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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70章

  翌日。

  柳烟钰好梦正酣, 耳畔若远若近地飘散着一些杂音,聒噪不已,她烦燥地紧了紧眼睛,希望挥退那些噪音, 谁知噪音离得更近了, 仿佛是在叫自己。

  “太子妃, 太子妃!”

  她艰难地撩起眼睫。

  站在床榻前的凝儿长长舒了口气, “太子妃,您可醒了。”

  柳烟钰不悦地蹙眉, 大早上扰了自己的好眠,还说什么“可醒了”?她眼神往远处一瞟, 当触及地面那抹耀眼的光线,不由得愣了下。再瞥向窗外, 外头艳阳高照,明显不是早上了。

  她使劲闭了下眼, 慢慢坐起, 纳罕地问道:“什么时辰了?”

  “午时三刻!”

  “午时三刻?!”柳烟钰差点儿尖叫起来,“本宫怎么醒得这么迟?”

  平常她最晚巳时一刻便起了,可今日, 竟然睡过了午。

  凝儿撅嘴, “太子妃还说呢,您昨晚喝了一坛子稠酒,”说到这里,凝儿垂头轻笑, “您, 您欺负了太子殿下一个晚上,殿下只睡了半个时辰便起了。您则一觉睡到现在。”

  柳烟钰长睫翕动, 神色茫然,低喃道:“我欺负了太子一个晚上?”她使劲晃了下脑袋,“我怎么没有印象?”

  她抬起双手搓揉几下自己的脸颊,“我都做什么了?”

  凝儿不好意思地笑:“您做什么了,怎么好问奴婢?您得问太子殿下,他最清楚。”

  昨儿晚上不是凝儿值夜,她正睡着却被人摇醒,“凝儿姐姐,书儿姑娘烦请您去趟。”

  大半夜的来找自己,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凝儿麻溜下床,边穿衣裳边问:““发生何事了?”

  宫女支支吾吾,“奴婢不知。”

  凝儿拔腿狂奔,进了院子,书儿提着灯笼忧急万分地迎上前,低声道:“娘娘半个时辰前要了坛子稠酒,这会儿还没睡,屋里头,屋里头一直有动静,”书儿急得脸色涨红,“动静有异,用不用进去瞧瞧?或者问问太子妃?”

  凝儿走到寝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听了听。

  喘息、闷哼、呻.吟……

  凝儿臊红了脸。

  她往远处走了走,接过书儿手里的灯笼,“太子妃无事,我既来了,今晚你便回去吧,我来值夜。”

  书儿不明所以,乖乖走人。

  一旁的小太监倚靠在墙上,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样子。

  凝儿摇摇头,将灯笼放好,寻了一处坐下。

  屋里头动静起起伏伏,间或能听到柳烟钰口齿不清的声音。

  “只要,你,听话,必,必有好处……好不好,你说实话,好不好……听话的妙处在于此……你说什么……再来……”

  酒真是好东西,可以让一个人变得不像自己,难怪书儿会惊恐,因为醉酒后的太子妃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现在柳烟钰问起,凝儿思及昨夜,羞于启齿。

  男女之事,唯有当事双方才最清楚。

  看到凝儿支支吾吾的样子,柳烟钰心知自己没做什么好事,她抬手揉了下肩膀,只觉四肢百胲涌来无尽的酸痛感。她露出惊异的表情,“本宫昨晚莫不是当了回劳工,怎么累成了这样?”

  胳膊抬起还算顺畅,她动了动腿,跟灌了铅似的。

  她无奈地伸出胳膊:“凝儿扶我。”

  *

  绛紫宫里。

  九皇子笔直跪在屋子中央,神色愧疚地垂着头:“一切都是胥瑞的错,请母妃责罚。”

  他看到母亲肿如猪头般的脸,悔意陡生。可事已至此,他不知道如何才能挽回。

  曦妃没有戴面纱,她顶着一张面目全非的脸,恨铁不成钢地看向跪着的儿子。

  他是她亲生的儿子,是自己在这宫里唯一的倚仗。

  偏偏是他,让自己变成了现在这样。

  她冷冷道:“已然这样,责罚你有何用?还不如想想补救的法子。”

  药汤喝了,她脸上症状没有任何消褪的痕迹,反而是眼睛睁不开,视物都有些困难。

  胥瑞抬头,触及到母亲的脸,惶惶垂头。

  他不忍看,也想不出破局的法子。

  “胥康既然摊到了明面上,本宫便顺应他一回。”她起身走到桌前,“玉姑姑,拿纸和笔来。”

  玉姑姑将纸在曦妃面前的桌上铺开,曦妃提起笔,稍事沉吟之后,慢慢落笔。

  秀气字迹跃然纸上。

  一会儿之后,她放下笔,对胥瑞说道:“你今日去见皇上,转告皇上本宫的病情,之后把这封信呈给皇上,皇上看过之后自会知晓。”

  她现在这副样子,不可以让皇上见到一星半点,但可以通过胥瑞之口引起皇上的怜惜。

  胥瑞这会儿茫然无措,曦妃让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他郑重其事地点头:“母妃,儿臣定办妥此事。”

  曦妃不放心,又叮嘱几句:“皇上问你,你实话实答便可。”

  自绛紫宫出来,胥瑞便赶去了前殿,钱公公禀报后,皇上允他进去。

  胥瑞进去后便恭恭敬敬跪下:“儿臣给父皇请安。”

  皇上心情烦闷,问道:“曦妃现在如何了?吃了汤药之后脸上症状可有减轻?”

  “喝汤药之后,母亲脸上症状没有减轻,反而变得愈发严重。”

  “太医们禀报,可能是你买的妆粉出了问题?”皇上蹙着眉头问。

  “是,”胥瑞低着头,“儿臣见皇兄那里有两盒妆粉,听闻女人涂了之后会有奇效,便缠着皇兄要了一盒。皇兄叮嘱过,不可随意送人,要试过或者让太医瞧过才可。儿臣送给母妃之前,的确让太医瞧过,太医瞧不出异常,儿臣自己涂到脸上试了两个时辰,只觉脸上皮肤变好,并无其他症状。儿臣这才将妆粉送给了母妃。开始两天,母妃涂着效果的确不错,不知为何第三日便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儿臣也不知是妆粉出了问题还是有人趁母妃不注意往里加了什么。儿臣只是难过,不管父皇与母妃给儿臣什么惩罚,儿臣都愿意承受。”

  他依照母亲的叮嘱,不卑不亢地说出事情经过,言谈间并无明确指向胥康,但意有所指。

  皇上神色不悦,真如他所料,此事胥康脱不了干系,昨天下午的操练,他并不冤。

  但正如胥瑞所说,他用了没事,用之前太医也没看出端倪,曦妃用到第三日才出事,没法子确定就是胥康所为。

  有先前的中毒事件,加上这次的事件,皇上发出一声叹息。

  一个两个的,皆不遂他的心思。

  胥瑞见皇上如此,这才掏出母亲写好的信,双手呈上,“父皇,母妃容颜受损,无法面见您,她将她想说的话书于纸上,让儿臣转交父皇。”

  皇上宠爱曦妃,自然对她充满怜惜之情。他让钱公公把信呈上来。

  展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皇上从头至尾读了两遍,抬头瞥眼诚惶诚恐的胥瑞,停了会儿,道:“告诉曦妃,让她好好养病,朕,允了。”

  胥瑞激动地磕头:“多谢父皇,多谢父皇!”

  *

  柳烟钰勉强洗了个澡,吃罢午膳便瘫到了床上。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她表情奇怪地问凝儿:“昨晚本宫沐浴过?”

  凝儿:“睡前沐浴过。”

  “没喝酒之前的事本宫记得。”柳烟钰用手轻捶自己的脑袋,“本宫酒量浅,喝一坛子稠酒,直接喝糊涂了,什么也记不起来。本宫是说,昨晚跟太子闹腾完之后沐浴过吗?”

  “那倒没有。”

  “但本宫身上并不脏……就只是疼,”她奇道,“难道昨晚是跟太子打了一架,并没做亲密之事?”

  凝儿抿唇轻笑,“前半夜是书儿值夜,后半夜换成了奴婢。奴婢觉着,应是太子殿下帮您擦拭过。”

  “太子殿下?”柳烟钰摇头,“太丢人了,一点儿记不起来。”

  凝儿蹲到榻前为她捶腿,“太子妃,您别担心。太子殿下与您琴瑟合鸣是好事。”

  柳烟钰叹气:“但愿吧,把麟儿抱来,本宫陪陪他。”

  入夜,麟儿被奶娘抱了下去,柳烟钰舒展胳膊,倚靠着引枕。

  一天过去,她身上的痛楚还在。

  可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昨晚自己倒底折腾了啥,竟差点儿把自己给折腾废了。

  胥康进来的时候,她只轻轻瞟了他一眼便赶紧移开视线。

  有点儿羞于见他。

  胥康似是知道她身上的痛楚,进来后,看了她一眼,道:“你且躺着,孤自己来就好。”

  他有条不紊地用了晚膳,又去了净房,哗哗水声传来,没过多久,他便拢着袍子走了进来。

  似是察觉到她似有若无的视线,走到榻前时,胥康双手突然往后一掀,拢在身上的外袍飘然落地。

  柳烟钰随意抬眸,直接怔住。

  只见胥康身上密布着暗色的印痕,痕迹或大或小,胳膊、胸膛、腰际,都有。腰际以下穿着裤子,有没有伤痕看不到。柳烟钰心虚地看眼自己的指甲,有些伤痕明显就是指甲的形状,他胸侧长长的一条血红印子,像是指甲划出来的。

  她难以置信地发问:“殿下身上的伤,不会,不会是臣妾弄的吧?”

  胥康露出怡然自得的笑,声音如暖阳下的微风,徐徐拂向她的心田。

  “太子妃之奖赏,孤甘之如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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