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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夫怎变偏执狂》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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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画卷
“砰!”
被关在屋内的少爷终于消停了一阵,但过了半个时辰,里头突然传出刺耳的瓷器碎裂声。
守在门口的两个婢女几乎同时抬头,看向对方,面面相觑,且心中惴惴不安。
只这一下,屋里又安静了,根本感受不到里头有人。
“不会出什么事吧。”婢女压低声音问同伴。
另一婢女亦忧心忡忡,“要不,看看?”
两人蹑手蹑脚走到窗边,小心翼翼戳破了窗户纸。
“少爷!”
两人大惊,只见谢予朝捡起了地上的碎瓷片,割在了自己白皙的小臂上。
一条条血淋淋的划痕,触目惊心。
婢女吓得不轻,一个慌忙去找大夫,一个赶紧打开了门上的锁,进屋去阻止。
“少爷您别做傻事!”
婢女跪倒在谢予朝面前,想要夺去他手中瓷片。
谢予朝眸光呆滞,失魂落魄,“每日困在这里不见天日,还不如死了痛快。”
“不是奴婢不放您出去,是老爷有令,奴婢们不敢不从,少爷您就别为难我们了。”婢女急得快哭出来,“想必老爷只是在气头上,所以关着您,过两日肯定就不会了,少爷您再等等、再忍忍吧。”
“等?”谢予朝轻嗤,瞥向门口,“他还不来吗?”
“谁?”婢女惶恐,“老爷吗?老爷出门了,恐怕不能及时赶来。”
匆忙而至的是府中大夫和林管家。
大夫欲给谢予朝包扎,但他却躲开了,而且十分固执,不给其仔细看伤势的机会。
“少爷怎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林管家不得不出言道,“先让大夫处理伤口,旁的事容后再说。”
谢予朝将被自己划伤的右臂藏到身后,仿佛不知疼痛,放任鲜红的血滴落在地。
“放我出去。”他说,“除非你们放我出去,不然我就死在这里。”
林管家无奈,“少爷既说自己已经不是孩子,又为何要说这般孩子气的话,岂能这样拿自己的性命相挟。何况老爷现在不在家,没有人做得了主,少爷至少等老爷回来。在此之前,先包扎好伤口。”
“我等不了了!”谢予朝怒道,拿着碎瓷直接抵到了自己脖颈,“为什么任何事情都要他来做主,明明是我的人生!你们最好现在就放我出去,不然……”
“少爷!”
林管家忽地高声打断,语中多了几分平日里不曾有的冷硬。
谢予朝满是愤怒的眼中逐渐多了委屈。
到底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林管家根本心硬不起来,他陪自家少爷的时间,比老爷要多得多。见其如此激动,好似在崩溃边缘,自己的心里就好像被刀割了一般。
“我要出去。”谢予朝坚定道,在众目睽睽下迈开步子往外走。
小厮们不知该不该拦,拦是老爷的命令,可此刻少爷手中的碎瓷看起来真的很锋利,稍有不甚就能划破血肉,他们哪敢轻举妄动。
于是纷纷看向林管家。
林管家紧盯着谢予朝的动作,眼看他跨过了门槛,仍迟迟没有开口。
一走出房门,谢予朝掉头就跑,很快消失在众人眼前。
小厮忍不住问:“老爷那边,要怎么交待?”
林管家想,尽管他处理不当,可他毕竟在这个家里待了三十多年。即便会受到责罚,应该也不至于会被赶走,会被打死。
既然如此,放任他的少爷又如何呢。
他只是说:“派人跟紧了,护着他。”
*
临近傍晚,宋宝媛只身回府。
虽然听琼娘说,悬赏令一公开就被人接下,但这并不是万无一失的事情。刺杀当朝首辅,既影响颇深,又困难重重,在巨额悬赏下有人敢接,但未必有本事做到。
她不能坐以待毙。
既然江珂玉说,在其书房里藏着记录百官底细的卷轴,那她是不是可以在其中,找到可以左右局势的人。
宋宝媛已经很久没回过府了,更别说去书房。
府中无人打理,略有衰败之相,如同不好的暗示,令宋宝媛的心情裹上一层沉闷。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尘封已久的笔墨气息扑面而来,除此之外,还有常年存在的颜料的味道。
宋宝媛的视线落在凌乱的桌上,蓦然想起那日天高气朗,阳光穿过窗户,落在桌上栩栩如生的女子画卷上。
就是那日、那个瞬间,她有了倍加折磨自己的心结。
宋宝媛晃了晃脑袋,不愿再想。
她径直走向画架,伸手摸到最上层,竟然碰了一手灰。看来不仅很久没人进来打扫过,这间房的主人也很久没有作画了。
宋宝媛将一大摞又一大摞的画轴搬出,终于在挪开差不多一半时,看到了后头的暗格。
她伸手一摁,没想到轻易就打开了,只是“啪嗒”一声,她不小心碰倒了一份画轴。
这幅画在她脚下铺开,她蹲身欲将其捡起,但在指腹与画卷咫尺距离时顿住了动作。
画上美人伏案,阖目而眠,清风大方穿过敞开的窗,撩拨她如海浪般湛蓝的裙摆。
在右下角,有几个漂亮的字。
妻——宝媛。
宋宝媛记得,自己看完账本,总是在卧房那张桌上趴着小憩一会儿。不知这是哪个寻常的午后,不知何时被画在了纸上。
但有所不实之处,画中的她眉间有一点朱砂,添了几分娇憨与俏皮,与真正的她不同。
宋宝媛呆怔许久,抬头环视一圈被她搬下的、还留在画架上的,数不清的画轴。
鬼使神差的,她就近拿起手边另一幅,将其打开。
还是她。
是她撑着伞站在家门前、台阶下,翘首以盼。雨点落地溅起,打湿了她的鞋袜。
末尾同样写着,妻——宝媛。
还有她披发坐在梳妆台前挑发钗、她裹着粉色的裘衣蹲在雪地里用树枝画圆、她隔着床帘抱着枕头发呆、她站在树底下踮脚够纸鸢……
将所有的画展开,能铺满整个书房,她便无处不在。
宋宝媛呆立在桌前。
数不清的画,除了小部分是承承和岁穗,剩下的一大半都是她。
但又有一些不像她,比如点在她额间的朱砂、开在她锁骨的兰花、圈在她脚踝的玉镯……
可上头明明白白写着,妻——宝媛。
宋宝媛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从前她总在想,这画架上,藏着多少盛姑娘,藏着多少遗憾和爱而不得,可是竟然没有。
一幅都没有。
她不明白,为何那人画下那么多的她,既没藏着,也一句都没有提起过。
*
傍晚余晖下,街道上都是赶着回家的人。
徐徐前行的马车里,帘子遮住了光,宋宝媛独自坐在晦暗中失神。
她并拢的双膝上放在一个扁平的木盒,是从书房暗格中取出,不出意外就是江珂玉说的,楚兄所留之物。
她要去茶楼,想着顺带将其交给岑舟。
为凑现银,茶楼也要抵押出去,宋宝媛心里算着帐,如果悬赏之事能成,估摸她只能留下一个损失惨重的千仟阁。
这不算糟糕,毕竟基底还在,其他的早晚都能赚回来。
“小姐,到了。”巧月提醒道,并撩开了车帘。
突然而至的霞光令宋宝媛恍眼,她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抱着盒子往外走。
她稍稍拎起裙子,欲踩车夫刚摆好的板凳下车时,在她身后的巧月又唤了她一声。
“小姐!”
她像是惊呼,宋宝媛诧异,回过头,“怎么了?”
巧月睁圆了眼睛,望向对面,“那个好像是、谢公子!”
宋宝媛怔怔抬头,隔着街道与三两行人,她与茶楼对面的谢予朝遥遥相望,好像已经阔别数年之久。
他站在霞光里,依旧腰杆很直,眸眼中有着少年的纯然,见到她,便迫不及待地奔来。
只是忽然一阵骚动。
“快跑!”
“杀人了!”
“快跑!”
人群中大喊,路上行人四处逃窜。
宋宝媛眉头轻蹙,往众人跑来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升起了烟雾,遮蔽人的视线。
谢予朝被冲撞的路人挡住,虽不知发生了什么骇人的大事,但他无心知晓,只想赶紧去到宋宝媛身边。
他在人群中艰难穿梭,被人撞到,踉踉跄跄,小臂的疼痛愈甚。
只剩几步距离,却被人拉住了胳膊,还挣脱不掉。
“不好了少爷!”抓住他的是家中小厮,“老爷回家途中连着遭了三波刺杀,中了一箭,眼下不知伤得重不重,但家中恐怕要乱,少爷您赶紧回去看看吧!”
“什么?”谢予朝错愕。
“万一、万一老爷……”小厮不敢犯忌讳,“咱们除了老爷,就只剩少爷您一个主子,您得回去主持大局啊!”
谢予朝抬头,与还站在马车上的宋宝媛四目相对。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阿媛,在混乱的氛围中,她冷冷地站在高处,眸眼无波澜,镇定得过分。
甚至,透着几分凉薄。
谢予朝怔愣之时,小厮用力将他拉扯,将他带走。
宋宝媛眼睁睁看着,马上就要来到她身边的人,又一点一点离她远去,最后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明明那么近,明明只差一点。
她面无表情,手心却被自己掐得通红。
“小姐。”巧月偷瞄其神色,有一瞬间,眼前之人的气质让她感觉不是小姐,而是郎君。
她轻声安慰道:“其实,有的事情,也不是谢公子希望的,更不是他能左右的。”
宋宝媛垂眸,“我知道。”
她淡然走下马车,与背后被动乱吓得惊慌失措的路人们仿佛存在两个世界。
“我不怪他,也怪不到他。”宋宝媛低声道。
或许,只是缘分太浅。
或许,错的,一直是总心存侥幸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