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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夫怎变偏执狂》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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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下雪
一天、两天……过了七日,说要“明天见”的人全无踪影。
偏逢月事,宋宝媛总觉烦躁。
早饭时候,她给女儿系着围兜,巧月突然凑到她耳边道:“隔壁已经没人了。”
宋宝媛一愣,下意识看向坐在对面的江珂玉。后者正用左手,给儿子舀着粥。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江珂玉望了过来,“怎么了?”
“没。”宋宝媛收回目光,“今日我要去郊外看进度,不方便带岁穗。”
“没关系,让岁穗留在家里,我来照顾就是。”
“好。”
用过早饭,宋宝媛就出门了,路过邻居家门口,还是撩开车帘瞧了一眼。
这叫什么事,就算有事要走,也不至于不告而别。
越想越烦,宋宝媛揉了揉小腹,意图缓解身体里磨人的疼痛。
“小姐。”原本坐在外头的巧银走进马车,递了个小暖炉过来,“小姐捂捂吧。”
宋宝媛接过,长舒一口气。
巧银目露担忧,“既然小姐身体不舒服,不如改日再去吧。”
“没到忍不了的程度。”宋宝媛低声道,“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岂能因为这点困难就退缩。”
“可是……”
“没关系。”宋宝媛笑道,“这不是有你给我准备的暖炉吗?我捂捂就好了。”
巧银欲言又止。
马车行进了许久,她才慢吞吞道:“其实,这是郎君给我的。他见你脸色不好,就问我,是不是日子到了。我说是,他便给了我这个,要我带上。”
宋宝媛微怔。
“小姐。”巧银低下头,双手不自在张合,唤了一声,却良久没说出别的话来。
宋宝媛瞧出了她的畏缩,“想说什么就说吧,在我面前,你有何好不敢的。”
“我、就是觉得,现在挺好的。毕竟,郎君已经不跟盛家姑娘来往了,而且也没有从前忙,有时间关心您和小主子们。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就算是从前,郎君也没跟盛姑娘真有什么,小姐在意的,不就是这个吗?如今应该可以放下了吧。”
虽然她没明说,但宋宝媛知道她的意思,重来一次吗?
她摇了摇头,“我是不在意了,但重蹈覆辙,还是算了吧。何况我对他,早就没了从前的心思。”
巧银偷看她的神色,小声问:“若是没有遇见谢公子,小姐也这样觉得吗?”
宋宝媛怔然。
“奴婢瞧得出,小姐喜欢谢公子,就像从前闺阁时,小姐喜欢郎君一样。可谢公子,对我们而言,依然是个不明不白的人。忽然出现,悄然消失,总是令人不安心的。”
宋宝媛垂眸,“与他无关,我只是不想,走回头路。”
*
宋宝媛先去的户部,坐在乔粟的位置上看图纸,方遮突然凑了过来。
站在一旁的乔粟赶紧将他推开,“干嘛呀你,人家是姑娘,你靠那么近合适吗?”
“你靠那么近合适吗?”方遮龇牙咧嘴又阴阳怪气地重复了一遍。
乔粟朝他翻了个白眼。
“你一个大男人,娇嗔得比她都像个姑娘!”
“你……”
乔粟抄起手边毛笔就朝他砸去。
宋宝媛生怕被误伤,赶紧侧身躲避。
只是两人绕着她打闹,她根本躲不掉,直到方遮硬生生接了用脑袋接了一巴掌才休战。
他又凑了过来,“宋娘子,帮我们个忙呗。”
“什么?”
“明日千仟阁十五年庆,美酒半价,歌舞升平,到了晚上还在江边大兴烟花表演呢。”
宋宝媛往后退了退,“所以呢。”
“你去常侍郎那,帮我们一起告个假呗。”
宋宝媛不解,“为何要我去?”
“当然是因为我们去没用啊!”方遮又激动又叹气,“估计还要被骂一顿。”
“那我说就有用了?”
“当然!”方遮挑眉,“你可是有江少卿罩着,只要一开口,老常头肯定二话不说就答应。”
宋宝媛被他炯炯有神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我、他、我们……就算、他们是平级吧。”
“那怎么能一样,你家那个实权在握,老常头的本事,也就管管我们这些小喽啰了。”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宋宝媛哭笑不得。
方遮耸了耸肩,“反正,既然是江少卿亲自上门拜托他照顾你,那你的要求,他肯定是会答应的。”
他咬重了肯定两个字。
宋宝媛都不知道有这回事,无奈道:“你少道听途说了。”
“什么叫道听途说?”方遮倒竖大拇指指向不远处一人,“你真不知道啊,好些人不满你一个女的随意进出户部,跑到老常头那边去闹。老常头自己说的,江少卿亲自找过他,并且担保你不会给户部惹事,他们要是想闹就直接找江少卿闹去。”
宋宝媛肉眼看见的呆了片刻。
旁边乔粟嗤笑一声,“你又听常侍郎墙角。”
“怎样?”方遮丝毫不感到心虚,“我听到的可多了呢,我还知道是江少卿在陛下面前立了军令状,若是置业之事出了茬子,一切罪责由他承担,所以陛下才准宋娘子一介女流但此大任。”
乔粟诧异,“可我们忙到现在,江少卿根本没插手过,甚至没露过面啊。”
“说明信任呗。”方遮双手合十,毫不避讳地朝宋宝媛拜了拜,“八成是和我们一样,知道宋娘子有本事,肯定能办好。所以求求啦、求求你啦,帮帮我们吧!”
宋宝媛:“……”
她摇了摇头。
一时思绪万千。
“我给你带酒喝!”方遮仍不罢休,“带千仟阁最好的酒!”
宋宝媛别过脸,“我真帮不了你。”
“就一句话的事,你……”
“好了!”乔粟出言打断,“你自己要出去玩,为难人家作甚?”
方遮不满,“我又不是为我一个人求,啥事不带着你啊,你还说我!”
“我可不感兴趣。”
“得了吧,上次喝酒还是你喝得最欢?”
“你闭嘴!”
宋宝媛:“……”
两个人又围着她打闹了起来。
*
下午,宋宝媛骑马和刘郎中几人去了郊外。
村庄已经夷平,工人们正忙碌。
宋宝媛抬头,嘀咕道:“真不是动工的好时节。”
“是啊。”乔粟亦在旁感叹,“是冬天,随时都可能下雪,又马上年关,进度肯定要耽搁。”
站在两人身后的方遮感到面庞湿润,“下雨了?”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接到的,竟是雪花。
“乔粟你个乌鸦嘴!”他急忙扭头,“老大,咱们赶紧回去吧。”
“才刚来呢。”刘郎中回头不满,语气里带着些许训斥,“怎么也得办完事再走。”
“可要是雪下大了,咱们就不好走了!老大!”
刘郎中压根不听,自顾自往前走去。
方遮叹了口气,只能跟上。
清点、核验、盘查过后,已经是两个时辰后,还要交待相关事宜,又是半个时辰。
得亏来得早,天还没彻底黑,但风雪交加。
“都回家吧。”刘郎中终于松口。
方遮骑马走在前头,“这不得比比速度?”
他回头挑衅,“我肯定比你先到家。”
“切。”乔粟轻嗤一声,“驾!”
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率先纵马。
“嘿!”方遮气笑了,“真不要脸。”
说着,加速追去。
刘郎中回头问:“记得路了吗?”
“嗯。”宋宝媛点头。
“那我就不等你了。”刘郎中拽起缰绳,最后叮嘱道:“看这样子,雪会越下越大,你赶紧的,路上积了雪就更不好走了。”
宋宝媛利落地翻身上马,“好。”
她应了一声后,刘郎中便策马而归,她紧跟其后。
宋宝媛想要不落下,但小腹隐疼,再加之风雪打在脸上,还是令她的速度降了下来。
天色渐暗,目光所及又无人烟,虽不至于害怕,但心情难免低落,牵扯出许多愁绪。
“驾!”
她不愿浪费时间在胡思乱想,只盼着尽早回家。
待穿过小路,眼前逐渐开阔,但雪也越下越大,寒意愈甚。
忽地,看不到尽头的路上,出现一点光亮。
暖黄色,在寒夜之中犹若幻觉。
孤身一人,宋宝媛不敢细看,也没打算停下,而是想加速越过。
但擦肩而过时,还是侧目瞧了一眼。
“吁!”她匆忙拉紧缰绳,回头看去。
是一辆马车停在路边,身若松柏的江珂玉身披裘衣,坐在外面,突兀的光亮是他手中持有的灯盏。
他的身上落了雪,令他周身多了几分萧瑟之意。
“你怎么会在这里?”宋宝媛不解问。
江珂玉微微抬手,令灯盏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等你啊。”
话音刚落,在他身后,裘衣底下钻出两个毛茸茸的脑袋,一左一右贴着他。
“娘!”
“娘!我们来接你啦!”
小孩稚气又满含兴奋的声音在空旷又寂静的夜里尤为透亮。
宋宝媛只觉心口一颤,她当即翻身下马,快步走近马车。
见女儿伸手要抱,她一时为难,“娘亲身上凉。”
下一刻,江岁穗扑到她身上,“我暖和!我捂得可暖和了!”
宋宝媛连忙搂住她,灼热自胸口蔓延开来,消解她满身寒意。
“我也很暖和。”江承佑说着,也张开双臂往娘亲身上扑。
但被爹爹揪住了后衣领,在离娘亲咫尺距离时再也前进不得半分。
“啊啊啊!”
他如同被拎住的小鸡崽,不满地扑腾着,“娘!爹欺负小孩!”
江珂玉用力一拽,将儿子拉入怀中,然后腾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就你最吵。”
“对对对!”江岁穗回过头来附和,一个劲地点头。
宋宝媛哑然失笑。
江承佑不服气地用脑袋撞向爹爹胸口,像头倔强的小牛,没个轻重。
江珂玉闷哼一声,装作若无其事地催促道:“上来吧,别吹风了。”
待宋宝媛抱着女儿走进马车,车帘落下后,还在外头的江珂玉反手揪住江承佑的耳朵,压低声音诽谤,“不把你爹当人是不是?”
“疼!”江承佑皱着小脸。
“你还知道疼?”
风雪声有些大,马车里的宋宝媛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以为江珂玉右肩的伤还没好,所以不方便抱儿子进来。于是放下女儿后又撩开车帘,去接儿子。
车帘撩开的一瞬间,江珂玉迅速改换动作和神情,和睁圆眼睛的江承佑满是“和谐”。
两双眼睛眨都不眨地望着她,宋宝媛愣了愣,心生怪异,“你们、在干嘛?”
“哦,给他掸掸雪。”江珂玉面上淡定,用手扫了扫儿子的脑袋顶。
江承佑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
宋宝媛心中狐疑,但也无从质询。她伸手将儿子接过,转身回了马车。
“炉上有姜汤。”江珂玉跟在后头,“你趁热喝,暖暖身子。”
说着,他解下身上的裘衣,随手盖在了宋宝媛身上。
自然得,就好像做过此事千百遍。
裘衣上是他的体温和气息,笼罩而来的那一瞬间,宋宝媛虽再也感觉不到寒冷,可心头却无端涌出一股不安感。
她想起很久以前,自己总是站在屋檐下,等待忙到很晚很晚才归家的夫君。
冬天也不例外。
她总是衣着单薄,夫君会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加快回家的脚步,并且褪下自己的裘衣,盖上她的身上,还问她,“怎么穿得这么少。”
她总是含糊其辞地说:“刚刚在屋里,一点都不冷。”
但其实,她是故意的。
因为这是,他们床笫之外,姑且可以算得上亲密的地方。
恍惚之中,宋宝媛想起,自己好像有过很长一段平淡又满足的婚后日子。有温柔体贴的丈夫,有活泼可爱的孩子,有富足安稳的生活……
*
许是因为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回到家后,两个孩子依旧很兴奋,全无睡意。
沐浴过后的宋宝媛坐在床榻里侧,看着眼前扭打成团的孩子,打了个哈欠。
她忍不住出声制止,“好了,不要闹了,承承回自己房间去睡觉吧。”
江承佑扒开了脸上妹妹的脚,“那明天早上,娘亲陪我堆雪人吗?”
“傍晚好不好?”宋宝媛耐心商量道,“白天娘亲有事情。”
江承佑撅了撅嘴,“那还是让爹爹陪我算了。”
宋宝媛难掩诧异,“稀奇,你怎么不怕爹爹了?”
“因为爹爹最近可好了!”江承佑蹦起来,手舞足蹈,“他陪我蹴鞠,踢得可……”
他忽地顿住,神色慌张。
宋宝媛本没多想,见他突然手足无措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爹爹陪你蹴鞠啊。”
江承佑抿了抿嘴,眼珠子转了转,缓缓挪动,直到抱上娘亲的胳膊,可怜兮兮道:“娘,你不要让爹爹知道,我告诉你了好不好?”
“为什么?”
“因为爹爹说,这是秘密。我要是告诉你,他就不陪我玩了。”
在小孩期待的目光下,宋宝媛心中五味杂陈,无论如何也做不到拒绝。
所以她捏了捏儿子的脸,轻声应下,“嗯。”
她忽然就想明白,为何回忆起曾经算得上美好、称得上幸福的日子,她心中更多的,是惴惴不安。
因为,所有的好,都是假象。
这极有可能,是场会在她迷失之后,才被揭开的骗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