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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郎君欺骗后她幡然醒悟》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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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赌命
沈舟裴当然不会把齐扶锦警告的话放到耳朵里面。
他从小到大, 最不能听的就是警告。
越是警告,越是来劲。
不过他也不会在齐扶锦面前继续去提这事,提多了对他实没好处。
饶是沈舟裴从小到大就和齐扶锦不对付, 但对齐扶锦这人也确实是挺佩服, 一边稳住了肃国公,一边又在背地里头暗自筹谋这些事。
可他娶太子妃一事是被暂缓了, 皇帝那边又叫人逼着开始立后了。
现在都已经快要开始过年了,可是初雪还没有落下, 朝中不知道是哪里传出来的风声, 竟说是皇帝不立后,国家没有国母的缘故, 才致使老天生了怒,不降雪了。
自从先汉以来, 儒家当道, 君权神授,皇帝的位置是上苍授予的, 本该落雪的天,却不落雪,那就一定是皇帝做错了什么, 触了神怒。
群臣左思右想, 一定是因为如今后位空悬。
民间也不知道是谁散播的消息, 渐渐开始有人说贞元帝不立后就是无德。
老天不下雪, 皇帝就该娶老婆。
你当什么痴情种?天都不下雪了, 来年庄稼就长不好了,快些立后吧。
上至皇太后,下至黎民百姓,都在逼着皇帝去立后。
钦天监的监正夜观天象, 连夜写了陈情表上承帝王,字里行间横竖也是帝王无德,请求立后,借着监正的这道章,他们攻击起帝王来也更有理有据了。
肃国公的人想要出来说话,也插不上一句。
毕竟这天不落雪,事态严重,他们若说不立后,只怕是要被其他人的唾沫腥子一道淹死,届时一人一本奏章都能参得他来年不愿出门。
沈舟裴也没在这里留多久,这段时日,这样的态势,齐扶锦身上肯定到处都是火,他适可而止,真把他惹急了,火气就该发他身上了。
他走后没多久,这里就只留下了齐扶锦一人,喜萍小心翼翼从外面探头进来,看他表情不畅快,便把沈舟裴带来的胭脂往外拿。
留在这里,怕他看了心烦。
齐扶锦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道:“你去吧,去把东西拿给公主。”
每一个人都能接近她。
为什么谁都要去招惹她。
这让齐扶锦生出了一种极其不安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他的一颗心竟就因为沈舟裴的那几句话有这样大的波动。
多糟糕。
齐扶锦没有去别处,就在这处做了许久,直到后来,贞元帝又来了。
他来的时候,外面将好开始落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本来还亮堂的天空,因着阴云的到来,变得暗沉了一些。
殿外的太监为贞元帝拍了拍身上沾染到的些许雨水,待他进了殿内后,又去合上了敞开的殿门。
齐扶锦抬眼看向突然到访的帝王,他今日来,没有事先打过招呼,但齐扶锦已经猜到了他的来意。
他是为了立后一事过来的。
他打算做对不起他的事来了。
齐扶锦掀起眼皮,看向了站在殿门处的贞元帝,穿着明黄的龙袍贞元帝,背影看着竟有那么几分佝偻。
这些天,他或许真的已经被群臣们折磨得不像样子了。
他收到立后的奏章或许快堆满了桌案,每天上朝、内阁开会,听得最多的也就是立后。
一场舌儒之战,就因着腊月不落雪这一事悄无声息的被打响了。
那些笔墨、口水成了一只只利箭,射向了高座明台的皇帝。
其他的事都还好说,贞元帝都能处理,可老天不下雪......那怎么办?他怎么办。
往天上撒盐去不成?
若撒盐倒还真能平息腊月不落雪的众怒,可是撒盐不要钱啊?国库里头,哪里有钱去撒一场遍布天下大地的雪。
最简单的解决事情的方法就是,立后。
立了后,去堵天下悠悠众口。
贞元帝在门口站了好一会,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终于朝着齐扶锦走了过去。
自从上次齐扶锦那件事发生之后,贞元帝发了很大的火,最后即便如他所愿,可也许久不愿去见他了。
算起来,这还是他们自从那日过后的头一次私下见面。
他朝着齐扶锦走去,随意找了个空位坐。
父子两人沉默无言,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贞元帝先开口,他道:“长玉,当帝王也挺难的是吧。”
齐扶锦没说话,贞元帝就开始自说自话,他道:“太后不是我的生母,她膝下有个礼王,那是她的亲子。当初我的母后孝仁皇后去世,她就继了位,虽然她待我,总比不上礼王。但最后,我也一直是太子,登基为帝了,不是吗?”
贞元帝觉得有些疲惫,他靠在椅背上,道:“我知道这样做,对不起你,可是往后贵妃继位,你也一直是太子,九五之尊的皇位,只会给你来坐。”
九五之尊......
这个皇位,齐扶锦看不出来哪里尊贵了。
就像他这个金枝玉叶的太子,说到最后,其实也还不是一个笑话吗。
齐扶锦撇开了头,不愿意看脊背有些弯曲的皇帝,他只是道:“父皇没有对不起我,对不起的是母后。”
贞元帝情绪看着有些激动,他抬头看向齐扶锦,情绪竟有些激动,“是我想对不起的吗?难道是我想的吗?”
他难道就想要让贵妃即位吗?从前她和沈咏筝不对付,他能不知道吗?当初她害齐扶锦,他又能不知道吗?
让贵妃即位,是对不起齐扶锦,是对不起先皇后。
可是,难道又是他想的吗?
天下之势,又岂能单用“情谊”二字以弊之。
贞元帝知道齐扶锦是在责难他,责难他背叛惠荣皇后,他道:“你母后很早就同我相识,她不曾负我,可我也不从不曾负过她。”
他们的事情若要从头开始缕,得是很早很早之前。
那年贞元帝和沈咏筝也都才十几岁。
肃国公在前朝的时候就已经国公了,沈家在前朝时就已经是钟鸣鼎食之家了,那个时候,林家还不曾像现在这样厉害,整个家族中,最拿得出手的,就是那个继后。
可自从林皇后继位之后,林家的身价竟也跟着慢慢水涨船高,肃国公看着这等情形,心中也起了歪心思。
虽说从前的时候,多选平民为后,可看着日益煊赫的林家,他不大甘心,也想着去送女儿当皇后,女儿当了皇后,他们沈家,才能更上一层楼,他才好入阁拜相。
当国公的,荣誉再高,说得再好听,那也就是个虚名,不如入内阁,当首辅来的权利大。
可规矩不能轻易变,娶妻平民是很早之前先祖定下的不成文的规矩,后世的皇帝,岂好跟着打破,再说,娶妻世家女,壮大外戚,那是对皇帝的麻烦,没有哪个皇帝会愿意给自己找麻烦的。
肃国公聪明得很,他想着让自家的女儿,早先去和皇子打好关系,若关系打好了,将来选妃时,总能顾忌一二,万一世间就有真情能超越权利二字呢?
说好听是打好关系,说难听就是引诱。
沈咏筝年岁小时,就是名动天下的京畿第一美人。
可肃国公一开始选择的,并非是还是太子的贞元帝,而是少年礼王,那个时候他还只是二皇子。
那个时候也和现在一样,太子和二皇子有二皇相争之势。
肃国公想,毕竟二皇子是林皇后亲子,可太子不是。
将来的皇位谁来坐,还真说不定。
在这场博弈中,肃国公没有选择太子,而是选择了二皇子。
那个时候,沈、林两家的关系远还没有现在糟糕。
只是沈咏筝不肯。
她不肯,肃国公便用各种家族信仰逼迫于她,她总不能被人喊了一辈子的沈家小姐,享受了各种东西,到头来却还一点都不付出?反正往后她也是要嫁给一个她不喜爱的人,嫁谁不是嫁呢。
沈咏筝还是不肯。
肃国公继续逼迫,最后软硬兼施,还是逼着沈咏筝去了。
他想让她引诱二皇子,想让他非她不可,想让他选她去做皇子妃。
什么仁义礼智,什么道德廉耻,都成了屁话,有权势来的重要吗?
沈咏筝确实是听肃国公的话去了,只是,最后不是和二皇子打好关系,竟然是和太子生出了情谊。
太子按理来说是不好娶国公府的人为太子妃的。
可是,太子怎么都不肯,若是不立沈咏筝为太子妃,那就一直拖着,不立正妃。
后来,这事没能拖两年,先帝就驾崩了。
最后成为皇帝的,还是太子。
不是二皇子。
肃国公只觉老天眷顾,还好沈咏筝从始至终,都是站在太子一边。
也好在,最后登基的,是太子,不是二皇子。
贞元帝不到二十就即了位,可太后不让他娶沈咏筝为后,她说那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能破。
立后的事情,就这样又拖了一个月。
肃国公急啊,他比贞元帝还急。
没过多久,他得偿所愿了,沈咏筝成了皇后......
可是就在同一天,林皇后的那个兄长,也入了内阁。
也就是从那之后,他一步步地爬到了首辅的位置。
寒风拍打着门窗,方才还是淅淅沥沥的小雨,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大了的,天气愈发得黑,乌云一下子压到了地面,殿内的亮光也逐渐消失。
贞元帝有些无力地坐在椅上,他对齐扶锦道:“我没有对不起阿筝,这话我不说出来,问心无愧,不怕天打雷劈,当年所有人不让我立她为后,可我还是立了。我知道我让她受过委屈,可是......我没办法。”
因为他是帝王,所以有些事情,是真的没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