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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63章

  一旁女工们睁着眼睛看热闹, 月栀摆摆手,催她们干活去,自己走到院子里, 用井水冲了皮肤上残留的汁液,去房间里穿上鞋袜, 换下弄脏的衣裙,才出来。

  梁璋就站在院子里等她, 玉树临风的模样,看得她心头一动, 不由得垂下眼睛。

  她刚进青州城,租房、买铺子时, 知府大人给她行了不少方便, 平日也偶有往来,彼此关系不算知根知底, 也是君子之交。

  初时不过点头问候, 不知何时起, 已经能并肩而行。

  夕阳的暖光照在青州城的街巷中,梁璋陪同月栀回家,彼此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二人的马车在后头远远跟着。

  “我听梁护卫说, 你铺子周围有些不老实的眼睛盯着,我担心他们意图不轨, 你若点头, 我叫府衙处理此事。”

  “他们啊。”月栀并不惊讶, 寻常道,“是余家新娶的夫人安排来的,因着与香兰有旧账, 又知晓大人与我有往来,估计是想拿我的错处,好逼我给她递人情,大人若是得闲处理,自然再好不过。”

  都是生意人,她知道赵媚儿明面上做事不会太绝,但总有苍蝇围在铺子边上,时日久了也恶心。

  “那我今夜就叫人去办。”梁璋了然。

  他微微侧过脸,偷看一眼月栀白里透红的脸颊,放缓了声音道:“我本想多去蜜果斋给娘子捧场,奈何公务缠身。”

  男人身上一股雅正的书生气,月栀对他是又尊重又感谢,对他有意无意释放出的亲近之意,不是没有察觉,但她有两个孩子要顾,两个铺子要管,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与人谈情说爱。

  只是对方从未正经地表示过什么,她不好先拉开距离,好像很把自己当回事似的。

  只礼貌回他,“大人有心就好。”

  双手并拢在身前慢慢的走,不知是春风舒适,还是夕阳暖人,方才心上那撩人的热度也渐渐淡了。

  “大人不必为这点小事烦心,您日理万机,时间宝贵,这些事,让梁护卫或是衙役来同我说一声就是了。”

  梁璋无言,他也只是找个借口来见她,只是总觉得她有了孩子之后,待人亲切温和许多,去唯独对待男女之情,颇为疏离。

  他也想对她表明心迹,可公务在身,没法把心思都放在她身上,这会儿说了,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空留一句痴心的话,反而让她为难。

  也就在忙碌之余,为她做些事,同她安静的同她待一会儿。

  即便不能拥有她,能看到她好,自己也是开心的。

  不知觉间,已经到了月栀家门外。

  正要告别,院里的丫鬟来开门,见是月栀回来,忙拿来一刻前刚刚收到的请柬。

  “娘子,三日后是永定侯的寿宴,侯府送来了请柬,说是侯夫人喜欢咱们蜜果斋的点心,想请您去席上热闹热闹。”

  月栀发懵,“我与永定侯府并无往来,他们会只为几块点心就请我去参加寿宴?”

  丫鬟小心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梁璋,拘谨道:“来送请柬的人说,寻常人不一定请得动知府大人,说您要是……要是能与知府大人一起去,就再好不过了。”

  合着还是想通过她搭知府的人脉。

  月栀备感无趣,何况知府此刻就在身后听着,方才一路也说了自己公务繁忙,她怎么好意思再要求他为了她去参加一个寿宴。

  压下丫鬟递来的请柬,一句“罢了”还未出口,身后台阶下的男人先开了口。

  “若有心前去,本官可与你同入席,无人敢怠慢。”

  闻言,月栀回头看他,面露犹豫,“侯府哪里是要请我,明摆着是想请您到场,他们醉翁之意不在酒。”

  “何必在意他人的用心,侯府寿宴,城中显贵定然都会到场,能得到侯夫人赏识,于你的生意人脉大有裨益,这样好的机会,真的不去?”

  他像个耐心的先生教导学生,为她的利益着想,月栀很难不动心。

  心想:生意渐渐步入正轨,有机会结识城中权贵,让赵媚儿那样坏心眼的人在招惹她之前,也得掂量掂量自己惹不惹得起。

  利大于弊,便微笑着应下:“大人都这样说了,我怎能不去。”

  二人约定,三日后午时,永定侯府门外再见,一同进府祝寿。

  *

  三天后的上午,青州府衙内。

  梁璋熬夜查看卷宗,眼睛都在发胀,身上的官服都穿皱了。

  自裴瑶捉回那个嫌犯,审问几句后,竟牵扯出几桩棘手的人口失踪旧案。

  属官在一旁,面色凝重的禀报:“大人,这是近两年来,青州各县报上的失踪人口录档,比往前五年加起来都多,多是些青壮劳力或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梁璋接过那份名录,目光扫过上面一个个名字和简要信息,眉头越皱越紧。

  往常这样的失踪案件,大部分只当是寻常走失或是去了外地谋生,府衙找上几个月找不到人,便不会再深究。

  可根据嫌犯招供的“代人买奴,拐卖良家”一事来看,近来青州码头和市集附近,的确多了不少外来面孔,在牙行出入,私下干的就是这买卖奴仆的勾当。

  这些行当,只要不涉及良家,彼此交易隐蔽正常,官府也无法插手,只是这些人的出现和失踪人口上涨之事,怎么看都不像毫无关联。

  梁璋捏捏胀痛的眉心,即刻派人手去渡口和市集上盯着那些买家,先从他们查起。

  日头越升越高,他正准备将最后几份公文批阅完,裴瑶就迈着轻松的步伐走了进来,是睡到这时才醒,精神奕奕。

  她在青州衙门没有公职,也不靠府衙发饷,如她来时所言,大部分时间都在散心游玩,抓嫌犯比谁都积极,但像无头苍蝇似的各处寻访、找线索、处理鸡毛蒜皮的争端,这些枯燥的活,她不爱干。

  “张大人又忙了一晚?”她故意逗趣,熟稔的调侃,“可别忘了一会还得陪月去侯府寿宴,再不回府换身行头,仔细去晚了,让月栀面上无光。”

  经她一提,梁璋才恍然记起此事,连忙起身:“多谢提醒,我这就去……”

  裴瑶摆摆手,爽利答:“快去吧,这儿有我盯着,出不了岔子。”

  梁璋感激地一笑,不再多言,匆匆出了衙门,乘轿回府。

  谁知刚踏进府门,堂上就跑来一个穿着鹅黄锦裙、打扮得娇俏明媚的身影就迎面扑了过来,不由分说便揪住了他的衣袖。

  “梁知府!你可算回来了!”

  梁璋不解,严肃的从她手中扯回袖子,“姑娘是谁,怎会在我府中?”

  少女挺直腰杆,“我爹是六王爷,我是来青州替他给永定侯送寿礼的。”

  梁璋后退向他行了个礼,“见过县主。”

  裴萱儿不死心的往他跟前靠,“我初来青州,听说此地山水甚好,不如知府陪我去各处走走,也叫我看看青州的风光。”

  梁璋眉头一蹙,视线瞥过院子里一行生人,脸色很不好看——没打招呼就带这么多人进府,六王爷家教很是一般。

  语气发冷:“县主说笑了,您带了这么多下人听候差遣,若想散心,臣可派一嬷嬷陪您去街上逛逛。”

  “我不要那些下人陪,就要你陪!”裴萱儿跺了跺脚,没来由的非要贴着他。

  “县主,下官尚有公务……”男女授受不亲,梁璋试图推脱。

  “什么公务能比本县主重要,晚一时半刻都不成?”裴萱儿板起脸来,摆出一副不好惹的刁蛮架子,“难道梁知府看不起我,觉得我不配让你作陪?若真是如此,我只好修书一封给我爹,让他来评评理了!”

  梁璋心下厌烦,太阳穴隐隐作痛。

  他奉旨来青州,明为知府,暗中也为就近监视掣肘离州蠢蠢欲动的六王爷,如今还未做出政绩,怎能过早引起对方的警觉。

  这县主,定是六王爷借机塞到他眼皮底下的眼线和绊脚石,偏他还不能明着撕破脸。

  若让她写信回去告状,给了六王爷插手青州的借口,反倒坏了大事。

  权衡片刻,梁璋强压住心头怒火,为大局考虑,只能应了她:“县主言重了,既如此,下官陪您去便是。”

  裴萱儿这才转嗔为喜,得意地招呼他出门:“这还差不多,快走吧!”

  与此同时,永定侯府外。

  陆续有宾客上门,门前车马如龙,冠盖云集,热闹非凡。

  婳春扶着月栀从马车上走下来。

  今儿为了贺寿,她特意换了身鲜亮些的衣裳,石榴红的短衫,配了条茶白色的长裙,腰间坠着红色琉璃珠的珍珠衫,在日头下熠熠生辉,茶白裙子面料垂顺,走动时似流水一般轻轻荡起。

  与一众富贵来客不同的气质,惹了府内府外好些目光来看。

  一头乌发挽了个简单的发髻,一左一右两只银钗,发间点缀着茶白色的栀子绒花,并几朵小巧的石榴红色绒花,一只银步摇坠着三串玉珠,随着动作偶尔轻碰,发出细微的清脆声响。

  她身量纤细,这红白色的衣裳一衬,更显窈窕气色好,身形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丰润,行动间自有一段温软风韵。

  “这是哪家的夫人?瞧着很面生。”

  “不知是哪位仁兄有艳福,得此美人。”

  进门的宾客小声议论着,月栀浅浅听得几句,低低垂眸,并不急着进门,而是隔着一段距离等在侯府门外。

  过去几刻,午时都到了,宾客渐渐到齐,却不见知府的身影出现。

  月栀有些慌张,见知府府上的老管家匆匆跑来,“可是找见您了,月娘子,大人今日被事绊住,说很对不住您,小人会同您一起进府,向侯爷表明原委。”

  他不来了?

  月栀愣了一下,精心打扮了一上午,突然就觉得自己黯然失色了,满心欢喜的期待也变成了自作多情,尴尬又丢人。

  也是,张大人本就忙,那时提出要陪她一起,许是一时兴起。

  她又不是他多重要独特的人,要他忙里抽闲陪她参加寿宴,是帮她拓展人脉,撑场面,于他又有什么好处,实在是为难他……

  月栀勉强挤出一个和善的笑,“您不必等我,先去府中给侯爷传话吧,我带上贺礼,随后就进去。”

  管家没听出话中她的失意,也忙着代主子给侯府送寿礼,就先带请柬进府了。

  “娘子,知府大人不来了,那咱们还进去吗?”瞧着进门的宾客个个光彩夺目,仆从围绕,唯她们打扮素雅,形单影只,婳春也觉得尴尬。

  高门总是先敬罗衣后敬人,月栀知道自己是沾知府的光才收到邀请,知府来不了,她哪还好意思去。

  心中刚萌生退意,身边匆匆走过一人,婳春护着她,被那人撞了一下。

  “什么人啊,会不会看路?”婳春本就不高兴,冲着那男人的背影怨怼了一句。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声讥讽,“哟,这不是月娘子吗,怎的在这儿吹风,莫不是没有请柬,进不得侯府的高门,只能眼巴巴儿的看着?”

  回过头,就见赵媚儿和余绍二人往侯府门前走来,趾高气昂的看着她,还往她的马车里瞅。

  “月娘子都在这儿了,崔香兰怎么不露面,想她也知道自己是被休的,没脸见人。”

  赵媚儿得意的笑起来,余绍不制止,一双眼睛不规矩的在月栀身上乱瞟,等赵媚儿反应过来,掐了他一把,他才老实。

  被这两个贱人气到,月栀顿生反骨。

  她也是有傲气的,同样都是商户,凭什么她就要被人看低呢?这寿宴,她还就去定了。

  叫上婳春走去府门前,去摸请柬时,却摸了个空。

  婳春慌张起来,小声道:“我一直放在身上,下马车时还在,怎么会不见了?”

  侯府管家在旁审视二人,好像她们是上门打秋风的穷亲戚,眼神中又是提防又是怀疑。

  尴尬之时,赵媚儿和余绍走了过来,端正的掏出请柬,意有所指的高声念,话中带笑,引得门外几个刚下马车的宾客都看了过来。

  “这侯府的门第,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随便能攀上的。没有请柬来凑什么热闹,丢人现眼,弄脏了侯府的门楣……”

  难听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过来,周围的目光也带着探究与轻蔑,月栀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立刻转身离开。

  今日就不该来。

  明知侯府寿宴是权贵云集的名利场,还非要跑过来,打扮的再用心,落在别人眼中也是金子都戴不起的破落户。

  她窘迫得无地自容,准备快步离去,一阵整齐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压过了赵媚儿尖锐的嘲讽。

  门内外所有的视线都被吸引过去,一队衣着不凡、气势肃穆的护卫簇拥着一辆华贵马车停在了侯府正门前。

  众人屏气凝神,只见随从掀开车帘,一名身着天青色绣银线暗纹锦袍的年轻男子躬身下车。

  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目深邃,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贵气。

  侯府管家早已得了信,带着人急匆匆迎上去,毕恭毕敬:“恭迎钦差张公子大驾!”

  那张公子神色淡漠,只微微颔首,声音低沉,公事公办,举止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仪,一看就是身份高贵,来历不凡。

  “奉皇上之命,为老侯爷献上寿礼。”

  听到是京中来人,更是奉皇命而来,众人的目光都被这大人物吸引,连外头街上路过的百姓都忍不住驻足围观。

  ——京城来的人果然不同,一个清俊公子有此翩翩仪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大官呢。

  青年缓步上街,注视着他的那些目光都屏息凝神,无人看到,青年的目光状似无意般扫过了府门,落在大门边缘那个脸色窘迫、衣着与宾客们得格格不入的貌美妇人身上。

  目光只在她脸上短暂停顿了一瞬,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复杂情绪,眼睫闪动。

  恰在此时,侯府管家高呼:“诸位,快拜见钦差大人!”

  众人如梦初醒,纷纷躬身下跪,月栀和婳春被这庄重的气氛裹挟着,也下意识地要跟着屈膝。

  府门内替父亲操办席面的世子听到了门口的高呼,热情的赶来迎人,就见那钦差张公子缓步穿过下跪的人群,径直走到了一个面生却实在美貌的妇人面前。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一伸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臂,没让她跪下去。

  月栀愣愣的被扶起,仍遵守着在京中时学到的礼仪,没有抬眼看他。

  心中疑惑,此人这是作何?

  比疑惑更先冲上头脑的,是她敏锐的嗅觉,微风拂过青年天青色的衣衫,将他身上清淡柔和的梅花味吹来了她面前。

  她有些恍惚,罕见的香料名贵,自离京后,这味道已经很久很久没有闻过了——与她从前调制的香味道有七分相似,但多了几分杂气,似乎是龙涎香檀香之类的……

  月栀没有多想,刚才众人都看钦差,她也想看看是什么人物,可一时凑上来的人太多,她被挤到这边上,连他的衣角都没看清。

  只是,钦差大人为何来扶她?

  正犹豫要不要开口询问时,青年开口问了一旁的管家,“为何不让她进门?”

  管家陪笑凑上来,“这两位没有请柬,她们只是地方的小商户,经常有这种趁着喜气日子来讨赏的人,钦差若是体恤,我叫人给她们些喜钱……”

  世子走到门前,见青年听着管家的处理方式,神色渐有不悦,忙上去找补。

  “让钦差大人见笑了,我家的老仆没见识,怠慢了两位娘子,我这就让母亲单开一席,专门招待二位娘子。”

  青年眼神缓和,顿了顿,目光落在月栀守着规矩低下的脸上,不经意扫过她线条柔和的身体,交叠在身前的一双纤纤玉手,和平坦的小腹上……

  转脸看向世子,语气不经意地放缓,透出一丝温柔,“此人是我的亲眷,随我一同入席即可。”

  一瞬间,万籁俱寂。

  刚才还嚣张嘲讽的赵媚儿和余绍,这会儿就跪在旁边,头都没敢抬,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世子一愣,很快点头应下,“好,您三位这边请。”

  青年抬步向前,月栀怔怔抬头。

  她站在他身侧,个头矮了他一截,只能仰头看他俊朗侧颜,从半束半披的长发到鬓边细柔的发丝,轮廓分明的耳朵,清晰的下颌线,细长白皙的脖颈,宽厚的肩膀,强有力的手掌虚托在她手臂上……

  月栀的心脏砰砰狂跳,这张脸,这身形……与那个人的轮廓隐隐重叠,却又因他高高在上的威严和疏离的关心而显得模糊。

  和他好像,但怎么可能是他呢。

  她觉得好笑,快两年了,从孕期因他而起的痛苦恶心,到生子后千帆过尽的释然,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已经很少再想起裴珩。

  这会儿却为一个不相干的青年,竟然觉得他像他,进而回想起他。

  她抿了下唇,止住了联想。

  方才丢人的窘迫因他的解围而平稳落地,月栀备感安心,非常感激这位张公子。

  她同青年一起,在世子的引路下,走过众人自动分开的道路,在无数道目光的悄然注视下,坦然自若地步入了侯府大门。

  男席在前院,女席在后院。

  世子要带着张公子入席,月栀自觉往前多走了一步,道:“前头的路我自己走,方才多谢公子为我解围。”

  “举手之劳,不必挂心。”青年晦暗的视线浅浅在她脸上飘过,很快转开。

  按照礼数,月栀该低着头后退两步,再转身离开,可她实在好奇,这位京城来的张公子侧颜已经如此英俊,正脸该有多令人惊艳。

  地方州府的礼数没有京城那么大,她抬起了头,在阳光的映照下,清晰的看清了青年的容颜。

  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一双淡漠的凤眼,微抿的红色薄唇,雪白甚至冷白色的肌肤,脖颈间凸起的青筋,连端起的手上不小心露出的茧子,都与她记忆中的少年人完美重合。

  裴珩……

  脑海浮现出他的名字,却无法发声。

  月栀咬紧下唇,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阵阵发紧,泛着酸涩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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