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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66章

  自从这夜过后,许之蘅与父亲的关系就冷了下来。

  虽说许承望也解释了几句,但她心里清楚那些都不过是虚言,刚回京对父亲的那股子热络,骤然消失殆尽。

  只平日里规矩不少,倒也还是一如以往去请安,羹汤也照常送,却已不是亲手做的了。

  偶尔迎面撞上,许之蘅甚至觉得有些尴尬。

  与其这么在首辅府中相处别扭相处着。

  还不如赶紧嫁去晋王府。

  对此肖文珍是一百个赞成的。

  她原还对谢昭珩颇有微词,可自那日下水救了蘅儿后,她就对这个未来女婿转变了态度。

  肖文珍自然察觉到了女儿与许承望之间的龃龉,可既然许之蘅不愿说,那她也不会主动去问,只觉女儿早日嫁去晋王府也好。

  毕竟女儿已经退过一次婚。

  再经不起折腾了。

  这门婚事,早定早好。

  谢昭珩自那夜后就发了高热。

  许之蘅知道了后,略有些别扭埋冤几句,“我浸在水里那么久都没无碍,他倒是倒下了,身子骨这般弱……”

  肖文珍笑着抬手戳她的额间,“真真是个小没良心的,也不知晋王殿下是为了谁才高热的,去,将这羹汤送去晋王府,再去塌前好好照应着,不准失了体统。”

  许之蘅嘴上不耐。

  可真正瞧见谢昭珩一脸病色躺在榻上,终究有些于心不忍,别扭着温声安慰了番。

  谢昭珩其实并无大碍,不过就是有些鼻塞,可敏锐捕捉到这番温情后,干脆顺势扮弱哼哼两声,倒惹得许之蘅姿态软了不少。

  二人关系又缓和了许多。

  三个月后。

  皇上对外颁布了道旨意,大意是立储关乎涉及根本,晋王德才兼备,功绩斐然,立为太子。

  而瑞王则需即日起启程前往封地。

  若无宣召,不得入京。

  至此谢昭珩由晋王府搬入东宫。

  许之蘅这个未来太子妃的身价也随之水涨船高。

  她虽然觉得仅仅只是被贬封地,有些便宜了瑞王,可她也清楚想要彻底搬到一个王爷,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倒也算沉得下气。

  孔春与栾辛的婚事,是靠近年前的冬日里办的。作为由桃源村一同入京的手帕交,成亲前夜,许之蘅特意来孔府,陪孔春呆了一晚。

  其实作为一个未出阁的贵女,外出夜宿实在有些于礼不合,在她将此事承送到父亲面前时,许承望蹙着眉头就直接回绝。

  可后来听得许之蘅不冷不淡解释了两句,许承望终究还是破天荒摆了摆手,随她去了。

  女儿本就不在自己身边长大,又因落水之事,对自己心生龃龉,若还拘着她,二人今后只怕会愈发生分。

  其实就算女儿心中有怨有愤,可只要她还姓许,明面上还认他这个父亲,那她就还是自己的女儿。

  待今上驾崩,谢昭珩继位登基,他许承望就还是妥妥的国丈。至于其他无关紧要之事,大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孔府。

  明日就要出嫁,可孔春心中却还有些发怯,嘤嘤哭了好一会儿。

  “蘅娘,你是不知栾辛那日来府上提亲,袍角都还沾着血,据说是刚从昭狱审了犯人来的,那凶相,我父亲都不敢跟他搭话,只战战兢兢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后来又一直忙于公务,压根没见过几次……”

  “蘅娘,你现在可是太子妃了,按照身份理应是压他那皇城司指挥使一头的吧?今后我若受了委屈,想要和离,你可务必要帮着我。”

  许之蘅笑着点头应下,“你将心放到肚子里,就算我不是太子妃,只是以前那个乡村农女,栾辛他若敢对你不好,我也必会想法子为你周全。”

  孔春听她这么说,稍稍安心了些。

  二人躺在榻上望着天花板,孔春忽心生出些感慨,凑近挽住许之蘅胳膊,将头放在她肩上靠了靠。

  若在半年前,孔春做梦都想不到,二人会有此番境遇。那时她还只是个胆怯的商户之女,而入京之后历练颇多,人也变得开朗大方了些,明日竟就要出嫁了。

  而蘅娘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起初她只是个至亲刚逝、无依无靠的孤女,后来摇身一变成了首辅府的嫡长女,现在又成了太子妃,今后地位更是贵不可及……

  更是由个目不识丁的爽利女子。

  逐渐蜕变成了可以识文断字、出口成章落落大方、仪态端方的贵女。

  其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只有孔春这个微时并行而来的手帕交才晓得,蘅娘有这股劲头在,今后就算是做一国之母,想必也能将前朝、后宫的事物打理得样样妥当。

  就算在感情上微微生了些波澜,可由结果来看,却是极好的。

  “栾辛于我而言,仅仅是个陌生人,我不知他脾性究竟如何,更不知今后应当如何跟他相处……明日嫁去栾家后,一切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而蘅娘你就不一样了。”

  “你曾与晋王有过一段前缘,虽说他确实心思深沉,可你们到底知根知底,且或许就是因为短暂分开,他才愈发认清楚了自己真正的心意,由他能为你跳湖救人来看,他是极其爱重你的。你们这也算得上是破镜重圆,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许之蘅轻握着她的手,沉默一阵。

  她确实能感受到谢昭珩对她的上心。

  可今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寻常的勋贵子弟,三妻四妾那是常有的事,更遑论是天潢贵胄?

  现在就已经有不少朝臣,同皇帝上书说要给谢昭珩多纳几名侧妃,好在皇帝不欲插手太子的内宅之事,并不予理会。

  ……可若当真到了那日,她这个未来太子妃也不能抗旨不尊。

  不过这些棘手之事,许之蘅自己心里明白就好,无需拿出来与孔春说,免得让她多生焦虑。

  二人许久没有夜话,难免想要多说几句,直到婢女在外头敲窗,提示说明天便是大喜之日,不好起得太迟。

  她们这才抱被睡去。

  翌日。

  许之蘅陪孔春起了个大早,帮着在旁梳妆打扮、料理周遭的些细枝末节之事,而作为“娘家人”之一,自然随着送嫁队伍,亲自将人送入了栾家。

  刚刚风寒痊愈的谢昭珩竟也来了。

  他斜斜倚这廊下的朱柱,裹紧狐裘的动作,优雅地像一帧褪色的古画,面色还有些冷白,仿若被初冬的微风吹散了血色。

  今日世家贵族们大多都来了。

  在外人面前,未婚的夫妻总要装装样子,许之蘅盈盈笑着上前,请了挑不出错处的福安。

  扭过身后,待待旁人瞧不见了,许之蘅的才没好声好气道,“病好全了么就出来走动,没得待会儿让母亲瞧见了,又数落我没照顾好你……”

  二人虽达成了统一战线,可平日里许之蘅还是不太爱搭理他,就算是去晋王府探病,许多时候也只是撂下药膳就走,说起话来也常是冷嘲热讽。

  可谢昭珩却咂摸出些她态度开始松动。

  她是个需要顺毛捋的性子,他想着需得乘胜追击,所以就算再不喜人多,今日也移驾过来凑热闹,权当是给她那个手帕交面子。

  “孤与你也即将大婚,便想着来瞧瞧,看新郎官成亲当日还有何需注意之处……主要是想再多看你几眼…”

  平日里那么色厉内荏之人,放低姿态后,语气软和起来,莫名让人听了觉得熨帖。

  俗言道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屡屡这般,倒让许之蘅不好冰冷太过。

  “那你方才在观礼时可听见了?人家栾指挥使可是当着众人的面,就直说此生绝不纳二美……要不说还是阿春有福气……”

  谢昭珩轻挑眉尾。

  回想起方才二人拜堂的那幕,好像是她那个爱哭的手帕交,在红盖头下流泪了,栾辛或是瞧见那滴泪渍,晓得她心中的担忧,所以才当着众人的面特意强调了这一点。

  他唇角牵起极淡的笑意,混不在意道了声,“这就算是她有福气了?不纳二美有何稀奇的,孤也不打算纳。”

  许之蘅心跳漏空一拍。

  神色怪异地抬眼望他。

  此时倒也并未将这话当真,只当他只是顺嘴这么一说,毕竟他今后是要当皇帝的人,家中有王位要继承,三宫六院里头必然会广纳美人,岂有单独守着她一个人的道理。

  所以自这门婚事落定之日起,许之蘅心中就已做好了心理准备:给她妻位该有的尊荣就行,至于其他的,她大可不放在心上,二人就这么着相敬如宾一世,也没什么不好。

  毕竟她已有钱有权,有地位有威望,已是心满意足了。

  谢昭珩却不晓得她心里的想头。

  只朝她凑近了,压下长睫,眼底有细碎光尘簌簌落下,言语很是温润。

  “所以蘅娘无须艳羡旁人。”

  “须知你天大的福气还在后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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