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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不能留印子。”
清晨鹊啼阵阵,罗帐里光线柔。
锦被下,顾如璋遒劲有力的手臂挽着女子不盈一握的柔软腰肢,搂抱着她入怀,怎也不想撒手,指腹轻轻摩挲腰间软肉。
怀中女子呼吸绵长,昨夜哭闹了许久,还没醒来。
以往尚能克制,如今佳人在怀,顾如璋越发贪恋她身上的气息,下颌轻蹭她发顶,似乎还是不满足,低头将整张脸埋入她的颈窝,蹭了蹭,贪婪地汲取独属于她的馨香气息。
舌在雪颈吻痕处描摹,加深一枚枚他的印记。
“都如此了,还不醒么?”顾如璋埋首雪颈,低喃自语。
他轻笑一声,从颈窝抬头,挽着柳腰的手臂逐渐收拢,将女子牢牢抱紧,生怕她就逃了,没有小衣束缚的胸|脯与他紧紧相贴,压出一抹弧度。
察觉到她身子突然变得僵直,顾如璋垂眸,怀中女子面若芙蓉,眼皮紧闭,鸦睫轻颤,呼吸似乎也屏住了。
他伸手,骨节分明的长指缠绕乌发,穿梭在柔顺的发间,垂眸看着她的睡颜。
屋外来回踱步的次数越发频繁,顾如璋长指缠绕一缕乌发,神色不悦地敛了敛眉,心道梁琦最好有要紧事。
顾如璋鲜少赖床,如今温香软玉在怀,倒是比往日晚起了,越发不舍这锦被里的滋味。
在女子额间落下一吻,顾如璋终是松开她,趿鞋下床,离开前将被角掖得严实,垂落的罗帐遮住旖旎春光。
寝屋的门打开又关上,一切归于宁静。
薛玉棠缓缓睁开眼,鼻子一酸,温热的泪从眼角流出,她理了理被男人摸过的头发,用手指代替篦子,梳顺长发,纤指绕着一缕乌发,贝齿咬着下唇,整个人缩回锦被里,委屈地哭起来。
她翻了个身,掀起锦被兜头罩住,牢牢攥住衣襟,蜷缩在床的角落。
薛玉棠哭得昏昏欲睡,再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其实也不算睡,迷迷糊糊醒了几次,回忆与梦境交织在一起,曾经熟悉信任的亲人都变了,陌生又可怕,也不知是否因为锦被还留着顾如璋的气息,她总感觉他还在身后,像斩不断的藤蔓,缠着她,
紧紧抱着她。
薛玉棠大口喘息,无力地支起手臂,靠向床头。
素琴在外间候着,听见响动进来伺候。
罗帐半撩,一袭桃夭色中衣的薛玉棠依靠床头,乌发垂落臂弯,眼睛又红又肿,气色也不是很好,淡声吩咐道:“我要沐浴。”
只说了一句,便又将罗帐放下。
素琴望着垂落的罗帐,心里不是滋味。姑娘上次恹恹无神,还是老爷去世下葬的时候。
昨儿将军竟在姑娘这里过夜了,吵架闹出的动静有些大,临近子时才方休,榻边的花瓶都碎了好几个,榻上更是凌乱不堪。
姑娘身子骨弱,哪经得起这般折腾。
素琴备好沐浴水,艳丽的玫瑰花瓣浮了一层,浴桶边的架子上另放了一篮花瓣,她习惯性伺候姑娘脱衣,却被姑娘赶出浴室。
薛玉棠脱下中衣,胸|脯的吻痕不止一处,刺眼醒目,她脸颊火|辣辣疼,他怎如此孟浪。
混蛋!
薛玉棠一拳砸在浴桶里,溅起一片水花。
身子浸没在温热的水中,薛玉棠靠着浴桶,感觉疲惫在逐渐消散。
她掬起水面的一捧玫瑰花,试图用花瓣洗去胸|脯深浅不一的吻痕。
但没有任何效果,反而让雪肌越发红了。
薛玉棠难堪,脸颊涨红。
前方屏风上忽然出现一道颀长的身影,薛玉棠红着脸斥他出去。
男人的步子不过停下须臾,又逐渐逼近,在浴桶外驻足。
长指撩开雪颈后的乌发,凝脂般的肌肤比桃花还要娇艳,他眼眸一暗。
薛玉棠背对着他,双臂交叠护在水下的胸前,红涨着脸避开颈后的手指。
顾如璋的目光淡淡扫过,拎起架上花篮,指腹捻了几片玫瑰花洒入水面。
他幽幽说道:“方才探子来禀,玉娘可知你兄长为何来京?”
薛玉棠抿唇,神色迟疑。
她气愤地看着居高临下的男子,暗骂他卑鄙。
“顾将军这次又要我做甚?”
“叫阿璋,”顾如璋脸色黑沉,纠正她道:“顾郎也尚可。”
顾如璋垂眸看着她,鹰隼般的目光紧逼,等着她开口。
僵持半晌,薛玉棠小声嗫嚅,唤了一声阿璋,男人神色稍缓。
“我动了他的线索,他自是要来京看看。”顾如璋伸手探入水中,吓得薛玉棠将双腿挪向浴桶另一边,可他并没想抓握纤白玉腿,长指搅动浴水,掬起一捧带花瓣的温水。
水珠从他掌心落下,滴答落在漂浮的玫瑰花瓣上,荡起花瓣涟漪,水下雪白纤腿欲遮未遮。
薛玉棠慌张侧身,光洁的雪背对着他,一手掩住胸口,一手垂落,也遮住不给他窥探。
薛玉棠几乎贴到了浴桶,疑惑问道:“什么线索?”
顾如璋也不打算藏了,做过的事情就应当被她知晓,炽热的目光看向雪背沾着的玫瑰花瓣。
一红一白,极具冲击感,他喉结滑动,沉声道:“柳豹。”
薛玉棠愣怔,慢慢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什么。
“谁让玉娘受了委屈,我必屠之。”
顾如璋一字一顿说道,仿佛是他的承诺,薛玉棠却听得毛骨悚然,只觉如今他太陌生了。
顾如璋从袖中拿出小巧的瓷瓶,在手中把玩,狭长的丹凤眼眯起,看向女子雪白湿润的薄背……
浴桶边湿漉漉,溢出一圈玫瑰花瓣,狼藉一片。
狭窄的美人榻难以容纳两人,薛玉棠上身只披了件外衫,被男人抱坐在膝上,面对面亲昵的距离令她羞窘惶惶,艳丽的石榴裙下雪白小巧的足紧绷着,全部缩回裙裾里,不让他看。
刚从浴桶出来,女子面若芙蓉,凝脂般的肌肤水灵灵的,周身氤氲着淡雅的玫瑰花香,纤指抓紧敞开的外衫,可也难掩雪肌春色。
顾如璋取了药膏在指腹,摩挲着用余温化开,低醇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松开,上药。”
薛玉棠脸上早已红霞飞,攥紧衣襟,小声嗫嚅道:“我自己来。”
男人挽住她腰肢的手臂收拢,桎梏着她,“听话。”
他此刻还温声细语的,可一旦她坚持着拒绝,再荒唐孟浪的事情,他也做得出来,薛玉棠感觉贴着后腰的灼热大掌扯着外衫,大力之下似乎要将她的衣衫撕碎。
她闭上眼睛,攥住衣襟的手缓缓松开,垂落在膝上,抓了一把石榴裙。
轻薄的外衫如柳絮般从雪肩滑落,天气不算暖和,薛玉棠身子被激得轻颤。
青天白日,裸|裎相对,薛玉棠实在是没脸看,闭了眼,但感官被无限放大,男人的气息越发浓郁,感觉他在逐渐凑近,指腹似乎在胸膛前逡巡,迟迟没有动作。
薛玉棠呼吸骤紧,屏气凝神,不安地抓紧裙子。
蓦地,他的手落下,清凉的药膏已被染上他温热的气息,指腹揉按打圈。
薛玉棠不安地轻颤,顾如璋挽住她的腰往前贴近,不容她避开,沉声道:“药膏祛瘀,需将药揉进去,方有效果。”
凝脂般的雪肌烙有深浅不一的吻痕,男人修长的指沾着药膏,覆上痕迹,轻轻揉按。
五指握住,慢慢收拢,指缝间溢出香软,那颗赤色小痣盈出在指尖。
薛玉棠轻呼,娇|吟出声,睁开眼急忙按住顾如璋的手,眼角湿润,粉润的脸薄汗涔涔,咬着唇摇头。
水雾蒙蒙的眸子看着他,无声央求他,娇娇怜怜的模样早已勾得顾如璋心猿意马,额上渗出密汗,突起的喉结上下滑动。
蓦地,他低头吻上湿漉漉的眼,将人按在怀中,紧密不分。
她的眼,她的鼻,她想骂他的唇。
*
桃花灼灼,蜂蝶阵阵,西边的天被夕阳染红一片。
院子里的秋千慢悠悠荡起,石榴裙下的绣花鞋若隐若现,薛玉棠抓着秋千绳,看着夕阳落下。
影子映在假山上,看起来有些忧伤。
她今日想出府,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下,没有顾如璋的命令,她不得踏出府中半步。
薛玉棠在秋千上从黄昏坐到夜幕降临,皎洁的月光倾洒院落,她倚着秋千,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想去思考。
素琴苦苦劝道:“姑娘,您都坐了一下午了,咱进屋用膳吧。”
薛玉棠没有反应,倔强地坐在秋千上。
素琴无奈站到一旁。
树影婆娑,回廊下出现顾如璋的身影,高大颀长的身影踏着月光,出现在院子里,朝秋千处走来。
他面色有些沉,跟这稠黑的夜色别无二致,乌沉沉的眸子盯过来,薛玉棠心惊,头皮发麻,双手下意识抓紧秋千绳。
顾如璋一个眼神,素琴便屏退离开,院中静得可怕。
他停在秋千前,周身气息骤降,投下的身影笼罩着她,薛玉棠隐隐不安,从秋千起身,欲绕过他离开,蓦地被男人抓住手腕。
薛玉棠皱眉,挣脱不开他的桎梏,“疼。”
顾如璋紧握她的手腕,质问道:“为何不吃晚膳?”
“没胃口。”薛玉棠淡声说道,心中的气还没有消散,别过头去不看他,“你松手。”
顾如璋心里堵闷得慌,两人在秋千前一阵争执拉扯,他忽地挽住女子细腰,单手将她扛在肩头,往屋子里去。
披散的乌发快要触地,薛玉棠只觉天旋地转,捶打着男人后背,在一句句让他放开的声音里,被扛进了寝屋,跨坐在他身上。
顾如璋按住乱动的腰肢,沉声道:“玉娘自己吃,还是我喂。”
伪装撕开,偏执的心思在她面前暴露得彻底。
薛玉棠的眼睛慢慢红了,眼角有了润意,大掌抵着她的腰,如此近的距离,她不敢乱动。
“我吃。”
薛玉棠无奈妥协,推了推男人健硕的胸膛,没推动。
跨坐的姿势,如何吃饭,她皱眉看着他,委屈的模样似在控诉他。顾如璋掌心摩挲着腰间软肉,须臾间调转,抱她横坐在腿上,
突然的变动吓了薛玉棠一跳,下意识伸手圈住男人的脖子,稳住重心。
满桌都是她喜欢吃的,可她还是没有胃口。
薛玉棠就这样被他抱着,去拿桌上的碗筷,随便夹了菜,低头小口小口吃。
顾如璋饶有兴致地看她,雪腮鼓动,着实惹人怜惜。
薛玉棠匆匆吃了几口,便放了筷子,端起花茶漱口。
唇角的水光,被男人拿着丝绢擦拭,顾如璋眼底炙热,不在满足指腹的柔软,衔住她的唇,尝尽她唇间的花香。
烛光下的影子彼此交缠,呼吸声紊乱,缱绻。
男人托着她的后脑,加深这一吻,追着她的舌,搅缠。
薛玉棠嘴都亲麻了,逐渐喘不过气,好不容易推开他,像是被他抽去力气,软绵绵伏在他臂膀,红肿的唇瓣翕张,缓缓呼吸。
薛玉棠揪住衣襟,眼圈红红的,委屈说道:“明日去济世堂扎针,不能留印子。”
昨夜犯病躲避不开,让他纾解已是荒唐,他这般强势,花样也多,今夜万万不能再由着他亲。
否则,明儿真没脸见人了。
顾如璋垂眸看她,神色辨不出喜怒。
夜色阒静,泠泠月光照入寝居,烛台火光摇曳,罗帐内静谧无声。
薛玉棠难以入眠,身后的男人紧紧抱着她,下颌枕在她颈间,就算是就寝,也要攥着她的手,偏执地与她十指紧扣,不容分开。
*
翌日,薛玉棠终于出府了,马车驶离顾府,往济世堂的方向去。
十字路口,几名奴仆鬼鬼祟祟地躲在墙角,留心着驶来的马车,他们要等的正是顾府的马车。
一奴仆从兜里掏出把瓜子,等得有些没了耐心,“今儿该不会白等一日吧。”
“白等也要等,四小姐的命令,你敢不从?且再等等,说不准就快到了。”
这厢,马车没等来,路过的骏马突然折回,停在墙角,马背上男人的身影挡了光亮,寒眸扫过鬼祟奴仆。
顾如璋扯唇笑了笑,阴鸷可怕。
大风刮过,卷起飞扬的尘土,墙边哪里还有奴仆的身影,倒扣的背篓里似乎藏了重伤的人,淡淡的血腥味弥散在空中,逐渐被风吹散。
……
杨柳依依,风卷起车帷,河边茶楼对面停了辆华丽的马车。
沈四姑娘不时往车厢外张望,窗楹外面人来人往,可就是没有她久等的人出现。
“姑娘莫急,奴婢打听过了,薛玉棠今日治病,必出顾府。”丫鬟说道:“人都安排下去了,只要顾府的马车经过,就可动手。”
沈四姑娘就等着出一口气。
这劳什子来投奔顾如璋的女子,真不是省油的灯,在谢世子办的马球赛上费尽心思出风头,坊间都在传她是冷溪的关门弟子,一时间诸多文人雅士想购画,偏偏她又玩起了闭门不见的那套,可谓吊足了胃口。
前几日,沈四姑娘的母亲李夫人约薛玉棠相见,此后父亲就与母亲吵了一架,竟还将母亲赶去了庄子。
母亲离府那日,还特地叮嘱她小心薛玉棠。
这一切难道不就是因薛玉棠而起?
沈四姑娘气急败坏,本想约薛玉棠出来,帖子都递去顾府了,门房直接回绝了。
她好歹是御史大夫之女,哥哥沈邵也是朝中权臣,如今竟被一乡野女子这般藐视,她属实咽不下这口气,一番打听得知薛玉棠每隔五日会去济世堂。
今日必让薛玉棠出丑!
沈四姑娘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了顾府马车的身影,可马车四平八稳地从她眼前驶过,马儿不像是要失控的样子。
沈四姑娘皱眉,泛起了嘀咕,隐隐感觉不对劲。
倏地,她乘坐的马车突然失控,骏马嘶吼,开始横冲直撞。
“怎么回事?”沈四姑娘惊慌,身子毫无征兆地往前,撞到摇晃的车板,还没稳住身子,又被甩到了后面,后背撞得生疼。
不是,怎成了她的马车失控啦。
不应如此!
车夫拉着缰绳,掌心勒出了血,失控的马根本不停使唤,横冲直撞,撞翻了街边小摊,又直愣愣冲向河边。
砰的巨响,马车直撞桥头石柱,沈四姑娘跟丫鬟被一股大力甩出车厢,扑通一声掉入冰冷的河水里。
“有人落水了!来人!”围观的百姓胆战心惊,呼喊救人。
一时间岸边围满了人。
沈四姑娘在水中扑腾,狼狈不堪,本是为薛玉棠准备的一切,没想到自己却成了局中人。
骏马不疾不徐经过人群外,顾如璋挽着缰绳,冷睨的目光扫过河中的女子。
他面色冷峻,敛了视线,在人群外看了眼热闹,悠悠离去。
*
济世堂。
姜柔拔出薛玉棠胸前最后一根银针,扶她从榻上起身,温声询问,“姑娘近日可觉舒服了?”
针灸的隔间只有二人,薛玉棠整理好上衣,回道:“以前总是胸口闷,若是步子快些,也会有些急喘,如今倒是舒缓了很多,整个人感觉轻快了。”
姜柔明了,在诊台前坐下,再仔细凭了凭她的脉象。
凭脉的时间有些久,薛玉棠心里越发没底,待诊完脉,问道:“姜大夫,喝了大半月的药,我如今是否好点了?”
姜柔点了点头。
薛玉棠展眉,指尖轻叩案几,待姜柔搁下笔才低声问:“既然身子骨硬朗了,那如今可忍得疼了?”
“譬如严厉的……家法,可有性命之忧?”
薛玉棠清楚自己的身子,若非怕敲响登闻鼓后无法承受笞刑,一番折腾下来连最后的人证都没有了,她又何苦等这病弱之躯好转,将事情一拖再拖。
姜柔凝眸看向薛玉棠,觉得这突来的话有几分不对劲。
半晌,姜柔摇头道:“姑娘的身弱自幼就是,不是单喝了半个月的药就能彻底改变的,俗话说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这身子骨需多加静养,经不起折腾,轻则这些日子的调理,空亏一溃,重则确有性命之忧。”
“凡事欲速则不达。姑娘最近是否情绪波动大?闷闷不乐也对身子不好。”
薛玉棠抿唇,一颗期待的心忽然间跌入谷底。
姜柔叮嘱了她几句,与她一起离开隔间。
素琴在医馆大堂候着,见薛玉棠出来,便迎了上去,在药柜前等着拿药。
从济世堂出来,薛玉棠看着两包新开的药,思绪纷乱,让车夫去了点墨斋。
这个时辰,点墨斋里有三两公子赏画买画,浓郁的墨香扑鼻而来。
掌柜的对薛玉棠的印象深刻,本是在招呼客人,见她来了,将她引到一边,道:“哎呦,姑娘怎才来。”
薛玉棠疑惑,抱着画问道:“发生了何事?是有人要买画?”
掌柜的频频点头,叹惋道:“姑娘既决定要卖画,临时变卦了可不厚道啊。前个日子,有俩贵人想买冷溪的画,”他伸出两指,比划道:“一位是沈御史,一位是大农丞夫人。”
薛玉棠的眼眸顷刻间亮起,语气里掩不住的喜悦,“掌柜的可否帮我约一约沈御史?”
“就是这么个事儿!沈御史与崔夫人一前一后听闻冷溪有新画问世,都想买,我去将军府传了口信,跟姑娘约时间,是姑娘避而不见呐。”
薛玉棠皱眉,“我何时避而不见了?”意识到什么,她皱眉看向素琴,若无顾如璋的命令,府中的奴仆自是不敢拦她的消息。
素琴愧对姑娘的信任,低头解释道:“因姑娘前阵子受伤,将军便没有让姑娘再出府。”
掌柜的一听,大抵明白是怎么个事儿了,他也犯不着跟钱过不去,道:“姑娘既来了,若诚心卖画,我这就派人去请崔夫人。至于沈御史……”
他欲言又止,“还是先见见崔夫人吧。”
沈御史和崔夫人都钟情此画,有些争锋相对,崔夫人愿出双倍价钱买画,做生意嘛,自然是利益最大化。
薛玉棠犹豫半晌同意了。
这崔夫人又是何人?
*
临江茶楼包厢。
薛玉棠遣走素琴,在包厢等候多时,静谧的走廊忽然响起说话声,只见数名婆子丫鬟拥着一孔蓝色外袍的中年妇人从屋外进来,夫人云髻峨峨,修眉联娟,衣饰华丽,端庄雅娴又不失威严。
薛玉棠从凳上起来,莞尔一笑,与她打了个照面。
崔夫人进屋微愣,仔细打量着眼前的
女子,不敢相信竟在此处看见了那张七分相似的脸,眼眶逐渐红润。
“都出去。”崔夫人屏退婆子丫鬟,拉着薛玉棠的手坐下,余光瞥见桌上的画卷,柔声问道:“这便是你师傅冷溪的新作?”
经历过被无端辱骂,薛玉棠真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抚下崔夫人的手,借着起身拿画,拉开与崔夫人的距离。
薛玉棠将画展开,崔夫人仔细端详,画风虽然变了些,可那娟秀字迹确是她熟悉的。
“是她,是她!”崔夫人喃语道,将画放下,拿着丝绢擦拭眼泪的泪。
崔夫人看着薛玉棠,还没问便已经十分肯定,“我瞧着,你便是溪娘的女儿,跟她年轻时太像了。”
她一把将薛玉棠抱入怀中,疼惜地抚摸女子的头,宛如对待亲生女儿一般,薛玉棠身子僵直,狐疑地忘了推开她。
“夫人是?”薛玉棠问道。
崔夫人松开薛玉棠,拉着她的手放在膝上,和蔼可亲道:“丫头,我是你母亲裴溪的闺中密友,你崔姨。”
薛玉棠的母亲名唤裴溪,但是她不知母亲为何作画时瞒住身份,以冷溪自居,也不准她将这事四处传扬。
薛玉棠不知该不该相信崔夫人的话,心里仍有提防,问道:“我母亲,她曾在京城生活过?”
“是呢!你母亲就是洛阳人士。”崔夫人忆起往事,威严的脸上有了笑意,满是自豪,若细说可夸上三天三夜,但此时长话短说,道:“你母亲裴溪是洛阳有名的闺秀,第一才女,棋画双绝,人称才女裴仙子。”
“只可惜天意弄人,横生变故,溪娘受了太多苦了。”崔夫人哀婉,竟失态地哭出声来。
她将怀里珍藏的一支鎏金云雀纹花树钗拿出来,“这花树钗原是一对,我一支,溪娘一支,是当年我们互送的及笄礼物。”
薛玉棠记得母亲确有这样的一支发钗,小心翼翼保存在匣子里。
她将崔夫人安抚住,追问道:“崔姨,我娘怎么了?她为何离开京都洛阳,甚至都不愿提及?”
崔夫人叹息一声,想起那段日子,擦干的泪又流了出来。
“不是光彩的事,是溪娘的伤疤。既然溪娘没有提及,我也不好与你细讲,还是日后等她亲口告诉你吧。”崔夫人眼角湿润,抚摸薛玉棠的手背,问道:“孩子,你父亲是?”
这位崔夫人似乎只认识母亲,薛玉棠顿了顿,道:“先父薛鹤安,前任平泉县县令。”
崔夫人思忖,恍然大悟,笑着频频点头,“原是他啊,是位可托付的良人,可惜没能和溪娘白头到老。”
薛玉棠心里一紧,追问道:“夫人认识先父?先父也是洛阳人?”
“我想溪娘应是没跟你提过外祖父。你外祖父门生众多,皆是可塑之才,这薛鹤安便是其中之一,老实憨厚,一腔正义,比某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强千万倍。”
最后一句仿佛是在拐弯抹角骂谁。
“你母亲这些年过得可好?”崔夫人越看薛玉棠,越觉得亲切,“还有你同母异父的哥哥,他如今必是出人头地了吧。”
提及裴凌,薛玉棠脸色微变。
崔夫人还沉浸在寻得故人的喜悦中,并未察觉她神色的变化,笑道:“那孩子打小就懂事,体贴溪娘,知溪娘辛苦,从不让她操心。母子俩离开京城那年,他才四五岁,如今都……”她算了算,轻呀一声,“都满二十八了。”
一晃竟快二十五年了。
薛玉棠抿唇,崔姨怕是不会相信裴凌杀人如麻。
薛玉棠:“他出人头地了,已是益州牧的乘龙快婿。”
崔夫人欣慰,“你母亲也算是苦尽甘来。丫头,我听说你是来京治病,住在顾府,如今身子怎样了?你孤身一人,在京城人生地不熟,若有难处,只管跟崔姨讲,我万不能再让你也受了委屈。”
大抵是近段日子太过糟心,薛玉棠心里莫名一暖,鼻尖一阵酸涩,眼泪不争气地流下。
崔夫人抱着啜泣的少女,薛玉棠擦干泪,“让崔姨见笑了。”
崔夫人摇头,她看了眼桌上展开的画,脸色沉了几分,“丫头,听崔姨一句,这画不能给沈世宗。”
他不配得到裴溪的任何东西!
薛玉棠迟疑,御史大夫监察百官,纠察不法,以正朝纲,恰好沈御史喜爱母亲的画,她这才出此下策,以画接近他。
薛玉棠询问原因,崔夫人却闭口不谈,言语中甚是不喜那位御史大人。
崔夫人叮嘱道:“你莫要与他接触,不见最好。”
与崔夫人在临江茶楼分别,薛玉棠踩着马凳入了车厢,靠着窗楹思绪纷乱。
街上人来人往,顾府的马车与迎面驶来刚入城的马车擦身而过。
帘子被风吹起,须臾间又落下,车厢内的男子慢悠悠将垂落的窗帘撩起,看这繁华的京都洛阳。
故地重游,裴凌的嘴角漾出一丝笑意,随着马车渐行,这笑容却生出几分阴鸷狰狞的意味,寒眸扫过喧闹街巷,泛着一道凛冽的杀气。
*
府邸外的桃花树下,谢铮牵着马走来走去,身后的小厮还拎着个食盒,似乎是在等谁归来。
马车在顾府正门停驻,女子甫一从马车出来,谢铮牵着马朝她走来。
薛玉棠有些意外,“谢世子?”
“我下午没当值,恰好路过附近。”谢铮给小厮使了个眼神,小厮会意,将食盒递上。
谢铮道:“那日与薛姑娘出游,姑娘似乎很喜欢吃这家的甜水,今日买了茯苓霜和杏仁茶。”
薛玉棠莞尔一笑,自是没有接了东西便请人离开的道理,于是请了谢铮入府。
藕香园,凉亭。
薛玉棠支开素琴,让她去了厨房煎药。
“谢世子会下棋吗?”薛玉棠问道。
谢铮点头,“不如与薛姑娘切磋切磋?”
薛玉棠笑着让那候在亭外石板路旁的几名丫鬟去取棋盘,将她们也一并打发走了。
这满园的奴仆,尽是顾如璋的眼睛,着实让薛玉棠不舒服,他不让她随意出府,也不允许旁人来找她。
她偏要留谢铮在藕香园。
这厢,棋盘还没取来,谢铮将食盒打开,端出两碗小甜水,“薛姑娘尝尝可有那日合胃口?”
“劳谢世子寄挂在心上。”薛玉棠笑着端过茯苓霜,玉勺轻舀,比豆腐还嫩滑的一小勺入口,唇齿间茯苓微微甘甜中夹杂着淡淡的奶|香。
谢铮看着她品尝,女子明眸皓齿,黛眉弯弯,雪白的香腮微鼓,比春日里的百花还要明媚。
微风拂过她的发丝,谢铮的心跳好似慢了半拍。
薛玉棠脸颊微红,低头错开男人的目光,小口小口吃着茯苓霜。
丫鬟们取来棋盘,置放在亭中石桌上,薛玉棠擦了擦唇,将茯苓霜放置一边,与谢铮下棋,消磨时光。
园中凉亭就在寝屋外面,薛玉棠坐的位子恰好正对菱花窗户,而谢铮则是背对着。
已过半局,两人还没分出胜负,棋局愈发精彩。
鎏金般的光线倾洒亭中,女子执棋沉思,时而抿唇浅笑。
寝屋的菱花窗边,顾如璋脸上阴云密布,冷戾的寒眸落到薛玉棠身上,风雨欲来之,攥在手中的那张阿蛮画像一角被生生戳出个洞来。
薛玉棠起先不知一举一动都被顾如璋尽收眼底,注意力全在棋局上,冷不防抬眸,视线与寝屋窗边的男子相撞,她脑中轰地空白一片,背脊发凉,指间的白棋掉落。
玉珠似的声音,清脆。
谢铮见她脸色煞白,心里一紧,关心问道:“姑娘怎了?”
“没事。”
薛玉棠摇摇头,惊惶不安的眼神四处游移,弯腰拾起足边的白棋。
再抬头,窗边的男人不见了。
他应是离开了。
他究竟待了多久?
薛玉棠的掌心全是冷汗,长舒一口气,看了看棋局,“该我了吧。”
谢铮示意她落子,薛玉棠思绪混乱,惴惴不安,心思全然不在棋局上,甚至还敛错了棋子。
这一局棋很快结束,谢铮赢了,他皱了皱眉,总觉薛玉棠有些不对劲,回头看了眼。
寝屋的窗户半开,阳光洒入屋中,菱花影子斜斜
印着,并没有特别之处。
兴许是她身子忽然不舒服,又不愿扫他的兴中止棋局,硬撑着罢了。
谢铮忽然心疼。
“这局棋下了有大半个时辰,改日再与姑娘切磋。”谢铮不便再留下去,同她告别,亭外的丫鬟送他离开园子。
薛玉棠目送他离去,安静的周围不时传来鸟鸣。
她眸光流转,有些不安地看向寝屋,黛眉紧蹙。
顾如璋何时进了她的屋?
忽然间,她恍然大悟,屋中有暗道,可从他的住处直通她的屋,他轻车熟路。
薛玉棠犹豫一阵,回了寝屋。
男人坐在她的美人榻上,手中把玩着她曾经用过的粉色发带,长指绕着发带,幽寒的目光看过来,薛玉棠呼吸凝滞,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还没缓过神来,便已经转身逃离。
身后脚步声渐近,男人从后握住她的腰,将她抵向房门,高大的身躯压在她身上,大掌扣着细腰,摩挲腰间软肉,沉声质问道:“要去哪?”
薛玉棠心头恐惧,喉咙发紧,一根弦紧绷着,试图推开他。
与谢铮相处时,言笑晏晏,见了他转身便逃,惶惶避着他,顾如璋心中的无名火越烧越旺,蓦地扣着她的手,举起,抵着门板。
粉色发带缠绑一双手腕,薛玉棠害怕得紧,下一刻男人的唇便压了过来,衔住她的唇,发狠地亲吻。
薛玉棠的唇舌被亲得麻木,逐渐没了知觉,全身都染上了他的气息。
“薛姑娘。”
谢铮的声音突然在屋外响起,薛玉棠脑中轰然炸开,浑身僵直,房门大开,她被男人抵着门亲。
薛玉棠想逃,偏偏顾如璋一手扣住她双腕,一手按住她的腰,不让她动弹分毫,本就很近的距离,随着他往前一步分开她并拢的膝,几乎是面对面相贴,偏执地圈着她。
“薛姑娘,梨园的戏班子新出了场戏,明儿一起看戏吧。”谢铮在屋檐下说道,等着她的回复,如此一来明日又能见面了。
顾如璋收紧虎口,不盈一握的细腰软在掌中,女子吃痛娇|吟,他抵着门缠咬她的唇,口津从她唇角流涎,分不清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