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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夫怎变偏执狂》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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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畏惧
外头人心惶惶,所以茶楼大门紧闭,许评笙把窗户都关紧了。
“掌柜的您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他回过头问。
宋宝媛往房梁上看了一眼,又语气平常道:“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之后茶楼要转手的事情。”
许评笙不仅知道这个,谢府父子相驳,江少卿被羁押的事传得沸沸扬扬,他都有听说。只怕茶楼要转手,和这两件事脱不了干系。
但他没多问,只说:“是。”
宋宝媛眉目平和,“许秀才,我欣赏你的能力,所以你有三个选择。一是做我的私人账房,此后由我差遣。二是由我做主,把你和茶楼绑定,你只需在这等你的新东家。三是还你自由,你自己另谋差事。”
许评笙蹙眉,似乎感到为难。
“不着急,你慢慢考虑。”宋宝媛起身往楼上走,“岑舟,你跟我过来。”
一直靠在窗边像在发呆的岑舟猛然抬头,见她动作,忙快步跟上。
进房间前,宋宝媛在门口顿住脚步,忽地黑影落下,阿启稳稳当当立在她身侧。
“小姐。”
宋宝媛侧目,只见阿启眉头紧锁地摇了摇头。
没死,宋宝媛敛目,神色冷了几分。
她走进屋,将自己带来的盒子放置桌上,有些心不在焉道:“这是你兄长留下的,那人本要等你成长些再转交给你,但如今更担心没有机会给你,所以托我带来。”
岑舟愣住,不曾想有这回事,反应过来时赶紧将其打开。
盒里有两样东西,皱巴巴的册子和泛黄的信封。
他早已习惯亲人俱已不在,连曾经的家都已成一片废墟,不留一点念想。此刻他神情木讷,但颤抖的手还是暴露了他的心情。
信封看起来尤为脆弱,所以他撕开时小心翼翼。
宋宝媛望向外头,思绪短暂飘远,直到听见脚步声。
她回过神,瞧见面前的岑舟无端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她问道,且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打开的盒子。
在愤怒和难过中,岑舟迟迟未语,但抬起了头,视线从信纸上缓缓挪动到了宋宝媛脸上。
宋宝媛不明所以,被他盯得忐忑,谁料他竟把信纸递了过来。
“给我?”宋宝媛心中狐疑。
岑舟仍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宋宝媛接过,纸上笔墨痕迹有些糊,但好在不妨碍辨别内容。
信中除却楚岑毓身为兄长的嘱咐外,言明家中祸事因何而起。当年大理寺卿受贿,多次用无辜之人替罪真正凶手。有一次牵扯楚系旁支,同在大理寺上任的楚岑毓发现了端倪,暗中收集到了证据,却不慎被大理寺卿发现。后者借楚父牵扯进幽侯一案,借机除掉楚家满门。
楚岑毓本想用手里的证据在祸事来临之前揭穿大理寺卿,奈何官官相护,投路无门,只好将证据留存。
宋宝媛眉头轻蹙,当年的大理寺卿,不就是谢明儒。
她低头看向盒中之物。
那这岂不是可以扳倒他的证据。
竟然算得上,得来全不费工夫。
可是,她的心情,似乎比自己以为的,要平静太多。
*
御书房,帝王端坐案桌之前,指尖敲打着桌面,若有所思。
在他面前,摆放翻开的册子,正是所谓大理寺卿暗中定罪无辜之人的证据。
在他的预想中,江卿这事出得刚刚好。他可以以解救之名让江珂玉在流放途中假死,然后替他南下查案,既让江珂玉念着他的好,又给南下之事派去了最值得信任的人。
可现在,这位宋娘子可真是给他出了一个好大的难题。
他有了救人的机会,如果不放了江珂玉,恐让他们君臣失和。但如果放了,再想让这么个恋家之人孤身南下,恐怕很难心甘情愿。可除了江珂玉之外,还有谁能去办这件事呢?
帝王阖目,一阵头疼。
“陛下。”公公端来温度刚好的茶,“休息一会儿吧。”
帝王合上了册子,将其随手丢到一旁,“谢府那边如何了?”
“回陛下,照您的吩咐,太医们都过去了,不会让谢大人有性命之忧,但也不会好得太快、太全。”
帝王仰躺,沉默片刻,又问:“太子如何了?”
“太子殿下还是不说话,但这江小公子进宫也有段时日了,以前的伴读,不出几日就会被太子殿下赶走。但这回,太子殿下竟还没有表态。”
公公稀奇道,“太子殿下一直讨厌吵闹,但这几日江家小女儿也在东宫,每天叽叽喳喳,不是哭就是笑,太子殿下竟也没怎样,就是看着。”
帝王揉着眉心,再次沉默。
半晌才道:“去把江卿,带到这来。”
“是。”
江珂玉对外面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
得知陛下召见他,心想肯定是为了南下之事。
可他真的不想去。
哪怕这是唯一合理解他困局的办法。
但是,要和妻儿相隔万里,孤身一人去遥远又陌生的地方,面对一群豺狼虎豹,每天虚与委蛇斗智斗勇,长达数年之久。
想家的时候又会想起,自己的妻子很可能在和别的男人海誓山盟,自己的孩子在喊别人爹爹……
天杀的,怎么不现在就杀了他。
死了不比这痛快?
光是现在想象一番,江珂玉就已经感到窒息和绝望。
公公将他带进御书房后,自己便退了出来。
“罪臣叩见陛下。”
“既无外人,何必多礼。”帝王随和道,“南下之事,你考虑得如何了?”
江珂玉低着头,坦然道:“臣、恐怕要让陛下失望了。”
是挺失望,帝王心想,但更多的是匪夷所思,“不如此,江卿希望朕如何处置你呢?是真的流放,还是如群臣所愿直接赐死。”
他微微眯起眼,“江卿到底是不怕死,还是有恃无恐,觉得朕一定会救你,或者,一定有人会救你。”
偏偏江珂玉的颓然不像作假。
“臣只怕能力有限,恐负陛下所托,耽误要事。”
帝王怎么看都觉得他又老实又横,“能力不够?”
他扶额,“江卿,朕真是不懂你。”
“陛下是天子,众生俯首,自无可惧。但臣不同,臣有自幼畏惧之物,比之生死,更为可怖。”
帝王蹙眉,“何物?”
江珂玉顿了顿,“是无家可依。”
“可是江卿。”帝王不以为然,“树干茁壮才得以枝繁叶茂,待事了之后,朕定会给你封赏,彼时你何愁无枝可依。”
江珂玉垂眼,“回陛下,树若无根,何以茁壮。臣的家,不是向外蔓延的枝、也不是迎风飘扬的叶,而是臣赖以生存的根。”
他木讷道:“无根之木,何谈彼时。”
帝王眼皮跳了跳,看他这副模样,莫名来气,但欲言又止。
想他堂堂天子,竟也有感到憋屈的时候。
骂又不好骂,劝又劝不动,讲又讲不通。
“你……”帝王顿住,脑海里闪过无数个说服的理由,但还没开口就已知结果。
“罢了。”帝王无奈道。
世上无完人,至少,只是犯矫情,比起权欲过甚要好太多。
这样能确保,不会有第二个权势滔天的谢明儒出现。
“既如此,江卿便回家去吧。”帝王缓缓道,“想必江卿早已归家心切,朕岂能多留。”
江珂玉不解其意,迟迟未有反应。
“谢大人重病难愈,朝中诸事,还需江卿你来帮朕料理。”帝王正色道,“既无需远离故土,阔别亲眷,江卿可不能再推诿,再令朕失望了。”
谢大人重病难愈?
江珂玉微怔。
老天开眼了?
*
谢府的氛围冷肃,走廊穿行的婢女们行色匆匆。
房内,谢明儒半靠床榻,阖目休憩。他脸色苍白,胸前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但依稀可见血肉模糊。
一旁,谢予朝面无表情侍药在侧,刚接过婢女递来的碗,就听到外头急促的脚步声。
竟是杜大学士,不仅贸然前来,而且神色古怪。
“咳。”他轻咳了一声,引起注意。
谢明儒动作缓慢地扭头,见他如此神态,眉头锁得更深,“都先下去。”
下人们听从吩咐,全都离开,但谢予朝还留在原地,沉默不言地用手心探着药碗的温度。
“你也先出去。”谢明儒没好气道。
“喝药。”
谢予朝一动不动,从嘴里蹦出两个冷冰冰的字。
谢明儒本就烦闷,见他如此态度,愈发生怒。
但没等他发作,杜大学士先开了口,“朝儿不能走,现在的情形,他更需清楚。”
没了外人,杜大学士便无顾忌,“那宋娘子,不知从何处弄来了当年大理寺处死无辜的证据,神不知鬼不觉就送到了陛下手里。若是陛下要问罪,恐怕……”
虽然杜大学士打住了,但谢明儒已然清楚。
他心中存疑,“当真?”
杜大学士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谢予朝满头雾水,心情凝重,“大理寺处死无辜?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这是在用什么口气跟你父亲说话!”谢明儒怒道,忽地想起曾在他手下的那个楚家郎君。
杜大学士急得捏紧了拳头,“都什么时候了,还吵架呢。朝儿还是个孩子,犯点错又并非不可饶恕。当务之急,还是得在陛下发难之前有所准备。”
“咳咳!”谢明儒刚直起腰,便吃疼弯下,手撑在床榻边,用力到青筋暴起。
谢予朝下意识伸手要扶,但又僵住了身体。
“谢予朝!”
喊完这个名字,谢明儒便冷静了许多,“陛下心头,有一重案,需有人替他南下。你现在就进宫,向其投诚,言明你愿卧底南下。”
“什么南下?什么发难?你们在说什么!”
“照我说的做!”谢明儒略显恼火,“你只需知道,如此才能保全你自己,还有整个谢家!”
谢予朝愈发觉得他不可理喻,“我为什么要去?我凭什么……”
“凭你姓谢!”
“我只是想要一个解释!”
忽的寂静。
“呵。”谢明儒蓦然冷笑,“你只知跟你的父亲置气,根本什么都不懂,我又有什么好解释的?说多了,你恐怕还要合着外人,来指责你父亲!”
“我……”谢予朝收紧手心,“你不说清楚,我是不会去的!”
“那就别去。”谢明儒一只手捂上胸口,在疼痛作用之下,语气略显怪异,“我死了也是一样的,陛下不会怪罪一个死人,定不会牵连你和谢家。”
谢予朝一愣,“你在说什么?”
“我说,就当我谢明儒花了半辈子的心血,只养出你这么个害死母亲,现在又要逼死父亲的混账!这是我的命,我认!”
谢予朝霎时怔住。
“这说的什么话!”杜大学士心惊,赶紧将谢予朝拉开,“不至于、不至于。”
谢明儒抬起头,看向儿子的眼中俱是冷漠,“你以为只有你会以死相逼吗?我告诉你,要么你照我说的做,现在就进宫。要么你就在这等着,等你亲爹我的死讯先传进宫!”
“好好说、何至于此呢。”杜大学士夹在中间手足无措。
谢明儒冷哼,无情道:“他都已经害死过他娘了,自然不会在乎他爹的死活。”
嗡!
谢予朝只觉脑子里有什么炸开,紧接着一片空白。他不自觉红了眼睛,脚步往后退。
这一瞬间,感到前所未有的茫然和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