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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庶女的宠妃之路》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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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待修…
宁如风沉吟道:“她若是个普普通通的富商小姐, 我倒不介意与佳人一叙。偏她身份这样特殊。洛家虽说已大不如前,可血脉身份到底摆在那,在皇家面前多少承了些情, 她又是洛家的嫡长女,倘若出了些差错,不好收场。”
程宋有些不理解:“恕属下直言,殿下既然怕不好收场, 何不到最后将她纳进府里做侧妃?这样不就好收场了么?秦二小姐如今已入东宫,殿下您再想寻到动心之人已很难, 洛小姐对殿下您一往情深, 殿下何不纵享齐人之福,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程宋脑瓜子机灵,却不完全机灵。
知道凭两家身份家世的悬殊,洛芊姈倘若要嫁给宁如风, 正妃她是没资格做的, 侍妾是万万做不得的, 那就只有做侧妃。
可他同时也忘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宁如风瞥他一眼,道:“你瞎说什么浑话?我是想享齐人之福没错, 可她是什么身份?我们宁家本来就让上面忌惮, 娶她?前朝皇室血脉?”嗤笑一声, 缓缓道:“莫不如是嫌日子太好过,想让上面亲手收拾敲打?”
程宋脸色有些尴尬,讷讷道:“这……属下却是没有想到……”
宁如风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颇显玩味,话锋一转, 道:“其实娶她也并非完全不可能,倘若她愿意做我的侍妾, 我倒不介意收下她。”
平心而论,洛芊姈是个美人。
都说女儿像爹,洛之槿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年轻时比之宁如风不相上下,便是到了现在,年近四旬,也已经风度翩翩,俊雅非凡。南宫静虽说不是什么绝世大美人,可也容貌姣好,两个人的基因摆在那。洛芊姈身为他们的女儿,娇生惯养长大,养出一身的好皮肉,委实算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宁如风没遇到命定之人,说到底改不了风流的本性,见到货真价实的美人,总忍不住一亲芳泽。再者,侍妾与侧妃不可同日而语,像他们这样的家庭,侧妃都是要入玉牒的,算作平妻,类似于皇帝的皇贵妃,云贵妃混到现在,管理六宫多年也没混到皇贵妃的位置,可见这个位置的份量有多重。
若是洛芊姈以侧妃的身份嫁给宁如风,洛、宁两家就存在联姻的事实,这种节骨眼,很难不让上面多想,可若是侍妾就不一样了,妾说到底是个玩意儿,便是贵妾,也上不得台面,洛芊姈若真猪油蒙了心一心嫁给宁如风做侍妾,洛家为了家族脸面,一定不会承认这桩婚事,那自然不存在两家联姻的事实。
所以宁如风这话虽然说的没心没肺——洛芊姈好歹对他一往情深,他却能在背后轻飘飘说出这样轻贱她的话,着实令人心寒——但也确实存在相当的考量。
程宋自幼在宁如风身边服侍,对其中的弯弯绕绕自然清楚,听得宁如风说出这种话,也不由得十分无语。但想了想,他家世子不就是这样的性格么?随即又马上释然。
夜幕降临,月光轻柔,静谧的天空余下一片乳白色的朦胧,晕染出夜的平静与祥和。
洛芊姈立在窗前,仰头望着外面朦胧的月色频频叹气。
她没能从洛之槿那得到关于南宫氏的准确答复,雪琴依然急得不行,干脆心一横,求洛之槿将她和南宫氏一同关进院子。
所以现在洛芊姈是一个人在单打独斗,想到情况不明的母亲,还有自己拿苦涩难言的少女心事,这个原本活泼开朗的姑娘竟也多愁善感起来。
正当她暗自咀嚼心中的心事时,忽听身后响起一阵动静,猛地回身查看,原来是小莫——他又翻墙进来。
若说原先洛芊姈还会为着他这样大胆的行动感到新鲜,陪他玩一玩,可现在想到自己即将嫁给宁如风,心中甜蜜的同时莫名升起了一股提前到来的警戒心,下意识要给宁如风——这个八字还没一撇的未婚夫守贞,与其他爱慕者划清界限。
心中做了这个打算,自然对小莫这个不速之客没有好脸色。
洛芊姈兀自来到一旁的凳子上坐下,看也不看他,盯着桌面上花纹秀美的绸缎桌布,冷冷道:“你来干什么?”
小莫走到她面前,红着一张尚显稚嫩的俊脸,手足无措说道:“我……我担心你……今天下午我路过洛伯父的院子,看见你红着眼眶出来,所以……”
其实是他一直在跟踪洛芊姈,虽然她总是对他忽冷忽热,可他就是热衷于时时刻刻看到她,了解她的一切。
洛芊姈抬眸瞥他一眼,冷笑道:“我红不红眼眶与你有何干系?你我什么关系?也配关心我的事?这是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闯进我的房间,白天晚上都不要!否则我就告诉爹爹,说你要意图毁坏我的名声!”
这句威胁的话说的轻飘飘没有一点份量,倒并非因为洛芊姈不晓得如何威胁人,或者对小莫心有不忍,不想对他把话说重,实在是因为……洛芊姈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实在是因为洛之槿对小莫实在好的过份,有时甚至比对她这个亲生女儿还看重还关心,若真闹到洛之槿面前,他可不一定会站到她这边。
小莫被洛芊姈这样毫不留情的话说的十分伤心,一双好看的眼睛湿漉漉红通通,一瞬不瞬望着面色冷硬的洛芊姈,眼神带着无尽的祈求与卑微,卑微到尘埃里,祈求她能看自己一眼。
然而洛芊姈却始终将目光放在别的地方,正眼也不愿意瞧他一下。
小莫年纪小,第一次遇到心动的人就受到这样的打击,年轻人往往年轻气盛,沉不住气,被洛芊姈这无情狠心的模样一激,气血直直往上冲,连家人的嘱咐也不顾了,倏地半蹲在地上,仰头注视着洛芊姈,深情地一字一句道:“姈儿,如果我说……我愿意娶你为妻,我……我家中亦是显贵人家……我……我还可以发誓,今生今世只有你一个,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洛芊姈皱着眉,站起身离他远远的,不耐烦说道:“我管你家是什么显贵还是大富大贵之家,我不喜欢你,自然不想嫁给你,你不要白费心思,快点出去,等会我要梳洗,到时丫鬟们进来看到你,你让我的名声脸面往哪搁?”看着小莫泫然欲泣的样子,洛芊姈脑海中忽然闪现以前他给自己抓萤火虫,逗自己玩的场面,心中忽然有些不忍。
小莫一直有在注意洛芊姈的动静,见她眼里出现些许犹豫之色,心中一喜,猛地起身,朝她走近几步。
洛芊姈见他如此动作,慌忙后退几步,边退边抬手制止他的进一步动作,忙不迭说道:“你停下!不要再往前!”小莫从来很听洛芊姈的话,一听这话,果然定在原地。
洛芊姈悄悄松了一口气,见他茫然的眼神和稍显僵硬的脸色,叹了口气,对他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小莫,我很感谢你对我心存爱慕,可我对你真的没有感情,这一年多以来,我只当你是同龄的玩伴,我们互相玩的很开心,可我从来都是把你当弟弟看,从来没有对你心存任何非分之想。所以,咱们今天就把话说明白吧,我已经有心上人,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爱慕的另一半。”
听到洛芊姈承认她有心上人,小莫的眼神忽然变得冰冷,脸上的表情也阴郁下来。
洛芊姈此前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子的他,或者说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用这样的眼神看他,一时间除了毛骨悚然,还有些发懵,不知该如何处理,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小莫冷冷盯了她半晌,眉宇间涌现一股戾气,冷笑道:“心上人?就是那个宁世子?你想嫁给他,他却未必会娶你。他可是出了名的风流浪子,从十五岁开始,身边美婢娇侍无数,与江南的花魁头牌个个牵扯不清,他会娶你?你这样敏感的身份,除了我,哪个显贵之家敢娶你作正妻?还是说……”一步步向洛芊姈逼近,阴郁的眼神犹如黑沉的波浪,似乎要将她吞噬,嘴唇微张,一字字吐出冰冷的话语:“你已经自甘堕落到,就算是做这种浪荡公子哥的侍妾,也心满意足的地步。”
不论何朝何代,对像洛芊姈这样身份的人说她要做妾,都无疑是个巨大的侮辱。
洛芊姈被“做妾”两个字一激,瞬间气血往上涌,将小莫话里的其它讯息通通忽略,连带着方才被小莫眼神吓出的恐惧也烟消云散,脑子里只剩下滔天怒火,原本红润的脸气得面色铁青,全身气得浑身发抖,抖着手指,随手抄起桌上的装满水的茶壶,狠狠往小莫身上掷去,声嘶力竭喊道:“滚!你给我滚!”
小莫也不躲,由着她扔,由着茶水将自己半身的衣衫浸湿,眼神依旧深情而阴郁地注视着洛芊姈,脚步不挪动一下。
洛芊姈见他不躲,尤其是还敢用那样恐怖恶心的眼神看她,愈气,将桌上的杯子一个个砸在小莫身上,一边砸,一边嘶哑着声辱骂他,喊他滚。
里面闹出这样大的动静,终于将外面的人惊动,瞬间响起一阵凌乱而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伴随着“小姐”的呼喊声。
小莫看着红了眼,死死盯着她,还在往他身上不停砸东西,已经接近半奔溃状态的洛芊姈,心中竟是诡异的涌现一股喜悦的情绪——真好,她也会为自己出现情绪波动了。
总算还是顾念着洛芊姈的名声的,在外面的人闯进来前,小莫深情地看了歇斯底里,没有丝毫大家风范,宛如一个疯婆子的洛芊姈一眼,翻窗户跑出房间,消失在了夜色里。
等到外面人进来,就看到一地狼藉——杯子茶壶碎了一地,还有茶水茶叶沾在地毯上,怎叫一个“凌乱”可言——至于自家小姐,面色铁青着粗喘着气,通红着眼,面目狰狞,真就一副被气狠了的模样。
好在小莫走后,看到众人闯进来的她多说少恢复了些理智,深呼吸几下,平复内心的怒气,收起脸上的狰狞,淡淡说自己不小心将茶壶茶杯打破,吩咐下面人收拾干净,然后自己转身回了内室。
洛芊姈的脾气平时并不算有多好,很是嚣张跋扈,以前也发过脾气,只是不像今天气的这样狠,但也足够喜怒无常,是以下人们都不怎么敢违逆她的命令,从来都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这回也一样,下人们同样不敢多问,只按照她的吩咐将房间收拾干净。
小莫从洛芊姈那出来以后,并没有回自己的院子。
事实上,此时他已经被伤透了心,急需有人给他提供心灵慰藉。
小莫来到得闲居,站在门口,看着茶馆内亮着的昏暗灯光——小二正在打扫卫生,账房先生正在算这一天下来的进出。
打扫的小二眼睛依旧很尖,没一会儿就发现了直愣愣站在门口的小莫,将白毛巾往肩膀上一搭,笑呵呵来到门口,站在小莫面前,点头哈腰说道:“客官,本店已经打烊,若是想进来喝茶,明儿请早。”
小莫嘴巴动了动,艰涩的嗓音缓缓说出话来:“我不是来喝茶的,我找你们家的老板。”看见小二茫然的眼神,顿了顿,补充道:“你去跟他讲,说洛府小莫求见。”说完,内心还颇有些不安,小心翼翼等着小二回应。
事实上,他和这家店的老板在一年前偶然在外面相识,十分相谈甚欢,便自报家门,得闲居老板告诉小莫,他就是街上得闲居的老板,如果他想来主动找他玩,就请去得闲居,向店小二说明身份,他便会主动现身。
以前小莫都没当回事,因为两人相聚,每次都是得闲居老板主动找他,每回他想来得闲居找他玩,得闲居老板都会先他一步找到他,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尝试主动来找他,正是因为是第一次,没有经验,不免有些忐忑。
被小莫眼巴巴望着的店小二听完后,果然不负众望,眼睛顿时一亮,脸上的表情瞬间谄媚起来,态度愈加恭敬且客气,再次点头哈腰对小莫笑呵呵招呼道:“客官里面请,我家老板就在里面等你。”
见店小二如此反应,小莫瞬间松了一口气,跟在店小二的身后,进到茶馆后面。
茶馆后面是一座不大不小的宅院,看着是个殷实人家的住所,却决然称不上富贵,倒很配得闲居茶馆老板的身份——因为得闲居本身就不是什么高端场所,招待的客人无一不是三教九流,然而生意却十足火爆,客人很多,所以靠的是薄利多销,这样的生意做起来,很容易挣到钱,却很难挣到大钱。
小莫跟着店小二经过一重重关卡,终于来到一处雅舍,雅舍旁边还有一片细密清幽的竹林,一阵风吹过,枝叶随之轻舞,想起沙沙的摩挲声,撩人心房,使人心情无端安静。
小莫瞬间喜欢上这个地方,无他,因为太配他如今为情所伤的心情。
店小二将小莫引到雅舍门口,就对他笑道:“公子,我家老板就在里面,您且进去。”
小莫点了点头,推开门进去,里面烛光明亮,一个身着青衫的年轻男子正坐在藤椅里,一手握书,一手端茶,悠闲品茶阅卷,闻见开门的吱呀声,才抬眸张望,看清来人是小莫,笑着放下手里的书本和茶盏,站起身向小莫走近,对他拱手打招呼:“小莫小兄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说罢,给了门口的店小二一个眼神,店小二瞬间会意,在外面带上房门,兀自离去。
小莫同样笑着拱手回礼,道:“连兄,别来无恙。”
连隽将小莫拉到另一张藤椅旁边,将他按在椅子里,给他倒了盏清茶递给他后,才坐回自己的座位。
小莫也不客气,真就当着连隽的面喝起茶来,连隽等他喝了几口茶,才缓缓出声,关心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么晚了,你招呼也不打一声就来找我,可是遇到什么烦心事?”
小莫被戳中心事,悠悠一叹,缓缓放下茶盏,犹豫几番,心里到底憋的难受,到底还是将心事和盘托出。
“实不相瞒,我心悦一名女子,可她却并不喜欢我,一心爱慕另一名男子。若是那名男子是良人也就罢了,偏我知晓他的底细,他是一位十足的浪荡子,娇侍美婢无数,整日流连花丛,我告诉她这件事,她却气的跟什么似的,发了狠往我身上砸东西。”说到这,苦笑一声,低头看了眼自己被体温烘干的衣衫。
只是,虽然身上的茶水被体温烘干,粘在身上的茶叶却仍有几片贴在身上,所幸他穿的是黑衣,在夜色中看不怎么出来,可现在在灯火通明的室内,尤其连隽的眼睛还不是一般的尖,自然瞧出他的狼狈。
好在连隽经营茶馆多年,早练就一副七窍玲珑心肠,最是八面玲珑不过,将目光从小莫身上沾着几片茶叶上收回,眼眸微闪,淡淡道:“你还是年轻,为这么件小事难堪,依我看,你大可不必如此忧愁。”
小莫正为这件事烦恼,忽听连隽话里似乎有弦外之音,蓦地抬头望向他,眼神直勾勾望着他,眼神中透着浓郁的求知欲。
连隽笑道:“你既然喜欢这名女子,何不就此带她远走高飞?如今这世道,女子须得依附男子才能生存,倘若她离了父母亲人,身边只有你一人,岂非只能靠着你过活,到那时,她也只能任由你揉圆搓扁,还怕她不依着你么?”
小莫听完连隽的话,似乎被点拨一般,眼睛顿时一亮,可旋即,眼里的光又重新黯淡下去,苦笑着说道:“连兄,是我没有说明白么?她对我无情,又怎会同意与我私奔?”
连隽摇着头说道:“不,是你没明白我的意思。”
小莫听出连隽话里意有所指,皱着眉看他,无声询问他什么意思。
连隽敛了敛眉,淡淡道:“我的意思是,妇人家女性儿,有时不能完全依着她来,须得强硬一些,对她用些手段,先将她的身子征服再说。女人家家的,心肠最是善变,对她的第一个男人最有感情,不用管她以前对你什么心思,一旦你先别人一步得到她,她一开始也许会埋怨你,可最后还是不得不认命。”
连隽信誓旦旦说完这话,小莫却仍然心存良知,绷着一张脸,沉吟不语。
不得不说,他心动了。他实在太爱洛芊姈,爱到恨不得将她拆骨入腹,可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还是占据了上风,他做不出毁心爱之人清白的事。
小莫狠狠闭了闭眼,淡淡道:“多谢连兄好意,不过对我来讲,这并非是一个好计策。我爱她,我希望用公平公正,正大光明的手段得到她,而并非是下三滥的手段,我不想让她怨恨我,毁了在她心目中我的形象。”
说到这,小莫的心里已经隐隐有些怒气——对连隽的怒气,年轻气盛的他认为,连隽的这个提议,不仅侮辱了洛芊姈,也侮辱了他,既没把洛芊姈的清白当回事,也把他当成了一个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小人。
连隽游历江湖多年,哪能看不出小莫的心思,不过他并没有戳穿,更没有对小莫不识好人心的幼稚行径生气。
年轻人,为爱冲昏头脑可以理解。
他家主子年轻时不也是如此么?好在后来迷途知返,摆了他们一道。
至于小莫,连隽微眯着眼眸瞧着眼前这个俊俏的年轻人,他相信,他终有一天能认识到现实的残酷,从而听从他的意见,成为他所期待的那种人。
鸣翠楼是颐州最高档的酒楼,有钱都不一定能订到位置,因为像这样高档的酒楼,一般都是采取会员制,而像洛之槿和谢覃这样的富商权贵,代表颐州城最大权势和财力的两个人自然是座上宾,会员中的贵宾。
出席宴会的,除了洛之槿与谢覃,还有南宫家的少主南宫林——即南宫氏的大哥。
南宫家在颐州根基十分深厚,扎根在这块土地上已有两百来年,作为在此地兴旺发达了几百年的乡绅望族,可谓是德高望重。
洛之槿和谢覃本就因为南宫氏的缘故得罪了宁如风,这会子将南宫林请来,也是有请他当做和事佬,调解员的意外。
虽然是南宫氏搞出的祸患,南宫家也不能完全摘清。
可毕竟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再者南宫家作为本地第一大望族,说话的份量也蛮重。
还有就是南宫氏毕竟是从南宫家出来的,既然是她惹的祸,让外人晓得少不得要对洛之槿和谢覃造成攻击,南宫林就没有这个顾虑了,毕竟血缘摆着那,倘若捅出去,南宫家也要吃不了兜着走。
所以三家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有捆绑轻重程度与否而已。
是以选来选去,没有再比南宫林更合适的人选。
洛之槿与谢覃自知理亏,自打宁如风一上桌,他们就一刻不停的找各种理由自罚敬酒,宁如风明面上礼数也足够周道,客客气气与他们周旋,表面上无论谁看了,都会以为他没有再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更猜不到他其实早就将信通知给京城的宇文砚。
酒过三巡,谢覃忽然说到自家的喜事,只见他因醉酒红着一张脸,对宁如风讨好笑道:“世子殿下,过几日便是我家孙儿满月宴,届时殿下可一定要参加,我家孙儿小小年纪便有殊荣得见殿下真颜,委实是有大福气。”
宁如风打着哈哈说道:“一定,一定,这等大喜事,本世子自然光临,也想沾沾喜气。”
南宫林也适时开口笑道:“殿下去参加谢老弟孙儿的满月宴,可也不要忘了十日后参加在下儿子的婚礼。殿下不要怪在下唠叨,只是如今氛围到了,又赶在谢老弟家中亦有喜事,还请不要只顾着谢老弟家事,忘了在下家中的事。殿下这等身份尊贵,来颐州一趟不容易,在下与家人,平生也估计只有这么一次有幸得见殿下真颜,还望殿下恕罪,饶恕在下的催促。”
宁如风同样笑着应承:“南宫少主此话言重,既然是本殿下答应了的事,自然不会轻易不会毁约,南宫少主且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洛之槿见他二人喜气洋洋说着话,忽然深深一叹,脸上的表情落寞起来。
谢覃与南宫林见状,便问:“洛兄,这种喜庆的氛围,您何故叹起气来?”
洛之槿叹道:“你们二人年纪皆比我小,可家中子女却早已成家立业,谢老弟更是,连孙儿都有了,偏我只有两个女儿,小女儿早早离家出走不知所踪,大女儿仍然待字闺中,有生之年,也不知能不能抱到孙儿。”
宁如风面上仍旧笑着,心里也在暗笑,这倒让他意外,他没有想到,洛之槿竟然如此干脆,竟然就在这种场合明摆要提出求亲一事。
想到这,宁如风不动声色扫了眼假装局外人的谢覃和南宫林,恐怕这两个人事先也得到过洛之槿的信,这是在唱一出双簧呀。
宁如风不由得十分好奇,瞬间来了兴致,他倒是迫不及待想看看,这几人究竟要如何配合,将话题引到提亲一事上。
谢覃身为官僚,演得一手好戏,拍着洛之槿的肩,表情与有同戚,安慰道:“洛兄,儿孙自有儿孙福,你年纪也一大把,不要再操心儿女的婚事,船到桥头自然直,姻缘这事,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该有的自然会有,没有的强求也强求不来。芊姈是个好孩子,凭她的才貌品德与家世,颐州城的青年才俊随她挑,总会找到如意郎君的。”
洛之槿听他如此说,表情愈加落寞,叹道:“这孩子心眼死的很,已经有心上人,可是这个心上人,恐怕未必看得上她。她如今正为这事茶饭不思,忧心不已呢。”
南宫林好歹是洛芊姈的亲舅舅,闻听外甥女害了相思病,忙问:“究竟是哪家的男子让外甥女这样伤神?妹夫你若不好出面,只管告诉我,我替你和外甥女出面。”
话音一落,南宫林与谢覃的目光齐齐望向洛之槿,眼巴巴望着他,只等他的答复。
然而洛之槿却直勾勾望着宁如风,一言不发望着他。
忽然之间,南宫林与谢覃好似恍然大悟一般,不约而同将目光移向宁如风,眼神里有震惊,不解,畏惧,还有那隐隐的期待。
被三双亮堂堂的眼睛直盯着,宁如风就是想忽略也难,叹了口气,稍作沉吟,缓缓说道:“几位的厚爱如风实难却,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诸位也知道我的家世,我的婚事,我是做不了主的。”
洛之槿忍不住出口:“正妃我们不敢想,若是做个侧妃伴殿下左右,我们已经心满意足,臣膝下只有这两个女儿,若是殿下愿意纳小女做侧妃,臣愿将一半家产当做小女嫁妆。”
洛家经营多年,说句富可敌国不为过,宁家虽说也是大富大贵之家,不差钱,可面对洛家这次双手奉上的财富,说不动心是假的。
但宁如风绝非那起子眼皮子浅的人,孰轻孰重,他还是拎得清的。
“多谢洛庄主好意,只是此事实在事关重大,家中父母双亲还在,此事着实轮不到我做主。”宁如风的表情逐渐为难起来,嗫嚅道:“实不相瞒,像我这种身份,侧妃是要入玉牒,算作平妻。来颐州之前,我曾拜访过圣上,圣上有意让我尚主,所以……此事我的确做不了主……”
所说原先洛之槿还心存幻想,可听到宁如风说恭惠帝也选中他做女婿后,心里的那点小心思登时烟消云散。
他们洛家本就避宇文家不及,生怕被他们注意到,若是与公主共侍一夫,先不说公主性子温顺不温顺,会不会欺负他家芊姈,就说后宅几个女人一台戏,总会有点什么摩擦,到时公主向娘家告状,皇家不会拿宁如风这个驸马怎么样,那也只有拿他家芊姈开刀了。
说到这,洛之槿总算歇了提亲的心思。其他两个人也都是少有的人精,见状也自是不敢再多说。这场宴会就这样不知不觉过去。
洛之槿在鸣翠楼应酬,洛芊姈就一直在家里等。等啊等,等到明月高悬,等到夜色浓稠,终于盼星星盼月亮把亲爹给盼了回来。
洛之槿一到家,洛芊姈就跑到他的书房,追着他问今晚鸣翠楼的事,得知自己心心念念的婚事泡了汤,洛芊姈大失所望,竟然当着洛之槿面哭了出来。
洛之槿被她哭得头大,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慰她道:“哭什么?世上的好男儿多的是,你嫁不了宁世子,嫁给别家公子也是可以的。我跟你舅舅还有你谢叔父打过招呼了,让他们注意各家有没有适龄的公子,范围不局限于颐州城,且放开了选,全国范围来选。原本我打算将洛家一半的家产平分给你们姐妹俩做嫁妆,现在芊姀不知所踪,不告而别,嫁妆就没有她的份,有这一半的家产当做嫁妆,天底下有为的男儿由着你挑选。”
洛芊姈流着泪,抽噎着说道:“别的男儿再好,也比不上宁世子。”
洛之槿最烦女人哭,尤其洛芊姈还长的颇像南宫氏,一看到洛芊姈哭,他就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个糟糕透顶的发妻,于是看洛芊姈愈加碍眼了,连带着口气也尖酸刻薄起来:“你先前不是说只要宁世子不追究你母亲的过错,宁愿不嫁给宁世子么?我现在告诉你,宁世子并未对你母亲的行径感到生气,你大可放心了。”
宴席过后,洛之槿私底下找到宁如风说明缘由,求他见谅。
宁如风其实也蛮吃惊,这件事居然会是南宫氏的主意。但他还多留了个心眼,没有一开始就相信他的一面之词,只含糊说了自己不在意,没有给他一个一定不会追究的准确答复。
洛之槿也是急昏了头,再加上才被宁如风当着众人的面驳了面子,年纪大了又喝了不少酒,于是脑子不免没有那么灵光,竟然以为宁如风真的已经不再追究,这才对洛芊姈说出这样的话。
而洛芊姈呢,本就受了打击,又被亲爹这么毫不留情的一讽刺,心中难堪,一跺脚,哭着跑出了洛之槿的书房。
洛之槿被洛芊姈这么一闹倒清醒不少,想着择日不如撞日,干脆乘着今天,将糟心事一并解决了,省得以后再纠缠不清,于是命人去将小莫叫来。
小莫正要上床睡觉,忽听洛之槿有事与他商量,倒也不敢耽误,穿上衣服就跟着小厮来到书房见洛之槿。
“老爷,您找我。”小莫进到书房后,站到洛之槿面前,对他颔首说道。
洛之槿“嗯”了一声,吩咐小莫找个位置坐下。小莫也不推辞,找了张椅子坐下。
“听邢管家说,你最近和大小姐走的很近?”洛之槿斜睨着下首的小莫问道。
小莫摸不清洛之槿这话的用意,但还是点了点头,坦诚道:“有时会给大小姐送些小玩意儿,大小姐一般也会收下。”
洛之槿点点头,道:“你们年纪相仿,有共同爱好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顿了顿,眼神直勾勾看着小莫说道:“以后不要再送了。我替大小姐定了婚事,男女有别,她出嫁在即,你若是当真为她好,就不要再接近她。”
小莫一听洛芊姈已经定亲,当时就急了,“噌”地一下站起身,焦急地对洛之槿说道:“老爷,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透出来?小姐已经答应了么?定亲的人家是谁?有没有事先调查过,可信不可信?他……”
“闭嘴。”洛之槿皱着眉头,不耐烦打断他的话,“这不是你该考虑的事。”眼见小莫的眼神变得十分伤心,是那种痛入骨髓的眼神,洛之槿一时竟有些恍惚,叹了口气,放缓语气说道:“自然是事先调查过的,姑爷的人品很值得信任。更何况……”顿了顿,看着小莫哀莫大于心死的神情,洛之槿狠了狠心,决定说个善意的谎言——一个对大家都好的,善意的谎言——“小姐也是同意这门婚事的,姑爷是她喜欢中意的人,一切都有准备,无需你来担心。”
小莫立在那,攥紧拳头,微垂着头,低低问道:“是因为姑爷家权势煊赫,所以老爷才想着把小姐嫁给他么?”
洛芊姈如今正对宁如风一往情深,姑爷既然是她中意喜欢的人,那只可能是宁如风。
宁家权势的确很大,洛家会有此心思属实情有可原,不过宁如风会同意这门亲事倒果真让他意外。
洛之槿既然亲口承认这门婚事,那就说明洛芊姈绝对不可能是以侍妾的身份进宁家,洛家丢不起这个人。
正妃也不可能,镇南王世子妃不出意外就是日后的镇南王妃,是可以影响天下格局的大人物,绝不是宁如风可以自己决定得了的,所以只能是侧妃。
洛之槿现在只一心想断了小莫的心思,见他似乎有误会宁如风是定亲之人后,也不戳穿,只含糊说道:“我会以洛家一半的家产给芊姈做嫁妆,寻常人家何曾消受得了这滔天的财富?自然,定亲的人家也是非富即贵的。”
就这样,在没有说明的情况下,再加上洛之槿有意误导,竟真的让小莫误以为洛芊姈要嫁的人是宁如风。
嫁给别人倒还好,嫁给宁如风可就真是回天无力了,纵使他要争,赢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何况洛芊姈对宁如风情根深种,一心向着他,就更无可能有一丝一毫的可能性了。
此刻的小莫万念俱灰,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俊俏的脸蛋显出脆弱之色,配上那双泫然欲泣的眼眸,更是可怜。
洛之槿看着那张与故人颇有几分相似的脸,十分于心不忍,从椅子里起身,来到小莫面前,拍着他的肩膀对他勉励道:“小莫,你是个好孩子,天底下好女子多的是,何必在芊姈一棵树上吊死?你且放宽心,往前看,就会发现世上还有许多未曾发现过的美景。你还年轻,所以才会为爱执迷不悟,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让心爱的人过上幸福的生活,比满足自己重要的多,也快乐的多。”
小莫看着洛之槿,眼神逐渐变得清凌,忽地问道:“所以老爷的心爱之人,也是离开了老爷,过着属于自己的,和别的男人的幸福快乐生活么?”
洛之槿被小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噎得不上不下,但终究还是点了点头,深深叹息一声,道:“不错。只要她过得开心,我可以永远将爱慕之心藏在心底,舍弃自己的幸福。”
无话可说。小莫无话可说。
若说洛之槿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他可以驳斥他说的话,可他并不是傻子,自己与洛之槿非亲非故,才来一年多,就受到如此优待,究竟是因为什么他心里多多少少也明白。
话既然说到如此地步,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小莫只能告辞。
小莫一走,洛之槿就把邢管家叫来,吩咐他:“从现在开始,不要让小莫靠近小姐半步,不要让他们有任何联系,说半句话。”
邢管家一一应下,但还是问道:“忽然间做的这么明显,会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邢管家是洛之槿的心腹,对洛之槿哄骗小莫,洛芊姈的未婚夫是宁如风一事,也是了解的,所以也明白洛之槿此举的用意。
洛之槿摇着头说道:“我算了算,他来这的时间也不短了,就算他娘不着急,他爹也该着急了,顶多再过半年他就要回去。到那时我就趁机将芊姈嫁出去,芊姈一点也不喜欢他,即便他有意坐些什么,芊姈也不会配合他。所以现在只要稳住小莫就可以,一直到他回去,到时天高皇帝远,他就算有心做些什么,也插手不了。”
邢管家点着头,由衷夸赞道:“老爷高见,这的确不失为一个绝妙的办法。”
洛之槿叹道:“什么高见不高见。我这样哄骗一个年纪可以做我儿子的小辈,委实为老不尊,可我也是没有办法,倘若让他真做出什么出格之举,我就该下阿鼻地狱了。”
隔天一早,洛芊姈就收到来自宁如风的回信。自然,回信的内容是拒绝与她一起同游花朝节,并说明自己不日便要启程回京师。
洛芊姈看着手里的回信,是又急又气。急宁如风马上就要回京,到时自己也许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更气他这样狠心薄情,不把她的爱慕当回事。
人一着气生气,做事往往就容易不计后果。比如现在的洛芊姈,先是被定亲不成功刺激,后又被宁如风这么一激,整个人都陷入半歇斯底里的状态。
人陷入僵局,第一反应是找娘。洛芊姈现在就陷入了僵局,并且思来想去,能帮助她的也就只有南宫氏了。心一横,当即决定晚上悄悄摸进南宫氏的院子,请她娘拿主意。
别看洛芊姈平时是个嚣张跋扈,天真烂漫的大小姐,做起事来还真就有那么一套。
她先是让芳杏弄来一套丫鬟的服侍,在芳杏的帮助下换好衣服和妆发,然后让芳杏出面,去外面买来迷药,在中途把给南宫氏送饭的丫鬟迷晕,然后就装作她去送饭。
当然了,进到南宫氏的院子后,她还是差点被发现,好在里面有“内应”——雪琴先别人一步认出她来,给她打掩护,将她带到南宫氏面前。
洛之槿还没有对南宫氏动手,所以她现在只是被关着,整个人还是活蹦乱跳的。
洛芊姈见她红光满面,中气十足,倒也放了心,而南宫氏见到女儿闯进来看自己,一时感动的老泪纵横。
母女两个互相诉了相思之意,洛芊姈才把烦恼一一道来。
南宫氏也并非是没有脑子的人,听到洛芊姈说,洛之槿提亲失败,便劝她道:“姈儿,事已至此,你就不要再在宁世子身上花心思了。你父亲都已经亲自出面,他却还是拒绝,可见这事委实没有转机。先前娘就给你们牵过线,怎奈你与那宁世子的确没有缘分。”
洛芊姈急了,拉着南宫氏的胳膊苦求道:“可娘先前不是说过,一定把我嫁进宁家么?怎么现在又反悔了?我如今已对宁世子情根深种,娘说这话置女儿于何地?”忽然想到什么,又问:“还有,娘先前让我去偷的刻印是怎么回事?娘为何要将宁世子就在京师。”
也是无巧不成书,经洛芊姈这一提醒,南宫氏才忽然反应过来,一瞬间,她冷汗齐下。
看如今这样子,宁世子是铁了心不愿意娶芊姈,那原先打算的,让宁家庇佑芊姈的心思是失败了的,洛之槿肯定也已经反应过来,为了保住洛家,洛之槿一定会将她交出去。
她将洛家拖下水的目的已经达成大半,剩下就是如何安置好芊姈的问题,既然宁家不愿意接纳她,那就只有……
“姈儿,听娘的话,”南宫氏抓住洛芊姈的手,双目紧盯她,一字一句叮嘱道:“赶紧让你爹找个人家嫁了,早点嫁出去,再晚一些就来不及了!”
生怕洛芊姈执迷不悟,南宫氏声泪俱下对洛芊姈诉说道:“你妹妹早些年离家出走,如今音讯全无,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我而今只剩下你这一个孩儿了,从来只有为你着想的份,哪有害你的心呀。听娘的话,赶紧嫁出去,不要再在宁世子身上拖着了。”
女儿出嫁就是外家人,就洛家现在犯的罪责,远达不到诛九族的地步,顶多就是抄家,抄家也抄不到女婿一家身上。所以现今让洛芊姈尽早出嫁,才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洛芊姈一看自己亲娘都不依着自己,十分气愤,可还没来得及发脾气,一直在外放风的雪琴就闯进来,说老爷往这边来了,顾不得其他,洛芊姈只好先行溜走。
无功而返的洛芊姈那真是越想越气,尤其随着宁如风启程的日子越来越接近,她更是急得火急火燎。
她倒是尝试过在宁如风启程前几天,偷偷跑出府再去见宁如风一面,再做最后一次努力。
可洛之槿早派人时刻注意她的动静,连府门都没出,就被洛之槿派的人逮了个正着。
眼见她死心不改,洛之槿一怒之下,直接将她禁了足,这下可真就是回天乏力了。
启程当天,以谢覃,洛之槿,还有南宫林三个为首的颐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到码头送宁如风。
码头上,众人对宁如风说完各种感恩戴德的话,宁如风才在万众瞩目之下走向大船,站到甲板上,对下面仰望着他的人群挥手示意。
在轮船即将离港启程的时候,一个暗卫衣着普通,其貌不扬的暗卫摸到程宋身后,凑在他耳边对他耳语了几句,便退下,消失在人群里。
而程宋也不耽误,在轮船驶离港湾后,程宋同样向宁如风禀告:“殿下,方才暗卫来报,说是洛夫人忽然之间中了风,如今躺在床上不能自理。”
宁如风皱着眉回望程宋,问道:“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
程宋道:“暗卫说是今儿早上得到的消息。再仔细一打听,好像消息是这几天才传出来的。”
“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宁如风觉得这事有点古怪,而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暗卫说,好像是洛府故意透露出来的,如今颐州城的上层人士都知道了。”程宋也开始思考:“咱们上一次见洛夫人才是在一个月前,那时她还好好的,身子骨硬朗的很,哪有半点中风迹象,短时间内病得这样重,又传出来这样快,很难说不是洛家本人的意思。毕竟他们家在颐州城也算数一数二的权势人家,倘若有心隐瞒,捂个一年半载不是问题,偏偏连一个月的时间都瞒不住,还是在咱们出发的前夕爆出来。”
宁如风没有说话,只定定看着下面,那一个个快缩成小黑点的人群,皱着眉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是洛之槿专门做给咱们看的?”
程宋沉吟着说道:“咱们还没调查清楚究竟是不是洛夫人的主意,还是洛之槿狗急跳墙,将责任全部推到洛夫人身上。如果真是洛夫人的主意,那就说明洛之槿的确没有二心,属实是桩误会。可若是洛之槿是把责任推到洛夫人身上,那……”程宋一时顿住,表情颇为艰涩。
“那如何?”宁如风听他不说话,瞥他一眼,问道。
程宋顿了顿,说道:“回殿下,奴才总觉得这事的确是洛夫人的主意。毕竟咱们也看到了,南宫家在颐州城的势力不容小觑,有这样一个强势的娘家在,洛之槿倘若真一不做二不休将事情推到洛夫人一人身上,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咱们也许不明白,南宫家在颐州城势力盘根错节,他会打听不到什么蛛丝马迹么?到时他们家岂会善罢甘休?要知道,南宫老太爷可还在世,自己的亲女儿被女婿害成这样,于情于理也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你是认为,”宁如风接过他的话头,说道:“那件事的确是洛夫人做的,洛夫人有错在先,洛之槿为保全洛家才痛下狠手。而正是因为是洛夫人自己犯下的错,南宫家理亏在先,才选择坐视不管?”
程宋点点头,说道:“想来想去,好像也就只有这一个可能了。”
宁如风叹了口气,说道:“这洛之槿,真是够狠够绝,这样的人经商属实可惜了,倘若入朝为官,少说也是个人物。可见他们洛家不亏是前朝皇室血脉,家学渊源在此,狠绝果断实非一般人所能比。”
程宋犹豫着问道:“那……事情既已如此,咱们要不要再向太子殿下说明缘由?”
宁如风沉吟一会儿,道:“就算悉数告诉给太子殿下,这件事也很难收场。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容不得你说结束不结束。君无戏言,咱们之前给太子殿下的那封信,已经足够让太子殿下对颐州城做出一个新的判断,颐州城……洛家……定是要变天的。”
“可,可这是一场乌龙呀。”程宋脑袋简单,心肠也不算坏,忍不住为洛家着急起来:“既然是乌龙,倘若还去整治洛家和谢知府,岂非对他们太不公平?”
“公平?”宁如风嗤笑一声,道:“这世上哪有绝对的公平可言?虽说是一场乌龙,可他们洛家也谈不上绝对的无辜。别的不说,就是一项治家不严的罪过他就难逃。”
程宋还是忍不住辩驳:“可就算是治家不严,这个惩罚未免太过。”
“所以我们能帮且帮吧。也是他们洛家娶妻不贤,命中还有此一劫。”宁如风悠悠一叹,道:“到时太子殿下整治洛家与谢知府的时候,咱们从旁劝一劝太子殿下,请他手下留情,咱们再去帮扶一番,也就罢了。”
就在宁如风启程回京不久,一封来自京城的信被快马加鞭送到颐州城。
暮色降临,烛光摇曳。连隽就着案上摆放的灯光看着信件。
看到最后,他把信放下。却并没有做其它动作,而是挥笔毫末,重新写下一封信。
小莫最近一直郁郁不乐,他想再去见洛芊姈一面都不行。
原本想着南宫氏突然中风,洛芊姈一定会很难过,于是准备了好些玩意儿,想逗她开心,可哪知却被洛之槿以要照顾南宫氏为由,将后宅与前院彻彻底底隔开,他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亲自来到洛芊姈的院子拜访。
他倒是想过要翻墙进去。倒洛之槿早防着他这招,里三层外三层将洛芊姈的院子围了个严严实实,有一回他尝试神不知鬼不觉摸有一回他尝试神不知鬼不觉摸进去,谁知刚翻下墙头就被发现,还好他反应快,及时返回,否则就要被当场抓个现行。
人一郁闷,就习惯找人倾诉。
小莫才来颐州城一年多,真正谈得上交心的朋友,只有连隽这么一个。
之前因为连隽的提议,小莫深感自己被侮辱,自己心爱的人被侮辱,自己那至高无上的爱情被侮辱,所以一直有在生连隽的气。
这会子虽然很想找人倾诉,但对连隽的气还没有消,想去找他又拉不下面子,只好独自消化内心的情绪。
不过连隽显然是个知心的可人,竟然主动给小莫送信,请他到得闲居一叙。
有了台阶下,小莫也不再扭捏,挑了个合适的时间来到得闲居,只是这回,不再像上次那样“闲适”,小莫一进门,连隽就将宁氏写给他的信递给小莫看。
小莫看到自己亲妈的笔迹,还有信的内容,到时就懵了,看了四五遍信的内容,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信的笔迹才将信将疑放下。
小莫,哦不,现在应该叫他秦陌寒。秦陌寒捏着信,面无表情看着连隽,问道:“我母亲的信怎么会到你的手里?”
连隽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长命锁,显示给秦陌寒看,对他笑道:“我不仅有信,还有信物。接着——”说着,将手里的长命锁抛向秦陌寒。
秦陌寒一把接住,放在手里仔细查看,最终确定这是自己小时候一直带在身上的那个长命锁,所说原先将信将疑,毕竟若是请得到高人的话,笔迹亦可作假,可这信物却是实实在在,明明白白,做不得半点假的。
秦陌寒将长命锁和信一并放进袖里,闭了闭眼,冷笑道:“所以她的意思是,是想让我再做一次亡命之徒,这回干脆逃到突厥去。而你,我的朋友,”秦陌寒眼睛死死盯着一脸笑意的连隽,一字字逼问:“你在其中又扮演什么角色?或者说,你的真实身份究竟是什么?”
连隽笑道:“我是突厥王手底下的亲信,奉我王之命,在此地做眼线。”
“她怎么又和突厥王认识?”秦陌寒的双眉几乎拧成一股绳,想到离家前自己无意撞见的一幕,眼神顿时透露出无尽的鄙夷与厌恶,嘲讽道:“看来她的确够风流,有许多的情人,这回就连突厥王也拜倒在她的裙下。”
连隽叹了一口气,道:“你用不着这样说你的母亲。你必须跟我走,这是她的意思,也是我不得不遵守的命令。”
“我若不走你又能奈我何?”秦陌寒微抬眸子,冷冷说道。
连隽一笑,对他说道:“我不强逼你走。咱们来做个交易,你若愿意听你母亲的话跟我回突厥,我便替你把洛家大小姐偷出来,偿还你的夙愿,如何?”
秦陌寒的瞳孔倏地放大,但他很快镇定下来,沉声说道:“你未免自视甚高,洛家什么身份,他家的大小姐,岂是你能想偷就偷的?”
连隽会意一笑,精明如他,早听出秦陌寒的弦外之音。如果他不愿意,就不会问他能不能,他既然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他是想的,只是顾虑他能不能做到。
……
十天后。洛家大小姐凭空消失在府宅,随之消失的,还有从前与她形影不离的洛府护卫,小莫。
原本一开始发现女儿不见,洛之槿是震怒的,让下面人严查,然而才几天后,他得到了一封信。
信的内容没有人知道,就是连邢管家也不知道,只知道洛之槿看到信后,立马停了对洛芊姈的找寻,并严密锁住洛芊姈失踪的消息。
大家小姐忽然失踪本就是丑闻,洛之槿刚开始的找寻也是避着众人找的,后来收到信后,更是严密封锁。
所以外面的人始终不知道洛芊姈失踪的消息。只知道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洛夫人与洛小姐就从此闭门不出,再没有人见过她们真人。
而与此同时,那家生意火爆的得闲居,也关了门,老板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