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盛世长明》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169章 都不能
“臭不要脸的老东西!”韩清芫撑着身体起来, 一把将长明往后拉,向那妇人斥道,“别以为胡诌个名字就能认亲, 我若是叫我爹娘喊她韩长明,她岂不是我韩家的人了!李翊叫她李长明,她就是李家人了?!一张嘴谁没有, 我现在就扒了你这张老皮看看这脸皮有多厚!”
李翊气得涨红脸:“我还是第一回 见这样不要脸的老东西!胡诌个破名字就敢拿出来认亲!你们怎么这么不要脸?!”
长明捉着韩清芫李翊,没叫韩清芫李翊近前去,五公主缓过神紧紧抓住韩清芫。
裴修呵斥:“若凭空口几句就认得, 这大周都不知道有多少人能同阿明沾上亲故!”
妇人面上极难看, 四下侍从上前, 长明冷面立于裴修李翊韩清芫等人前。妇人看得长明很有心维护众人, 看一眼四下上前侍从,侍从会意悄声后退。
默了片刻后,妇人才再对长明说道:“我所言句句属实。”
妇人言语间已经没有方才的喜悦。
她看得长明眼中此刻的冷漠,嘴唇微颤:“你不要生气,我们并没有想伤害你,也没有想伤害你身边的任何一个人,只是你也该叫他们客气安静些。
“我们之所以用这样的方式见你,也是因为担心你并不相信我们, 我们需要时间和你说清楚这些,你如今是太子妃,请你来这里无疑是最合适的, 如今看来, 我们做的也确实没错。”
她说罢看一眼那些比长明还要激动的几人, 再道:“我姓衮。”
她抬手轻落在面上那一块烧伤:“我当初侥幸从大火中的楚宫逃出,面上却是不甚伤了一块。”
她瞧得长明并不在意这些, 止了话,望着长明眸底有几分悲凉怜爱。
“你生得同你母亲一模一样,你这双眼睛我绝不会认错。当年你母亲随你父亲亲征,在云州生下你,你父亲为你取名浣,可恨当年大楚与赵的长琊一役,你与你母亲不幸走失。
“我同你父亲赶来时,你母亲已经死于赵军之下,我们相信你一定还活着,从没有放弃过寻你,大楚亡后,也一直在寻你,感谢上苍重恩,令我在南境见到你,如此看来我们在南境并非一无所获,至少让我找到你了。”
“说完了吗?”长明终于冷声开口。
衮如意错愕停下话,怅然望着长明许久,才再道:“不管你如何否认,你是大楚萧氏血脉的事实无法改变。”
长明未语,只冷漠看着衮如意。
衮如意语气又缓二分,再道:“浣儿,我们真的没有骗你。”
裴修白面颤抖,沉声又斥:“行骗者难道会承认骗人?!你们现下若以死明志,才有脸来叫阿明信上你们半个字,不若就都闭嘴,动动嘴皮子的事,什么都不必付出,只需不要脸,能有什么损失!”
衮如意面上挂不住。
“他说得没错,你等若在我面前以死明志,我便认这南楚萧氏。”
四下南楚一众齐齐看向长明。
衮如意被呛得说不出话,许久后才冷了声再道:“叫你的这些朋友先去休息,他们当真是无礼,我们私下谈。”
长明冷漠看她:“我同你没有什么好谈,你算什么东西,说他们无礼。”
衮如意滞了一瞬,不敢相信长明的措辞。
“我没有对你或对你的朋友有任何怠慢失礼之处!虽无奈之下以不甚磊落的法子请了你的朋友来,但我也不曾伤害他们,我会向你的朋友赔礼道歉,但你也该叫他们尊重些。”
她面上难以保持得体的模样,在失态的边缘反复,她声音变了变,一时也叫人听不出她现下到底是怎样的复杂情绪。
“你心底清楚,我到你面前来,除却想同你再续血缘之亲,还有便是想着将这一切都交给你,这里的一切都是属于你的,你是萧氏的唯一血脉,只有你担得此。”
长明同情绪复杂的衮如意不同,她并无感情,只是反问:“什么是我的?”
衮如意面上微微颤动,正声:“此间所有大楚将领都听凭你调遣。”
长明:“一百?二百?还是四五百?”
衮如意又叫长明怼得挂不住脸,声音陡然一沉:“也不过才两年,你已经忘记你在南境杀了六万楚军?!”
衮如意的动怒并未叫长明心起波澜,长明只愈发冷漠:“六万楚军其间至少有五万八千人是你们欺哄来的边境蛮族,我往南境之时,南楚已亡十七年,你当长孙无境是傻子吗?能叫你们在南境养出六万的兵马来!南境不是你等的南境,容不得你等肆意妄为。”
衮如意面上越发不好看,长明面上更不见丝毫缓色。
到底还是衮如意压下火气,很是勉强地道:“今日我们祖孙才方相聚,其实也不急着说这些,既然你的朋友也在这里,他们现在不太舒服,便先用膳吧,你们好好歇歇,此处清静,外人寻不来,先住个几日也行,我们改日再谈。”
长明不做考虑,冷道:“何需几日,你要我说什么?跪下来痛哭流涕抱着你喊祖母?然后坐下来商讨复国大计?我是玉凝儿之女时,没有一个人跳出来说是我的亲人,我为大周太子妃,你这不知死活的老东西就敢跳出来说你是我的家人!”
衮如意面上发赤。
长明不理睬衮如意,冷声再道:“倘若我真是南楚血脉,你既从南境就认出我,又无法舍弃我,那我在天牢时,怎没见一个来闯天牢救我的南楚人?
“但凡你那时来天牢为我一分,我今日也能将你的话听一分去。还是说我身世败露即将被处死,手中无权无势无用时,做不得你们南楚的公主?我为大周太子妃,这等身份这等权势,才做得你们南楚公主?”
衮如意面上难看得难以形容,听出长明言下之意,似是叫长明这话气的,颤抖道:“我并没有想要利用你的身份。”
她看着长明压着气退了两步,扭头又向她呵斥:“你说话这样难听,咄咄逼人,不欲与我谈半句,不过是怕我毁了你的荣华富贵。你如今做了大周的太子妃,这等权势这般威风,连自己的祖宗血脉都不愿认,你是为了权势和男人背弃你的萧氏血脉!”
长明并未避闪衮如意的目光,眉眼冰冷:“那你不妨说说,如何才算得是不背弃你萧氏血脉?”
衮如意又叫长明这一句反应不过来,面上五颜六色。
她侧身冷了几分看长明:“我等了你两日,这两日里一刻不曾合眼,我现下实在有些疲累,你也舟车劳累赶了快一日的路,都先休息吧,明日再说。”
她说罢,默了片刻又道:“我会处理好一切,只要你稍作等待,我会让你平安回去,你的身份绝对不会泄露半分,你的荣华富贵也没人能夺走半分。
*
“那个老东西肯定在胡说八道!这群臭不要脸的混蛋!”
因着时冥海花的缘故,李翊说话的声音有气无力。
“阿明,不要听那群人的话。”裴修轻声。
“你们放心,我并不因此难受,我也知道他们为何这样说。”长明明白二人是在担心她。
她知道南楚这方不过是因她身世不明可利用,重要的不是她是谁,而是她是大周太子妃。
沉默坐在一旁的顾媖只看着长明,并未有出声。
韩清芫扶着五公主坐下,望着长明,嘴唇颤了颤,哑声:“你有没有事?”
长明:“我没事。”
不多时送膳的人入了房,李翊等人扫向案上吃食未语,待送膳之人退下,长明向外查看过后,便关了房门叫众人在案前坐下,拿神农针查罢所有饭菜茶水碗筷,确定无毒。
“先用膳,用完大家都先休息。便暂且都在这间房歇着,李翊裴修你们睡外间,清芫五公主、”长明看一眼坐在角落的顾媖,“然后你,你同清芫五公主三人睡里间。”
除了顾媖,余下四人皆点了点头,长明又叫几人说了被带来此处前后,确定众人都是昏迷状态下被带到这,并没有看到来路,到此处后一直被关在房中,也不知此处宅邸具体。
“今日初八,差不多申时,这是长琊山。”
李翊裴修等人一怔,也就是他们在这只昏了一日,并还没有过去很多日,但,长琊山?
李翊问:“长琊山附近?”
长明:“我们在长琊山中。”
李翊韩清芫怔怔看长明,五公主茫然出声:“长琊山中?”
长明再一点头。
裴修最先反应过来,惊愕道:“他们有避毒瘴的药?”
他们被抓来时虽是昏迷状态,但是他们是如入夜后被南楚方从驿馆挟持走的,从椋县赶到长琊山若是乘车大抵四个时辰,快马只需两个时辰,武林高手轻功快行一个时辰亦有可能,但不管他们是怎么到长琊山来的,他们入长琊山时天肯定还没有亮,当时瘴毒还未清。
长明点头,取出袖中五瓶药,分与李翊裴修韩清芫五公主一人一瓶,又从剩下的一瓶中取出两枚药放入无人的空碗中。
是与没有坐上前来的顾媖的。
“已经用神农针验过,这些药都没有问题,我吃过一颗,拿南楚人试过,一次服用多颗没有问题,他们没有提醒我中途再用药,我入长琊山时是亥末,现下日出大抵是辰初,按毒瘴散去时间,大抵可以推到辰末,也便是一颗药可以抵五个时辰以上,你们手里的药,为安全起见,如果夜行,四个半时辰过后就需要再服一颗。
南楚的马车同寻常马车不同,封窗封门,便是为了叫她看不到路,长明垂眸,细想来时的情况。“我同他们在官道西南向入山,马车一路向北,几乎没有转弯,但是路面起伏很大,急行了七个时辰,一个时辰约莫行了三十里。”
裴修算出:“也就是如果不走错,从这里出去,至少也有二百一十里路。”
韩清芫随北地军行过军,知山路没有办法估算这么清楚。
“没有办法算得这样精确,得算二百三十里以上,长琊地形复杂,我们不识路,若迷失方向,走个三百里也有可能,普通人一个时辰也就能走十二三里。
“我若恢复身体速度快,赶着至多也便一个时辰三十里,且只能维持两个时辰,阿嫣李翊一个时辰走十里路都不容易,也不可能一直走不休息,一日可能也就能走个……三十里。”
这三十里是按李翊和五公主来算的。
那便是几人就算逃出去,单靠两只腿,最少也得走八-九日,就算有避毒瘴的药,也知道方向,在长琊山深处走八-九日还是太危险。
五公主明白于长明和韩清芫来说,并不需要这么多时间,韩清芫一日能出长琊山,长明武功远高于韩清芫,单靠轻功,可能半日就能出长琊山了,问题在他们这些不会武功体力又不好的人。
长明沉默蹙起眉,脑中浮现出下车时的情形。
“他们有马,我们骑马出去,只往西南方出去,两日也够了。”李翊喘着气说道。
“他们还有很多人,我们怎么拿到马,就算拿到马,马也没有办法一下跑二百里。”裴修没有算清这处有多少人,但他前后看到的不下八十人,此处宅邸极大,恐也不止这么些人。
“不若……”五公主声音虚弱,虽然已经解了时冥海花,但她的身体还没有恢复,“太子妃先假意答应他们,就叫他们送我们出去。”
韩清芫皱眉:“现下似乎也只能这样了,我看他们是想叫你答应,也没有想动武,先取了他们的信任送我们出去,等我们出去后,就让太子殿下将那群胡说八道的混蛋杀干净。”
裴修:“没有那么简单,南楚冒这么大的风险,费尽心思把阿明诱来,不是阿明一句认就可以的,就像他们认阿明为南楚公主,要拿出证据来才能令阿明承认,阿明若是说相信他们认他们,他们也必然要阿明给出诚意,才会相信阿明。”
五公主面上愈白,咬唇未说。
“我们就是那个诚意。”
顾媖冷不防出声,李翊裴修等人齐齐看向顾媖。
韩清芫怔怔看向顾媖不解,立刻又去看五公主,五公主面上又比方才白几分,韩清芫明白五公主是明白顾媖的意思。
没待韩清芫问五公主顾媖什么意思,长明一下抬头冷向顾媖道:“用完膳便去睡,不要吵,这两颗药是你的。”
顾媖面无表情地扫过李翊几人,只冷声再道:“她杀了我们就是给南楚方的诚意。”
长明面色倏沉:“你若不想吃,可以直接去睡觉。”
韩清芫错愕再看李翊裴修,心下明白,其实所有人都明白。
顾媖并未理会长明,更为直接地冷声。
“直接当我们几个人的面说你的‘身世’,称你为南楚公主,是故意要叫我们这些人听到,杀了我们几人,就是保守你‘身世秘密’唯一的办法。
“从一开始南楚方就没有打算让我们几个人活着,以我们几个诱引你,如果你担心他们几个人你必然会来,如果你不担心他们,但担心身世问题肯定也会来。想必在入长琊前,他们就已经以南楚公主的身份称呼你了。
“他们手底必然还有东西,会逼你认下这个身份,他们甚至都不需要确定你到底是谁,他们只需要确定你是大周太子妃,只要你认下南楚血脉,就足够了。
“届时我们这些人知道你所谓‘真正身世’的人,就更没有活着的必要,我们的存在只会叫你陷入险地。”
“别说了。”长明起身打断顾媖的话。
顾媖走向长明,冰冷的眼眸中复杂难辨,却是再道:
“同你一道进来的,候在四面亭的,共有八十九人,我们几人被带到这里关在房中时,外头巡逻交班换的人有六班,一班二十人,这便又有一百二十人,这仅仅只是这几个院落的人,这间宅子里到底有多少人,你根本不知道。
“这些人几乎没有不会武功的,他们纪律严明,手段气息非同一般,不是乌合之众,更像是死士杀手。”
裴修一愕,他醒来时顾媖已经清醒,他不知道顾媖昏了多久,顾媖虽是他们之间唯一一个没有中时冥海花的人,但顾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妇人,就算顾媖在生意上很有些手段,但那不过是寻常人家的手段,顾媖怎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得这样仔细。
裴修去看长明,显然长明也叫顾媖这些话怔了怔。
“你还看到什么?”
“剩下的你也已经看到。”顾媖看着她,“不管你如何选,都是要杀了我们才能换取他们的信任,他们要你做的事需要你背弃一切,只有你变得同他们一样,他们才会相信你。
“他们必然已用尽自己的一切来赌这个机会,他们抱着必死之心来博,你一个人没有办法和这群亡命之徒比,从你踏入这里开始,就不可能在没有成为他们其中一员的情况下顺利出去。
“杀了我们所有人离开这里,再带太子到这里杀光这所有的人,让太子相信这群楚人满嘴胡言,就是你现在最好的选择。”
“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该怎么做,安静地吃完你的饭,再安静地去睡你的觉,你不是可以同我说话的身份,我们也没有交谈的必要。”
顾媖没有因长明的话愤怒,反是冷道:“你在胡闹!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身处你这个位置的人,心软就是你最大的问题?!”
她在长明身前站定,压着含怒的声音几是在斥责。
“你若是未初左右到的此处,你亥末入长琊山乘车乘了七个时辰,那你起码是亥初就随同他们离开了椋县,从昨日亥初到现在已经过了九个时辰,他们敢让你休息,就说明他们有把握不会叫太子短时间内找到这里,长琊纵长最短百里,椋县与云州间最长过六百里,西起东向横跨两州五县过千里。
“你从西南向入的长琊山,那便是长琊纵长最长处,不管向北还是向南,最少都是二百五十里,这是长琊山深处,没有避毒瘴的药,普通人冬日只能入山四个半时辰,日落他们便得退出长琊。
“四个半时辰根本不足以让人彻底搜查长琊,一来一回往返损耗,太子的人最少要一个月才能摸遍长琊山,但这一个月南楚人可以换无数藏匿之处,他们手里还有避瘴毒的药,而太子可能根本不知道你在长琊山!”
李翊裴修沉默下来。
“认清局势,你根本没有办法带四个不会武功的人离开这里,这里所有的人都是你的累赘。”顾媖的声音平静又决绝。
五公主看出李翊裴修的默许,以及顾媖的放弃,他们三人都默许长明杀了他们获取南楚的信任,发颤的手下意识地去牵韩清芫却落了空。
韩清芫起身向顾媖,怕隔墙有耳,声音又一下收住:“你什么意思?”
五公主这下明白韩清芫根本没有明白现下的情况。
“自我了断,别叫她动手。”顾媖冰冷看向五公主韩清芫,一把扯下悬挂的雾白纱幔握在掌中。
韩清沅目光一下落在那雾白纱幔上滞在原地,五公主额间倏然沁出密密麻麻的细汗,无声退后。
长明怒扯下顾媖手中纱幔掷下。
“我说的都是事实,你要胡闹到什么时候?太子妃?!。”顾媖沉声。
“在我这里,这些就不是事实!”长明低喝。
顾媖面色比长明更为难看,呵斥:“你便是能一次背两个拖两个,你也走不出去,任凭你武功再高,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你不可能带着这几个不会武功还因中毒身体虚弱的人走二百五十的里山路,南楚这里不是些废物!”
“不!”长明神色陡然一变,若有所思地呢喃,蓦然阔步越过顾媖走向后头的书案,肯定再道,“你说错了!”
裴修李翊快步跟在长明身后,顾媖沉默立在房中,转头看向长明,没待五公主韩清芫近前,长明已经铺了纸笔,笔蘸朱砂一笔划过。
顾媖远远瞧得长明那落下的一笔朱砂,旋即又见长明执墨一下洒开,好似山峦地形?顾媖目光微变,犹疑几分,冷漠向前。
看得长明标注方向,一笔画出一条蜿蜒官道,裴修这才反应过来,长明笔下是简笔长琊山地图,墨为山峦,朱砂为河。
“长琊山内有毒瘴,就算他们手里有避毒瘴的药,但他们人太多,药必然没有办法供那么多人在长琊山内长时间生活。
“长琊山内西起东向贯穿长琊山脉的长琊河就是整个长琊山脉唯一可避毒瘴之处,此宅外间三面环河避开毒瘴,云州往椋县官道西南向往北行二百余里处,唯一三面环河之处就只有这里。”
她一笔画在朱砂中后段圈起。
“这里不是长琊纵长最长处,从这里出去往南直行回椋县方向是二百二十里,但从这里继续往北直行,只需翻两山,余下都是平地,再行八十到九十里便可出长琊,乘车四个时辰,快马两个时辰,就算没有援兵只靠两条腿,我也可以带你们在三日内走出去。”
李翊裴修等人看着那一笔发怔。
顾媖神色一滞,茫然看着长明,脑中翻涌。
“是我把你们带到椋县,我定会带你们回去,这里的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大家先用膳休息,将身体恢复好,明日未时若没有援兵到,我们入夜后便想办法离开此处。”
“而你,”长明抬头看着顾媖,压着声音冷斥,“就拿着那两颗药,走出长琊,给淑婉贵妃陪葬。”
*
也便长明转头的功夫,李翊裴修已经在长明身旁蹲坐下。
“阿明……”
听着裴修和李翊的声音有气无力,长明低声:“别起来,去休息。”
两人都没有回去继续睡的意思,裴修恢复的比李翊好些,欲接了长明手中的铜钩,长明伸手轻挡开裴修,又将那炭盆拨动几下,使得炭盆烧得更旺些。
裴修低低道:“我们轮着守,你也去休息会儿。”
“我没有中毒,这些对我来说都不碍事,但你们不一样。”长明温声,又向两人,“别勉强起来,去休息。”
李翊靠着墙壁不动:“让我在这坐一会儿。”
“我也已经好了许多。”裴修低低道。
炭盆中滋啦一声窜起一道火苗,长明翻过炭火,雪白的面庞被炭火映得发红:“只能两刻钟。”
“阿明,是师父告诉你长琊河可避毒瘴?”裴修突然开口,他知道,司空岁曾带长明来过两次长琊山。
长明听得司空岁,动作稍稍一顿,慢慢点头:“是。”
“长琊山脉图也是师父叫你记的?”
长明握着铜钩一顿,默了片刻后,道:“不是”
“是长孙无境的正和殿记的。”
听到长孙无境的名字,李翊裴修倏然沉默下来,裴修突然后悔问这话。
倒是长明平静解释道:“长孙无境的正和殿里挂着一副很大的大周山河图,看多了也就记下了,没想到今日竟用得上。”
她不知道她在长孙无境的正和殿看过多少次大周完整的山河地脉图,她也不记得多少次被长孙无境罚跪训话时,抬头就是那张整面墙大小的大周山河图。
长孙无境的山河图上,长琊山那总是插着小刀,所以她每次都会下意识地把目光投向长琊山,长琊山有一条随长琊山脉西起东向的长琊河,而长琊三面环河之处,就是长孙无境其中一把小刀的落点。
她放下铜钩,从怀中取出折好的长琊简笔山河图,分与李翊裴修一人一份,又将剩下三份收起:“原是想明日给你们,让你们休息好了再看,现在先将你们的给你们也罢。”
“你们和清芫与五公主手里的药瓶,每瓶都有十八颗避毒瘴药,只要三日内从这里出去,再往南面走,就能在琊县绕长琊山往椋县的官道遇到从云州来的镇南军送药车队。
“将剩下的避毒瘴药给负责调配送药的镇南军,送药车队昼夜不停快车横穿长琊往椋县送药只需要一日,此外,镇南军手里有信鸽和令箭可以传信椋县告诉他此处南楚问题。”
她口中的他自是长孙曜,裴修听此面色陡然一变:“为什么和我们说这些?”
长明看裴修突然紧张愣了一下,轻声解释:“只是和你们说一下,我要做的事也不用瞒你们,你们知道,我也更好行事。”
裴修看她片刻,又慢慢移了视线。
长明这方继续道:“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养在这间宅子水底的时冥海花。”
李翊点头,目光并不明显地落在裴修面上,复又移开,心底突然有些不明情绪难以描述。
“扁音说时冥海花生于水中,花叶硕大,一株可高五六尺,离水至多只能存活三个时辰,成株开花需一年以上,扁音曾怀疑是附近州县有人失职或与下毒方串通,让下毒人将时冥海花送入椋县,如今看来,并非如此,此处宅下的时冥海花便是已成株开花的大花。”
裴修李翊一下听出其中问题来,不约而同抬眸看向长明,大周对毒物管得极为严,根本不许人私下贩卖毒物,城关搜查都极为严格,必然不可能叫这样大株的毒花过城关。
李翊道:“这里的毒花是他们养的,而非是通过城关送来此处。”
长明颔首,再道:“既然养这花需一年以上,南楚这些人藏匿在长琊山的时间必然在一年以上,也有可能是两年,南境南楚遗族兵败后,首领应当都已抓捕,但难免有些逃出者,漏网之鱼恐就藏匿在此,若出去,一定要先让唐淇传信给他,除了长琊,还需得拦截长琊河,以防有南楚遗族从长琊河逃出。”
裴修却意识到那便更说明此处南楚遗族人数不在少数,他的声音变了许多:“这些事情必然只有你自己能做,镇南军只听你与太子的命令行事,你为何要将这些事同我们说得这样仔细,阿明……”
李翊自也明白,声音发颤:“阿明,你是不是……”
“不是。”长明立刻回答,她的声音停了片刻又响起,“你们不要胡思乱想。”
裴修却没有办法放心,急声低道:“不,顾媖说的没错,你一个人带这么多人出去太危险,我们多等一日,也许太子殿下会找到我们的,多一日韩姑娘也能恢复的更好,韩姑娘武功不差,她可以帮你。”
李翊:“小修说的对,阿明,等韩清芫身体恢复了,我们再出去,多等几日不碍事,太子殿下一定会找到你的,等太子殿下到了,就不怕了,太子殿下必然不会听这些人的胡言乱语,会杀了这群胡说八道的混蛋。”
长明道:“我们不能在这里等两日,必需在三日内出去,把药给送药车队,椋县现在的药太少,椋县百姓等不了那么久。”
裴修立刻将怀中的避瘴毒药取出:“你一个人带着药先出去,你一个人完全可以平安出去。”
李翊当即也取了药出来与长明。
“不行。”长明再次拒绝。
“我们都很清楚,如果我一个人先出去,你们会面对什么,不能再说这些话,我不会留下你们。我确实担心或许会有什么我掌控不了的意外,但绝不是你们想的那些,只是我到时若处理不过来,我需要你们帮我将剩下的事做好,清芫与五公主是女子,也需要你们的照顾。”
裴修眼尾发赤,她安排的这样明白。
“你是不是根本没有想过等援军,多待一日只是给大家时间休息恢复。”
“不是,我想过。”
“可长琊毒瘴丛生,谁能想到我们现在竟是长琊山深处。”
长明默了默,道:“如果顺利,他会知道我在长琊。”
“我把雪宝留下了。”
裴修李翊一瞬陷入沉默。
长明眼睫轻垂,望着炭火片刻,再道:“我想过的,我想过他来。”
“我完完全全地相信他,但我不可以只是在等待,我不是等在他身后的那个人,不管在何时何地,我都是同他并肩而行的人。若是什么都不管,只等着他来,那便不是我。”
……
外间渐渐没了说话的声音,只余炭火烧起时的滋啦声,顾媖沉默立在一门之后,漠然望着眼前空无一物的发黄墙壁。
*
至戌正,外头突然又来人。
韩清芫与五公主睡了两个时辰醒来,隔着房门瞧得外头南楚人送了华丽衣裙来。来人为首是个中年妇人,妇人扫过长明身上守孝的素衣。
“太后请殿下和殿下的几位朋友往见山堂赴宴,今日是殿下与太后团圆的好日子,殿下理应换些鲜艳些的衣裳才好,这些都是太后亲为殿下挑选的。”
……
闻得脚步声,衮如意含笑转身,目及长明那一身并未换下的素衣,笑意倏收。
见山堂内除了衮如意,还有十余衣着不同者,白日见的颜槐也在,衮如意身侧立了两名白日不曾见过的护卫。
众人齐齐向长明叩首行礼,因着时冥海花毒,颜槐现下满面满手的毒疹,再看堂内案席十数,裴修想到白日南楚方所说,猜出这些人也就是所谓的剩下南楚旧臣。
衮如意换了仆妇衣裳,一身满绣华服,簪金戴玉,很有几分上位者的模样,瞧着也比白日里年轻许多,她似乎忘记了下午同长明之间的不愉快,只作什么都不曾发生,纵然笑意有收,但此刻客客气气的模样,与白日简直是两个人。
“原是想明日再安排宴席让你同你的臣子见一见,但他们知道你来了,都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你。夜宴稍晚,但时辰尚早。”衮如意再道,“朔风寒商,请殿下的朋友们入席。”
衮如意身侧立的护卫上前。
长明面沉立在裴修等人身前。
衮如意未有面露不快,只挥退朔风寒商二人,再道:“也罢,我们姑且先聊些正事,酒食晚些上,你们……或许不太饿。”
衮如意话落,身后粉壁阖起的卷轴落下,一副半丈长山河图倏然呈现在众人面前,这山河图并无甚标注,只将这九州大地的轮廓画出,一半为周一半为楚,裴修李翊众人面上一变,去看长明,却见长明面上并无任何情绪显露。
久久未见长明有反应,衮如意兀自向山河图走去。
“这原是我们大楚的疆土。”衮如意抬掌,指尖一下滑过山河图,又落在大周,“这块也该是我们的才对。”
裴修隐约明白衮如意之意,神色越发难看。
衮如意转头看向长明,却见长明始终一脸漠然,置身事外般。
“你否认你的血脉,更不愿同我有半分的关系,为此,你打算再也不同我说话了吗?”
长明眉眼一抬,冷看着衮如意,仍未有回应。
衮如意再道:“我原以为你是想过你的父母是谁的,以为你会为知道身世而开心,你的反应确实叫我很意外,我一直在想,你为何会这样冷漠,想来想去,大抵就是因为那个男人,因为长孙太子,你如今沉溺在情爱之中,所以不愿意承认,你惧怕这身世,会叫你失去那个男人,可是——”
衮如意话锋陡然一转。
“不过是一个男人,你怎会为一个男人连自己的血脉都不愿承认,为一个男人连自己的子民都要背弃,男人是最不值得女人放弃一切的东西,他们只会背叛你,你只是他的妃子,但他是太子乃至成为大周的帝王。
“你只能有一个他,但他可以有无数个女人,你以为男人有深情的东西吗?皇族的男人,我见得多了,他们都是一样的薄情冷性,好色贪逸。
“他会为你的脸为新鲜劲儿宠爱你两年,两年之后呢?有权有势的男人什么都不缺,女人更不过是他们手里的玩意,只要他点个头,天底下的女人哪个送不到他手里,你难道就愿意做这么个没有主动权的女人,甘愿等着他施舍的宠爱。”
长明抬掌拦在裴修李翊身前,阻了两人的开口,漠然望着衮如意,却只是道:“椋县也曾归属过大楚,椋县百姓也曾做过大楚的子民,你去椋县看看,现在到底是谁在背弃伤害他们。”
衮如意看着长明,承认却沉默。
长明阔步向前,拔出香炉中的燃香摁灭。
衮如意视线短暂落在长明手中那只香,又不露痕迹地移开。
发黑的香尖抵在衮如意的山河图,长明以香为笔,一下将衮如意标注的大楚划出三分之二,迅速划出赵姜大周国土,冷声:“这块原是赵姜,赵姜战败之后一半国土短暂归属过南楚。而这高霓,二十八年前高霓战败归入大周,从未属于南楚,又何时算得南楚国土。”
她起笔划去楚,整张山河图唯剩周,掷香漠向衮如意:“不是你画一张图标几个字,南楚就能有多大,南楚曾有多少国土,应该不用我来告诉你才对,而现在,世上再无南楚,你南楚早无分毫。”
衮如意沉着脸,冷一眼长明:“你是因做了太子妃,所以偏向长孙太子。”
长明淡淡:“是又如何。”
衮如意侧身,迎着长明冷漠的视线,盛怒难敛。
“我真想斥责你,可我也怪不得你说话这样叫人寒心,你从小没有在我身边,又还年轻,你没有经历过亡国之痛,不懂我们萧家与大周与长孙氏的国仇家恨,才会做得出这样的事。”衮如意指着被长明涂画的山河图发颤。
她怒而扯下山河图,喝斥道:“你始终认为你并不是大楚皇室的血脉,认为我想利用你,认为我满嘴荒唐,为一个男人否认我所说的一切,可你便是我儿在这世上仅存的一丝血脉,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
衮如意怒而拍掌二下。
随后便见两名侍从抬着挂画的宝架上来,衮如意一下抽开两卷画像,卷轴展开落下,两幅美人图倏然展现在众人面前。
李翊裴修众人一眼认出其中一幅是顾婉,顾媖盯着玉凝儿与顾婉的画像沉默。
“这是玉凝儿,这是你养母顾氏,两人是有几分相似,这顾氏也确实同你有二三分相似。”衮如意话音又冷又快,旋即抽开第三幅画卷系绳,“那这副呢?”
大抵是画卷有些年头,又久压在箱底的缘故,随着画卷的展落,画卷所附薄尘像云雾一样化开,残破的画卷上有些许烧痕,但画中人像并没有烧毁半分。
裴修面色一变,向前两步,又叫李翊拉住,众人神色凝重沉沉看向第三幅画像。
第三幅画像上的女子,不,也许也不当说那是女子,那是一个身着红衣的少年郎,马尾高束,转身回眸间露出一双微垂的浅琥珀色凤眸,手执一把长剑,清清冷冷地立在雪中。
又或许说这也当是个女子,画中的红衣少年郎与长明以往为男子时的装扮几乎一样。
“玉凝儿与顾氏的画像是这两年新画的。”衮如意指向第三幅画像上左下角的落款印章,“但这副出自我儿之手的丹青,是二十三年前所出,落款与印章都是我儿,也便是你的父亲。”
裴修依稀辩出上书落款印章名为萧兖。
南楚末帝萧兖。
“你这张脸像的从不是顾氏与玉凝儿,是她!我敢把这张画给你去查验这幅画的真假,但你敢拿着这幅画出去吗?”衮如意扯下第三幅画卷掷向长明。
画落那瞬,长明蓦然伸手接住衮如意掷来的画卷。
衮如意眸底微变,望着长明冷声再道:“我虽无其它信物来与你相认,但你这张脸就是最好的证据,你这双眼睛生得同你母亲一样,这双眼睛天下间绝无仅有。
“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甚至是身形身量都如出一辙,你如今站在我面前,便似二十二年前,你母亲站在我面前一般,你必然是我儿当年流落在云州的那个孩子。”
“不过都是你的一面之词,一张脸而已……”长明指尖摁在发黄的画卷,往前一步,脚下突然一晃,猛地趔趄两步撞在身后山河图,握着画卷的手蓦然垂落颤抖。
裴修李翊意识到不对劲,猛然冲向前,又叫人一拦往后一压。
裴修挣扎高声:“阿明,画有问、”
身后的楚人一下上前捂住裴修等人后退,另有侍从捡起长明掷下的迷情香重新燃起。
长明往前扑迷情香,又叫楚人推开。
四下南楚诸臣齐向衮如意行了一礼,阔步向长明。
“但这张脸足够了。”衮如意冷声。
她任南楚诸臣逼近长明,目光落在长明捏得发皱的附着软筋散与媚香的画像,她冰冷的眼底没有一丝的怜爱,只有近乎疯狂的魔怔。
“如果血缘都不能让我们成为一家人,那就只有秘密可以让我们变得亲密。”
衮如意对上长明茫然无力的视线,冰冷启唇再道:“他们成为你臣子的同时,也将成为你的男人,在此之前,我不会杀任何一个人,我会让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听得清清楚楚,今夜就是我们盟约的开始……”
裴修李翊等人意识到衮如意这话的意思,疯似的挣扎起来。
几是同一瞬,刀剑刺破皮肉的声音突地响起,迫向长明的南楚诸臣蓦然定身立在长明身前半步。
衮如意话音戛然而止。
长明踹开身前人,长剑飞旋,一剑击向余下七八人,喷涌的鲜血倏然四溅染污长明衣裙与她身后山河图,围向长明的十数南楚诸臣几同一时间脑袋滚地,长明一瞬划断迷情香,迅身执剑向衮如意。
那方韩清芫目及滚落的脑袋,眉眼陡然一凌,手现身藏长剑,旋身一剑砍下身前众南楚人,回身夺下几把长剑掷与五公主顾媖等人,一脚一剑又杀二人,裴修李翊当即扯下纱幔油灯打砸燃起,见山堂大火四起。
衮如意惊险避开长明一剑,拔出长剑迅速接下长明几剑。
长明劈开朔风寒商,旋身迫近衮如意,一剑劈向衮如意右臂,衮如意猛地收肩侧身,长明一脚重将衮如意踹向粉壁。
衮如意倏然砸向粉壁,躬身一剑刺入地砖,划出一道数丈长的深痕,尖利刺耳的剑身震得人头皮发麻。
长明纵身一剑劈向衮如意,千钧一发之际侧向纵出一刀截下长明不问,朔风敛眸沉沉向长明,长明收剑同时复又旋身一剑劈向朔风,朔风再接一剑,倏然退至丈外。
火势难止,四下烈焰灼灼,衮如意稳住身形,目及四下滚落的头颅,猛然抬头,愤怒而又不敢置信看向并无半分异色的长明。
长明扫下一片攻击裴修李翊等人的楚人,手握浸染血污的不问,侧身回眸冰冷对上衮如意的视线。
……
半个时辰前。
看送衣裳的妇人出去,五公主与韩清芫打开房门,不安向长明,南楚方突然又来请,必然不简单,顾媖立在二人身后沉默看着长明。长明听着外间动静,眼神示意众人回了里间,将房门关起。
长明的声音压得极低:“他们既然说请你们同我一起去,那就一定会要你们同我一起去,如此也正合我意,只有把你们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我才放心。不要吃夜宴上的任何东西,不要碰任何东西,所有有气味的东西都要小心,他们若是拿出比较特别的东西,千万不要靠近。
“他们若是今夜动手,我们就杀出去,在我动手前,不管他们做什么说什么都要忍住,但也要有正常的反应别让他们起疑。”
长明抽开腿上系带,取出绑在左腿上的辟离递给韩清芫,韩清芫看到辟离愣了几瞬,身体微颤着接下辟离。
“清芫保护大家,裴修李翊趁乱放火,我要一场尽可能大的火,大到可以引起山外人注意的火。”
韩清芫裴修李翊齐齐点头。
长明旋即拿出鵲阁解毒丹,以悬心陨将其中一颗解毒丹分为五份,迅速将其中四份分与裴修李翊五公主和顾媖:“这是鵲阁的解毒丹,如果夜宴时身体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服下解毒丹。”
她又将另一颗完整的解毒丹分为一大一小两份与韩清芫,并将更大的一份递给韩清芫:“清芫,我需要你尽可能快的恢复,我不知道增加你的用药是否有用,只能试一试,这一颗解毒丹,你现在用三分之二颗,还有三分之一颗留在身上以备夜宴,夜宴的时候,多加小心。”
韩清芫点头应声,立刻吞下解毒丹。
房外再次传来南楚人的恭请声。
长明眼眸一抬,又向几人无声开口:我们一定会平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