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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妻回归的方式不太对 TXT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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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49章

  “……辛苦诸位大人自京城远道而来……我已在此等候多时……”

  对方礼貌开口。

  然而每句话都如风过耳, 喻青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脑中一片纷乱,满心满眼都只有这张脸,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暗淡, 以至于所有的理智都停滞了。

  直到副手偏头迟疑地看了她一眼, 她才意识到自己慢了一拍,轻咳一声, 走上前去。

  “客气了, 我等奉命护送公子回京, 乃职责所在,”喻青道, “……敢问公子名姓?”

  那公子顿了顿, 道:“我姓谢。”

  本就是心照不宣, 此言一出,众人已是了然。

  几人进入堂中落座, 喻青脚下轻飘飘的, 还是以为自己在做梦。

  她几乎控制不住地去看这位谢公子,想把他的眉眼、脸颊、唇齿, 一寸寸看个究竟。

  直到内侍上前, 从怀中取出一明黄丝绸,正是皇家诏书。

  他细声细气道:“公子,二十二年前您入寺时,身上携带的物件,还请交与咱家辨别一二。”

  谢公子令人呈上一托盘, 东西由一层锦缎包裹, 内侍小心地拆开,里面的金锁、玉牌、绣有明暗纹路的丝帕,都被他一一看过, 又轻轻放回。

  “还有这个。”谢公子道。

  他将左手的袍袖往上掀了几分,腕骨下方的皮肤上有一小块暗红的弯月形红痕。

  “没错,正是此处的一枚胎记……”内侍道,随即俯身深深一礼,“咱家给贵人请安了,奉命行事,还请见谅。”

  谢公子颔首一笑。

  目前按流程确认无误,接下来就是将人带到御前再做安排,等回了京城,自然也要再细细查问一番。

  这么大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皇家是认还是不认,是封王还是立府,都由皇帝说了算,他们只要把人安生带回去就可以了。

  喻青的卫兵接管了行宫的侍卫,负责看护这名公子的安危。

  文臣宦官也悉数告退,暂时在行宫的屋室停歇。

  只有喻青还留在原地,迟疑着没有离开。

  世间怎么会有如此相像的两人?她面上风平浪静,内心重重惊疑。

  谢公子,和……她,若忽略身体单看容貌,是超过九成的相似。

  “这位大人,从方才起,您就总是瞧着我,可是在下衣冠不整?”谢公子冷不防地出声道。

  他的嗓音清越,尾音扬起,仿佛还夹带着一点江南一带吴侬软语的腔调,像是漾开的春水。

  喻青目光又扫向他的喉咙、肩膀,确认是个男人。

  对方身姿修长,喻青得微微仰头,方能与他对视。

  “没有……”喻青缓缓道,“在下只是,看公子有些面熟。”

  “是吗?”谢公子微笑道,“实不相瞒,我见大人仪表堂堂气度不凡,也是觉得十分面善,看来您我是有缘人呢。”

  喻青:“……”

  对方是以为她是在套近乎么。

  谢公子欲走,喻青心念一动,下意识又叫住了他:“等等!”

  那人转过头,他眼尾的弧度和疑惑的神色,让喻青又怔住了。

  “你……”喻青道,“你从前可否去过京城?”

  谢公子道:“在下自幼长在江南,记事以来从未离开此地。大人为何这样问?”

  喻青想要去辨别他的神色真伪,可是思绪很乱,一时又理不清楚。

  良久,她直言道:“公子很像我的一位故人。”

  谢公子道:“哦?原来如此。是您的旧友么?”

  喻青没有说是自己的亡妻。她摇了摇头,道:“已经许久不见了。”

  “聚散无常、动如参商,不能强求,今日虽然各奔东西,他年安知不会再相见?”谢公子诚恳宽慰,“大人也莫要挂怀。”

  一生一死,如何相见,除非……

  喻青抿起唇,手不自觉地握紧。

  “在下正要去茶室,”谢公子道,“大人若无事,不妨也来小坐片刻?”

  喻青对外性情偏冷,不大主动与人打交道,一般都是别人上赶着找她,而她不一定都赏脸。但是,对方的邀请,喻青却二话不说地应下。

  清嘉过去很少抛头露面,早年在宫里也闭门不出,细想下来,见过她真容的外人几乎没有。因此在场的一干人中,除了自己,没人意识到谢公子长得有多么像七公主。

  只有她一个人心潮翻涌。面对这张脸,她无法不慎重。

  “好啊。”谢公子欣然道。

  喻青观察着对方的姿态、骨骼,确实是货真价实的成年男子。

  背影隐隐看着宽肩窄腰,十分挺拔,同样没有任何瑕疵。

  ·

  □□院的茶室很幽静,侍卫们在不远处值守,仆役端茶水上来,淡淡的茶香弥漫。

  “这是上好的碧螺春,用早春的露水煎的。”谢公子说。

  喻青对茶没有兴趣,什么雪水露水泉水,都差不多。

  她问道:“公子的姓氏在下知晓,只是不知公子贵名?”

  “我还没有取过大名,从小也没有长辈在身边,”谢公子说,“只有小字,唤做‘璟’。”

  “璟?哪一个字?”喻青道。

  谢璟道:“璟,瑾瑜之意。”

  喻青道:“好名字。公子是如何流落此地的呢?”

  谢璟笑笑:“您盘问这些,是怕我假冒身份,让您不好交差吗?”

  喻青试图从对方神色中找到心虚或者隐瞒的痕迹,可他目光昭昭,不躲不闪,这对眼睛实在看不得太久,她轻咳一声,垂眸避过。

  “我说笑的,事无不可对人言,反正以后也是要昭告世人的,”谢璟叹道,“其实我也到了十余岁时才知晓这些……”

  他喝了一口茶,然后娓娓道来。

  从前有一名女子是宫中乐师,偶然被天子召幸,此后被封为宫姬。

  尽管她出身低微,但容颜姣好,性情温柔,一时竟也蒙受圣宠。不久后就怀有身孕,产下一名小皇子,这孩子自然就是谢璟了。

  但是,谢璟出生前,国师就曾向皇帝进言,天兆不详,今年恐怕难有皇子降生,如果有,那也一定有劫难应在其身。

  谢璟早产出生,果然十分虚弱,御医也救不活。皇帝去清国师,经过一番推算,果然说小皇子是不留于人世的命格,除非修道修佛远离尘世,才有一线生机。

  皇帝一听,又同皇后一商量,就把这孩子先送到了国寺。

  国寺有高僧法师坐镇,与皇室亦有千丝百缕的联系,自然能对小皇子尽心呵护、照料有加。

  皇后慈心,还经常派宫人去探望。

  结果,小皇子才好转不久,就一天不如一天。

  国师表示,国寺还是离宫城太近,小皇子在这不算远离尘世,必须得真正出世修行,不为骨肉亲人所累,方才可行。

  既然与这孩子注定没父子缘分,皇帝只得让金羽卫将着皇子送得远远的,活着总比死了强。

  江南的莲台寺乃山间古刹,隔绝尘嚣,住持又是国寺高僧的师弟,才两个月大的谢璟就到了这里。

  即便如此,小皇子还是死了,讣告传回京城,没多久,生母也郁郁而终。

  皇室没有派人再取尸骨,就用衣冠代替他葬于皇陵,跟其他夭折的孩子一起立了个碑。

  本来一切到此就该结束。

  但谢璟说,当年他师父才把消息传回京城,还没安葬,棺中竟有哭声,打开一看,小皇子起死回生了。

  师父很快想通了原因:小皇子活着,宫中始终有人记挂,只要都以为他死了,才是真正断绝了亲缘。

  出家人慈悲,为了让孩子活下来,也没有把这事透露出去,皇室自然也不知道谢璟还活着。

  直到住持圆寂前,把谢璟叫去,将信物悉数交还他,谢璟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师父说我劫数已经随着修行消散,活过二十年后,命数就会更改,最终还是要回归尘缘的。”

  因此,成年后的谢璟按师父留下的方式联系了国寺,瑞王得知消息后,又上报给了皇帝。

  皇帝起初也非常惊讶,死了二十年的孩子竟还活着,只是他正困于中风之疾,一时也顾不上,暂且让人把谢璟接到行宫去。

  谢璟在行宫里住了两个月,过了年,皇帝才又想起他来。

  因为宫中祭祀时,钦天监正使告诉他,南方有一颗隐星即将归于正位。

  此子多年修行,福泽深厚,能够逢凶化吉,消灾避祸,兴许能够给皇帝带来转机。

  皇子这才决定把这子嗣迎回宫中,但兹事体大,不可草率,因此传了密旨,让瑞王着手安排,将人护送回京城。

  这故事来龙去脉倒是足够清晰,对于其中真假各有几何,喻青暂且保留意见。

  她直觉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但她不在乎别的隐情,只想知道一切是否与清嘉有关。

  算下来,谢璟的生辰,比清嘉才大了三个月多。这和同时出生也差不了太多,完全是有弄虚作假的空间的。

  喻青不禁开始思考起皇室秘辛来。

  就算是有血缘关系,也不至于如此相似,谢璟和清嘉,甚至比谢廷昭和清嘉都像。

  主要是她知晓皇帝尊容,虽然人是老了,也能看出他年轻时断然不是颜若好女、如琢如磨的美男子,单靠他的血脉,很难让清嘉和谢璟都长成这个模样。

  所以,一定还有母亲的原因。

  她几乎想要开口再问,又堪堪忍住,谢璟所言十分详细,再刨根问底显得奇怪。而且若他说的是真话,那他几乎也没见过生母,多半也不知其中隐情。

  谢璟话音一转,道:“我知道的,悉数都告诉大人了,不知可否也问您一个问题?”

  喻青:“什么?”

  “大人虽然年轻,但其他人都以您为首,我猜大人必居高位,”谢璟笑笑,“还不知大人尊名贵姓,可否让我结识一二?”

  喻青干脆利落:“喻青。”

  谢璟挑眉惊讶道:“……竟然是您!原来您就是宣北侯,在下失敬。”

  “是世子。”喻青纠正道。

  谢璟眨眨眼睛:“哦。”

  听他误称自己为“宣北侯”,仿佛真的只是听说过而不甚了解,但喻青又问了一句:“你避世修行,还知道我么?”

  “久闻将军大名,如雷贯耳,”谢璟笑道,“您英勇无双,战无不胜,天下谁人不知。”

  对于这种吹捧,喻青听得太多,已经见怪不怪。

  她只是颔首喝了口茶,感觉暂时也问不出什么了,便起身告辞。

  ·

  谢璟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茶室外的玉兰花影中。

  从容不迫的笑意不见了,他深吸一口气,感觉自己的脊背都是僵硬的。

  就算是早有准备,当他看见喻青的时候,还是难以平息心头的鼓噪。

  两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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