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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第四十九章

  她再看沈宴秋, 他惨白着脸跌在榻上,额角青筋迭起,她推的那把用力了, 他一定很疼, 她一下就慌乱的不知所措。

  沈宴秋从榻上慢慢坐起身, 仍柔笑道, “哥哥没事,你别怕。”

  雪浓眼一酸, 扭身跑出去了。

  沈宴秋枯坐着, 良晌叹笑, 是他太着急了,明明想等她逐渐能在家里适应,可以坦然接受他们之间种种,可是她一碰到自己, 他就情不自禁。

  下回可不能这样了,这次她又得害怕的缩回去。

  沈宴秋待到腿上疼痛缓解,才慢慢下榻,到桌边把参汤喝掉,再使了丫鬟把食盒送回去。

  雪浓回三房躲东厢房里哭了场,她其实过不去那个坎儿,若真是周氏说的, 她被送去沈宴秋房里,就算她神志不清,但他却是清醒的,他总有趁人之危的嫌隙, 单这一点,她就没法释怀。

  下午云氏回来, 见雪浓心不在焉,便私下问了金雀,金雀也不知具体情况,只说雪浓去送了参汤回来就这样了,看那模样,是又被沈宴秋欺负哭了。

  云氏真是气沈宴秋太急性,这几日雪浓才见活泛,眼看着有转圜了,他又把人给欺回去了。

  云氏气不过,往大房走一遭,数落了沈宴秋几句,沈宴秋闷不吭声,云氏是长辈,也是过来人,怎会不懂他的心思,他这是太喜欢了,才会一看见人就遏制不住想要亲近之意,这也是没有错的,可雪浓现今经受不住他这样热切的亲昵。

  云氏思前想后,觉着老是这样也不是办法,还得她从中斡旋。

  当天云氏先料理底下庄子,她让金雀叫雪浓来旁观,怎么查人怎么惩处,庄子上的火熄灭后,府里还得另支一笔银子下发,好能支撑田庄上的购种育苗,这些都要雪浓记着学会,以后的沈家会交到雪浓手上,这些意外状况她得看在眼里,记在心底。

  这半天忙忙碌碌,好在雪浓懂事,有些能帮衬的都帮衬上了。

  云氏见她虽有郁闷,但料理庶务也不抵触,云氏心想着她应也不是恨沈宴秋,只是情面上过不去,不然失忆后,又怎么会那般依赖沈宴秋呢?

  这也不过是彼此的误会罢了。

  下雨天黑的早,屋里点上灯,云氏盘完了庄子上着火的损失,这又是一笔收不回来的钱,沈家的这些庄子都是祖辈留下来的,沈家原先就是大户,手头的那些商铺固然是大头,但田庄也是不可忽视的,云氏告诉雪浓道,“单说咱们吃的新鲜果蔬、牛羊鸡鸭等等都是这个大庄子里送来的,现在失了火,虽说这些东西可能也存留了些,够府里吃的,但要想再往外卖,怕是不行了,今年估计也收不上多少了。”

  雪浓深以为然,像沈家这样的高门显贵,主子们饭桌上吃的,除了稀罕物只能在市集上买到,寻常的那些菜食还是底下庄子送的多,庄子的作用最主要还是这个,当然若收成好,也有富余,主家和赁户也都高兴。

  雪浓想了想道,“既然已有损失,那些庄稼人总得花时间收理,也没必要催的太紧。”

  云氏欣慰,“正是这样,我们家这个庄子多少年来都没遇着事儿,庄子里的赁户又是老实本分的,犯不着把人逼得太急,索性再多拨些钱下去,把庄子再收整收整,这才开春,庄稼还可以再种下,倒不是大事。”

  云氏瞧瞧自鸣钟,到饭点了,遂叫底下摆饭。

  云氏起身时有些趔趄,雪浓忙把她扶好,她拍拍雪浓的手道,“不打紧,我就是两头跑,有些累着了,比不得宴秋辛苦,这雨天,他是最遭罪的。”

  她看雪浓沉默不语,便叹了声,两人坐上桌子用饭。

  今日饭桌上了道糟鹅胗掌,云氏吃两口,笑道,“你尝尝这味儿正不正宗?”

  糟鹅胗掌是醉仙楼的招牌菜,先前沈宴秋买给雪浓吃过,味道是一绝。

  雪浓便也吃了点,说味儿很正宗。

  云氏两眼笑弯了,“咱们家新来的厨子拿手绝活,宴秋特地从醉仙楼聘回来的。”

  雪浓便当听不见,不自在的绕过那道糟鹅胗掌,一顿饭下来,都打算不碰了。

  刚记起事的那阵子,雪浓可是听不得沈宴秋三个字的,现在没当场放下筷子,都算好了。

  云氏打量她神色,也没有生气,只是闷闷不乐,想是下午那会儿被沈宴秋闹的,她这别扭性子,也只有心细的人才能猜透。

  云氏道,“宴秋也真是,还真买了个宅子给你云香姐姐,那得花不少钱,真是不值当。”

  雪浓小声道,“他给妙琴姐姐五千两陪嫁,给云香姐姐买宅子,大概也是比着妙琴姐姐的陪嫁买的,云香姐姐固然有不好的,可这也算的上公平。”

  云氏好笑道,“你不是跟你云香姐姐吵架了,怎么还帮着她说话?”

  雪浓道,“吵架归吵架,她对我没有坏心,况且那也是她该得的。”

  云氏点点头,笑看着她道,“那宴秋呢?宴秋对你也没有坏心啊,你为什么记恨他?”

  雪浓的眼睫抖了抖,这回就放下了筷子,准备离桌了。

  云氏唉一声,叫她坐下,她也不坐,云氏好笑道,“怎得恨起母亲了吗?”

  云氏对雪浓好,这半年来雪浓也是感同身受的,在雪浓心底,她就已经是母亲了,只不过她是高门贵妇,雪浓自觉得自己是孤女,唯恐惹得她鄙夷,就像以前在宣平侯府里,她从不敢叫周氏母亲,只叫的是夫人。

  雪浓连忙摆手,“没、没有……”

  云氏看她小心翼翼得模样,也是心疼,兀自红了眼圈,说道,“便是你恢复了记忆,我也是你母亲,你之前除了宴秋,最黏的就是我,现在母亲也不愿意叫了。”

  云氏立时淌眼泪,唬得雪浓忙道,“我不是、不是不愿叫您母亲,是怕冒犯了您。”

  云氏一沉脸,“哪里就冒犯了,我有你这个女儿欢喜还来不及,我岂是那等依权仗势的人,你这孩子是把我想坏了,纵然你生宴秋的气,可也不能叫我这个做母亲的受连带,你都多少天没叫我母亲了?”

  她说着又要哭。

  雪浓再执拗也见不得她真哭,忙道,“母亲,您别哭,我只是以为……”

  “你以为我也像温家那群没良心的人?你以为我也会像那位宣平侯夫人佛口蛇心,人前笑颜,人后恶毒心狠?殊玉啊,你虽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女儿,从你养在我膝下,我才知道女儿有多贴心,我不是铁石心肠,你对我孝敬,我也是有眼睛看的,”云氏叹息着说。

  雪浓噙着泪靠到她怀里。

  云氏听她小声叫自己母亲,心里更觉宽慰,拍拍她的背道,“我做母亲的也想看着你好,那时候宴秋把你带回府,比谁都宝贝你,你跟他亲,我也舍不得把你嫁出去,若宴秋娶了你,正好还是在家里,可你有了记忆后就不再理宴秋了,我便知道,定是宴秋从前对你过分。”

  雪浓垂泪不语。

  云氏捏着帕子给她擦眼泪,心下舒了口气,能哭出来都不算事儿,说明她对沈宴秋是有情的。

  “宴秋那般混账,我是不能把你嫁给他的,你也十七了,我想还是先给你定门亲事,你说好不好?”云氏试探道。

  雪浓一窒,她和沈宴秋数度同房,早就没了清白,又怎么和别人定亲呢?

  况且,她也不想再嫁给其他人,在宣平侯府时,她想过孤身离府,在外行走做妇人装扮,也不会被人怀疑,可她现今在沈家,她是三房的姑娘,她的婚事自然是云氏来做主了。

  雪浓摇摇头,“母亲不是说舍不得把我嫁出去,我可以一辈子陪在母亲身边。”

  云氏笑她说傻话,道,“这有什么,你们小姑娘害羞,我当初在你这个年纪也害羞,不照样跟沈老三先定了亲事,这亲事先定了,也不急着嫁娶,你还能在我身边留两年。”

  云氏再岔开话说外头雨越下越大,等会子雪浓要回东厢房去歇息。

  雪浓紧要牙尖,唇瓣翕动,却吱不出声。

  云氏直颔首,要她不必说,“我都明白,没事的,母亲定给你挑个好人家。”

  雪浓还想再拒绝,她却摆摆手,安安静静吃了晚饭,等下人们服侍着漱完口,雪浓才起身告辞,正到门外边儿,雨下的实在大,根本走不成。

  雪浓便在廊外站了会儿。

  金雀道,“既走不掉,姑娘不如进屋里。”

  雪浓深深吸气,若进去再和云氏说话,云氏或许要给她挑上哪家哪家的公子了,她知道拒绝不了,但听不见就能装作不知。

  金雀道,“我猜夫人这会子应该在洗漱了,姑娘便是在外间坐坐也好过站在廊下吹风,您身子骨本来就不结实,若再淋雨生病,可怎生好。”

  雪浓才应着她的话进屋里,果然没见着云氏在外间,大约真去洗漱了,她便坐到椅子上等着外头雨停。

  不一会儿,那里间有响声,雪浓想着云氏洗漱完毕,自己不能不进去,正想起来,却听里间云氏在跟谁说话。

  “那事也不能怪宴秋,谁知道温家那么黑心肝,下了猛药,宴秋若冷眼旁观,那药也能要了殊玉的命,现在这事儿又不能说出口,殊玉还记恨着宴秋,殊不知宴秋也苦的很,终归是欺了殊玉,有苦说不出,我也知殊玉不会原谅他,既这么着,不如就叫他们彻底分开了,各自婚嫁的好。”

  雪浓呆愣坐着,原来……在王家那次,她真的被下了药,难怪她神志不清,沈宴秋是为了救她,才迫不得已的,她反倒怪上了他。

  金雀一见雪浓怔忡,赶忙到里间门口冲里头的云氏眨眨眼,“夫人快别说了,姑娘没走呢。”

  云氏哎呀一声,忙出来对雪浓道,“殊玉你别介怀,瞧我这大晚上的都说什么乱七八糟的话。”

  面上掩不住的尴尬。

  雪浓不敢看她眼睛,细细嘟哝着,“我没听见您说什么?外边儿雨小了,我先回房了,您也早点休息。”

  她匆匆出了屋,金雀跟后边儿喊着让她走慢点,她走的更快。

  云氏噗嗤笑出来,今儿可把这话给说出来了,还好有金雀同她配合,也不显得太刻意,她在里头说的也不是假话,那时她被沈宴秋抱回府,大夫看过侯就说的是极凶烈的迷情药,若没有得到纾解,那就堪比致命的虎狼药。

  现在误会也解开了,她再散散风,就这几天必能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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