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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养崽
兴师问罪的话还未出口, 对方已抬起眼帘,不咸不淡地瞟了他一眼,问的却是舒梵:“这就是你父亲——都察院都事卫敬恒?”
简单一句话却听得他心惊肉跳, 大脑顿时高速运转中。
这目空一切的气度和谈吐, 必是出身大族的王侯公子无疑。
且他点出自己官职时如此云淡风轻不以为意,全然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 必不是他可以得罪的人。
那一瞬他的脑中也只够转过这些,只是觉得这人的声音极为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过似的, 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
(注:女主爹官职不高,不需要每天去上朝,每次上朝都是站最后面, 也不敢抬头看皇帝所以不认识)
“鄙人确是卫敬恒,不知这位郎君如何称呼?”卫敬恒笑着作了揖, 颇为客气。
别看他面上镇定,其实心里颇为忐忑。
这人举手投足都带着一种自信潇洒的气度, 是他生平仅见, 哪怕是他见过的一些王公大臣之子,也没有这份气度。
不知为何,他心里有种别样的不安,却说不清这种不安来源于什么。
只觉得被他这双深邃淡漠的眸子一望双腿发软, 忍不住想要跪下去顶礼膜拜。
舒梵将他这一系列表情收入眼底,真的很想翻一个白眼。
见风使舵惯是卫敬恒的的习性。
李玄胤根本没有搭理卫敬恒的问话, 而是起身对卫舒梵告辞:“我还有事, 回见。”
他这趟过来本就是为了去宁远侯府上, 途径这儿便顺道来看她一下,实在没有心情和卫敬恒废话。
卫敬恒见他连招呼都不跟自己打, 直接无视自己,都楞了一下,望着他的背影怔愣了会儿才觉得一口郁气涌上心头——太目中无人了!
偏偏对方如此傲慢,神情却平和自然到仿佛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叫他兴不起丝毫不忿。
其实从他见到李玄胤直到李玄胤离开,卫敬恒都是处于一个蒙圈的状态的。
这会儿他才有点回过神来,问卫舒梵:“这是你好友?我怎么不认识?他是谁家儿郎?倒是仪表堂堂。”
就是没什么礼数,他在心里道。
舒梵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问他:“父亲找我有何要事?”
说起正事,卫敬恒也不再谈及李玄胤,而是在身旁寻了个位置坐下。
“你的亲事,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他这会儿倒没有和她吵架的意思,容色平和,颇有些语重心长循循善诱的味道。
可惜面对的是卫舒梵。
舒梵就知道他找自己没什么好事:“我说过,我不会嫁给裴鸿轩的。”
卫敬恒点点头,竟然也没有恼怒:“那你想嫁给谁?总不能不嫁了了吧?做女人哪有不嫁人的?父亲其实也是为了你好,再蹉跎下去,你的终身大事恐怕是没有着落了。”
还以为自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能让她动容,谁知她淡淡一笑道:“那就不劳父亲操心了。”
气得卫敬恒差点跳起来,当下也忍不了了,冷笑道:“怎么,裴鸿轩你看不上,难不成你还想嫁入皇家不成?人贵自知,梵娘,你是什么出身你自己清楚吗?真是心比天高,跟你那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娘一个样儿。”
他冷冷起身,拂袖而去,唯独留下脸色苍白的舒梵。
是的,有一点他说的不错,以她的身份就算入了宫也不过是个品阶不高的后妃罢了。
“你最近怎么闷闷不乐的,怎么,你那个爹又给你气受了?”皇帝这日在写字时忽而搁了笔,侧头问她,眸光很是温和。
舒梵微愕,不知道他怎么看出自己不开心的。
但转念一想,自己在她面前可不就跟小女孩一样,再自以为不错的伪装都是惘然,他都能一眼看穿。
舒梵心里五味杂陈,望着他眨了下眼睛,有那么会儿的放空,竟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他说。
许是他过于宽厚温和的沉静眸光,给予了她某种安抚,她心里好似被什么搡了一下,有一些酸酸涩涩的滋味缓缓升起,可过一会儿又倔强地别开头,硬邦邦地说“没有”。
“那是朕眼瞎?”他笑。
舒梵心惊肉跳,但见他面上仍微微含着笑,又吃不准他的意思。
时间如此流逝,她到底是消受不住他这样灼灼的盯视,把头垂下:“他虽是我父亲,但也仅仅有生恩罢了,他对我如何,我既不会难受也不会欣喜。”
李玄胤竟有些哑然,她哀莫大于心死的面容映入眼底,竟有股难言的痛楚缓缓淌过他心间。
他不由握住了她的手,手里的力道一丝一缕收紧,偶尔将她拉到了怀里。
他低头望着怀里人,莹白小巧的面孔,可怜又可爱,睫毛如羽扇一般轻轻地扑动着,皮肤上透着馨柔美好的气息。
他似乎能透过那层坚硬的外壳窥探到柔软易碎的内在。
有那么一瞬,真想打死卫敬恒。
“舒儿,我们才是一家人。”他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怀里的人似乎轻轻地摇晃了一下,脸贴在他的胸口,没有再说什么,手却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他衣襟上有种让人心神安宁的墨香,如龙卷风般要将她卷入。
她伏在他怀里渐渐地睡了过去。
翌日醒来时,舒梵发现自己躺在御床上,身上还盖着御用的寝被,登时吓出一身冷汗。
她连忙爬起来,动作不慎牵动了身后的人。
李玄胤笑得很是无奈,眉眼却很柔和:“你着急忙慌的要去哪儿?赶集吗?”
舒梵脸上火辣辣的,竟想不到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喝了酒。”皇帝给了她台阶。
舒梵眼珠子转了转,顺势而下:“陛下恕罪。”
“要真计较,你早被拉出去凌迟不知道几次了。”他掀了寝被坐起来,高大健壮的身体顿时暴露在她视线中,竟也不避讳,当着她的面儿光着上身弯腰开始穿靴。
他的身材自然是极好,肩宽腰窄,纤长有型,连脊柱往下都是顺畅性感的弧线。
她讷了半晌移开目光,过一会儿又不自觉朝那边望去。
正对一双噙着笑意的眸子,他对她挑了下眉。
被抓包的舒梵面颊微红,徒劳找补:“我是看看你需不需要帮忙穿衣裳。”
李玄胤无声地哂了一声,没戳穿她。
她这次是真的落荒而逃了,随便寻了理由就捞了自己的衣服往外面赶。边穿边想,昨晚到底是谁给她脱的衣服啊?越想越不对劲,再不敢乱想了。有点羞恼又有点气愤,心情复杂。
李玄胤静看着她小碎步逃离,跟只奔跑的小麋鹿似的,动作很是敏捷。微风扬起裙裾,衣袂翩跹,但更吸引人瞩目的还是那一截不堪一握的细腰。
他不觉摩挲了一下指尖,仿佛昨晚掐握着的时候,温度还残留着。
以及握着时,她嘴里不觉泄出的轻微哼唧声,面若桃粉。
李玄胤是十一月底通知她要去静源寺上香的。
舒梵却知道此行不止是上香那么简单。
那里住的可是……
舒梵眼皮不自觉跳了跳,又想起那日不慎偷听到的话。皇帝此番公然要去看望养母贵太妃,恐怕不止是看望那么简单,这是公然地打太后的脸。
他和太后的关系日益恶化,似乎都不打算隐藏了。
身后传来清冷的墨香,一只修长的手随意撩起她颊畔的一绺发丝,缠在指尖微微把玩。
舒梵心头狂跳,甫一转身就对上了李玄胤俊朗的面孔。
他已经换了出行的衣衫,就站在她身后望着她,一只手稳稳搭在她肩头,似是握着,也像是扶着她。
她慌乱地收回目光,垂下头道:“臣女没有想什么,只是在想路上应该准备什么。”
“都有下面人帮忙准备,你担心什么?”皇帝淡笑着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随意擦了擦手,又换了一方新拧的递给她,示意她擦一擦。
这么多人看着,虽一个个目不斜视没露出什么别样的表情,舒梵脸上还是有些滚烫。
她闷闷地接过来,低声道:“多谢陛下。”
指尖接触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他的手,是如火般的热度,她面上更热,更不敢抬头了。
总有种这么多人都知道他俩关系的感觉,虽然理智上告诉自己,不应该乱想,他们不过都是奉旨办事,不会多想,但心里就是控制不住觉得尴尬。
她真想扯块布把自己遮起来。
好在很快就出发了。
御驾空间极大,明黄色的车厢内悬着精致的流苏坠子,随马车轻晃而微微摇曳。
她盯着这一绺流苏,视线里好似也在摇晃,一颗心有些不安。
安静更加加剧了这种不安感。
“不问问朕要带你去见谁?”李玄胤在寂静中开口。
舒梵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难道不是去见贵太妃吗?
“陛下自然有陛下的考量,微臣不敢揣测。”
李玄胤笑了,语气很温和:“舒儿,你见到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舒梵更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不久后,车便在静源寺门前停下,主持和一众方丈亲迎。
舒梵随李玄胤一道在主持的指引下穿过重重塔院,拾级而上,步行沿着山路往上,一直抵达一处院门紧闭的灰色院墙前。
门前落了不少枯叶,上方悬挂的朱红色匾额也掉了漆,但依稀可以辨认出是一个禅院。
还未上前叩门,门已经从里面打开,一个穿鸦青色菖蒲纹寿字夹袍的妇人站在门口,对他们行了一礼:“陛下,贵太妃已经恭候多时了。”
舒梵没想到传闻中曾艳冠后宫的刘贵妃竟住在这么不起眼的破落禅院中。
李玄胤没解释什么,朝她递来手。
舒梵迟疑了一下才将小手递入他宽厚的掌心,被他轻轻握着拉着往里走。那一刻,竟有些要见长辈的羞怯。
贵太妃刘氏虽然年华已逝,面容端庄而慈祥,手里转着一串佛珠,笑起来很给人好感。但是,出乎舒梵意料的是她身边那个仙风道骨的中年人。
“师父——”舒梵挣脱李玄胤的手扑上去,径直扑到他怀里。
费远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舒儿,这么多年过去,你怎么还是像个小孩子一样?”
“在师父面前,我本来就是小孩子啊。”舒梵沉浸在和师父重逢的喜悦中,一张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费远苦笑不到,连连摇头。
“费先生,士别多年别来无恙。”李玄胤一直等着她说完,可她一副停不下来的样儿,他只好开口打断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