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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玉娘可愿嫁?”……
“薛姑娘,你可在屋中?”
薛玉棠被吻得有些喘不过气,整个人紧张的宛如拉满的弓弦,谢铮没得到回应,又询问道,屋外的声音似乎近了几分。
薛玉棠的心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是从未有过的惊惶,真怕谢铮突然进屋寻她,只要一踏进屋子,就能看见抵着格子门缠吻的两人,压在身前的男人像是故意的,弄出了些响动来。
她被亲的往后缩,男人的大掌托着她的后脑,追上来,缠搅这唇舌,迫着她承受一切。
唇被咬疼了,薛玉棠嘤咛,眼角红洇。
顾如璋松口,余光凌厉地往一排格子门外扫去,温热湿润的唇擦过女子耳廓,哑声道:“应下来。”
薛玉棠头脑昏涨,红肿的唇微张,呼吸新鲜空气,舌头都被他吮麻木了,依着顾如璋的意思,应了明日去梨园听戏。
声音带着微喘,听起来有些不对劲,廊檐下的谢铮不放心地看向屋内,一排格子门只开了两扇,在外面视角有限,他只看见了居于正中的八脚圆桌,没有女子的身影。
谢铮感觉冒犯了,迅速挪开视线。
不过那声音听着是从门后传出来的。
谢铮直直盯着一排雕花房门,问道:“薛姑娘的嗓子怎么了?”
顾如璋灼热的掌摩挲纤腰,将那抵着门缠绑的双手架起,双臂圈住他的脖颈,这更加亲密的姿势就像是她要他离开一样。
“怎么了呢?”男人的唇轻碰她耳朵,低喃着说话,薛玉棠心紧胆颤,感觉他就是故意为之,舔舐着她的耳,幽幽说道:“嗓子怎么了呢。”
耳垂湿热的触感激得薛玉棠一颤,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尽量让声音恢复正常,回屋外的谢铮道:“世子莫不是听岔了,我这嗓子早痊愈了。”
湿热的唇毫无征兆地含|住耳尖,薛玉棠身子像触电般一软,双股顿时紧缩,她蓦地咬住下唇,不让吟声传出来,男人按住她的腰肢,牢牢抵着她。
房门轻轻晃动,一时间竟不知是不是被风吹的。
谢铮:“约莫是我听岔了。”
他凝看着房门,隐约感觉有诸多不对劲,却又不便贸然传入姑娘的闺阁,立在檐下没有着急离开,试探性问道:“薛姑娘明日想听什么戏?”
无声,没有回应。
实则薛玉棠根本不敢松口。
男人似乎发现了她最敏|感的地方,轻吮她的耳尖,薛玉棠面红耳赤,死死咬住下唇,一旦松口,羞臊的娇|吟必传入谢铮的耳中。
心脏砰砰直跳,身子软绵无力,若非缠绑的手圈住他的脖子,她早跌坐地上了,薛玉棠快疯了,已经无心注意外面的声音,只想着顾如璋何时才能放过她。
薛玉棠眼角湿润,委屈的泪水说来就来。
顾如璋察觉,将她面颊的泪舔舐干净,她低着头躲避,红红的眼眸水雾蒙蒙,楚楚可怜的模样惹人疼惜。
顾如璋抬起她低垂的头,头枕在雪白颈窝,挽着细腰的掌往怀里一推,两胸相贴。
他只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逼问道:“玉娘,你说,想看什么戏?”
灼热的气息洒落颈窝,门边抵得后背生疼,薛玉棠担惊受怕,脑袋快要炸开了,被缚住的手腕挣脱不开,勒得疼。
她喘息须臾,终于找回了声音,“明儿梨园唱什么戏,便听什么。”
“谢世子,时候不早了,明日咱们在梨园见。”
薛玉棠趁着此时嘴巴没被堵住,声音也是正常的,赶紧让谢铮离开。
半晌无声,薛玉棠感觉门后有双乌沉沉的眼紧紧盯着,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湿热的唇吮吸颈窝,宛如无数只蚂蚁在心尖,酥酥痒痒,又抓挠不到,她浑身轻颤,控制不住地仰头,咬紧下唇。
“明日未时,我在梨园等薛姑娘。”
屋外脚步声响起,谢铮离开。
薛玉棠紧绷的神经松下,长舒一口气,发软的双腿逐渐站不住,往下栽之际,灼热大掌按住她的腰。
顾如璋抬头冷笑,看着那双红润、在惊惶过后逐渐失神的眸子,他眼神幽暗,略带薄茧的指腹摩挲颈间湿漉的吻痕,欣赏着他的杰作。
薛玉棠偏了偏头,躲开他的摩挲,被架在男人脖颈的双臂推了推,动着手腕试图挣脱发带的束缚。
顾如璋抬起她下颌,水洇洇的眸子看着他,她委屈说道:“手疼。”
顾如璋沉声问道:“还躲么?”
薛玉棠没有立即回复,贝齿咬着红肿的唇瓣,想起方才种种,泪珠簌簌落下,手腕挣扎着,小声嗫嚅道:“痛。”
顾如璋拭去眼泪,举起圈架在脖颈的纤臂,曲肘放在他的胸膛,皓白腕子缠绑着粉色发带,女子湿漉的鸦睫轻颤,惊惶不安地垂眸看着,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顾如璋低头,齿咬住打结的发带,唇擦碰到她肌肤的刹那,她紧张地一颤,咽了咽嗓子。
以齿代手,顾如璋不急不慢解开发带,抓住柔荑,吻了吻她勒红的手腕。
湿润的濡意顺着皮肉,慢慢渗透,男人的唇似乎不局限于手腕,抬眸看着她,眼底的心思昭然可见。
薛玉棠脑中轰然炸开,害怕他白日里干出荒唐的事,也不知哪里来力气,挣脱开他的掌,将手缩回袖中,背在身后藏起。
顾如璋轻笑,藏起来又如何,整个人都只能是他的,余光瞥见她红透的耳尖,他轻轻咂舌,蚀骨的滋味意犹未尽,指腹抚上女子小巧的耳垂。
她似乎没有他送的耳饰。
唇擦过她耳廓,顾如璋低沉的嗓音似蛊,问道:“玉娘喜欢听什么戏?哭,还是笑?”
薛玉棠心中没底,隐隐感觉不
妙,他竟同意她与谢铮去看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便是她不回答,顾如璋也想好了明日的戏,薄唇张开,含|住女子通红的耳尖。
薛玉棠双瞳紧缩,酥痒的麻意顿时遍布全身,湿热的唇吮吸耳尖,比方才还用力。
她倏地推开男人的肩膀,一记清亮的耳光扇到他脸上,被震麻的手掌轻微颤抖。
两人都有些懵。
顾如璋摸了摸五指印发红的脸颊,神色古怪地看着薛玉棠。薛玉棠心里七上八下,有些后怕地背过手,藏在身后。
男人低头,火|辣辣的脸颊贴着她的脸,轻轻蹭了蹭,仿佛是要将她的气息都吸到红痕指印上,薛玉棠惶恐,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良久,顾如璋松开她离去,薄唇扬起了抹不易察觉的笑。
迫人的气息久久没有散去,薛玉棠双腿发软,身子顺着门板滑下,心有余悸地跌坐在地上,颤抖着手拿出袖中丝绢,抹去耳尖的润意。
湿漉漉的水渍已经变凉,但落在她手掌,跟火苗灼烧般,烫得她不禁蜷起指尖,羞臊难堪。
混蛋!
孟浪!
登徒子!
*
沈府,花园里传来女子的啜泣声,哭个不停。
沈四小姐沈芳婷哭得眼睛红肿,对前来的男子兴师问罪,“肃少卿,瞧你出的馊主意,我今日成了全京城人的笑话!”
明是想让薛玉棠出丑,结果反倒是她落入河中,狼狈不堪地在水面扑腾,冷得发颤,被岸上的人围看,一时间成了整个京城的笑话。
沈芳婷的脸都丢光了,她拢了拢毛领披风,转身伏在休憩桌上哭啼。
起初她便觉得这法子不靠谱,让马儿突然受惊,失控地横冲直撞,这牲口又不是人,万一冲撞起来误伤了她,可如何是好?
好端端的,她的马突然失控,若非给她出主意的男子知根知底,她都有些怀疑,是肃祁故意让她当众出丑。
太仆寺少卿肃祁皱了皱眉,一听这无休无止的哭声便头疼,无奈地压住内心升起的厌烦,虚情假意地安抚道:“都赖我,赖我。莫哭恼了,下次我亲自出马,帮四姑娘出了这一口气。”
沈芳婷性子娇矜,但好在头脑简单,心思单纯,只需要多费口舌哄一哄,很快就能让她心里的那团火消散。
肃祁嘴皮都快说干了,才堪堪将那烦人的哭啼声止住。
沈芳婷擦着泪,嗓音还带着哭腔,问道:“如今我是没脸再出府了,肃少卿还有什么好办法?”
肃祁不言,指腹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案,对沈芳婷道:“四姑娘莫急。沈三公子与顾将军交好,四姑娘不如假意与薛姑娘结交?”
“不行,我才不愿虚情假意同薛玉棠相处。”沈芳婷想也没想就拒绝,只觉他这办法太蠢,她恨不得让薛玉棠也落水,尝尝那冰冷刺骨的滋味,哪还有闲心与她装作姐妹情深,想想便浑身不适。
沈芳婷扭着肃祁,“我不管我不管,你必须让薛玉棠当众出丑,给我好好出这一口气。”
“肃少卿掌管车马事务,对马熟悉,改明儿你派心腹悄悄在薛玉棠出行的马车上动动手脚,跟今日一样,让马失控。”
沈芳婷派去的小厮全不见了,必然是出了岔子,这法子甚好,不留痕迹,即便是事后察觉,也不会追查到头上。
一想到若是顾如璋来兴师问罪,沈芳婷打了个冷颤。
可怕。
肃祁拗不过沈芳婷在耳边聒噪,敷衍着应下,终是将她安抚好,离了沈府。
……
夜幕悄然降临,肃府一处偏院,小厮将灯笼挂在廊下,不敢多留,匆匆离开。
院中几间屋子都住了客人,神神秘秘的,没有大人吩咐,他们这些下人不敢随便踏偏僻小院。
肃祁从外面回府,径直来到偏院,甫一踏入月洞门,泛着寒光的长缨枪从身侧直朝他刺来,锋利的枪刃抵着他脖子的皮肉,再近一分,便见血了。
肃祁梗着脖子,站在月洞门后一动也不敢动,余光看向身侧手执长缨枪戾气极重的男子,“阿蛮!收枪!”
阿蛮披着一头白发,眼神浑浊,根本就不会听他的命令。
屋檐台阶下的冯甸吹了一声笛子,阿蛮闻声偏了偏头,浑浊无声的眼睛看过去。
“阿蛮,一家人,莫误伤了他。”冯甸说道。
阿蛮狰狞地龇牙,愤愤收起长缨枪。
一个跃身,阿蛮空翻到空旷平地,挥着长缨枪|刺向木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被肩上的伤影响。
郭裘看着热闹的小院,端着一碟果脯蜜饯,右手戴了赤红手套,捻了一颗蜜饯入口。
年级大了,就喜欢吃些甜食。
郭裘对肃祁道:“少主这院子太小,不如山野空旷,阿蛮施展不开,打得不尽兴,这才无意冲撞了少主。”
肃祁皱眉,拂了拂袖子,将郭裘、冯甸二人叫进屋子里。
山里的据点被顾如璋一锅端了,藏起来的兵刃也尽数被缴,京城大街小巷都张贴着他们三人的画像,一旦露面,势必被巡街的执金吾抓获;只得藏在他府中。
“我再三提醒过你们,行事小心,”肃祁坐在上首,皱着眉看向冯甸,兴师问罪道:“炼药便炼药,也并非头次,为何偏偏这次惹出如此大的麻烦来,引来朝廷注意,如今少了一处据点,失了一批兵刃,起义之事不得不延后。”
冯甸不以为意,将手里把玩的骨笛插|入腰间,白了肃祁一眼,背手离开屋子,喃喃自语,“我就是要让她知晓。”
屋檐下,冯甸望着济世堂的方向,一抹可怖的笑隐隐浮现。
师姐如此聪慧,恐怕已经猜到了。
肃祁不悦,看向郭裘,诘问道:“义父,你们究竟背着我在作甚?”
“少主何必如此大动干戈?”郭裘苍老的声音凌厉,脸色有些黑沉,一步步朝他走近,周围的气息骤然冷沉,一股压迫感随之而来,“冯甸在为我寻药。”
他倏地伸手,赤红手套的大掌按住肃祁的肩膀,大力之下,捏得肩骨疼。
肃祁的身子哆嗦了一下,在圈椅上不敢动,好声好气说道:“虽是寻药,但也不能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起义在即,万事需小心谨慎。”
郭裘淡淡一笑,松开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义父当然知道,义父此刻就想助你夺得一切,登上至高无上的宝座。”
郭裘眼神骤然狠戾,也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肃祁:“义父,谁动了我们的据点,就让谁付出代价!”
郭裘不疾不徐吃了一颗蜜饯,平静地离开屋子,看向在院子里舞动长缨枪的阿蛮。
*
翌日,谢铮出现在梨园,比约定的未时还早两刻钟。
二楼的看戏包间是昨日提前预定的,他先入了梨园,径直去了二楼,落座。
此处视角开阔,一楼的戏台看得清清楚楚。
两张高脚圈椅之间放了张小桌,伙计将瓜果茶点摆上。
谢铮瞧了眼,长指轻点离他远的那盏热茶,吩咐道:“将这盏茶换掉,要润嗓清嗓的。”
“还有这瓜果,瓜子费嗓,多备清甜果子。”
昨儿薛姑娘的嗓子就有些不舒服,自然是要喝润嗓的茶水,将养着嗓子。
谢铮这厢吩咐下去,可谓是方方面面都留心到了,伙计忙撤走一盏茶,又加了一盘时令的果子。
谢铮叫来梨园老板,再次跟他确认道:“今儿这出戏不能太悲,要听一对佳偶修成正果的戏。”
昨日他就来将今日的戏提前点了,势必要让薛玉棠听得高兴。
谢铮幽幽端起茶盏,茶盖拂了拂沫子,轻呷一口。
梨园老板的神色有些异常,半晌后才支支吾吾道:“谢世子,这出戏吧……”
“世子,薛姑娘来了。”
老板的话被打断,小厮拎着来人上楼,疾步来到谢铮跟前通传,薛姑娘是来赴约了,但局面似乎不如他家世子所想。
谢铮展颜,放下茶盏,挥了挥手,示意梨园老板退下。
他起来,转过身去,那句薛姑娘刚到嘴边,却因见了走来的男人,愣怔着不敢相信。
“顾如璋?你怎来了?”谢铮的脸色有些不好。
顾如璋看向身边的薛玉棠,似乎在等女子开口。
薛玉棠硬着头皮回道:“谢世
子,是我让阿璋来陪我的。”
昨日她天真的以为是与谢铮一起看戏,可临出发前才知,顾如璋哪能容忍她与谢铮独处,早从昨日应下邀约开始,他便决定了同她一起来。
薛玉棠看了眼隔间里空余的一张圈椅,问道:“世子可方便撤一面围屏,加一张椅子?”
谢铮只好让小厮撤掉一面围屏。
“戏快开始了,薛姑娘快快入座。”
薛玉棠颔首,先顾如璋一步落座,坐在了谢铮旁边。谢铮内心有些高兴,回了座位坐下。
顾如璋紧绷的嘴角往下压,沉眸看向女子落座的背影。
他迈出步子,朝刚加出来的圈椅走去,路过她时,步子稍顿,垂眸看了眼芙蓉娇颜,连衣角都带着股散不去的寒意。
薛玉棠后背紧绷,屏气凝神,袖中的双手紧紧交握,目光直直望着一楼没开始的戏台,直到男人旁边的圈椅坐下,她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薛姑娘尝尝这润喉清嗓的茶。”
清朗的嗓音响起,薛玉棠转头看向谢铮,他指了指茶盏。
薛玉棠会意,莞尔一笑,端起面前的茶盏,竟是润嗓的罗汉果茶,脸颊微微发烫。
昨日被顾如璋抵在门后亲吻,回话时嗓音听起来异样,谢铮竟真以为她嗓子不适,特备了这茶。
一想起那场羞臊的荒唐,薛玉棠红着脸低头,捧着茶轻呷一口。
谢铮只当她面子薄,有些害羞,不好意思面对他罢了,看着女子娇羞的模样,他心里跟着悸动起来,扬起抹浅笑,下意识将果盘、糕点碟子往她跟前推去。
薛玉棠放下茶盏,拿起喜欢的马蹄糕,咬了一小口,弯眉浅笑。
渐渐的,她感觉背后凉飕飕的,拿着只咬了一口马蹄糕慢慢回头,顾如璋慵懒地倚着圈椅,幽幽看着她,随着她看过来,目光愈发凌厉了。
薛玉棠一哆嗦,手上的糕点险些掉在地上。
顾如璋看着她嘴角沾住的糕点屑,沉声问道:“马蹄糕,好吃么?也给我……”
最后三个字,他无声说道,可从唇形辨别——
也给他尝一口。
乌沉沉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唇,薛玉棠逐渐理解那尝一口所谓何意,脑袋轰地一下炸开,宛如惊弓之鸟,手一抖,马蹄糕掉落地上。
“薛姑娘?”谢铮察觉到不对劲,看着她有些僵直的背影,唤了一声。
顾如璋抬眸望去,视线与谢铮相撞,仿佛在替薛玉棠问他,何事?
安静的隔间里,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原来顾将军是想尝一尝这糕点。”谢铮轻轻笑了一下,很是明白顾如璋这是又与他杠上了。
今日有薛姑娘在,谢铮不与顾如璋计较,往后当了他的姐夫,可得好好说道说道他这性子。
谢铮吩咐小厮分了一些过去,又命梨园伙计各添一份糕点、瓜果放到顾如璋那边的桌上。
顾如璋拿起一块马蹄糕,并没有着急吃,反而当谢铮的面,毫不避讳地递到薛玉棠面前,两人之间也就隔了张小方桌,一伸手就能够到。
薛玉棠硬着头皮接下,低头咬了一小口。
一楼大堂的看客逐渐多了,喧闹起来。
戏台上锣鼓一敲,戏正式开场。
咿咿呀呀,戏登场便是一家三口,约莫四五岁的小孩被花旦牵上场,好奇地张望。
“爹娘呐,这是要去往何处啊?”小孩唱出声来。
扮着大花脸的男子翘手一扬,唱道:“是去那繁华长安,见你祖父祖母,爹爹带你和娘回咱真正的家。”
戏文又道,原是孩子父亲曾经不知自己是谁,成婚之后恢复了记忆,带着一双妻儿归家。
京师长安,富贵繁华,一家三口长途跋涉,可突然横生变故,欢喜雀跃的气氛顿时沉重。
孩子他爹被人屠杀,妻儿四处逃命,那黑衣男子穷追不舍。
孩子他娘被推下悬崖,黑衣男子见孩子太小,忽然于心不忍,放了他一条生路,后那孩子被爹娘友人收养,与他的小青梅一起长大。
时光斗转,孩子出人头地,成为权贵,颇受赏识,衣锦还乡敲锣打鼓迎娶他的小青梅。
那小青梅有些怕,不愿嫁他。
这戏文怎如此熟悉?
薛玉棠皱了皱眉,下意识看向顾如璋,男人眸光流转,目光从戏台挪到她身上,似乎知道她疑惑之处。
谢铮被戏台上的情节吸引,早在孩子父母被杀时,就有些义愤填膺,如今又因那青梅竹马争执而心里堵着,恨不得这姻缘当场便成了。
顾如璋身子前倾,鼻尖擦过女子娇俏的鼻子,薛玉棠吓得颤了颤,头往后缩。
顾如璋看着她紧张难安的双眸,问道:“玉娘你呢,可愿嫁?”
戏台上的声音太大,甚至有些盖过了他的询问声,可薛玉棠还是听见了,心头一阵悸动。
“玉娘,可嫁?”顾如璋沉声又问道,偏执地要得到她口中的答案。
薛玉棠心跳如擂,心乱如麻,忽然避开他炙热的目光,看着台上的戏。
偏偏这出戏的小青梅,也叫玉娘。
薛玉棠心不在焉,思绪像是一团乱糟糟的麻线,怎么也找不到首尾。
戏台上正热闹,历经种种,那小青梅终是嫁给了她的竹马,拜了天地。
“玉娘,从今以后你我结为夫妻,恩爱到白头。”
一场戏毕,满座哗然,掌声雷动,“好!”
谢铮也跟着鼓掌,起身站在栏杆旁,看着台下感叹道:“有情人终成眷属。”
“不过有些意犹未尽,到头来没说清楚,杀了男子父母的人是谁?这戏好像没排完,莫不是还有后续?”
台下的看客听见,觉得有道理,朝正退场的戏子问道:“对呀,是否还有后续?”
戏子们纷纷不言,迅速撤了场。
谢铮敛了敛眉,意犹未尽地看向薛玉棠,“薛姑娘,你觉得呢?”
薛玉棠心中烦乱,根本无心这出戏,摇了摇头,拜别道:“今日多谢谢世子邀请看戏,我先回去了。”
顾如璋起身,面色如常,仍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但语气里却带着欢愉,“谢世子今儿请的戏,甚好,多谢款待。”
台下看客感慨纷纷,疑惑谁杀了孩子父母,顾如璋沉眸看向谢铮,大有几分审问的意味,道:“问及杀人犯,谢世子觉得应当是谁?”
谢铮一头雾水,他怎知那黑衣扮相的男子是谁,戏中连个名字都没有,他一戏外人,便是有通天的本领,也不知,顾如璋这逼问的架势,总不能是他干的吧?
顾如璋冷冷一笑,与薛玉棠一前一后走出隔间,谢铮看着女子慌张离开的背影,泛起疑惑。
定是这出戏不合她的喜好。
谢铮昨儿来定的戏不是这处,他还专程叮嘱了梨园老板,悲伤的情节不能过多,得温馨欢快一点,结局有情人终成眷属。
哪知这出戏一出场就死了父母,凄凄惨惨,赚足了看客的泪。
薛姑娘大抵是看了前面,悲伤不已。
谢铮追了出去,顾如璋扶着薛玉棠上马车。
他忽然停在梨园外,一时间不知叫住她又能说什么。
顾如璋半撩车帷,看向谢铮,是难得的好语气,“谢世子莫送,今日多谢款待。”
他躬身进入车厢,撩起的车帷垂落,将车厢内与外面隔绝。
“启程,回府。”
顾如璋沉声吩咐道,仅看了眼窗外,便将车窗帘合上,握住女子垂放在膝上的手。
车厢不算宽,两人挨着坐有些拥挤,薛玉棠心里堵闷,回头看他,问道:“这出戏是你排的?”
顾如璋没有否认,点了点头,道:“玉娘尚未回答我的问题,可愿嫁?”
薛玉棠抿唇,道:“戏是戏,人生是人生,不一样。”
“阿璋,你父母是被谁杀害的?”
薛玉棠只知道那次他们一家三口去京城省亲遇难,顾如璋失去了双亲,但不知竟是被人杀害的。
顾如璋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眸,长指抚上她的眼角,“玉娘这是心疼了?”
“没有。”薛玉棠否认道。
小骗子。
顾如璋狭
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红润的眼角可比她的嘴巴诚实。
薛玉棠:“你排这出戏的用意是何?剖开心里的伤疤,一定很疼吧。”
那日她说出父亲被杀的真相,仿佛又经历了一次,锥心刺骨的痛感随之而来,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就这样看着往事重演,心肯定很痛。
“连玉娘如此硬的心肠,都想知道杀人凶手,那众多看客中自然也有想知道的,人传人,方成众,真事成了旁人口中的故事,茶余饭后也能谈谈,倒是这歹人整日惶惶不安,有朝一日事情败露。”
顾如璋眉梢轻扬,看着薛玉棠道:“不比玉娘的法子来得好?嗯?”
她的法子?什么法子?
薛玉棠拧眉,仔细想了想,忽然意识到他指的是她散布名声接近沈御史一事。
“是要比我那法子巧。”
薛玉棠小声嘀咕,不得不承认这出新戏传播广。
顾如璋揽住细腰,将前面的人往怀里一带,下颌枕在她颈窝,低喃道:“学会了?”
薛玉棠还是不喜欢他的亲昵,但又推不开他,身子僵直地由他抱着,“嗯”了一声回应他。
过了好一会儿,薛玉棠突然出声,反驳道:“我才不是硬心肠。”
男人低笑,逗她道:“我都举目无亲了,玉娘也不心疼,还不是硬心肠?”
这不一样。
薛玉棠回头瞪他,忘了他的头还枕在脖颈,一回头唇瓣便无意间擦过他的唇。
薛玉棠愣怔,鸦睫轻颤,男子蓦地含|住她翕合的唇。
与前几次霸道的吻不同,他这次温柔多了,试探着撬开贝齿。
薛玉棠回头梗着脖子十分难受,眨眼间顾如璋将她抱转,坐在他的膝上,抱着她面对面亲吻。
马车行驶了一路,顾如璋就抱着她亲了一路,马车停在府门外,还没有松开,薛玉棠嘴巴、舌头都麻了,脸颊涨红。
再这么亲下去,会出事。
薛玉棠别过头去,软绵绵伏在男子的肩头喘气。
顾如璋伸手,拭去她唇上的水光,薛玉棠嗔他一眼,力气慢慢恢复之后,趁他不备,一把推开他,匆匆下了马车。
顾如璋轻笑,车帷撩起又合上了,车厢里没了她的身影,可怀里还有女子的馨香。
他起身,长腿一迈出了马车,幽幽目光看向那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不觉间扬起笑来。
薛玉棠手背挨着有些烫的脸颊,低头进了顾府,本想快步回藕香园,却在主道上遇到裴凌。
她呼吸一凝,面色煞白地停下步子,感觉从头到脚升起一阵寒意。
“棠儿总算是回府了,哥哥等了你许久。”裴凌一步步朝她走来。
薛玉棠胆战心寒,克制住不往后退,脸上挤出一抹笑来,问道:“哥哥何时来京的呀?”
“昨日。”裴凌还在往前走,朝她靠近。
薛玉棠害怕他的靠近,倏地,一只遒劲有力的手臂托着她的后背,顾如璋往她身前一站,挡了她大半个身子,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安抚道:“别怕。”
薛玉棠莫名安心了一些,在看不见的地方,悄悄扯住男人的衣袖。
裴凌目光越过顾如璋,看向妹妹,“哥哥在京城购了一处宅子。棠儿,跟哥哥回家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