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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章

  “听郑姐姐说到医者,难免晃神,在我们南国,满目的白只代表着死亡。”

  桑晚解释道,手中折下的花枝被捏的作响,侧身温和地冲郑怡笑笑。

  “但雪落的白并非如此,反而让人心旷神怡。”

  “今晨问安时,听太后娘娘多说了些,也是许久没见她那么开心了。”

  郑怡并未深问,“陛下待桑妹妹极好,北国风光,妹妹有大把的时间好好赏玩。”

  从前王府后院只有她一人,萧衍之不曾踏足,她时常难过。

  后来进了宫,太后遴选秀女,帝王仍旧不曾踏足,郑怡也就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了。

  争宠这事,此一时,彼一时。

  如今她父亲已辞官回乡,自己成了弃子,皇帝也不曾对旁人动心,她又有什么争的必要。

  只会让她的处境更加难过。

  与其和桑晚争帝宠,闹得两败俱伤,又毫无胜算。

  倒不如和她近些,未来等她坐上皇后之位,总归只好不坏。

  再说,有了帝王晋升地位分,她也入不了太后的眼,只能投靠桑晚。

  “她该高兴的,这么多年,宁王殿下的心智总算恢复如初。”

  桑晚手中不多时,已折了些许落雪花枝,在白色的狐裘中抱着,红白相衬,很是美艳。

  却不难听出,说的是反话。

  且巫医盛行巫邪之术,也不知萧承基是如何治好的,又有多少时日可活。

  桑烨为太后寻来巫医,治好宁王,是交易里最重要的一环,宁王的身子若出现任何问题,恐怕要两败俱伤。

  不难猜出,姚淑兰并不知晓巫医的阴邪。

  使臣入京,变数徒增,桑晚心里乱糟糟的。

  郑怡走过去,好似不经意道:

  “听太后娘娘说,东夷使团今日入京,安王殿下和凌将军、孟大人,带着鸿胪寺的大人们准备诸多,在城门口接应了。”

  见桑晚神情微顿,好似感兴趣,她继续讲道:

  “北狄国地广物稀,离京中较远,还在路上,今日只先迎东夷,说起来东夷也是我们晋国的领土,归降后降为藩王罢了,也不知来的是何人,世子妃娘娘估摸着会被传召入宫,见一面呢。”

  她口中的世子妃,正是同姚绍明和亲的东夷郡主,东陵婧。

  关于北狄,她倒是听萧衍之闲时提过几嘴。

  北狄严寒凌冽,物资匮乏,时常在边境和晋国村民发生冲突,主以游猎为生。

  一到冬日,可食之物少之又少,本土不适合耕种,只好抢粮。

  她和帝王走得近,不用问,自然也会知道今日城门的事。

  只不过萧衍之散朝后在宣和殿忙政事,未曾去凤仪宫。

  郑怡说了这么多,桑晚岂会猜不出她的心思。

  薛瑶临死前的忠告仿若历历在耳,她不会不警惕。

  既得盛宠,又心思单纯,的确太过容易被有心之人利用。

  或许郑怡谈不上利用,只是想在宫中有个倚仗罢了。

  “多谢郑姐姐告知。”

  桑晚笑容浅显,对东夷和北狄的事闭口不谈。

  “使臣抵京,意味着万寿节将至,不知郑姐姐备了什么贺礼?”

  郑怡面容略僵了僵,“我们深居后宫,陛下也从未踏足,更无恩典赏赐,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儿,本宫也烦恼呢。”

  桑晚从郑怡眼中看不出撒谎的痕迹,看来的确还未准备。

  “往年万寿节,陛下都是如何过的?”

  郑怡一怔,笑容苦涩。

  “从前在王府,陛下只将自己关在院中,哪也不去。”

  “后来做了帝王,这几年会去姜太妃生前所居的长乐宫,一呆就是一整日。京城普天同庆,宫内却无人敢言。”

  陛下生母一族获罪,举家牵连已经不是秘密。

  因此,无人提及。

  桑晚记得姜氏是帝王外祖一家的姓氏,姜太妃看来就是萧衍之的生母。

  她感慨:“陛下是重情之人。”

  放不下对生母,对外祖一家的念想,更放不下那年在南国,对桑晚的执念。

  郑怡和帝王之间何谈情爱,只顺着桑晚的话点头。

  “是了,犹记得那年,先帝在时就伺候满宫的内务府总管,规劝陛下万寿节不能不办,被斩后再无一人敢劝。”

  桑晚见过内务府总管,依稀记得他叫李升荣。

  刚进宫时,给她来送北狄贡奉的那个金匣子。

  看来此人已经是新一任的了。

  郑怡轻笑:“哪曾想今年桑妹妹来了,陛下不仅吩咐大办万寿节,还请了北狄和东夷前来朝贺,可见妹妹在陛下心中的分量很重。”

  桑晚疑惑:“这两者之间,有关联吗?”

  郑怡又不知晓她和帝王多年前曾是旧识,怎就能看出自己在帝王心中的位置了?

  “万寿节后就是年关守岁,陛下也留了使臣同贺。”

  郑怡自然而然地环住桑晚胳膊,同她在梅园中踱步,桑晚略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推开。

  “待过完年,妹妹或许就该昭告天下,得封后位,陛下是在借此机会,告诉北狄和东夷,你的身份。”

  不知是不是郑怡想的长远,桑晚并未想到这一层。

  但她的确不知,往年的万寿节萧衍之从不庆贺。

  迄今为止,也无人敢在她面前说这些。

  郑怡在京中知晓的事情不少,若能时而和她讲讲,结交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

  这般想着,桑晚又听她说;“自从妹妹进了宫,陛下有许多一反常态的行径,就可见妹妹对陛下而言,有多重要。”

  桑晚站定,仿若面带感激地看向郑怡:“多谢郑姐姐愿意对我说这些,你不说,我也无从知晓。”

  郑怡笑着摇摇头,并不邀功。

  桑晚又问:“那日陛下抬了你的位份,又贬了柳文茵,这些日子,太后可有为难你?”

  郑怡没想到桑

  晚会反过来关心她,受宠若惊。

  “算不上为难,那日之后,柳文茵和秦臻儿就都告病不出来了,每日向太后问晨安本宫也已习惯,最多被她说两句,无错可挑,便也没什么。”

  桑晚状似听得认真,点头道:“委屈姐姐了。”

  饶是珠月都没分辨出桑晚的神情,只有苏若心中明了。

  自薛瑶一事后,桑晚大抵不会再和后妃交心,但若做了皇后,又不得不和后妃打交道,所以结识一二,并无不妥。

  只是苏若不知晓,帝王最终的打算是要遣散后宫。

  这些话,萧衍之和桑晚讲过,但要真的实行起来,恐怕又是一阵风波,一切都要等后位稳定,再言其他。

  她不得早做打算。

  回去的路上,雪已然停了。

  郑怡告别桑晚,往后宫走去,桑晚脚尖冰凉,怀中还抱着花枝,乘轿辇回凤仪宫。

  珠月手脚麻利,回宫后用将折下的梅花养在粉青釉瓶中,殿内烧了地龙的缘故,只放在寝殿的窗棂外。

  从殿内向外看去,十分养眼。

  午膳时,萧衍之并未叫桑晚去宣和殿。

  她腿上赖着雪团,看着窗外的梅花怔怔走神。

  今日东夷使团入京后,会被安王接入宫内,恐怕要面圣,大抵很忙。

  没想到在午憩后,元德清亲自来凤仪宫传话:“禀姑娘,陛下赐姑娘温泉汤浴,请姑娘移步华光池。”

  桑晚诧异,“使臣没入宫吗?”

  元德清:“安王殿下在城门相迎,过些时候,就该进宫了。”

  桑晚点了点头,唤珠月进来侍奉更衣,又问:“公公可知,东夷使团来的是何人?”

  “为首的是东夷郡世子,东陵逸。”元德清说。

  也就是东陵婧的兄长,曾经也是皇子,归降后皇子降为世子,公主降为郡主了。

  珠月进来,元德清才弓腰作揖:“轿辇已候在凤仪宫外,奴才告退。”

  *

  去时苏若作陪,桑晚掀起轿辇侧面的帘子,好奇问道:“这么冷的天,怎会有温泉?”

  “此泉自地下而涌,引进宫内,地龙在华光池下烧着,故而十分温热,冬日里泡上半个时辰,对姑娘身子只好不坏,尤其是雪天,格外清爽。”

  苏若跟在轿辇外走着,轻声回应。

  华光池外,已立着许多侍奉的宫女。

  窗棂紧闭,桑晚并看不到里面,被苏若扶着走出轿辇,宫女们无声冲她见礼。

  踏入内里,有一小宫女低头福礼:“姑娘请在这边更换浴纱,烦请姑姑侍奉,最里头便是浴池了。”

  见苏若点头应下,那宫女后退两步,转身退下。

  殿内十分安静,只余她们二人。

  苏若默不作声地替她更衣,佳人褪去繁重的服饰,轻解罗裳。

  桑晚往那小宫女说的殿内最深处看去,向前延伸,是雕梁画栋的回廊,廊柱上精美的蟠螭纹栩栩如生,似要破壁而出。

  廊间悬挂着的琉璃宫灯,烛火摇曳,光影透过五彩琉璃,洒下许多光晕,整个殿内好似蒙上了一层旖旎的薄纱。

  桑晚看着铜镜里的自己,不禁脸颊一红。

  薄纱掩体,青丝尽散,与殿中朦胧的美感交相辉映,衬出她曼妙的身姿。

  “姑姑,你陪我进去吧,我一人在里面,难免害怕。”

  华清池独占一宫,殿内很是空旷,处处挂着已经拉起的帷幔,颜色各不相一,且多为纱制。

  苏若轻笑:“姑娘放心。”

  掀开层层纱幔,进到最里面,水汽氤氲,仿若仙境。

  圆形浴池深陷里头,由温润的汉白玉砌成,池壁雕刻着细腻繁复的云纹图案。

  池中泉水盈盈,自地下深处涌出,上头飘着的花瓣仔细看便会发现,正是上午梅园中的梅花。

  水汽袅袅升腾,如烟似雾,很是朦胧。

  就连说话声,都比平日要空旷许多,听起来十分婉转。

  桑晚扶着苏若的腕子,缓缓踏入浴池。

  温热的泉水霎时包裹着她,逐渐漫过小腹。

  她沿着池壁靠坐下来,池水刚好在肩头浮动,很是舒服。

  连日来的心境都在这一刻全然松懈下来,再凌乱的事也都被抛诸脑后,洗去一身疲惫。

  时光仿佛静止,只留下一片静谧祥和,尽显宫中的奢华与雅致。

  她舒服的闭上了眼,只听身后有微弱的走动声。

  还以为是苏若在取什么物件儿,忽地,肩头却搭上一只微微发凉的大掌。

  桑晚一惊,捂着胸口在水中猛地转身,看清来人后霎时没了脾气:“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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