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页>>在线阅读
穿越 重生 架空 总裁 青春
修仙 耽美 玄幻 都市 惊悚
朕与皇姐 TXT下载  
上一页 下一页
白天 黑夜 护眼

第64章


第64章

  女席设在侯府后院的花厅里, 空气中弥漫着酒菜香气和女眷们衣袂间清雅的熏香。

  月栀被引到上席,安排在侯夫人身侧,刚一落座, 周遭瞬间就投来数不清的目光,有好奇, 有探究,自然也少不了如赵媚儿那般毫不掩饰的嫉恨。

  侯夫人满头银丝, 梳得一丝不苟,戴着一支贵重的金簪, 眉眼慈和。

  她拉着月栀的手,亲切的拍了拍, “好孩子, 你做的点心是青州城里数一数二的,尤其是那牛乳桂花糕, 松软香甜, 我这老牙口吃着正好, 难得你有一份细腻心思。”

  “夫人喜欢,是月栀的福分。”月栀微微垂首,语气恭谨而温和。

  “岂止是喜欢。”侯夫人笑道,“老侯爷听知府大人提过你几次, 赞你行事稳妥,心思灵巧, 今日一见, 果然不凡, 虽然知府大人今日未能到场,可巧了,连京里来的张公子也与你相识, 也怪我侯府下人没规矩,怠慢了你,还望你别往心里去。”

  老人家话说的意味深长,代侯府坦诚认错,把月栀与众不同的身份告知众人,以示能请到这样的贵客,长了侯府的脸面,也抬了月栀的身价。

  月栀知晓她的好意,若那张公子真只是个心善的钦差,这威风她也就借了,可他不是别人,是……

  她心头一跳,面上依旧平静,“月栀能登侯府的门,是得夫人看重,并未觉得府上有怠慢。张公子也是仁厚,恰巧路过,不忍见月栀窘迫,才帮了一把。”

  “女子立世不易,你能将铺子经营得那般好,得各方贵人看重,是你的本事,很了不得。”侯夫人慈祥的赞赏。

  众人或是和气应声或是笑而不语,这时,同席末座传来一声不轻笑,带着点黏腻的戏谑,是赵媚儿。

  她捏着帕子,掩着嘴角,并未大声吵嚷,声音拿捏的恰好能让满桌的人听见。

  “月娘子本事大得很,不光点心做得好,这结交贵人的本事,更是让人望尘莫及。知府大人时常去铺子里关照娘子,连京里来的贵公子,也对娘子另眼相看,这生了孩子的妇人就是不一样,格外惹男人青眼呢。”

  席间顿时一静,满桌女眷的脸色都有些微妙起来。

  月栀指尖微微一颤,怒气涌上心头,但顾及着自己和侯府的体面,她并未失态反驳,却听上首的侯夫人悠悠叹了口气。

  “余夫人这话说的……”侯夫人语气平和,带着些长辈看待小辈胡闹的宽容,“知府大人爱民如子,赏识月娘子,是他为官尽职尽责、惜才之举。”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赵媚儿,让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

  “至于张公子,京城高门出身,最重礼仪规矩,肯对平民百姓出言相助,是其家门风清正,见不得不平之事。都是些清风朗月的君子行善事,怎么到你嘴里,就变了味道?”

  想是自己用龌龊手段上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这般见不得人好。

  侯夫人没把话说破,席上女眷不知月栀与两位大人有何深浅交往,却清楚的知道赵媚儿亡夫的丧期还没过,就堂而皇之的搬到余家隔壁,登堂入室,挤走原配,这才有了如今的派头。

  众人的目光缓缓移向赵媚儿,多是鄙夷看笑话,瞧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会儿要如何圆场。

  赵媚儿被一众视线盯得不自在,尴尬笑笑,不知如何答话。

  侯夫人轻轻摇头,拿起手边的茶盏抿了一口,“老婆子我年纪大了,就爱看年轻人堂堂正正地争气,那些个歪的斜的心思,瞧着累得慌,也上不得台面。”

  又被点到,赵媚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捏着帕子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席间气氛渐渐回暖,几位夫人纷纷附和:“老夫人说的是,月娘子确实能干。”

  月栀心下感激,朝侯夫人投去感激的一瞥,老夫人只对她微微一笑,转而说起其他闲话。

  有此小插曲,月栀自在地融入了热闹的筵席,随着众人应和,唇角噙着得体笑意,偶尔与身旁的侯夫人轻声交谈,说着,笑着,听旁人讲青州城的新鲜趣事。。

  宴席过半,日头渐渐西斜。

  花厅上光线渐暗,侯府下人开了窗,带着暖意的春风混着院子里初开的玉兰花香,一阵阵吹进来。

  月栀随意转头,就见窗外一片金色的夕阳,斜斜地铺满了庭院,将那青砖地面、嫩绿的花木都染得朦胧美丽,光晕流转。

  两年前的春天,也是这样的夕阳,像温柔的蜜拂过她的肌肤。

  她以为裴珩是“驸马”,幸福的靠在他怀里,手中抚弄新生的花苞,畅想两人的孩子出世后该是什么模样。

  他衣袖间松墨的气息,他扶在她腰上的温暖的大掌……青年低沉磁性的声音响在耳侧,带着笑意,吹在她耳边的风都是暖的、甜的。

  那时未能见过的景象,被眼下的夕阳清晰的勾勒在眼前,猛然撞进心里。

  席面上的喧哗声褪到远处,隔着一层雾气,模糊不清,月栀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有些发白。

  她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孩子都一岁多了,两年时间,足以冲刷掉许多东西,就算偶尔想起他和过去,心绪也是平静的。

  可刚才抬眸一见,她心里的慌乱,到现在都未停息。

  而他那样冷静,像不认识她,那双眼睛里只有对待陌生人的疏离客气,寻不到半分惊愕、愤怒、或是恨意……甚至未多看她一眼,解围之后,礼貌退去,没有半分留恋。

  月栀谢谢他的假装不相识,维护了她安宁普通的生活,却不知一池静水中不止的波澜是为何而起。

  席面刚有散的趋势,已有宾客开始起身寒暄,月栀立刻跟着站起来,几乎是仓促地对着同席的女眷道别,离了席面。

  她沿着廊下快步往外走,刻意低着头,避开可能投向她的所有视线,心跳又急又乱。

  春风拂过她发热的脸颊,她却只觉得一阵冷一阵热。

  婳春跟在身后,她没看见“张公子”的真容,疑惑:“娘子为何走那么快,当心摔着。”

  月栀不知该如何解释,只道:“时候不早了,得回去陪云喜和晏清。”

  婳春看她对筵席毫无留恋,也郁闷道:“都怪知府大人,明明答应了娘子,临了却不来了,若不是有贵人相助,咱们今天就丢大人了。”

  月栀思索片刻,才道:“他实在忙。”

  “知道自己忙,就不该轻易许诺。”婳春自然知晓梁璋的真实身份,这几个月来也看得明白,“张大人为臣为官都无可挑剔,心里装着君父和百姓,奴婢作为百姓,敬佩他是个好官,可他却不会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见月栀没有驳斥,她又道,“世上哪有完人,张大人既然选择了做人臣、父母官,必然分不出多少心思给妻儿……娘子看,奴婢说的对不对?”

  月栀心里一团乱麻。

  这些她都知道,可她更在意的是,张大人和“张公子”怎么都姓张?让她恍惚以为,两人像有什么联系似的。

  “婳春,我心里有数的。”随口应答,身影从廊下走过,周遭是逐渐亮起的灯笼。

  暖黄色的灯光将他窈窕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她故意绕着人少清静的路走,碰见一两个并不熟悉的客人,只礼貌点个头,步伐匆匆。

  踏入前院,却被一阵喧哗人声裹住。

  前方庭院中燃起明亮的灯火,夕阳从院墙那头落下,青州有头有脸的权贵老爷们正簇拥着一身姿玉立的矜贵公子,谈笑风生,气氛热络。

  青年一身天青色绸缎,在周遭或深或暗的衣冠中,如朗朗清风,清逸出尘。

  檐下光影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利落的下颌线,鼻梁高挺,眉宇间褪去了少年时的乖顺洒脱,沉淀下一种内敛、疏离的沉稳与冷峻。

  目光从他脸上扫过,月栀的脚步猛地定在原地,呼吸一滞。

  隔着人群和距离,她清晰的看到了他。

  曾用指尖细细描摹过的眉眼轮廓,在她颈侧厮磨低笑的唇,十八岁盛满炽烈光芒、如今却只剩一片沉寂的眼眸……

  他长高了许多,肩宽腿长,站在一群官员富商中间,从容不迫,鹤立鸡群。

  青年微微侧耳听着身旁年迈的永定侯说话,唇角噙着一丝淡笑,不热络也不失礼,却自有一股成竹在胸的气度,将周遭的奉承与热闹轻轻隔开——已不再是当年急躁的、执拗不改的少年。

  月栀觉得心口被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密密麻麻的疼蔓延开来。

  原来二十一岁的裴珩,是这样的。

  陌生得让她心慌,又熟悉得让她眼眶发酸。

  她垂下眼,下意识就想加快脚步,逃离自己无法面对旧梦,可脚步挪动的瞬间,却又忍不住,像被某种无形的情绪牵引着,飞快地抬起眼睫,再次偷偷望向他。

  在她目光再度触及他的那一刹那,被众人围在中间的裴珩,毫无预兆地从交谈中抬起眼。

  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淡漠的视线穿越攒动的人头,穿越明灭的灯火,隔着彼此两年的时光与隔阂,精准地捕捉到了她。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了。

  他的眼眸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隔着半个庭院的距离,沉沉地望过来,在对视的一瞬间,月栀怔在原地。

  她没有逃跑,也就看见了青年如墨般深邃的眉眼缓缓舒展,细密的睫毛在光中闪动,千言万语,心绪如麻,都化作嘴角浅浅的笑意,如春日融雪般,涓涓流淌进她心里。

  月栀站在原地,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撞的耳膜嗡嗡作响。

  她有点想哭,说不上是为什么。

  似是感叹物是人非,若没有那段荒唐的孽缘,她或许会回给他一个欣慰的笑。

  但此刻,她只能忍着眼眶的泪花,慌张的别开脸,脚步凌乱地朝着大门的方向疾步走去,绣鞋踩在石板上,发出轻微又急促的嗒嗒声,像落荒而逃。

  青年眼中倒映着一只受惊逃离的蝴蝶,指尖捏着酒盏,指节微微发白。

  目光追随着她翩翩而去的身影,汹涌的情绪几乎快要冲出心口,但他没有迈出去,也没了与人交谈的心思,喝干酒盏后,借故离开。

  听耳边侍卫禀报刚刚获悉的消息,他沉静不语,像一条阴冷的蛇,安静蛰伏。

  *

  月栀一路都心绪难平,等回到家,她才敢大口喘气。

  家门外的巷子格外宁静,府内一切如旧,他没有追来,也就没有危险,没有窥视,月栀终于找回了安全感。

  换衣裳时,缓缓闭上眼睛,回想那个不小心对视后,意味不明的微笑。

  似是千帆过尽,再无执念。

  她深吸一口气,从挣扎中抽离出来——这样也好,他们谁都没有执着当年,过去的爱恨纠葛,终于都放下了。

  苏景昀从药铺回来,简单吃了些就回院子去了,崔香兰翻了一整天的账,带着解酒茶到她跟前,听她说席上见到了什么人,得了什么趣。

  知道赵媚儿蓄意报复却自取其辱后,两人一同欢快的笑了起来。

  在这笑声里,月栀忘却了刚才心中掀起的波澜。

  夜色渐深,她轻手轻脚地回到房中,两个孩子已经睡下,外间只留了一盏小小的烛灯,散发着昏黄温暖的光。

  两个小家伙并头睡在小床里,呼吸均匀绵长,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香甜,云喜生性活泼,睡着了四仰八叉,小手还无意识地攥着哥哥的衣角,晏清则微微嘟着嘴,手脚都规规矩矩的收着,模样憨态可掬。

  看着他们,她就感到安稳平静。无论外面有何风雨,她都有勇气撑起这个家,养他们长大,陪他们一起成长。

  月栀将云喜的小手收回被子里,俯下身,亲了亲两个孩子光洁的额头,替他们掖好被角。

  刚直起身,值夜的丫鬟就悄步进来,脸上带着迟疑道:“娘子,前头有客来访。”

  “客?”月栀的心猛地一跳。

  都这个时辰了,会是谁?难道……是他?裴珩找过来了?一阵难以言喻的紧张和恐惧充斥四肢百骸,手脚都有些发凉。

  丫鬟看她脸色不好,犹豫补充:“是知府大人来了。”

  “……原来是张大人。”月栀闻言,紧绷的身子瞬间松弛下来,长舒一口气,才发现额头竟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和发鬓,定了定神,“我这就去。”

  来到前厅,梁璋负手站在堂中,正看着墙上挂着一副山水画,他闻声回头,脸上是寻常的温文笑意,带着几分歉意。

  “对不住,打扰你休息了。”

  “大人言重了,不知大人深夜前来,所为何事?”月栀请他坐下,让丫鬟上了茶。

  梁璋叹了口气:“今日侯府寿宴,本答应与你同去,却食言了,特来向你致歉。并非故意爽约,实在是临出门时,被府中一位客人绊住了脚,脱身不得。”

  月栀微微一愣:“客人?”

  “是离州六王爷家的千金。”梁璋颇为无奈,“这位县主很是任性难缠,我都不知她是怎么找来府上,她就带着行李和人住进了我府,耍性子非要我陪她去游山玩水,我实在推脱不开,耽搁了时辰,让你独自赴宴,是我之过。”

  他话语诚恳,目光落在月栀脸上,却并未在她脸上看到宽和理解的神情。

  月栀眼眸低垂,思索片刻道:“大人公务繁忙,又有贵客在府,自然是正事要紧,今日之事,大人不必挂怀。”

  “只是,大人竟然忙,此等小事只叫下人来通传一声就是了,何必亲自过来,平白耽误大人休息。”

  她拘谨疏离,梁璋很是歉疚,也觉得自己总得闲往她跟前凑,又不道明是何心意,像是将她这儿当成了忙里偷闲的避风港,得了慰藉便重回官场,于她很不负责。

  借着夜色定了定心,试探道:“其实……今日未能与你同往,心中甚是遗憾。侯府宴席虽好,但若有你在身侧,闲谈品茶,应更有趣些。”

  月栀的心尖轻轻颤了一下。

  知府大人温和有礼,品性端方,待她也用心,若在平时,他这般含蓄的示好,的确会让她沉寂已久的心湖泛起涟漪,生出些许羞涩与悸动。

  可是,婳春先前所说的利弊衡量,也是她的心声……而且,她已经见到了裴珩。

  那个曾在她生命里烧起一把燎原大火,让她尝尽炽热爱恋与彻骨心痛的青年,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出现,让她担心自己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是否会因他的出现而让一切分崩离析。

  看着眼前温和试探的男人,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另一张脸——年轻俊美、热烈深情、带着黏人的亲昵感和占有欲,属于十八岁的裴珩。

  她感到一阵彻骨的疲惫和茫然。

  时过境迁,她早已不是那个会因一点温情就小鹿乱撞的女子。

  经历过与“驸马”细水长流的甜蜜恩爱,也接受过皇帝那焚心似火、最终灼伤彼此的激情:一颗心在水与火里都滚过一遭,渐渐冷了,钝了,也怕了。

  她甚至怀疑,自己只是被所谓的姻缘爱情裹挟,根本没有能力去真正爱一个人。

  月栀垂下眼睫,避开梁璋带着期待的目光,声音轻柔:“大人说笑了,大人公事繁忙,月栀岂敢叨扰大人清静。”

  “今日之事,大人无需放在心上……日后若无要紧事,请大人不必辛苦登门了,毕竟我带着两个孩子,如今又是深夜,怕外人误会,对大人的名声不好。”

  语气客气周到,明白地划下了界限。

  梁璋怎会不懂她话中的拒绝之意,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失落,难得坚持的又问一句,“可我对你……”

  “大人一心为民,您要关照青州的百姓有千千万,我不过小小一商户,承不住大人的心意,对不起,让您失望了。”

  梁璋一顿,在她退缩的拒绝中,恍然发觉:他并没有为她做过什么特别的事。

  哪怕是沏一盏茶,摘一枝花,所有的关心都建立在他是知府,而她是需要被保护的百姓,所以他会为她挑选宅子,赶走铺子外的眼线,却无法推掉公务和县主任性的要求,去赴她的约。

  他觉得她温柔宽和,心如明镜,不会在意这些小事,也实在是抽不出闲暇和心思来为她做这些。

  可生活并不只是轰轰烈烈的大事,更多的是平凡的日常……他没有让日常变得花团锦簇的能力,只一昧的插进她的生活里,从她这里偷取片刻安宁。

  他的喜欢只是顾影自怜的欣赏,没有让她的心情变好,反而给她带去了负担。

  “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对不住你。”梁璋愧疚的低头,“我是为着做一个好官,为了给皇上和朝廷分忧才来到青州。”

  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她。

  偶然的相逢或许是缘分,但起初的目的并未因她的出现而更改。

  他设想着在自己的管理下,青州会日渐繁荣,他与月栀之间的感情也日渐浓烈,官民皆丰之时,便是他与月栀圆满之日。

  可她为何要等他功成名就后的求娶,又怎会爱上一个连许诺无法兑现的人。

  他以为她是柔情不改的明月,却忘了她也是个需要真心滋润的人。

  梁璋愧疚起身,“实在对不住,这些日子总突兀来打搅。你体谅我的辛劳,照顾我的心情,我却没有察觉你的辛苦,还让你如此为难。”

  月栀缓缓摇头,没解释,也没反驳。

  茶水都没喝,梁璋便心虚告辞,月栀送他到门口,看他挺拔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人很好,但她不想承受这份略显沉重的好感,无论是他府上管家的迟钝,还是他深夜上门解释,都突破了好友交往的界限,让她深感疲惫。

  如今拒绝了他,心中有点淡淡的失落,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平静。

  她转身,关上了门。

  未曾注意到,巷角月光照不到的漆黑阴影里,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她以为他已经放弃了寻找她。

  裴珩也以为自己能够做到释怀,如圣贤书里写的那样做一个心怀天下、舍己忘我的明君,可那些孤寂的黑夜,不被理解的脆弱和伤痛真实的存在着,不会因为他的逞强而消失。

  正月的雪天,梁璋和裴瑶抵达那个农家小院时,随行的侍卫也看到了堂屋里的人,不出半个月,消息便传进了宫中。

  她还活着!

  他们有了一对双胞胎!

  裴珩欣喜若狂,药也不必吃了,精神大好,但他没有即刻赶来。

  因这六百多天的思念让他明白,他不能再不管不顾地掠夺、强求,他要弥补自己的过错,要缓缓的,像靠近一只折了翅膀的蝶,捧起快要融化的雪。

  她是他易碎的珍宝,因他犯错而毁,他要小心翼翼,显出诚意和真心,才能将她一片一片重新拾回掌心。

  青州的晚风带着海水的潮气,拂过帝王绣着暗纹的衣摆。

  他远远的看着月栀送人出门,温柔的眼神落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

  他不在乎,眼中根本没有那个男人。

  只是是隔着距离、短暂、卑劣地窥探着她的身影,贪婪地捕捉着她的一颦一笑,在她退回门槛,关上门的那一瞬,伪装的平静瞬间溃不成军。

  眼眶泛上难以抑制的赤红。

  她就在那门里,还有她的孩子们。

  他好想走进她的家门,用他的手臂,体温,这两年来蚀骨的思念和恐慌,将她彻底吞没。想闻她发间的花香,握她的双手,紧紧的拥抱住她和两个孩子,再也不要松手。

  可他不能。

  一想到下午相见,他隐忍着冲动向她示好,她却在自己的视线中头也不回的逃走,心底就滋生出更深沉的恐惧。

  那股想要拥抱她的渴望,变成了最尖锐的刺,扎在他心头,刺得他眼眶滚烫。

上一页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