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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浮生梦爹不爱他,也不爱他娘。……
死寂。
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着整个崖顶,压过了呼啸的山风,压过了远处士兵们粗重的呼吸和铠甲细微的碰撞声。
时间仿佛在崔韫枝纵身跃入黑暗的那一刻彻底凝固。无数双眼睛,带着惊骇、茫然、难以置信,死死盯着那片吞噬了主母身影的、深不见底的虚空,又偷偷觑向僵在崖边的主子。
沈照山维持着那个向前扑抓的姿势,像一尊被瞬间风化的石像。
他伸出的手臂还悬在冰冷的空气中,五指保持着抓握的姿态,指尖残留着方才那素色衣料滑脱时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
那是比刀锋更锐利的绝望。
他脸上的泪痕未干,所有的表情都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剥离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空洞的茫然。火光在他失焦的瞳孔里跳跃,却映不出一丝光亮,仿佛他整个人的灵魂都已被那深渊彻底抽走、吞噬。
只有山风,还在不知疲倦地嘶吼,卷起他撕裂的披风,猎猎响。
“沈照山!沈照山!你清醒一点儿!”
明晏光的嘶吼如同惊雷,在死寂中炸开。
他死死抱住沈照山的一条腿,用尽全身力气向后拖拽,指甲几乎要嵌进沈照山的皮肉里。
他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用力而扭曲,带着前所未有的激烈,“你看看!你看看这周围!你想想!北境数万大军还在等着他们的主帅!帅帐里堆积如山的军报等着你裁决!府里!府里还有那个才满月的小娃娃!那是韫枝用命换来的孩子!”
“沈照山!你给我清醒过来!你,现在回来,往回走,你听见没有——”
大军……
孩子……
这几个破碎的词,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沈照山那一片混沌茫然的意识深处。
仿佛溺水之人终于触碰到了水底的礁石,那麻木的身体猛地一震。
原本还在下意识地、微弱地抗拒着身后拉扯的力量,突然间消失了。支撑着他扑向崖边的所有力量,如同被瞬间抽干的江河,轰然溃散。
他不再挣扎,任由明晏光和几个扑上来的侍卫将他死死拖离崖边。高大的身躯踉跄着向后倒去,最终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岩石地上,离那吞噬了他一切的断崖,只有几步之遥。
风依旧在嘶吼。
他坐在那里,正是崔韫枝方才纵身跃下的地方。冰冷的岩石透过衣料传来寒意,却远不及他心底那片冻绝的荒芜。
四周依旧死寂,只有明晏光粗重的喘息和士兵们压抑的抽气声。无数支火把在风中摇曳,将一张张惊恐、震撼、不知所措的脸映照得忽明忽暗。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着,恐惧着,不知道这位刚刚经历了剜心之痛的北境之主,会爆发出怎样的雷霆之怒,或是彻底崩溃。
沈照山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过身前晃动的人影,越过那些刺眼的火光,缓缓转回头去,固执地投向那片吞噬了崔韫枝的、浓稠如墨的深渊。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山风卷着潮湿的土腥气,越来越烈,天际传来沉闷的滚雷声,由远及近,响得人心脏跟着一起轻颤,如同天公沉重的叹息,也像是为这场惨烈诀别敲响的丧钟。
雨快要来了。
在这压抑的、风雨欲来的死寂中,在这无数目光的聚焦下,沈照山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起初很轻,带着气音,断断续续,像是从破碎的胸腔里硬挤出来的。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充满了荒诞的、自嘲的、以及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笑得眼泪再次涌出,却不再是方才那种崩溃的悲恸,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洞悉了某种残酷真相后的绝望。
笑声戛然而止。
沈照山缓缓抬起手,用沾满泥土和草屑的、冰冷的手指,抹去眼角笑出的泪。
长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开口。像是被生生拖拽到地狱后,又重新拉回没有好多少的人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上,也重重砸在明晏光的胸口:
“哈……”一声短促的、毫无温度的气音。
“这就是报应吧。”
沈照山说。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冰冷的认命。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与他无关的事实。
报应。
为他母亲当年提着一把弯刀屠戮了沈府满门的仇怨。
为他未能保护好崔韫枝的无能。
为他让那个骄矜的公主陷入如此绝境的罪孽。
为这无法逃脱的宿命轮回。
明晏光心头剧震,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看着沈照山坐在那里,坐在崔韫枝消失的地方,脸上是死水般的平静,眼中是比深渊更深的空洞。
这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让明晏光感到恐惧。他知道,最深的伤口,往往连血都流不出来。
沈照山微微动了动,支撑着身体,似乎想要站起来。
明晏光立刻眼神示意环绕在四周的侍卫。
侍卫们如蒙大赦,小心翼翼地退开,但依旧紧张地围在几步之外,如果沈照山还有什么跟着跳下去的举动,随时准备再
次扑上去。
沈照山没有看他们。他撑着冰冷的地面,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跳跃的火光下投射出一片阴影。他转过身,面对着眼前黑压压的、屏息凝神的士兵们。
摇曳的火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
那张脸只剩下一种置身事外的茫然。
他扫视着众人,目光所及之处,士兵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崖顶只剩下风声和越来越近的雷鸣。
“明晏光。”沈照山的声音依旧嘶哑,却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冰冷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说。”明晏光立刻应声,心提到了嗓子眼。
“带人下去。”沈照山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黑暗的深渊,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一寸一寸地找。活要见人,死……”
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那两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要见尸。”
“好。”明晏光沉声领命,立刻转身,对着身后待命的士兵吼道,“一队二队!跟我下崖!绳索!火把!快!”
士兵们如梦初醒,迅速行动起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再次打破了崖顶的死寂。
沈照山没有再说话。他依旧站在那里,如同扎根在断崖边的一尊黑色石碑,沉默地凝视着那片吞噬了他所有光明的黑暗。雨水终于开始零星地落下,冰冷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混着未干的泪痕和尘土,蜿蜒而下。
他连抬手去擦的力气都被抽干。
报应已至,而他连选择陪着她一起去死的自由都没有。
*
七年后,长安百里外某处镇子。
书斋内。
檀香袅袅,气氛却有些凝滞。端坐在小书案后的男孩儿,约莫六七岁年纪,粉雕玉琢得如同画里走出的仙童。
一身月白色云纹锦袍,银线绣着雅致的兰草,衬得他肌肤愈发莹白如玉,乌黑柔亮的头发用同色发带束起,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和精致得无可挑剔的五官。
尤其是那双眼睛,在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下,瞳仁深处竟隐隐流转着一丝极淡、极幽邃的蓝芒,如同深潭中偶然掠过的寒星。
此刻,他那张漂亮得不像话的小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他正与案前一位须发花白的老夫子对峙。
“……子曰:‘今之孝者,是谓能养。至于犬马,皆能有养;不敬,何以别乎①?’”老夫子捋着胡须,正色道,“小公子,你且说说,此句何解?重在何处?”
沈驰羽抬起眼,那双漂亮的眸子直视着先生,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先生,学生以为,此句重在一个‘敬’字。夫子之意,赡养父母若只如饲养犬马般供其衣食,而无发自内心的尊敬与诚意,则与禽兽何异?孝之根本,在于心诚敬爱,非徒具形式。”
“嗯,解得好!”老夫子眼中露出赞许,但随即话锋一转,“然则,父母之命,不可违逆,此亦为孝之大义。譬如……”
“先生此言差矣。”
沈驰羽不等他说完,便平静地打断,小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论语里仁》有云:‘事父母几谏,见志不从,又敬不违,劳而不怨②。’夫子之意,侍奉父母,若觉其有过失,应委婉劝谏。即使父母不听从,也仍需保持恭敬,不违抗,辛劳而无怨言。”
“可见,孝道并非愚忠愚顺,而是在恭敬的前提下,保有明辨是非之心。若父母之命有悖道义伦常,子女盲目遵从,岂非陷父母于不义?此非真孝,实为不智。”
他的语速不快,条理分明,字字清晰,引经据典,直指核心。老夫子被他这番有理有据、逻辑严密的辩驳噎得一时语塞,指着沈驰羽“你…你…”了半天,老脸涨得通红,竟找不到半句可以反驳的话。
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香炉里香灰落下的细微声响。
半晌,老夫子长长叹了口气,眼中复杂的情绪交织着惊叹、挫败,最终化为一种无力感。
他摇着头,缓缓站起身,声音带着一丝萧索:“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老朽才疏学浅,于《论语》一道,已教无可教。小公子天资卓绝,见解非凡,老朽……惭愧,告辞了。”
说罢,竟真的背着手,带着满身的落寞与赞叹,一步步踱出了书斋。
厚重的门扉在先生身后轻轻合拢。
几乎就在门扉合拢的瞬间,书斋侧面那高高的院墙上,悄无声息地探出一个小脑袋。那是个梳着满头细辫、穿着火红骑装、约莫八九岁的女孩儿,一双灵动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带着草原特有的野性与活泼。
正是沈驰羽的堂姐,呼衍部的小主子——哈娜尔。
她趴在墙头,朝书斋内板着小脸的沈驰羽使劲招了招手,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沈驰羽紧绷的小脸,在看到她笑容的一刹那,如同春雪初融,终于也露出了一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
那笑意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漂亮得过分的脸上漾开一圈微小的涟漪,瞬间点亮了那双幽邃的眸子,让他整个人都生动明媚起来。
“看吧!我就说你应该多笑笑!”哈娜尔趴在墙头,声音清脆得像百灵鸟,“你笑起来才最好看了!整天板着个脸,活像我小叔那个冰坨子!”
她嘟囔着,小嘴叭叭地根本停不下来,“不过,刚才那老学究被你气得胡子都翘起来的样子,可真好玩儿!哎,驰羽,你说……”
哈娜尔是个十足的话痨,丝毫不在意沈驰羽没回应她,自顾自地开始絮叨起府里的新鲜事、新得的小马驹、厨房新做的点心……说着说着,她忽然歪着头,仔细打量着正从书案后站起身的沈驰羽,小声嘀咕了一句:“到底是谁说你不像我小叔的?刚才板着脸教训人的样子,简直和他一模一样好不好!”
她心里却忍不住补充道:平心而论,沈驰羽的样貌确实与沈照山不甚相似。沈照山是北境风雪雕琢出的冷硬轮廓,深邃如刀刻。
而沈驰羽的漂亮,是一种更精致、更剔透、带着某种易碎感的好看。
若非阳光下那双偶尔会泛起幽蓝光泽的眼睛,昭示着来自昆戈王族的血脉,几乎无人能看出他与昆戈的关联——他太好看了,是哈娜尔见过的最好看的小孩子,那份惊心动魄的美丽,想必是承袭自那位素未谋面、传说中拥有倾国之色的娘亲。
曾经那位名动天下的陈朝公主,崔韫枝。
然而,“娘亲”这两个字,连同关于她的一切,在沈府、尤其是在沈照山与沈驰羽父子之间,几乎是不可触碰的禁忌。
哈娜尔深知这一点,每每想到此,心头那点活泼泼的劲儿便不由自主地收敛几分。父子俩为数不多的激烈冲突,十有八九,都隐隐与这个深埋心底的禁忌有关。
就在哈娜尔心思飘远,神游天外之际,她猛地发现,沈驰羽竟然已经收拾好自己的小书袋,径直朝着书斋的门口走去,眼看就要推门出去了!
“哎!驰羽!”哈娜尔赶紧趴在墙头大喊,“你等等我!不是要出去玩吗?你去哪儿?等等我呀!”
沈驰羽的脚步停在门口,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墙头焦急的哈娜尔,眼神里清晰地透露出一种“你是傻子吗”的无语。
他面无表情,声音平静无波:“我不走大门,难道和你一样翻墙吗?”
说完,不再理会她,径自推开书斋的门,走了出去。
哈娜尔被他噎得一愣,随即气鼓鼓地冲着那小小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哼!小古板!跟你爹一样讨厌!”
沈驰羽一个人出了别院的大门。
他没有去找哈娜尔,也没有特定的目的地,只是漫无目的地在镇子不算宽敞却异常热闹的街道上走着。
午后温暖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映着月白色的锦袍,让他像一颗遗落尘世的明珠,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然而,沈驰羽却敏锐地感觉到,在这看似寻常的市井喧嚣背后,至少有不下十道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牢牢地黏在他的身上——来自暗处,来自屋顶,来自街角。
那是父亲的眼睛,永远如影随形。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他就像一只被关在华美笼中的鸟儿,看似自由,实则一举一动都在父亲的掌控之下,毫无喘息的空间。沈驰羽小小的拳头在袖中悄悄攥紧,一股混杂着委屈、愤怒和孤独的情绪在心口翻涌。
今天是娘亲的生辰。
他知道。
可父亲呢?他又泡在军营里了,像过去的每一年一样。那个地方仿佛才是他真正的家。
他似乎一点儿都不记得了,或者说,他根
本不愿记得。他总是那样,像一块终年不化的寒冰,冷冰冰的,对自己这个儿子疏离得如同陌生人,对娘亲……更是讳莫如深,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不喜欢自己,也不喜欢娘亲。
这个认知像一根冰冷的刺,深深扎进沈驰羽幼小的心房。越想,那股委屈便越盛,几乎要冲破喉咙。身后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此刻也变得格外令人心烦意乱。
一股强烈的叛逆和渴望自由的念头猛地攫住了他。
在一个拐角,趁着人潮稍稍拥挤的瞬间,沈驰羽小小的身影如同灵活的游鱼,倏然加速,巧妙地利用街边小贩的货摊和行人的遮挡,几个迅捷得不可思议的转折腾挪,眨眼间,便将那几道如影随形的目光彻底甩脱在身后。
真正的、彻底的孤身一人。
沈驰羽长长地、无声地吁了一口气,心头那沉甸甸的压抑感似乎减轻了一点点。他继续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中漫无目的地游荡,看着形形色色的摊贩,听着各种嘈杂的叫卖声。
天色就在这无意识的游荡中,渐渐沉了下来。暮色四合,华灯初上,白日里喧嚣的集市染上了一层昏黄温暖的烟火气。
他的脚步,最终停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支着一个小摊,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伯正佝偻着腰,专注地熬煮着金灿灿的糖浆。
小摊的木架上,插满了各式各样栩栩如生的糖人:展翅欲飞的凤凰,威风凛凛的老虎,憨态可掬的小猪,还有……一只竖着长耳朵、眼睛用两点黑芝麻点缀得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那糖浆熬煮的甜蜜香气在微凉的晚风中丝丝缕缕地飘来,带着一种朴实而诱人的温暖。
沈驰羽站在摊前,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只小兔子糖人上,看了很久很久。父亲从不允许他吃外面的东西,尤其是这种“不洁”的街边小吃。
真讨厌……无处不在的规矩。
可是……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如也的小口袋——出门时根本没带钱。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他小小的身体。他抿紧了嘴唇,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只晶莹剔透的小兔子,带着满心的空落和委屈,缓缓转过身,准备离开。
就在他抬脚欲走的瞬间,身旁忽然响起了一道声音。
那声音温柔得如同春夜拂过新柳的风,带着一种奇异的、能抚平一切毛躁的暖意,轻轻问道:“小娃娃,你是不是想要这个呀?”
沈驰羽的身体骤然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周遭集市所有的嘈杂——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瞬间被抽离,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回荡。
他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带着一种近乎窒息的、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巨大悸动,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眼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女子。她穿着一身素净的布裙,脸上蒙着一方同色的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暮色沉沉,集市上无数灯笼和摊贩的灯火次第亮起,光影摇曳,明明灭灭。就在这无数昏黄、温暖、跳跃的光点映照下,沈驰羽看清了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如同蕴藏着星河流转,深潭映月。
清澈得能倒映出人心底最深的秘密,却又深邃得仿佛能包容世间所有的悲欢离合。
眼波流转间,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动人心魄的温柔与悲悯,还有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宁静力量。
仅仅是这一双眼睛,便足以让周遭所有的灯火黯然失色。
沈驰羽彻底呆住了,小小的身体无法动弹,只能愣愣地、失神地望着那双眼睛,仿佛灵魂都被引了进去。
蒙面女子见他只是发愣,也不追问,只是微微一笑,温柔地弯起了那双动人心魄的眼眸。
她转过身,对着摊主老伯轻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付了钱,拿起了那只沈驰羽看了许久的小兔子糖人。
她重新在沈驰羽面前蹲下身来,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姑娘的视线与小小的沈驰羽平齐,将那支晶莹剔透、散发着甜蜜香气的兔子糖人,轻轻地、稳稳地递到他的眼前。
晚风吹拂着她面纱的边缘,灯火在她眼中跳跃成温暖的光晕。她望着眼前粉雕玉琢、眼神懵懂又带着巨大惊诧的小男孩,眉眼弯弯,声音如同最轻柔的羽毛拂过心尖:
“喏,送给你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