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千般旖旎春迟迟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42章


第42章

  脱口而出的话没过脑子, 倒也没有讽刺凌云的意思。

  却把他说沉默了。

  马车淌过水洼,一路向北,而她和凌云之间隐约凝滞了, 呼吸都略带尴尬。

  程芙确实在心里瞧不起这种人, 可凌云花自己的钱与花魁正当合法交易, 关她什么事啊, 于情于理都不该当面揭人的短。

  说到底,唐突的背后是她着急与他分割。

  程芙自己描补:“阿芙拙嘴笨腮, 原想尽最大的心意还大人些许人情,没想到话一说出口这般难听。”

  凌云耳廓微动, 门后传来她绣鞋踏着的木板声, 门扉“吱呀”打开,她就立于他背后,转而蹲下, 他的手心陡然潮湿,喉咙发紧。

  她赔着笑:“您没经过真正的苦日子,可能一时觉着钱没多重要,其实三十两黄金足够普通人过好一生了,您用来安家立业,娶个媳妇正经生活……”

  “呵。”凌云一双素来自带三分笑意的桃花眼,蓄了寒霜, 冷声打断她, “你谁啊,我的事要你管?”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了。身后的人果然卡了壳,支支吾吾不再言语。

  他不禁懊恼方才的冷言冷语,若能再婉转些,随便撒句谎, 至少告诉她我也没那么穷……都好过冒犯她。

  否则,不就坐实了自己又穷又荒-淫。

  凌云烦躁地驭马疾驰。

  都做锦衣卫了,谁还在乎名声啊,可她嫌他穷……

  真逗,便是再穷他也养得起她,一次养十个。

  不过她的脾性“相当好”,自不会与他记仇的,一路上温和懂事,除了需要他伺候,基本没缺点。

  他们在周家镇稍作休整,沐浴更衣吃了顿饭,登车时,凌云忍不住虚扶她一把,递给她一串小粽子和彩线手环。

  “谢谢大人。”程芙从善如流收下,也想起了今日是端午节。

  凌云:“端午中夏,岁岁安康。”

  程芙:“也祝大人岁岁安康。”

  他笑了笑。

  时下端午节的女孩子有绑彩线手环辟邪的习俗,妇人则无此惯例。

  程芙忘了今日是端午,也没心思区分自己是女孩还是妇人,凌云给她这个兴许是见她年纪不大,亦或尚未成亲。

  过了端午,早晚倒还算适宜,中午日头却火辣辣的,凌云让程芙一直待在车厢内。

  他怕她晒晕了添麻烦。

  展眼过去了六日,剩下的路坑坑洼洼,难免颠簸,强行乘车的话能把骨头架子颠成齑粉。

  是时候弃车赶路了。

  多结实宽阔的车,少说也值二十两,堪比一头骡子,就这么弃之路畔,委实糟-践。程芙吃过苦,晓得银钱的好处,眼底蕴满了踌躇和心疼,仿佛浪费的是她的银子。

  凌云收回视线,垂眸卸掉车辕,将包裹挂在白马背上,自己翻上了黑马,冷着脸对地上的程芙说:“过来。”

  声音低醇,有着细微的温柔,融进了晚风。

  她依言走到他伸手能探到的地方,被他拎上马背,坐于他怀中,温暖香软,双肩尚不及他胸膛宽阔。

  他忽然想起毅王身边的她也如此刻般温顺。

  “且忍忍,明日卯时出广江。”凌云低低道,“再歇息就要被毅王的人追上,万一是封曲,咱俩的麻烦可就大了。”

  程芙抬起眼帘,银色的月光与他深邃的乌眸都笼罩着她,“嗯,一切就拜托大人了。”

  “您是不是打不过封曲?”她问。

  凌云有些下不来台,脸一□□:“他多大年纪,我才多大?”

  也是。

  程芙抿一下唇,回:“您说的对。”

  女孩子低着头,从他的方向便能窥见一抹秀气的小鼻尖,微微翘,月影清辉下白腻腻的,而后,他的目光阴差阳错扫过她鼓鼓的胸口,停滞。

  凌云皱眉,仰首望了望夜幕。

  许久之后,程芙听见了他幽幽的声音:“当时,你并未失去意识,尚余清醒,对不对?”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像是冰水泼在了烧红的烙铁上,刺啦——炸响开来,程芙的肩膀轻抖,神色张皇,连抬眸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我早就知你装晕。”凌云慢慢地说,“我盯着你看了那么久,只是好奇你能晕多久,万一装不下去,会不会哭着求我。”

  这几日,她都在暗暗防备他,关紧了车厢的门,当他坐在她附近,她就像是被天敌逼近的小虫,硬邦邦的,睡觉时握着他给的匕首,若非客栈里,如何也不肯更衣擦洗,比任何时候都听话,有意无意地想与他分割。

  原来初四那晚,晕倒在他怀里的她很快就醒了,恢复了意识,却激发了装死的本能,动也不动。

  她知道那一刻的自己正被面前的男人以怎样的方式抱着,如何相抵着,审视着,严丝合缝的每一处都传来滚烫的温度,锋利的剑端直指她要害。

  时间仿佛都凝固了,那一刻他一定是在犹豫要不要伤害她,逡巡她的目光不啻野兽逡巡领地的猎物,但凡她泄露一丝挣扎,后果不堪设想。

  她把自己的灵魂抽出来,浮在上空安静地观察这一幕,直到凌云理智回笼,收回利剑,放开了她。

  她总是错估他们的卑劣与危险。

  就如没料到崔令瞻会对微贱庶民之身的她产生兴趣;凌云对卑微且已失贞的她勃发直白的春兴。

  怪只怪她是女子,又生的貌美。

  弱肉强食的规则下,她是谁都能咬一口的弱小。

  凌云漠然移开视线,微微拢住怀中瑟瑟发抖的她,“你已经足够倒霉,像一道发苦的菜,我偶尔会感到饿,但不会真吃了你。”

  他的声音在夜的风与马蹄声中极淡极清。

  程芙:“……”

  凌云:“聪明的话权当什么也没发生,演得不像,或许我就反悔了。”

  程芙:“……”

  她动也不动,一声也不敢吭。

  “是不是生气了哈哈哈。”凌云笑了,“小可怜,就没遇到几个好人。”

  程芙:“……”

  “有没有发现还是毅王待你最好?”凌云半眯着眼眸,“他要冒宗室之大不韪娶你,而你只顾着恨他,应是不知这有多难吧?再不会有人比他更珍惜你了。”

  “我只想回家。”她轻轻道。

  “你哪来的家?”

  “有姨母的地方便是家。”

  凌云抿紧了唇,不再说什么。

  “大人,您有一句话说的不对。”

  冷不丁听见她开口,凌云松了口气,眉眼微亮,“哪里不对?”

  “这世上珍惜我的人很多,便是现在不够多,将来也会越来越多。”程芙说,“毅王再好,也是别人觉得,谁觉得他好便嫁给他好了,而我,一定能遇到让我舒心的人,相互珍惜。”

  凌云:“……”

  珍不珍惜不清楚,但他清楚眼前这张小脸能够让许多男人听她的话,就如此刻的自己,鞍前马后。

  许久之后,他神色怏怏,低落道:“困吗?”

  她强打着精神用力摇摇头,猜测已是四更天了,“不困,我能坚持到出广江。”

  出了广江,崔令瞻的令旨就不好使了。

  再也不用担心面对官府的盘查,可以自由自在走在阳光下,住最好的客栈,吃一些能让自己开心的好吃的。

  五月十二夏至,穿过长长的石桥,此后不再是广江的辖区,二人直奔金河官渡,登船前凌云买了一包糖果给她吃。

  程芙愕然,旋即双手接了过去,“又让大人破费了。”

  凌云转身收拾包裹。

  有佝偻老妪路过,笑呵呵瞅着小夫妻俩,“真漂亮,生出来的娃娃定然有福气的。”

  程芙坦然自若,凌云脖子往外冒热气。

  没想到外面也有福仙楼,点心也不止八珍糕。

  程芙尝了一口玫瑰酥糖,入口即化,香味有余,清甜上却欠火候,略腻,远不能与从前吃过的比,她一愣,自嘲而笑,才吃了多久的金馔玉食,就开始拿大了,连福仙楼的玫瑰酥糖都不放眼里,往后想吃都不定买得起。

  凌云见她不喜,便道:“外面的饮食自是不能与王府相提并论,你得适应。这一路你吃的碧粳米仅是运气好,遇上了我才有机会买,正常过日子,应是很难见到的。”

  程芙垂眸:“我知道。”

  “你尝尝旁边的糖霜玉蜂儿,广江的不正宗,越往北越好吃。”

  这是程芙从未吃过的,好似一只蜂蛹,唇瓣轻启咬了口,软糯糯,清甜莲香。

  “好吃。”她说。

  凌云弯了弯唇。

  她不仅爱吃零嘴还爱吃肉,因病戒了几日,如今痊愈且逃出生天,胃口就开了,午膳吃了一大只卤猪蹄。

  凌云咬着驴肉火烧怔怔瞅着她。

  晚上她又吃了一海碗葱烧羊肉。

  凌云:“……”

  “你在王府时常吃不饱吗?”他问。

  程芙:“不能吃太饱。薛姑姑总是叮咛这也不能吃那也不能吃,毅王也会说什么八分饱九分饱。”

  她是伺候人的小玩物,下人怎么可能任由她吃撑,好吃的许多,但都掐着量,况且她心里装着事,也没多少胃口。

  凌云心底莫名一酸,却还是建议:“我觉得你不能再吃了,别撑晕了吧……”

  程芙:“……”

  接下来六天六夜的路程,两个人都很舒服,天亮时程芙趴在车窗口已经能瞧见京师城门的轮廓了!

  凌云沉默而坐,凝目看她婀娜的背影,她转过脸,他仓促移开了眼。

  “大人,我跟你说说六年前的事。”她忽然道。

  “到了京师自会请你去衙门里细说,叫上画师。”

  “哦,好。”

  凌云不再看她。

  程芙:“那大人可否把玉佛还给我……不值钱的。”

  凌云不禁又看向了她,右手从怀里摸索几下,摊开手掌,玉佛完好无缺躺在他的手心,递与她。

  “多谢大人帮我保管了这么久。”她飞快抓走玉佛,生怕慢一慢他改主意,粉白的手指擦过了他的手掌,嫩得令人心颤。

  再行半炷香,穿过巍峨肃穆的春华城门,风光豁然开朗,人声鼎沸,车马骈阗,但见宽阔的道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名目繁多,俨然比燕阳更加富丽堂皇。

  街上行人,衣着光鲜,书生公子风度翩翩,姑娘小姐轻纱覆面。

  听说站在京师随便丢块石子,准能砸中一个贵人。

  程芙花瓣似的小嘴微微启开,全程没合拢过,又羞于没见识的模样遭人勘破,便拉下竹帘,从竹帘的缝隙偷偷看。

  她问:“那边是什么,好热闹。”

  “东市街的方向,今日有集会。”

  她惊呼:“这么大的书肆,足有三层高。”

  “大明门右边的书肆比这里还大,每逢朝廷会试,各地举子汇聚,不知造就了多少才子佳人的话本子。”

  “您也看话本子?”程芙难掩错愕。

  “看啊。”凌云双手环臂。

  只不过他看话本子是为了查案,逐字逐句地搜罗,几度看吐了,从普通男女的香-艳传闻,逐渐变得猎奇,什么男男,女女,这些倒还勉强,直到看见了……

  他皱了皱眉,有点想吐。

  程芙狐疑地打量他。

  “我姨母的双槐胡同离这里远不远?”她问。

  “远。”

  “……”

  “还有两个时辰的路程,等到了也差不多宵禁。”

  “又得住客栈。”她皱了皱眉。

  “住我家。”凌云淡淡道,“明日一早乘车两刻钟便能到双槐胡同。”

  其实两边距离不远,然而清晨道路拥堵,且要回避一些皇亲国戚,王侯将相,自然就远了些。

  程芙:“又要麻烦您了。”

  凌云抿唇不语。

  想到马上就能与姨母团聚,她的一颗心在胸膛里雀跃着,鼓噪着,连带着看凌云也顺眼了几许,渐渐没把那晚发生的事往心里去,只当他许久没见到花魁,无处纾解,才对着她意乱情迷的。

  想通了,心满意足扭过头,继续张望街景。

  她应是习惯了各种男人的殷勤,从未经历过冷待,以至于对袭来的暧昧稍显迟钝。凌云哼笑一声。

  他对她好,她都会大大方方的接受,视为理所当然,不过她有一条好,拿了好处知道感恩。

  但他的好,在她眼里其实很廉价,与别人没什么不同,且不能歪一点,否则整个人都要被她否定了。

  好男人都该是善意的,殷勤的,任劳任怨,毫无人性的欲-念,这是她的认知。

  想必倒霉的毅王便是过于端着,才被她甩了的。

  凌云把她带回了家,丢给管事妈妈,便不再管她了。

  程芙断没想到付大娘也有看走眼的时候,能在京师有三进院大宅子的穷鬼,再穷也不至于娶不起媳妇的……

  次日一早,有仆妇送来一套体面的新衣裙请她穿戴,“这是琳琅阁的新款,昨日大爷打发人今早定给您送来的。”

  程芙再三表谢,仆妇也不拿乔,温和笑着退下。

  衣裙尺寸极为合适,程芙望着镜中瘦了一圈的自己,捏捏脸颊,挤出微笑。

  她并没有理所当然享受凌云不同寻常的殷勤,临走前把半匣金子偷偷放在被褥里,等下人打扫自会发现的。

  五月十九,历时十七日,程芙在京师的双槐胡同,终于见到了阔别长达五年的姨母。

  彼时,她趴在窗口,甫一瞥见熟悉的身影,眼眶陡然就蒙上了水雾,因过于激动翻下榻时还踩了凌云一脚,她膝盖一软,摔在了地衣上。

  他俯身搀扶跌倒的她。

  程芙红着脸道了声歉,素手自他温热掌中滑出,提裙三两步走下马车,兴高采烈朝着对面三十余岁的妇人奔去。

  柳余琴目光一紧,熟悉又陌生的姑娘跃入眼帘。

  她僵在原地,喜悦在脸上一点一点扩大。

  程芙怔怔走过来,视线同样凝注姨母的脸庞。

  柳余琴哽咽出声,忙捂住嘴,久久才平复了心绪,道:“你,可是阿芙?”

  还是那出挑的模样,不过变成大姑娘了。

  “姨母,是我。”程芙喜极而泣。

  柳余琴一把抱住她,嘴唇颤抖。

  “四年前我搬来京师讨生活,临走时特特托付了原先的货郎邻居,若是瞧见你,定要帮我留个信儿。”

  程芙搂着姨母,哽咽:“那位阿爷前年不幸病故,我未能赶上,不过后来得知您中了太医署的会选,我高兴了好几日。”

  娘俩抱头痛哭。

  自从柳余烟病逝,柳余琴就成了程芙在世间唯一的亲人。不是她不心疼外甥女,也不是不知她在清安县受苦,实在是胳膊拧不过大腿,闹不过徐知县一家。

  阿芙姓程,又不姓徐,竟被徐夫人红口白牙赖成了自己的,还要记在名下,所图为何实乃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柳余琴抱着外甥女哭,也哭自己红颜薄命的妹妹。

  往事不堪回首,而今血亲还能重逢,都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好。

  柳余琴抹了把泪,揽着程芙道:“你再不来,我便要托安国公府的关系去燕阳偷偷接你的,昨儿我才拿到府衙批复的路引。”

  “幸亏您没动身,否则就急死阿芙了。”程芙不满地嘟囔,眼睛里泛着幸福的泪花。

  “你受苦,姨母也会急死的。”柳余琴怜爱地拍着程芙后背,从前她没有本领,求告无门,眼睁睁看徐知县一家霸占阿芙,而今她也算攀了一门权贵。

  柳余琴擦擦泪:“先不说不开心的。好孩子,你阿娘生前托我给你留了好东西。”

  这些东西落在清安县徐家恐再难到程芙手中,所以柳余烟托付给了姐姐柳余琴。

  程芙正欲说什么,忽然想起了凌云,忙提醒姨母,娘俩一齐上前施礼,再三表谢。

  柳余琴:“按说现在我们就该请大人去最好的酒楼掸一掸风尘。可我们和大人的身份到底是不宜坐在一处饮酒,只能改日再亲自登门厚礼相谢,还望大人莫要嫌弃。”

  程芙站在姨母身后,垂着眼捷,没吭声。

  凌云望着她,说:“不必,都是举手之劳。我也有要事需程姑娘襄助,三日后再来叨扰。”

  说罢,抱拳拱一拱手,阔步辞去。

  柳余琴讶异,看向程芙。

  “当年娘亲救的阿窈好像是他妹妹,恰巧我见过接走阿窈之人的长相,到时随他去官衙找画师勾勒出来。”程芙轻描淡写道,“如此也算抵了他护送之恩。”

  柳余琴唏嘘不已,叮嘱程芙:“那你可要认真些,莫要辜负了凌大人一番辛劳。”

  “嗯。”

  程芙与姨母抹着眼角,低声絮语,渐行渐远。

  她们有一堆的肺腑之言契阔,不急,回到家坐下慢慢说。

  娘俩并肩欢欢喜喜进了屋。

  柳余烟的遗物是二十两积蓄、一枚玉镯和一只精致的小医箱。

  玉镯质地和玉佛相似,应是同一块料子。

  是夜,柳余琴坐在榻上打络子,桑蚕丝编的红绳,编好了穿过佛像圆圆的缺口,挂在程芙脖颈。

  “莫再随意取下了,女儿家挂着佛,招福。记得藏进衣内,不叫人瞧见,财不外露。”

  “是,姨母。”

  程芙软软地应声,牢记姨母叮嘱,垂眸缓缓打开娘亲的小医箱,全都是她熟悉的器物,还有一只布老虎,那是阿娘专心诊治病人时,丢给她玩耍,陪伴她的小嬉具。

  一切恍如隔世,眼眶瞬间酸酸的。

  阿芙好想念阿娘啊。

  “我可怜的孩子。”柳余琴将阿芙的脑袋抱在怀里。

  婢女见状,忙打水来,一面劝说一面拧帕子,服侍娘俩净面。

  “亲人团聚乃天大的喜事,再哭下去岂不浪费了大好时光。”婢女柔声细语。

  娘俩这才堪堪止了泪,秉烛说了一席久别重逢的体己话。

  就寝前,柳余琴拿起木梳亲自为程芙梳理满头青丝,絮絮道:“医婆地位卑贱,活得艰难,一边挨骂一边赚钱,顿顿眼泪泡着饭,我和你阿娘好不容易盼到了皇后娘娘推行女医的懿旨,可她却被困在了徐知县的深宅大院,忧虑成疾。”

  “阿娘为了保护我才舍不得离开。”程芙抽泣了一声,“我没给阿娘丢脸,也考中了太医署会选,阿娘泉下有知定会开心的。”

  “阿芙是个聪明的孩子。”

  程芙抿笑。

  大昭的医婆越来越受人重视,比普通的匠人还有脸面。从前翻柳余琴白眼的人,现在主动送米送鸡蛋修复关系。

  “姨母这些年还是一个人生活吗?”程芙小心翼翼问。

  “当然。”柳余琴说,“我是女户,在衙门记了档,别的地方不好说,但在京师天子脚下,我看谁敢吃我绝户!何况,我现在还有了你。”

  她慈爱地摸摸阿芙脑袋。

  程芙弯唇笑:“以后我陪您。”

  “嗯,你是妹妹留给我的大宝贝。”

  “我也要立女户。”

  “那不行。”

  “为何?”

  “我与你阿娘年少被卖,迫于无奈做过一段时间瘦马,名声不好又不想为妾,才干脆立了女户。”柳余琴轻言细语道,“但你不一样,你干干净净,值得遇到一个爱你的人。”

  干净?她眼前缓缓浮出了崔令瞻拧眉的模样。

  柳余琴:“不过是经历了一个男人,你无需放在心上。这里是京师,没人知悉你过往,便说是死了男人的小寡妇都行。京师寡妇再醮的事儿不稀奇。”

  程芙红着脸低低应了声。

  确实不至于为个男人便视全天下的男人如洪水猛兽,世间多的是好儿郎。孤苦惯了,她也希望有个能顶用的正派人陪同自己照顾姨母,和和美美生活一辈子。

  柳余琴为人吃苦耐劳,虽说医术不如妹妹,可也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医婆,闲暇则去寿善药馆做工,维持生计不成问题,且还攒下一笔养老钱。

  正因如此,她严肃推拒了程芙的二十两黄金,那是遭瘟的毅王合该赔给阿芙的受苦费用,也是阿芙今后的依仗。

  “傻孩子,姨母不缺银钱。”她说,“反倒是你,定要多攒些傍身的体己,切莫挥霍。“

  姨母不收总不能一直硬塞,拉拉扯扯反倒坏了温情,程芙只得另寻机会。

  -----------------------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mua~~[求你了]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