是残害普通百姓,他还聚敛大量财富,秘库中又有武器,手下聚集大量信徒,只要他想谋反,他马上就可以号召信徒行事。除此,这九重山位置重要,据此可以截断北边进入江陵城的道路,同城南江津口南北相呼应。江陵城,岂不就在卢氏一家之手。”
严攸颔首道:“县主所说有理。江陵城乃荆州第一大城,地处要冲,卢氏借卢道子之手掌控城北要冲,的确让人心生猜忌。”
元羡说:“怎么不是呢。对我等凡人,天下承平,才有安稳日子过。可想要天下承平,并不是易事。”
严攸注视着元羡那在帷帽白纱之后的脸,心说倒没想过县主会以“凡人”自居。
严攸说:“今上已过知天命之年,各地诸侯和将军,又有几人没有别的心思,大家都各有打算。”
元羡看着他说:“是啊。连李文吉都游移不定,你也知道,他甚至故意让长沙王派人去劫走我的女儿。这南郡,还指望得上他吗?”
严攸尴尬地笑了笑。
元羡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长史你在他身边几年,想来和我一样清楚。不管是从天下大义,还是从我等自身安危、家族前程,控制住江陵城和南郡,为燕王助力,都是我等最好的选择。我也会给燕王写密信,告知他你在这次事情里的功劳。”
既然说到了最重要的部分,严攸便也不再遮着掩着,说道:“县主所言,正是严某心声。能够为燕王和县主效力,严某敢不尽心。”
元羡柔声道:“以长史之能,本就该到更大的天地里去。你放心,我会在燕王面前竭尽全力举荐你,让你能够有更高的位置尽展所能。”
严攸很是感激,道:“多谢县主。”
元羡说:“这本就是应该的。”
元羡又和严攸谈了不少接下来的行事,特别提到要拉拢和掌控胡星主等人手里的势力,这才从九重观下山,她没有乘坐马车或者牛车回城,而是坐了船,先到江陵城城北水门,再从水门一路进城,在郡守府后花园外码头下船,直接回了府中。
江陵城中多水,水道纵横,不过城中并不以船只为主要交通工具,元羡是这次坐了船后,才知道沿着水道,可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如果有善于泅水之人,完全可以沿着水道进郡守府,甚至有水道直接连通进李文吉所住的上水院与宴乐的上清园。
元羡想,注意水上的安全,也是极为重要的。
元羡回桂魄院后,用膳,简单休息了两个时辰,便又沐浴梳洗一番,去见李文吉。
李文吉身体虚,受不住累,上午从九重山回府后,便去睡下了,一直睡到近傍晚才醒。
得知元羡前来,他才刚起不久。
作为上水院的东院,既然以水为名,它也是建在水池边的院落,在夏日里,比别处凉爽一些,为了防蚊虫,院子里各处都燃着驱蚊的熏香。
李文吉由着数名婢女伺候穿衣洗漱后,从寝房出来,只见太阳已经西下,西边天空是漫天红霞,壮观又有孤寂之感,不由颇为感叹。
仆人来报,夫人前来拜见,是否召夫人进来。
李文吉愣了一下,元羡以前是很不爱来他的住处的,都是他去元羡住的桂魄院找她。没想到元羡这次回江陵城后,变得主动了很多。
不过,想到自己和卢沆密谋的事,李文吉又对总是带着武器的元羡心生了一些惧意,担心在卢沆的刺客刺杀元羡之前,被元羡得知此事,元羡既然能杀卢道子,那她要是也要杀自己,那可就太不妙了,于是不太想和元羡近距离相处。
李文吉于是吩咐婢女,安排元羡在书房里等着,自己去书房见她。
李文吉如今身边近身伺候的婢女,约有十人,大多是新近提拔上来的。
在胡祥没去洛京之前,李文吉身边的事,基本上都是胡祥亲自操办,这也就罢了,李文吉身边的婢女也都是胡祥安排。
因为李文吉在仆婢们身上没有心,不愿意操心仆婢的事,仆婢们自然也知道,得罪李文吉,不一定会被严惩,但得罪胡夫人,那可能就会没命,或者生不如死,自然是不敢违拗胡夫人,李文吉当然也知道这事,所以在胡祥离开后,李文吉就把身边由胡祥安排的婢女们给换掉了,换成了如今的这批,更年轻貌美。
在李文吉认知里,这些女人都是必须依附于男人生活的,只要自己稍微对她们好一点,她们就会对自己死心塌地,特别是她们生了自己的孩子后,就更会如此。
这也是李文吉之前向元羡要她的婢女来自己身边伺候的原因,他以为自己只要接收元羡的婢女来自己身边,这些人就会成为自己的人。
婢女素馨是李文吉这些新的婢女里年纪最小的,只有十四五岁,鹅蛋脸,挺鼻小嘴,长得很可爱,也是因此而被李文吉选中。因为她最小,所以很多其他人不愿意做的事,便也最容易落到她头上。
大家都知道夫人性格强势,又和郡守关系疏远,夫人前来见郡守,郡守居然安排夫人去书房等着,要是夫人因此生气,她肯定不会把这种火发到郡守头上,但郡守身边去传话领路的婢女难道会不受刁难?
这样的得罪夫人的事,这些婢女也没人愿意做,于是这差事就落到了素馨头上。
素馨虽然年纪小,但又不是蠢,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不过,这事由不得她推脱。
素馨快步走到上水院的门口,只见一名挺拔优雅的美丽女子穿着红绿相间的罗裙站在高大的甘石榴树下,甘石榴树在江陵城不算常见,仅有高门大户之家种植,在这个时节,树叶翠绿,果子一枚枚吊在柔软的枝条上,甚是可喜。
这还没到果子成熟的季节,不过即使果子成熟了,没有主人授意,也没有人敢摘这株郡守出入就可以看到的甘石榴树上的石榴果,是以这株果树总能保持着最美丽的状态。
素馨才刚在上水院里伺候不到两月,虽然她经常受气,但每每见到这些树木的繁荣美丽,便会为之欣喜,感到快乐,似乎自己的苦恼,也随之一扫而空。
她甚至经常想,请让自己下一生转生为树木,恣意生长才好。
而在素馨的眼前,那名女子,比之这株美丽的甘石榴树,还更加美丽,充满生机,天空的红霞映在她的身上,让她如神仙一般宁静、高贵而庄严。
素馨只觉脑子为之一空,一时说不出话来。
女子身边的婢女提醒她说:“快领路吧。”
素馨这才回过神来,红着脸向夫人行礼,结结巴巴道:“夫……夫人,这边请。”
元羡本也无意进李文吉的住处去看到他衣冠不整的模样,得知李文吉之前在睡觉,元羡便在院子外看风景等着了,让人去禀报,等李文吉收拾好了才去见他。
素馨带的路自不是去寝房的路,不过元羡也不在意这事,但素馨却以为元羡会很在意。
素馨已经懂了在这南郡最有权势的府中的生存规则,那就是少说多看多做,但不能让主子发现自己在看,尽量让自己没什么存在感地谨小慎微地活下去,别的人都以为自己是不懂事的小丫头,那才最好。
本来她不该和夫人说话的,恭恭敬敬干活就行了,但是,走在夫人身边,瞥到夫人美丽的脸,感受着她身上宁静端庄的气质,她就觉得自己脑子糊涂了一样,很想说些什么,于是结结巴巴地对她解释说:“府君刚刚起床,还在梳洗,是以……是以让奴婢领夫人……嗯……先到书房……夫人勿怪。”
元羡见她幼小,一脸紧张,小心翼翼,便安慰她说:“无妨。到书房很好,我正想去他书房里看看书。”
素馨这才松了口气。
元羡问她:“你叫什么?几岁了?”
素馨再次紧张起来,红着脸说:“奴婢……奴婢叫素馨,十五岁了。”其实还没有到十五岁,但年纪更小的话,更容易被人小瞧。
“素馨?是素馨花的素馨吗?”元羡看着她问。
素馨小声“嗯”了一声,想说这是府君赐的名,又怕夫人不高兴,便没出声。
元羡说:“素馨是汉时从西域传入的花,原来叫耶悉茗,花色洁白,香气清幽。是很受人喜欢的花。你的这个名儿很好,很适合你。”
素馨听着她的声音,只觉得脑子晕晕的,心说夫人赞扬了自己啊。
元羡进了书房里,这是一处大房间,里面摆着好几个书架,有竹简,也有纸本,上手有榻和书案,下手也有坐榻和案台。
元羡未去坐下,一边打量书房一边又和素馨聊了几句,问她家乡何处,几岁到的郡守府。
素馨还不会撒谎,说她本是洛京附近的人,是某官员家中女伎所出,后因主人家犯事,主人被杀,女眷们就被发卖了,她后来被人买去,然后送给了贺氏,后被郎君带着南下,又被贺郎君送给了郡守,是以是才刚到郡守府的。
元羡不由些许诧异,看向素馨,说:“你就是被贺畅之送给府君的?”
素馨尴尬又紧张,低眉顺眼道:“回夫人,是的。”
元羡打量她道:“不错嘛。难怪洛京话讲得这般好。”
素馨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元羡又说:“那你认得春岚、翠羽等人咯?”
素馨道:“嗯。春岚、翠羽她们,我都认得。不过她们更得贺郎君喜欢,在贺郎君近身服侍,我和她们不太熟。”
元羡“哦”了一声,说:“你到府君身边,倒是比在那贺生跟前好不少。”
素馨心情复杂,她们在谁身边可由不得自己,都是被送给谁就到谁身边去,她轻声答道:“是。”
元羡说:“你知道贺生被吓死的事了吗?”
素馨尴尬道:“听其他姊姊说过了。”
元羡说:“春岚、翠羽她们都在我的庄园里,以后有机会,你们说不得可以见到。”
素馨偷偷抬眼看元羡,心说虽是听人说过夫人是位美人,但没想到她是这样漂亮的,而且,她好像并不像传言里那样凶恶,反而温和健谈。
元羡见她偷看自己,便又说:“那你认识胭脂、酡颜、梅染三人吗?”
素馨紧张答道:“府中女娘甚多,我虽认识她们,她们却并不知道我。”
元羡说:“既然府中女娘甚多,为何你认识她们?”
素馨道:“她们在一应乐伎中很出众,府君多次召她们到跟前,是以我认识她们。”
元羡早就觉得这三人被安排到当阳县去挺奇怪,此时就更觉得奇怪了,问:“府君很喜欢她们吗?”
素馨垂头道:“奴婢怎敢擅自妄测府君心意。”
元羡笑了一声,说:“别担心,我俩就聊聊而已。”
素馨生怕自己搅进高位者的这些争风吃醋的事里,不敢再说话。
元羡想了想,又问:“在贺生跟前时,他待你们如何?”
素馨看说到死去的前主人头上去,这没太大风险,她便道:“贺郎君风流多情,擅诗赋,好交游,是个不错的人。”
元羡问:“他待身边仆婢如何,会打骂你们吗?”
素馨说:“只是偶尔不高兴时才打骂人。”
元羡还要再说,门外已有人禀道:“府君,夫人已在书房等候。”
李文吉到后,便遣素馨出去了。
他带了几名护卫过来,守在书房外面,元羡让自己身边的婢女护卫们都退下后,才对李文吉说:“夫君,这次卢道子的事,后续便要你烦忧了。”
李文吉在上位去坐下,见元羡神色温柔,没有一丝凶厉之色,好像之前杀了卢道子的人不是她似的。
李文吉说:“事已至此,善后就很重要了。你知不知道卢沆非常生气。”
元羡在他下手去坐下,握着团扇轻轻扇风,说:“卢沆当然会生气了。卢道子聚敛财富,怕是大部分都给他了吧。”
李文吉说:“这也没有证据啊。”
元羡说:“要证据还不容易,审问被抓的那些道人和卢氏部曲不就行了。”
李文吉叹了一声,说:“我答应了卢沆,要把这些人送还给他。”
元羡笑说:“夫君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李文吉本以为元羡会拒绝,没想到元羡居然这么好讲话。
李文吉说:“和卢沆闹翻,是极为不利的。现在需要安抚住他。”
元羡看着他说:“正是这样。卢沆有兵权。你还要仰仗他才能保得南郡太平。”
李文吉心里很不舒爽,元羡所说很对,自己其实要仰仗卢沆,但谁又希望自己被人挟制呢。
元羡像是没有注意到李文吉这复杂的心态,继续说道:“他们都知道你我夫妻不睦,你只管把不好的事推到我头上就行。卢沆只会以为我妇人之心,不会猜忌你的。”
李文吉叹息道:“你我夫妻一体,我也是没有办法。”
元羡颔首道:“是啊。要是能够把卢沆手里的兵马拿到手里,夫君你就没什么烦忧了。不然,你虽是郡守,一郡之主,但卧榻之旁却是一只猛虎,这猛虎今日凌晨可还对您拔刀相向呢。”
李文吉本就是游移不定之人,上午和卢沆谋划除掉元羡时,觉得没有了元羡,自己可以得到她的庄园、部曲、仆婢和财物,现在元羡又给他进谗言,说要去谋划卢沆手里的兵马,他又想到,兵马可比一点财产要重要得多。
他在这里郡守做不安稳,皇伯父也一直不给自己封王,难道不正是因为自己手里没有兵权吗?但凡有兵权,他就该如叔父长沙王一样,不是做江陵王,也能做武昌王吧?
李文吉愁眉道:“卢沆手下的兵马,可都是他自己招募训练的,只认他啊。”
元羡说:“是啊。所以这才更麻烦。”
李文吉轻轻向元羡倾身,说:“你有什么办法吗?”
元羡说:“这可不好办。”
李文吉说:“只是不好办?不是不能办?”
元羡说:“我们自己是没有办法的。”
李文吉深吸了口气,说:“那谁有办法?”
“当然是你那皇伯父啊。”元羡简直想翻白眼了,心说这个蠢才,怎么一点脑子也不会动。
李文吉沉思片刻,小声说:“卢沆深受皇伯父信任,甚至写了信给皇伯父,希望将女儿嫁给燕王。皇伯父难道会除他兵权?再者,他的兵马就是在南郡招募的,卢氏在南郡根深蒂固,即使皇伯父除了他的兵权,这些兵马也只认他,别人用不了。”
元羡心说你也不是那么笨嘛,还想得到这么多。
不过,自己得到的消息是皇上有意让燕王娶卢氏女,没想到李文吉却知道是卢沆先给皇帝写的信,那这样说来,皇帝也不一定会答应啊。
元羡沉吟片刻,心想这种事,除了是卢沆告诉李文吉,别人应该不会这么清楚。既然卢沆把这等事告诉李文吉,两人私下里是不是又达成了其他意向呢?元羡不由对李文吉的用心生起怀疑。
元羡道:“并不是要除卢沆的兵权。如果陛下下令,让卢沆带兵沿长江东下,去吴地驻守,你再在这里重新募兵,建一支新的队伍,加紧训练,半年之后,应该就会是一支可用之兵。”
李文吉眼睛一亮,心说元羡说的这个的确有道理。
李文吉陷入了沉思,越想越觉得元羡这个办法很好。
卢沆带兵东下之后,卢氏一族对南郡的影响就会小不少,自己对南郡就会有更大的掌控力。
现在的难题是,怎么才能让皇帝下令,派卢氏去往吴地呢。
李文吉看向元羡,说:“夫人,卢沆这些年一直驻守江津口,要让他东下吴地,并不容易啊。”
元羡说:“我正好有法子。”
李文吉笑道:“夫人乃我军师也。是什么法子?”
元羡说:“之前,长沙王派人去当阳县劫走我们女儿李旻,参加劫人的兵士使用的环首刀,乃是典型的吴地所铸造,而我记得陛下并未允许吴地大量铸造兵器供其他军队使用,现在的兵器需由中央配置。
“长沙王手下兵士使用吴刀,至少说明两个问题,第一是吴地大量铸造兵器,第二,长沙王和吴地关系密切,不知是吴王还是谁,第三,卢沆在江陵,居然不知道此事?他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只是没有报给陛下呢?只要你把这事捅给皇帝陛下,你说,皇帝会不会让卢沆带兵东进?”
李文吉愣了一下,说:“真的?”
元羡说:“你说呢?”
李文吉说:“如果我们这样做了,长沙王知道是我们坏了他的事,派人来暗杀我们怎么办?”
元羡呆愣了片刻,心说你作为郡守,又想要权,又想要兵马,还想受皇帝看重,又想在长沙王那里卖乖,自己又蠢成这样,天下有这么好的事?
元羡严肃说:“所以,你要好好考虑。天下没有任何事,没有风险。”
李文吉沉默下来。
房间里没有点蜡烛,随着西边天空的红霞退去,整个世界都被笼罩在一片青灰里,有凉风从窗户吹了进来,李文吉打了个寒噤。
元羡站起身来,说:“夫君,如果你担心有刺客,我可以安排几个人来你身边保护你。”
李文吉愣愣抬头看向她,想到自己和卢沆之前的谋划,卢沆要派人来暗杀元羡,怕元羡的人在自己身边会察觉隐秘,便说:“不必了,我身边有护卫使用。你也需要护卫,就留着自己使用吧。”
元羡说道:“嗯,你有什么需要,让人来找我便是。我先回去了。”
“哦,哦,好。”李文吉呆呆应了。
元羡对他行了个告退礼,这才转身离开。
李文吉高坐于榻上,看着元羡高挑优雅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如一道红霞消散,他生出了一点失落感。
他现在矛盾起来,心说自己是等卢沆杀了元羡后再向皇帝写有关长沙王的告密信,还是先写告密信呢?而这告密信,并不只是针对卢沆,还会把长沙王和吴王拉下水,这可不是他所愿。
唉,还是再等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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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羡每天都要处理从当阳县传来的事务,返回事务处理意见时,她也会单写一封给女儿的信,让她在庄园里要好好学习课业,好好吃饭,保重身体,要有做主人的责任感,学如何独当一面管庄园的事务和人员,要爱护庄园里的人,不要给元随他们添麻烦,又说江陵城太热了,待天气再凉快一些,才接她来城里住。
写完信,元羡才又看元随送来的那一干事务,其中有一件事是姜禾被关在私牢里,大概是很怕死,或者是她有其他想法,便说自己知道密辛,要告诉元羡,但又说只告诉元羡,元随询问是否把姜禾送到江陵城来?
元羡想了想,说要是她真知道什么不得了的密辛,那长沙王早就派人来接触自己谈判了,但长沙王根本没有行动,说明姜禾想说的事,不是那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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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道子被天罚之事很快就传遍了南郡,江陵城里,不少人因此对元羡十分感激,因为元羡曾在清源观里供奉,很多信众就去清源观里感激元羡。
不过元羡事情太忙,她之后没有再去过清源观,只是在府中召过妙尚真人前来谈道。
元羡得知妙尚真人想送两名弟子到自己身边来学习,她没有同意这件事,而是捐赠二十万钱,购得清源观旁边的屋舍,修改成一处产权属于清源观的仅供女子学习的学堂,女师则由县主出钱聘请,主要讲文字、数算、简单的经义、医学、卜算等等。
此时私学兴盛,整个江陵城里,在官学之外,有不少私学。
士家大族都有自己的私学外,也有稍有才华的学士也自己开办私学,教授学生,只是,专门的女学在之前却是没有,县主捐助一个私学只教女子,因为名义上是捐给坤道道观办的道学,倒也没有引起多少注意。
不过,只要是愿意去学习的女子,不管年龄,都可以报名去学,不需要交束脩不说,学习不错的人,还可以得到奖赏,也能到县主的产业里去做事拿工钱,一时吸引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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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文吉办别的事不行,但是给自己捞好处却是很在行的。
卢道子的道场产业的分配,李文吉就办得很不错,除了卢氏一族,其他家族,基本上没有特别不满。
作为后续,南郡也下了对赵虎、左仲舟等人的通缉令,不过自那以后,却是没有了他们的消息。
江陵城往东,到武昌,长江浩浩汤汤,又有众多湖泊相连,沙洲、小岛、芦苇荡,星罗棋布,要在这广阔的区域里去找到几个通缉犯,是极其困难的。
自从推测这些人进入了长湖区域后,元羡便没指望可以很快找到他们。
因为一直找不到左仲舟及他的子女,元羡便也让人把黄月娘送回去了。
黄月娘回去前前来向元羡表达了感激,说:“虽是最后也没找到七娘的几个孩子,也没找到左仲舟这个杀人犯,但县主为了给七娘主持公道,做了那么多事,我们心中明白。七娘在地下有知,会感激您的恩德。”
元羡说:“之后有什么进展,我会派人去通知你。你在村里,要是听到什么,就去找驿站驿吏说明,让他来城里告诉我,我是有赏的。如果你自己可以来城里告知,就自己来。”
“好的,我晓得。”黄月娘信誓旦旦地说,“有任何情况,我要是能自己来告诉县主,我就自己来,如果我没法来,我就去找驿吏帮忙。”
元羡又给了黄月娘一些赏赐,让人送她走了。
一直参与黄七娘这件事的飞虹说:“左仲舟带走了黄七娘生的几个孩子,他和他那个妾室生的儿子,可没有带走。他说不得会再回来带走他的妾室和儿子呢?”
元羡说:“是啊。但他也不一定就对这个儿子有更深的感情。”
虽是这样说,元羡还是让吴金阳把左仲舟的妾和儿子放回去了,并让人监视他的妾和儿子,也许可以借此抓住左仲舟。
左仲舟固然该死,但元羡现在对左仲舟为什么要杀妻并带着孩子离开也非常感兴趣,总觉得其中会有什么隐秘,不然这事实在说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