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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二层阁楼上静谧无声, 与那日一般,谢如闻起身剪灭了烛火,只留下谢玄烨身侧的一盏。
阁楼上便只剩清弱的月光。
谢如闻知道药已经见效了, 她一袭豆绿色绣折枝花百褶裙站在谢玄烨面前,歪了下脑袋看着他, 在想先问他一个什么问题好。
思忖片刻, 她开口道:“哥哥,去岁那张木秋千是你亲手做的吗?”对于这件事, 谢如闻一直都不太信。
谢玄烨给她做木秋千时,她是在跟前的,只不过当时他忙活了许久,也只弄成了几张木板, 她自是知道哥哥怕是从未做过这种活计。
根本不抱希望的,可她回去睡了一觉, 第二日一早那张精致宽敞的木秋千就在那里摆着了, 她觉得,定是她去睡下后。
无念和浮生做成的,可他们两个都说根本没搭手。
谢玄烨回答她:“是我亲手做的, 只不过忙活了许久, 夜半才歇下。”他神色认真的说着,不像有假。
谢如闻想着当时他是如何回答她的呢?
当时,他说后来熟能生巧, 便给她做成了。谢如闻想了想, 原来是忙活了半宿, 怕她说他, 还扯了谎。
她浅浅一笑,这秘药还真管用。
既然管用, 便该问些正事了。
谢玄烨生的高大,他坐在软椅上,而谢如闻是站着的,她微微俯身,便和他身量齐平。
谢如闻凑近他,观着他的眉眼,随后清澈眸光落在他薄润的唇上,她在心里想,哥哥何止是手生的好看。
什么都好看,唇也好看。
她抿了抿唇,嗓音轻轻的问他:“哥哥,你,你想亲我吗?”她吐气如兰,问的时候,还又凑近了他一些。
既然江濯只见了她一面,就控制不住扑上来要亲她,那她如此靠近哥哥,但凡他对她有点心意,便会吻上来的吧?
她这样想着,眸光直直的盯着谢玄烨。
而此刻,谢玄烨深邃眸光正落在她的唇上,月色下,红润的唇染上几许暖光,饱满轻软,其实上次谢如闻靠在他耳边吹气时。
唇瓣是有擦过他的脸庞的。
他眸光直直的看着,谢如闻唇瓣微微动了下,唇珠轻弹,如露水在花枝上颤动,在谢玄烨眼前无限放大。
谢如闻只觉下一秒他就要亲上来了,一颗小心脏没来由的砰砰乱跳,虽然她不该这样的,可她控制不住。
而下一刻,谢玄烨垂下眼眸,对她摇了摇头。
他未言语,只是用行动告诉她,他不想亲她。
不想。
谢如闻:“……”她不解的问他:“哥哥,你不喜欢我吗?”
谢玄烨神色平和:“喜欢,你我相伴多年,虽你已不是谢氏一族中人,可兄妹之情还在,我会照顾好你。”
谢如闻:“……”
她看着谢玄烨薄润的唇,这么好看的地方,为何说的都是她不喜欢的话。
她还欲再问,可都这样了,也没什么可试的。
江濯用了这秘药后,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那哥哥应该也是一样,想到这里,谢如闻随心而行。
先亲了他再说。
她俯下身,红润的唇就这样吻向他,唇瓣相贴,温热柔软,就这样,阁楼上的时辰如同静止一般。
梨檀木地板上投下的两道身影被拉长,融在一处。
她许久未动。
因为,她不会亲吻。
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要如何做才能像红梅那样,亲的唇都肿了起来,犹豫再三,她檀口微张。
用牙齿轻轻咬了下谢玄烨的下唇。
为了不给他留下痕迹,没敢咬重。
待她站直身子,娇靥染粉,打算回了上弦院跟红梅好好学一学,再让景山给弄些秘药,下次再亲他。
她咬了咬唇,又用舌尖舔了舔沾过他气息的唇瓣,转身往楼梯处走,待瞧见院中的无念和浮生时,谢如闻对他们道:“去楼上给你家公子添杯茶喝,记住了,递到他手里,看着他喝下去。”
只要喝了水,就会从秘药中醒过来。
浮生怔怔的:“……好,这就去。”
待谢如闻的身影走远,浮生就要上楼去,无念拉住他:“拿这壶茶上去,不然倒了多可惜。”无念手中拿了一只小白玉壶。
浮生看了他一眼,哎呀道:“公子既然让咱把十五娘拿来的茶壶给换了,证明这茶水有问题,倒了罢。”
谢如闻来满月院的路上,遇到过浮生,当时她提着她的小白玉壶走在石子小径上,浮生对她说早些日子移栽的石榴树扎根了。
她就跟过去看了一眼。
当时,她因着蹲下身去瞧,把她的小白玉壶搁在了一旁。
——
夜色逐渐深重,谢如闻往日里都歇下的早,今夜却毫无困意,月光倾洒,她独自一人走在别苑里。
回味着适才亲吻谢玄烨的感觉。
哪有红梅说的那般上天入地?
她想了想,应该是她亲的不对,后知后觉到,应该把舌尖伸进他口中去的。
她随手折了一支道路两旁的花叶,玩弄在指节间。
“十五娘。”身后传来唤她的嗓音,谢如闻回身,看着那道身影向她走过来,她开口道:“你怎么在这里?”
江濯回她:“我本是去上弦院寻你,她们说你去了你兄长那里,我就在别苑里四处闲逛,正巧瞧见了你。”
谢如闻对他‘嗯’了声,继续往前走。
江濯跟着她,问道:“你不开心吗?”他自打一见到谢如闻,眸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很难不发现她的情绪。
谢如闻对他摇头:“也没有,就是有点困惑。”
江濯:“什么困惑?说出来没准我能给你解惑呢。”他信心满满,很愿意帮她。
谢如闻抬眸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后,又重新看向他,漆黑的眸子落在江濯的唇上,她想起那日给他用了秘药后,红梅问过的话。
他说他是处.男,那他和人接过吻吗?谢如闻盯着他的唇想了想,她现在的困惑是如何亲吻,可她要让江濯教她吗?
算了罢。
她想让哥哥教。
她收回目光,对江濯道:“你不一定能解。”她说的自然,江濯也不再说,两个人闲闲散散的走。
直到又行至白日里的假山处,江濯想起了谢如闻靠近他时的悸动,不由得脸红,开口道:“这假山石修建的奇特,白日里没怎么走,你能带我进去再走走吗?”
谢如闻不想回上弦院,也没事做,随口应下他:“走吧,不过你要跟紧我,不然一会儿就绕晕了。”
她话落,脚下步子还未踏进去,假山石右侧的小道上行来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他步伐沉稳走上前,先是看了一眼江濯,嗓音里听不出情绪:“夜色深了,江小公子不回去歇着吗。”他语气虽平和,可来自上位者的威势却让江濯不敢反驳。
江濯:“……好,我,我这就回去。”
江濯脚下生风一样离开了,假山石外静谧无声,谢如闻澄亮的眸子落在谢玄烨眉眼间,她抿了抿唇:“哥哥,你怎么也来这里了?”
谢玄烨边往谢如闻住着的上弦月走,边与她道:“江濯虽是来别苑与你相看,可你与他的亲事还未定下,当守男女大防,不该与他单独在这里。”
谢如闻看了眼隐蔽昏暗的假山石,还是跟上他的脚步走,随口道:“若我与他定了亲事,就可以这样在一起了吗?”
默了片刻,谢玄烨回她:“不可越界。”
谢如闻想了想,与他说起午时假山石后的事:“哥哥可是在阁楼上瞧见了?”
谢玄烨不置可否。
她仰头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薄润的唇上,下意识用舌尖舔了舔唇珠,问他:“亲吻,算越界吗?”
夜风很轻,轻到她的话如雷鸣一般落在谢玄烨耳中,亲吻,算越界吗?她刚刚才亲过他,算吗?
谢玄烨眸光深邃,回她:“算。”
谢如闻秀眉轻扬,饶有兴致的继续问他:“越了界会怎样?是他必须要娶我,还是我必须要嫁给他?”
她语调轻快,俨然是在为适才亲了谢玄烨而兴奋。
谢玄烨脚下步子放慢,侧首看向谢如闻,神色依旧平和,嗓音不显情绪:“阿闻,这些日子是我思量错了。”
他很认真:“我本觉得你及笄了,长大了,想要为你相看夫君,却忽略了你还不懂情爱之事,如此懵懂,怕是选不到合适的。”
“你还小,不懂世事,待你明白了何为情爱,再相看罢。”
他的嗓音舒缓,如高山清泉回响,不疾不徐与她说着这些,谢如闻胆大的抬手扯住了他的手,与他五指相握。
他的手很凉,如她记忆中冷寒刺骨的江水,她用温热柔软的掌心握住他,嗓音轻轻道:“我懂。哥哥若觉得我不懂,可以教我啊!”
她如何能不懂呢?
女子十二来初潮,有了癸水后便已逐渐长成大姑娘,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理,都会有变化,只不过这些变化。
很慢。
谢玄烨:“我不会教你。”他垂眸看着她:“待你再长大些,自己就会想明白。”
谢如闻眸光与他相视。
许久未动。
想明白。
想明白什么?想明白她对他根本不是喜欢吗?
她收回目光,如那日在二层阁楼上时一样,玩弄着他的手指,嗓音轻轻的说着:“这不重要,哥哥,我不想嫁人。”
不想嫁给别人。
谢玄烨:“日后不会再为你相看,待你愿意嫁人了,再与我说。”她继续玩弄着他的手指,时不时挠一下他的掌心。
他继续道:“阿闻,不可生不该有的心思。”
谢如闻抬眸对他笑了下:“何为不该有?心思不会平白无故而生,就如大痴二痴,我若不喜欢它们,便不会待它们好,它们自也不会生出待在我身边一辈子的心思。”
“我若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那让我生出他也会与我喜欢他一样喜欢我这种心思的人,是不是要负责任呢?”
她话语轻轻,一字一句从唇瓣吐出,温热的指腹在他掌心挠来挠去,见他沉默了,她只想狠狠的用牙齿咬在他的手背上。
给他留下深深不可去除的牙痕。
她不打算这样与他善了,催促他:“哥哥说话啊?既生了心思,该如何是好呢?让我生这心思的人,又要如何负责呢?”
她有些强势,以往她与谢玄烨生气闹矛盾的时候也有过这样,而谢玄烨,最怕她这样一字一句的质问他。
他脚下步子顿住,眸光垂下,深深的看着她,将宽大的手掌从她手中挪开,他的神色依旧是那么的平和,嗓音清明道:“若我让你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好在未铸成大错,尚有挽回的余地。”
“日后,我不会再来揽月苑,你也该去想明白,消了这不该有的心思。”
又是不该有。
谢如闻咬唇看着他:“你不想娶我吗?你若娶了我,日后我们还能像从前一样,一直在一起,生活在揽月苑里。”
谢玄烨不回她的话,只冷然道:“你不会一直生活在揽月苑。”他神色晦暗不明,似是透过她,看到了南平郡的血流成河。
他的神色清冷,让谢如闻似是看到了初来揽月苑时,对她态度冷漠的他,她问:“那哥哥这些年待我的好,算什么呢?”
谢玄烨:“只是兄妹。”
一句兄妹,可以解释掉所有的好。
谢如闻红了眼:“可你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妹妹。”她的嗓音清脆有力,带着对他的质问,这些年,她在谢玄烨面前,从不拘着。
谢玄烨转开眸光,望向远处幽深的黑暗:“你尚懵懂,这些年未接触过别的男子,对我,只是依赖。”
“若你弄错了,日后会后悔。”
他的眸光望着远处,并不看她,谢如闻只能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颜,他神色冷峻,不带一丝情绪,谢如闻生来心思细腻,总能瞧懂他几分。
原来,真的可以只待一个人好。
而对她无任何别的心思。
他怕她担心,受了那么重的家法,还要走地道来见她,他怕她哭,去岁玉兰花过敏起了红疹她就哭了。
她之所以要用药试他,是她在心里坚信,他对她是有男女之情的,所以,她才会试他,会亲他。
可她本就该知道,他非慈悲心软之人。
他的心,向来冷硬。
她问他:“是我不值得,对吗?”她未言明,只是这句话说完,嗓音哽咽,眼圈红了大片。她知道的,若要嫁给他。
会有很多阻碍。
可他既愿意为他相看同为士族的郎君,那她想,是他应该也可以的吧?原来,她的身份,不值得他选择。
她哭着说:“夜色深了,哥哥回去歇着罢,既然你以后都不再来揽月苑,就在这里告别吧,明日我要睡懒觉,不去与你一起用早食了。”
她低垂着眼眸,哭的泣不成声。
谢玄烨收回眸光,在暗淡月色下垂眸看着她。
他知道,他把她惹哭了。
月影西斜,他抬起立于身侧的手,落在她莹白脸颊上,微凉指腹为她擦去泪液,嗓音有些许的哑:“阿闻,对不起。”
对不起。
谢如闻啜泣了好一会儿,待心绪平缓,她抬眸看了谢玄烨一眼,在他落于她脸颊的那只手腕上,狠狠的咬了下去。
如只小狼崽子一般,用了狠劲。
她向来不是温软的性子,只是这些年,她鲜少会这样对谢玄烨,她在他面前总是收着性子,同样的,他也总对她宽容。
而现在,他让她不悦了,若说试探他的时候,还有期望,而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她把心里的不满与烦躁都发泄在他的手腕上。
不是白玉无瑕吗?
不是光滑洁净吗?
那她给他留下痕迹,留下伤疤,就算有了疤痕不好看又如何,总归他以后也不会是她的,也不会让她一直看着。
她该再给他用一次秘药,在他全身上下都留下疤痕才对,这样,才足以发泄,让他日后无法娶妻,无法与人解释这一身的疤痕。
是他的庶妹所留。
谢玄烨修长白净的手腕冒了血。
一排深深的齿痕。
谢如闻口中满是血腥气,本就红润的唇显得越发的暗,她抬眸看了一眼谢玄烨,带着她的情绪:“不许上药,腐烂了才好。”
她提起裙据,跑回了她的院中。
绿竹早在上弦院门前等着她,担心的不行,红梅因着秘药之事,也在院中来回走动,两个人见谢如闻一路小跑着回来。
还谁都不理。
大概猜到了。
绿竹正欲跟上去劝慰几句,这样的结果也没甚可意外的,可谢如闻径直回了屋内,还对她们道:“都去歇着,别跟过来。”
绿竹只好止了步。
夜色越发浓重,天上弯月,清辉微蓝,谢如闻睡不下,下榻来到窗边,抬眸观月。
景山就站在院中。
望着她这边。
谢如闻问他:“你怎么不去歇着?”
景山往她的窗边走近了几步,向来不会笑的人对她笑了下,虽然很生硬,但谢如闻看乐了:“这是做什么?”
景山抬手给她比划:你值得。
她问谢玄烨,是她不值得。
他未回答她。
景山告诉她,她值得。
见她神色微凝,不说话,景山继续比划:是他,配不上你。他手放下,随后又抬起,又对谢如闻比划:你什么都值得。
谢如闻对他笑了,那双含情缀笑的眸子明亮如星,她轻声道:“夜深了,去歇着罢,明儿一早我陪你去挖地道。”
景山对她连连颔首。
——
谢如闻夜里睡得一塌糊涂,梦境连连。
翌日一早,直到辰时还在睡懒觉,绿竹见她迟迟不起身,挑开床帐探头瞧了瞧。
四仰八叉,软枕被她抱在了怀里。
双腿卷着被子。
绿竹笑叹一声,正欲放下床帐让她继续睡,谢如闻突然翻了个身,睁开惺忪的眸子,用鼻音哼哼道:“有点渴。”
绿竹去给她添了杯茶过来,边递给她边道:“适才浮生来过了,江老先生要回他的寻问山别苑,公子让你过去呢。”
谢如闻从枕上起身,用了口茶,慵懒的问绿竹:“你怎么回的?”
绿竹笑笑:“还能怎么回,说十五娘昨夜失眠了,夜半才睡下。”她接过谢如闻递回来的杯盏:“是公子说的,若你还在睡着,不必唤你。”
谢如闻‘嗯’了声,用完茶水后又躺在了榻上,她当然不会去,昨个夜里就跟他辞行过了,他不是说日后都不来揽月苑了吗?正好眼不见为净。
又在榻上躺了有一刻钟,她有些饿了,起身洗漱用了早食,刚要跟着景山一起去挖地道,江濯就来了。
谢如闻看他神色恹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问他:“你不是和你父亲要回家了吗?怎还在这里。”
江濯抿唇看着她,欲言又止,他对谢如闻摇了摇头:“本是要走的,可我,我还有事未做,就先让父亲离开了,回头我骑马回去就行。”
谢如闻对他‘嗯’了声:“我要去后山玩,你要一起吗?”她眉目温和,虽然昨夜的事让她伤了心。
可她一点都不着相,那双含情美目依旧让人瞧了心中欢喜。
江濯眸光直直的看着她,有些看怔了神,许久才道:“好啊,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一同走在幽深小道上,闲谈几句后,江濯侧首看向她,鼓起勇气问:“你兄长说不急着为你相看了,是你的意思吗?”
江濯垂于身侧的手蜷着,不住的挠自个的手心,他昨夜对父亲说过了,他对十五娘有意,让父亲和谢三公子言说。
可今儿一早,谢三公子说十五娘年纪尚小,先不急着相看。
他在心里想,可是他哪里做的不对,冒犯了她,才会突然不相看了。
提起谢玄烨,谢如闻有几分出神,默了片刻,她对江濯道:“算是罢。”他说她还不懂何为情爱。
想到这里,她停下步子,认真将江濯打量了一圈,江濯只比她大上两岁,刚过完十七岁的生辰,生的俊朗青涩,身量同样高大。
她问江濯:“你想让我嫁给你?”她直言这么一句,问的江濯瞬时脸红了,他垂下眼眸,许久道:“我喜欢你,自然希望你能愿意嫁给我。”
谢如闻想了想:“那,那你在揽月苑再待上几日,咱们多相处相处。”□□后都不来揽月苑了,左右揽月苑里也没人玩,让江濯留下来待几日也行。
江濯闻言,兴奋之色显露于眉眼,随后,又低沉下去:“怕是不行,你兄长说了,他近来公务繁忙,不能常来别苑,自也不能再留我在这里了。”
谢如闻抿唇想了想,带着江濯来到小山坡的东南角,抬手给他指了指:“就那里,景山已经挖通了一条地道,你先让他看着你回去,今夜趁着夜色再钻回来。”
“我让景山在这里接你,不会有人发现的。”
江濯往她手指的地方看了看,少年的情绪都显在脸上,十五娘邀他钻地道来别苑,这份心意,他非常满足。
谢如闻继续道:“不过,这地道刚挖通,跟狗洞一般大小,你只能爬进来。”她贴心的说着:“要不你再等等,等过两日景山把地道再挖大些,你就能走进来了。”
江濯急忙道:“不用等,”他为着自己的着急,讪讪笑了下:“我在寻问山时也常钻狗洞,没事的。”
谢如闻对他笑笑:“嗯,那你记得带身干净衣服,爬了一身泥后换下来。”
两人在这里闲聊了半个时辰,直到无念过来寻江濯:“江小公子,我家公子说瞧着天色怕是有雨,寻问山离得这里几十里路程,若回去晚了路上不安全。”
赶人呢!
江濯对无念应了声,看向谢如闻,与她心照不宣的点了点头,只待出了揽月苑的大门,他再钻进来就是了。
——
江濯纵马离开后,谢玄烨也回了谢府。
浮生和无念将满月院里他常用的物件都给收拾了起来,其实,近两年来。
谢玄烨来揽月苑来的特别勤。
下了早朝后,他午时都在处理公务,午后偶尔会去谢敛院中商讨族中事宜,或是见朝中大臣,忙完这些后。
他都会来揽月苑。
虽他没有用晚食的习惯,却都会陪着谢如闻用,待她用过晚食,两个人会在二层阁楼上各忙各的。
虽互不打扰,但彼此都在。
赏月,作画,抚琴。
谢如闻还要做他给安排的课业。
收拾了许久,浮生叹了声气:“日后公子不来揽月苑,我也不能常来,便不能见十五娘了,”他看着无念:“你每日里来别苑,多在十五娘跟前提提我,别让她把我给忘了。”
无念呵笑一声:“十五娘不会忘了你的。”他虽不知公子为何不再来揽月苑,和十五娘究竟闹了什么矛盾。
可依他看,公子怎么可能不来。
若在其他事上,公子说一不二,可在十五娘的事上,总会有意外和不同,他抬步走出书房,对浮生道:“你先回府上,我找景山比试比试去。”
浮生看着他的背影摇头,心中只道,自找挨打。
——
入了夜,谢如闻本是让景山来地洞这里接江濯的,她想了想,还是自己过来了。她来到的时候,天色将暗,江濯还未钻过来。
她往一张树桩做成的椅子上一坐,口中衔了一支狗尾巴草,一边玩弄着自己的手指,一边在心里想事。
她想跟江濯试一试。
谢如闻的好奇心一直很强,如今正是少女懵懂的年纪,红梅又在她跟前时不时的扯上一句。
午时江濯说喜欢她。
那他定是愿意的,而她也愿意,这样,就是两厢情愿,话本子里写了,只要你情我愿,怎么做都可以。
她这样在心里想着,夜间安静,除却鸟啼虫鸣,一旁的地洞里传出窸窣的响声,谢如闻闻言站起身,蹲在洞口往里去瞧。
深远的地洞里,一道亮光传出来,她嗓音轻快道:“看你喘的,慢些爬,不着急。”话落,地洞里传来江濯欣喜讶异的话语声:“十五娘,是你吗?你亲自来接我了?”江濯很激动,他没想到谢如闻会亲自在这里等着他。
谢如闻:“嗯。是我,我在这等你有一会儿了。”
江濯闻言别说是慢些爬了,他恨不得变成个球,一下子滚出来,吭哧吭哧的往外钻,待他从地洞口冒出了头,对着谢如闻笑了下:“我怕天色不暗下,会被人瞧见,就晚了会儿。”
谢如闻接过他手中提着的灯,示意他先站起身,随后引着他来到山中清泉流淌经过的地方:“在这里洗洗吧。”
江濯清洗了一番,整个人又成了玉面小郎君,谢如闻和他一道坐在溪水旁,问了问他午时出揽月苑后,去了哪里。
夜色昏暗,月光洒下,静谧无声,两个人相挨而坐,显得有些暧昧,江濯时不时的看上她一眼,觉得她身上好香。
以至于,他都不敢呼吸,空气里都是让他心跳砰砰的气息,他压低了声问谢如闻:“我,我们这是在相会吗?”
谢如闻侧首看了他一眼,直言道:“我正想跟你说,你愿意跟我试试吗?”她话落,见江濯整个人愣了,怕他听不明白,补充道:“做些男女之事。”
江濯‘啊’了一声:“男,男女之事?”他眸光落在谢如闻身上:“十五娘,我,你,我们——这——”
江濯毕竟是男子,虽未行过男女之事,却懂。
听到谢如闻这般说,他有些结巴,若做了这种事被谢三公子给发现。
还不得要了他的命。
他正陷入纠结讶异中,谢如闻不解的看着他:“你不愿亲算了,我也就是好奇,随口说说。”
江濯:“只是亲嘴吗?”
谢如闻:“不然你以为呢?”
江濯松了口气,一颗心放回肚子里,只是亲吻当然可以了,他见家中兄长与女子定下亲事后,常常躲起来亲。
江濯:“我愿意,我当然愿意。”他铆足了劲说,手指攥的衣衫都皱了,谢如闻看着他这样,不禁笑了。
她站起身道:“这里烛火太亮,咱们换个地方罢。”她抬手给江濯指了指,不远处有棵古老的梧桐树,春日里枝叶繁茂,将烛火挡的严严实实。
越往前走,烛火越暗,江濯伸手扯住谢如闻:“慢些,别摔着了。”待两人走至梧桐树跟前,江濯于黑暗中对上谢如闻澄亮的眸子,紧张道:“阿闻,你闭上眼睛。”
谢如闻抿了抿唇,对他点头,随后轻轻阖上眼睛,于黑暗中等待,还未等到江濯的靠近,耳边却传来另一道熟悉而清润的嗓音:“阿闻——”
谢如闻猛然睁开眼,回身看去,谢玄烨长身玉立,立在梧桐树外的烛火下,他神色晦暗不明,深邃的眸光似是能穿破黑暗,直直的落在她身上。
江濯看到谢玄烨的那一刻,腿突然有些软,他欲上前将今日之事都揽下来,谢如闻拦住他,说道:“你先钻出去吧。”
江濯:“……好。”
江濯离开了,谢如闻正欲走出梧桐树掩盖的阴影,却不想,谢玄烨主动走了进来,他身量高大,如高耸山石朝她这边压近。
谢如闻如往常一样唤他:“哥哥。”
谢玄烨上前,宽大有力的手掌一把攥在她下颌上,迫使她脚下步子上前,一下撞在他宽阔的胸膛上。
谢如闻眸子放大,不解的看着他,嗓音因着他指节的用力而显得暗哑:“哥哥,你捏我做什么,痛——”
谢玄烨在暗黑中轻笑,想起适才她要和江濯做什么,神色冷沉,一字一句道:“怎么这么不乖呢?”
“想亲吻是吗?”他俯身在她耳边,嗓音邪魅:“我教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