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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辅大人的养花守则》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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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爱是克制现在,她只要他,这就足矣。……
“阁老!!”
那人见章凌之立马就要站不稳了,起身就要来扶。
“砰”!
书房的门被推开,冬宁一个箭步冲上来,“小叔叔!”
她手赶紧去搀他,却被章凌之惨白着脸色挥挥手,慢悠悠抚着桌沿坐下。
心都在颤动,他无暇去管冬宁怎么会闯进书房来,只是盯着面前应天府的人,缓缓顺着气,“我问你……此事却属实……?”
“千真万确,案子一报到应天府来,王大人便差我来禀告您。”
“好……好……”章凌之喃喃应着,眼神游离,似在心里琢磨着对策。
冬宁就站在一旁,见他这幅模样,竟也是一颗心提着,直替他担忧。
书房陷入片刻的沉默。
见章凌之深思良久不答话,那人赶紧提点道:“阁老,王大人的意思是,这案子既到了他手上,便不能够让其闹大。”
这是想让章凌之吃一颗定心丸。
这种时候,最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给章凌之这边通个气儿,他王光遇肯定是愿意全力配合的,再让他本人出个面,想法儿将这事儿压下去。
滋要是挨过了这段敏感期,等内阁班子一换人,哪怕是日后再叫人捅出来呢?也无妨,反正是也炸不出太大的威力了。
这件事儿,任谁看,都应该这么做,方为最上策。
章凌之依旧沉思着,火光跳跃过他深刻的眉眼,越发幽暗了起来。
“我知道了,替我谢过你们大人的好意。”
那人肩膀一僵,只觉他这话听起来不大对劲。
“章嘉义现在何处?”
“在应天府看管着呢,阁老放心,谁也没叫接触。”
“嗯。”他点点头,靠近椅子中,神色冷峻,威沉的声音中暗含杀伐之气,“这件事,不用刻意去压风声,章嘉义你们给他看好了,不许放出来。时机一到,我会亲自去向陛下告罪。”
“阁老!”
连冬宁都震惊了,不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这是何用意。
这无异于将刀柄主动递到对家手里,如此关节,简直是在自戕。
“阁老,此事还请三思……”
章凌之手一抬,半边肩膀都塌下了去,沉重无力地道:“杀人偿命,这是自古之法,亦属天经地义。”
“我不能因为他是我章凌之的侄儿,便给他徇私枉法……”说到此处,他似是哽住了,深吸口气,缓缓吐字道:“若他尚且苟活于世,那那个被他害死的女孩儿呢……?”
声音颤抖,连指尖都在颤抖,他手掌撑住桌沿,用尽最后的力气支撑着自己不要倒下去。
“十三岁……她只有十三岁呀……”
不知为何,“十三岁”这个词像是莫名刺了冬宁一下。她脸顿失血色,魂魄流离失所。
她来章府的那一年,恰是十三岁。
“什么样的畜生……会对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小女娃……”数度哽咽,他几乎说不下去,嗓子紧缩成一团,艰难地从那喉咙里挤着字:“只有十三岁的……下得去这样的手……”
拳头攥紧,他在桌上猛砸一下,高大的身躯几欲倾颓,悲痛到不能自抑。
“他这样的畜生……我若保他,岂不与禽兽无异?”
“我虽没有女儿,可亦是理解一个做父亲的心,谁人家的女孩儿遭受了这样的事……唯有以命抵命,方可偿还……”
冬宁只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往上窜,将她整个人都冻在了原地。
脑子无法转动,心中却涌起些许异样的情绪。
那人跪在案前,低头答不上话,嘴巴嚅嗫几下,似有吞吐,却终是不敢开口。
章嘉义毕竟是他侄儿,血脉相连、手足至亲,虎毒尚不食子。
不知该说他章越正义凌然,还是说他心狠手辣。
他想说,若真是心中有愧,赔偿金可以给足点。但章凌之这个反应,他不敢多嘴,生怕说多错多。
“阁老……若是决定好了,我便去向王大人回话。”
章凌之合上眼,深深吸着气,“去吧。跟王大人说,此事我心中有数,烦他挂心了。”
那人嗑个头,起身退了出去,又急忙忙跑去复命了。
书房霎时安静了下来。
章凌之撑着头,疲倦地合眼,轻轻按压着太阳穴。
冬宁还没有从刚刚的惊诧中缓过神来,只是咬着唇,看着他不知该怎么说些什么。
章凌之感觉到她就在身边,但实在疲于开口,缓了下心绪,方才沉沉道:“你不是马上就要回去山东了吗?这个时候还非要到处乱跑,特地赶来看我场笑话?这下可如了你的愿?”
知道他心情不佳,说出来的话自是不大好听,她竟少见地没有同他计较,看着他苦不堪言的模样,心中的愧疚蔓延滋长。
“我……没有那个意思……”
“行了。”他生硬地打断。
“热闹也看完了,赶紧回去吧,我这还有事儿要忙。”
一桩桩一件件,俱是令人焦头烂额。
他赶她走,冬宁反而迈不动步了。
刚刚那番场面,那番话语,给予了她太大的冲击。她脑子一下有点乱,好多思绪都在乱跑,叫她一时半会儿还组合不出来完整的思路。可就是有种直觉,想要跟他多说会儿话。
但说什么?她也不知道。
只是看他这个样子,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
“小叔叔,我……我……”
“我”了半天,她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担心他,可是“担心”两个字她说不出口。
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他现在看起来身心俱疲,没工夫应付自己,冬宁又自个儿飘回了叠彩园。
薛贞柳在房门口候着,见女儿忽忽悠悠地回来了,上去就将她牵过来,“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瞧女儿这魂不守舍的模样,也有些不安起来。
冬宁摇摇头,没心思仔细去回母亲的话。
“就是他侄儿出了点事儿。”
简单一句话带过,她便进了屋。
薛贞柳急切地跟上来,不依不饶地追问:“到底什么事儿?闹得严重吗?”她就恐章凌之受影响,到时候还要带累他们颜家就惨了。
毕竟朝野上下都知道,颜荣是他章凌之在提拔的人。
冬宁木然地点头,“据说是闹出了人命。”
但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都没敢跟母亲说,他是把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玩儿死在了床上……
“哎哟哟!”一听着是人命官司,薛贞柳直拍胸口,“这下可麻烦,你说他侄儿的事,大家还不得把这脏水也往他头上泼?”
“我看他这事儿啊,难办。”
母女两个说不了几句话,见冬宁实在疲累,没有什么说话的心思,也赶紧地准备将歇了。
冬宁躺在床上,睁着双眼睛空洞洞盯着床帐。
有些她以前从未考虑过的事情,却在这几日渐渐浮现在心头,愈发清晰,便也愈发刺人。
她以前从不明白,只一厢情愿地吐露爱意,以为自己毫无保留地喜欢他,便也应该要得到他同等热烈的回应才是。
可他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退却,回避,将她心伤个彻底。
她以为那是他的无情,是他的懦弱。
所以她要报以他同样的无情、加倍的惩戒。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她的执拗,伤了他,也伤了自己。
可是她不在乎。
及至母亲的出现,揭露了过去她从未想到过的事实。
原来在大人们的眼里看来,章凌之接受她的喜欢,才是一种侵犯,一种的伤害。
因为他和她,从来就是不公平的。
他比她长出这么多的年岁,多出这么多的阅历,任何一种促使她喜欢上他的行为,都像是在“引诱”,像是在“拐骗”。
他是她整个少女时期唯一接触到的男子,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温柔问候,都能够轻易激起她的怦然心动。
她的确对他心动了。
可是彼时,章凌之却对她说,应该出去看看,这个世界还有很多好的儿郎,她不应该在这里犯傻。
啊……那时呀,那时,自己只以为这是他的残忍。
可现在她才懂。
他爱她。
过去,他像一个庄严的父亲那样,给予十三、四岁的她近似娇惯的疼爱;
后来,他克制着拒绝她疯狂的求爱,只是因为不愿折断她的翅膀,在她最年少无知的时候利用她盲目的、毫无道理的崇拜将她绑在身边一辈子。
十五岁的颜冬宁不懂,可是十八岁的她忽然懂了。
他要赢得她的喜欢很容易,接纳她的喜欢更是易如反掌,甚至不用像诸如章嘉义那般的畜生一样去外面花钱找。自己迫不及待就送上门来了。
可是他推开她,却需要用上很多的勇气,还有很多的爱。
她的喜欢可以很放肆,泼泼洒洒,燃尽一切。
可他的爱,很克制,深沉到将她淹没,将他自己也吞噬。
十五岁的颜冬宁,他是她世界的唯一,或许会因为无知懵懂而喜欢上他;
可十八岁的颜冬宁,见识过一些不太多的世面,也有了一些不算丰富的阅历,却从未如此刻这般明了:如果错过了他,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像章凌之这般爱着自己的人了。
哦,即便或许有吧,但是对于现在的她来说,亦或不重要了。
现在,她只要他,这就足矣。
*
风雨如晦,阴云布满紫禁城的上空。
文英殿外。
章凌之跪在台阶前,摘下的官帽放在一旁,趴伏于地,高声请罪:
“臣章越,教子无方,德行有亏,致侄儿章嘉义戕害幼女,罪无可恕,天怒人怨,其罪当诛!”
“臣愿自请辞去官职,侄儿章嘉义认罪伏诛,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以示天下公正之义!”
话毕,于地顿首,重重磕头。
良久,文英殿大门紧闭,宫苑内不闻人声。
只余枝头的鸟儿,无事自在啼。
他闭上眼,额头贴着冰凉的石砖,心如擂鼓,只在此,做孤注一掷。
他章越并非什么万世圣人,这件事他不去压,甚是让章嘉义依法伏诛,为那幼女伸冤只是最微末的理由之一,甚至是他树立在外面的,冠冕堂皇的旗子。
此事若要强行掩盖,风险势必太大,绣球胡同那个地方人多嘴杂,难免有风声流传出去,与其叫裴一元那头捅到皇上面前,不如自己主动认错。
没有势在必得的把握,他章越宁可不为。
可最重要的一点,借着这件事,章嘉义必须得死。
若有章嘉义在一日,那就是绑在他身边的一颗炸弹,即便今日不引爆,保不齐哪日就要引爆,不说断送自己的仕途,可也是叫自己左右掣肘。
这样的人,他章越,断不能留。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这件事,务必要狠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