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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昔年真相


第82章 昔年真相

  对于净妄大师提到的故人, 姜玉竹感到意外又合乎情理。

  意外的是,多年来在宫中默默无闻,与世无争的端妃竟会是暗中帮助的太子的神秘人。

  不过端妃对当年先皇后的恩情一直谨记在心, 因此她又觉得合乎情理。

  从太子略显困惑的目光中, 姜玉竹看得出太子对这个答案同样感到意外。

  “殿下与十皇子的交情不错,难道十皇子从未对殿下说过端妃当年做的事?”

  詹灼邺摇摇头,他眉心微微动了下,沉声道:“十弟对此事应不知情,当初孤之所以会助他从沈家拿家业, 是因孤受命去江南整顿漕帮,沈氏族长想要独占江南漕运,孤就顺水推舟,帮了他一把。”

  听过太子的解释, 姜玉竹双眸一亮, 她若有所思道:“或许正是因殿下误打误撞和十皇子交好, 才没有让皇贵妃生出疑心, 端妃这些年来对外不闻不问, 却在暗中对殿下相助, 应是有她的目的。”

  至于这个目的, 只能找到端妃本人询问清楚了。

  嫔妃们居住的后宫, 太子和臣子都进不去,不过姜玉竹却有两个身份。

  于是乎, 快要到婚期的姜家小女顺理成章从江陵老宅赶回京城,陪同太子入宫面见圣上。

  这日,天高气爽, 碧空如洗。

  在出姜府前,姜玉竹特地梳妆装扮, 换上殷氏备好的芙蓉色长裙,双襟和袖口上绣着浅粉色的蔷薇花卉,胸前是淡黄色飞莺刺绣锦缎裹胸,走动间裙摆微微摆动,身姿如清风拂柳般婀娜轻盈,俏丽动人。

  詹灼邺在宫门口看到姜玉竹从马车里出来时,他的眼波闪了闪,举步上前牵住女子柔荑,俯下身用只有二人能听到的声音蛊惑道:

  “少傅下次回到太子府时,记得带上这件衣裳。”

  男子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廓,看到周围宫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姜玉竹双颊染上一抹绯色,她推开太子,紧绷起脸皮:

  “还请殿下注意言行。”

  詹灼邺笑意愈深,小少傅即便换回了女儿身,也不忘时刻端着小小师长的架子。

  可惜那夜热烈恣肆的少女犹若昙花一现,因要调理身子,詹灼邺只好放姜玉竹回姜宅修养。

  初承雨露的少女犹若悄然绽放的花蕾,青涩的花瓣儿一经舒展开,透出沁人心脾的芬芳,颜色明媚,美得照耀夺目。

  皇城中来往的宫人看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太子殿下牵着女子款步而行,男子清冷的眉眼好似注入一丝阳光,英俊面庞上含着温和的笑意。

  再看人比花娇的姜家小女,直叫人感叹太子和未来的太子妃二人甚是养眼登对,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佳人。

  姜玉竹和太子来到晏安宫面见皇帝。

  耀灵帝头一次见到姜家小女,他惊讶地从龙椅上坐起身,揉了揉龙珠子。

  不只是耀灵帝,就连在朝堂上与姜少傅打过交道的几位阁老,同样是望着殿中袅袅婷婷的女子,面露惊讶之色。

  姜玉竹谨记宫中礼仪,颔首垂眸,柔声道:“臣女叩见陛下。”

  女子一开口,嗓音轻盈,婉转动听,宛如春泉般甜美,一时间消退众人眼底的惊讶。

  到底是个闺阁女子,姿态娴静,举止婉约,除了容貌上有七八分相似,性情与朝堂上那个剑眉星眸的姜少傅大不一样。

  太子与耀灵帝还有政事商议,姜玉竹收下耀灵帝赏赐的金银珠宝后,便前往后宫拜访端妃。

  姜家小女在江陵“养病”期间,端妃曾派人给姜府送去人参灵芝等补品,如今姜玉竹入宫答谢端妃,于情于理都挑不错。

  颐和轩内,听闻姜家小女前来拜访的消息,端妃放下手中绣到一半帕子,唇边绽开一抹笑容,命侍女取来封存的青梅酒。

  “看来本宫今日要伴着陈年佳酿,与姜小姐聊得尽兴。”

  方嬷嬷为端妃整理鬓发,笑着附和道:“是啊,姜小姐这一走将近小半年,娘娘也盼了小半年了。”

  端妃看向铜镜中的女子,抬手抚过鬓角再也遮掩不住的白发,她眸光闪烁,轻声呢喃道:“嬷嬷错了,本宫盼这一日,足足盼了二十年了...”

  姜玉竹由宫人引进颐和轩,她对倚在黄花梨美人榻上的端妃行了一礼,柔声道:

  “臣女参见端妃娘娘。”

  端妃命宫人赐下玫瑰圈椅,微微一笑,语气热络:“还是江南的风水养人,小半年不见,姜小姐的气色看上去愈发明艳了。”

  “臣女能得以康复,多亏娘娘送来的补品,因此,臣女在入京前去了一趟宝华寺,找寻到寺庙里一位隐士高僧,为娘娘求来高僧加持过的佛珠。”

  姜玉竹献上一串金丝菩提子手链。

  端妃从托盘中拾起佛珠手链,对着窗外的阳光细细端详了片刻,笑吟吟问道:

  “要说宝华寺里的几位高僧,本宫倒是在祭祀大典上都见过,不知姜小姐为本宫求得的手串,是出自于那一位高僧之手?”

  姜玉竹眉眼平静答道:“回禀娘娘,是净妄大师。”

  端妃缓缓收拢掌心,拇指捻起那串佛珠,她垂下眉眼,语气平淡:“哦,这位高僧的法号,本宫倒是从未听说过。”

  姜玉竹一直在观察着端妃的神色,她清楚瞧见端妃在听到净妄大师的法号时,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暖阁里一时间陷入沉寂。

  姜玉竹抬眸环视四周垂手而立的宫人们,她莞尔一笑,眼睛像月牙儿般挽起,主动岔开了话题:

  “对了,臣女在江陵养病的日子,常常想起娘娘宫殿里的青梅酒,还曾试着自己酿造,不过臣女愚笨,试来试去,酿出的青梅酒总是有股子辛辣味,不及娘娘这里的梅酒醇香。”

  说起青梅酒,端妃好似突然来了兴致,眯起眼笑道:“你才试了小半年,要知当年本宫和先皇后换了十余种配方,最终才酿出这坛子美酒。”

  言罢,端妃兴致冲冲唤方嬷嬷取来温在炭火上的酒壶,二人推杯换盏,不知不觉中聊了快一个时辰。

  直到宫外来人传话,说太子殿下在乾清门外等候姜小姐多时。

  已然有些微醺的端妃依依不舍地拉起姜玉竹的手,颇为感叹道:

  “你啊,终究是选了和她一样的路,虽说太子与陛下不一样,可权势迷人眼,日后的事,谁又能说得准呢?你倒不如来做本宫的儿媳妇,少辞他...虽不像太子那般事事优秀,却是个懂得疼人的好孩子...本宫还能为你撑腰,绝不会让你受一丝一毫委屈...”

  端妃显然是吃醉了,这番明晃晃要撬走太子千方百计谋得媳妇儿的话,惊得方嬷嬷赶紧端来一碗醒酒汤。

  姜玉竹并未将端妃吃醉的话放在心上,她淡淡一笑:“谢过娘娘厚爱,臣女日后若是得空,会常来宫里看望娘娘。”

  端妃面色绯红,她抱着红釉酒坛,笑呵呵道:“你啊,是想来本宫这里蹭青梅酒罢。”

  姜玉竹浅笑抿唇不语,算是默认了。

  端妃拉过方嬷嬷低语几句,方嬷嬷惊讶瞪圆双眼:“娘娘当真要将韩姑姑送出去?”

  “快去罢,免得本宫一会儿后悔,舍不得放人了...”

  方嬷嬷只好退下,不一会儿,她带着一位低垂头的宫女走进来。

  端妃醉眼含笑对姜玉竹解释道:“你与太子即将成婚,太子府里什么都不缺,本宫只好忍痛割爱,将这位韩姑姑赏赐给你。”

  姜玉竹看向方嬷嬷身后的宫女,不由蹙起了眉心,因为这人的大半张脸有着严重烧伤,发紫的肌肤扭曲变形,右眼几乎睁不开,面部轮廓难以辨认。

  入宫当差的宫女需要通过内侍省重重选拔,脸上是绝不能有伤疤,除非这烧伤的疤痕是她在入宫后才落下。

  端妃轻轻抚摸着怀里的红釉酒坛,声音轻飘飘:“你可不要小看韩姑姑,这些青梅酒都是她帮本宫酿造,每一个步骤都要比本宫清楚,有了她,你日后想喝青梅酒,就不必再来进宫了。”

  姜玉竹蹙起的眉心舒展开,笑着谢过端妃赏赐下的宫女。

  就在她拜别离去前,摇摇晃晃的端妃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臂,身子微微前倾,声音极低地说了一句话:

  “你要劝住他...”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姜玉竹却听懂了,她伸手搀扶住端妃,重重点了点头:“臣女会的...”

  端妃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摆摆手道:“既然太子守在乾清门外,本宫就不留你了。”

  “臣女谢过娘娘款待。”

  望着女子款款离去的背影,端妃倚靠着雕花门框,她涣散迷离的目光渐渐凝聚,变得澄明又坚定。

  琳琅姐姐,妹妹无用,守着这个秘密二十年,年年盼着老天有眼,恶人终会有恶报。

  只可惜老天爷不开眼,这群恶人们招摇法外,青云得意,只手遮天。

  还好,姐姐的儿子争气,相信终有一日,太子会斩破蔽日乌云,让真相重现天光。

  就在姜玉竹领着端妃赏赐的宫女离去后,颐和轩里的一位内监迅速溜出宫殿,顺着宫中僻静小路来到一处宫殿前。

  登华宫内,缠枝杜鹃翠叶熏炉升起袅袅白烟,两名宫女分别跪在波斯地毯上,小心翼翼为皇贵妃的长甲涂抹蔻丹。

  二十余年未再沾过阳春水的手,保养得极为精细,手指白嫩娇贵,丝毫看不出岁月流逝的痕迹。

  斑驳日光照耀在女子十指上,妃红色蔻丹在光影折射下泛起宝石般的光泽。

  皇贵妃抬起一只手细细端详着,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妃红色终究是太浅了,不及正红色明艳夺目。

  一位宫人上前行礼:“启禀皇贵妃娘娘,小泉子有消息送来。”

  皇贵妃接过侍女奉上的云雾茶,低头浅呷一口,面色平静道:“让他进来罢。”

  小泉子走进暖阁,他将方才颐和轩里端妃和姜家小女的对话一字不落全交待出来。

  皇贵妃静静听着,食指和拇指捏着青花瓷茶盖,轻轻拨弄着茶面上的浮叶,语气听不出波澜:

  “那位韩姑姑,平日在颐和轩里可与常人有什么不同?”

  跪在波斯地毯上的小泉子如实答道:

  “回禀娘娘,韩姑姑的年纪不小了,按理说早就到出宫的年纪,奴才听人说,韩姑姑的老家多年前旱灾,家人在逃荒的时候都死绝了,她十几年前在小厨房当差时烫伤颜面嫁不出去,端妃觉得她身世可怜,就一直将她留在宫里。”

  皇贵妃勾了勾唇角,语气终有了波澜,轻嗤一声:“端妃倒是将先皇后的菩萨心肠学得十足...”

  都喜欢当菩萨普通度众生,站在一尘不染的云端,目光怜悯,将无足轻重的东西施舍给他人,换得世人交口称赞。

  可凭什么?

  凭什么人有高低贵贱,而她生来就要当被施舍的人。

  当年醉酒将她认成先皇后的人明明是皇帝,可为何最终承受耻笑的人却只有她。

  同为婢女出身,那些人又凭什么鄙夷自己,骂她忘恩负义,背主求荣。

  为何她出生就是卑贱的奴婢,而那个女子生来便是高高在上的贵女,受世人追捧,仰视,追求,人生完美无憾。

  而她,只因朝着荣华大胆迈进了一步,就被狠狠打断了双腿。

  冬天的风雪,寒冷刺骨,她怀胎九月,关在冷冰冰的冷宫,仿若一只被主人遗弃的狗,她的性命,她腹中孩子的生死,全悬在那个女子的一念之间。

  她恨,她怨,她不甘心。

  纵然后来得偿所愿,她却一丁点都不感到满足。

  因为所有人都用轻蔑的目光看向她,告诉她先皇后仁慈,而她要继续当一只忠心摇尾巴的狗,好来报答先皇后的恩情。

  哼,恩情?

  无情打断她的脊梁,再施舍她一口残羹冷炙,这便是世人口中交口称赞,菩萨心肠的皇后娘娘。

  从那日起,她便下定决心,要将所有看不起她的人踩在脚下,包括女子那张假慈悲的菩萨脸。

  “哒”

  皇贵妃放下青瓷茶盖,鬓间簪的七凤金步摇轻轻晃动,她寒声道:“告诉皇城司使,本宫要他速速前往宝华寺,查一查那个净妄大师的底细。”

  “奴才领命。”

  ———

  姜玉竹和太子回到府邸时,天色已经黑了,二人用过晚膳,唤来韩姑姑。

  二十余年未曾踏出过颐和轩,女子的神色惶恐不安,她怯生生坐在扶手椅上,用仅剩下的一只眼怔怔看向太子,嘴唇微微颤抖。

  姜玉竹倒上一盏温茶递过去,问道:“韩姑姑,敢问端妃可是有什么话,需要托你带给太子?”

  今日在颐和轩里,姜玉竹发现暖阁里的侍女大多瞧着眼生,她忽而想起皇帝在大病初愈后,就从端妃和宸妃手中收回执掌后宫的凤印,交还给皇贵妃。

  她猜测颐和轩里应有皇贵妃的眼线,因此端妃才会对她提到净妄大师时,反应极为平淡。

  再略一思忖,姜玉竹便猜到端妃赏赐下琬含的用意。

  琬含目不转睛看着太子,眼中渐渐蓄满泪水,她颤声道:“太子殿下,您太像皇后娘娘了...”

  詹灼邺剑眉紧敛,眼底闪过轻微的诧色,他沉声问道:“你见过孤的母亲?”

  韩姑姑用力点点头,泪水随之落下,提起那个温婉善良的女子,她渐渐稳定下激动的心绪,郑声道:“奴婢见过,奴婢曾服侍过先皇后。”

  姜玉竹倒吸上一口冷气,她不可思议盯着眼前的女子,疑惑道:“可当年坤宁宫里的宫人,在先皇后生产暴毙那夜后,全都被皇上赐死了,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女子眼眶泛红,哽咽着说起二十年前发生的事。

  原来韩姑姑名叫琬含,她还有一个孪生姐姐,名叫琬情。

  琬含,琬情再加上如今的皇贵妃,她们三个人曾是淑文皇后入宫时的陪嫁婢女。

  后来,淑文皇后与端妃相识,见端妃思乡心切,她就把同为江陵人的琬含送去颐和轩,琬含常常做一些家乡美食,与端妃的主仆关系极好。

  从此,她们二姐妹一人在翊坤宫服侍皇后,另一人在颐和轩服侍端妃。

  二十年前,淑文皇后怀有身孕,太医院的御医早早就估算出皇后诞子的日子,可让人始料未及得是,淑文皇后竟提前半个月临盆,而皇帝当时正在潩州视察新修建的运河,一时间赶不回来。

  淑文皇后因此前小产过,所以对这一胎格外小心,饮食和胎位都有太医院掌院亲自照看,可到临盆那日,却是迟迟生不出来。

  碰巧端嫔在那段时日崴伤脚腕,无法前去看望皇后,她心中极为焦急,于是便让琬含前往翊坤宫打探消息。

  回忆起往事,琬含面色微微泛白,她颤声道:

  “皇后提前临盆,当时整个翊坤宫乱极了,有宫人热水,有宫人煎药,还有宫人用烈酒烹煮器皿,稳婆时不时唤人送去干净的帕子,我和姐姐容貌相似,有位稳婆认错了人,稀里糊涂将我带进寝殿帮忙...”

  “当时皇后娘娘躺在凤榻上,整个人虚弱极了,我们都在为娘娘祈福,就这样过了半个时辰,稳婆说孩子露出个头,让皇后快用力...”

  可就在此时,窗外的天一下就暗了下来,寝殿里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隐约听到有人在外面呐喊:

  天狗食日了!

  下一瞬,整个寝殿顿时陷入一片漆黑,胡掌院在黑暗中喊着快点灯,琬含和其他宫人一样,她在漆黑的寝殿里胡乱找起灯盏,与其他宫人撞在一起跌倒,尖叫声此起彼伏...

  忽而,一道清亮的啼声在黑暗中出现,随着烛灯被点燃,众人欣喜地发现,皇后顺利产下了龙子。

  淑文皇后从稳婆手中接过明黄色襁褓,她目光慈爱,唇角露出欢喜的笑意,忍不住低头亲吻襁褓中的孩子,小心翼翼将手指放进娃娃粉嫩的小手里,柔声道:

  “小邺儿,我们终于见面了!”

  寝殿内的宫人们纷纷下跪,贺喜淑文皇后喜得龙子。

  皇后眉眼含笑着对翊坤宫里的宫人封赏,雕花轩窗外重现天光,一时间众人感到如释重负,喜气洋洋。

  不久后,素日里的与皇后情同姐妹的丽嫔前来探望皇后。

  “当年的丽嫔,就是如今的皇贵妃。”

  提起此人,琬含倏地握紧双手,脸上烫伤的疤痕因惊恐变得愈发扭曲。

  姜玉竹感到一旁的太子紧绷起身子,她侧眸看过去,发现男子面色竟是从未见的苍白。

  史书记载,当年先皇后是因产下太子后出血不止,不治而亡。可琬含所讲的故事,却是皇后顺利诞下太子,并且母子平安。

  她忽而心生一抹不安,主动握上太子冰凉的手掌。

  琬含继而诉说着往事:

  “丽嫔来了后,说是有一件极重要的军务要对皇后道明,皇后遂遣散寝殿里的宫人,我跟在一位宫女身后想要离开,却发现姐姐就在翊坤宫外面,担心被人发现我擅入翊坤宫,给姐姐惹上麻烦事,我就悄悄躲进屏风后面,想等着丽妃走后,我再出去.....”

  谁知她这一念之差,却窥见一个惊天的秘密。

  丽嫔笑盈盈坐到床榻边,温声道:“恭喜姐姐诞下皇子,臣妾方才在过来的路上瞧见嬷嬷抱着的太子殿下,太子白白胖胖的,五官大气,眉眼很像姐姐,嘴巴像陛下,一看就有着真龙面相。”

  淑文皇后刚刚服用完汤药,额头戴着牡丹刺绣抹额,她脸上的笑意有些疲惫,容色却依旧明丽,轻声道:

  “邺儿还这么小,那里能看出来什么面相,你方才说雍州大营出了事,可是羯族人又不安分了?”

  丽嫔没有回应皇后的问题,依旧浅笑道:

  “皇后娘娘是天生的贵人,当然不理解富贵之人的面相是何模样,臣妾当年怀胎期间,被陛下幽禁在冷宫,白日吃着残羹冷炙,夜里听着那些疯女子哭喊,终日惶惶不安,昭炎出生的时候,只有臣妾一双手那样瘦小,御医都说他活不过一个月...”

  听到丽嫔提起那段过往,淑文皇后皱起黛眉,她愧意道:

  “当年陛下太年轻,又刚刚登基,有些事他却是做错...好在大皇子如今身体康健,陛下在去往潩州前,还同本宫提起大皇子到了学习骑射的年纪,陛下准备亲自教他....”

  丽嫔脸上笑容退去,眉眼低垂下来,整个人散发出冷漠气息,幽幽道:“是啊,陛下现在很喜欢昭炎,不过太子诞生后,陛下怕是再也想起不邵炎了...”

  “丽嫔,你多虑了...”

  “不少臣妾多虑,而是皇后娘娘被卓大将军和陛下保护得太好,想法过于天真!”

  躲在紫檀屏风后的琬含心中感到震惊,不明白平日里对皇后毕恭毕敬的丽妃今日为何性情大变,在皇后虚弱的时候处处顶撞。

  她正要从紫檀木屏风后走出来制止丽妃,却听到凤榻上的皇后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吟。

  “丽嫔,本宫...本宫流了好多血,你快去让人传太医...”

  淑文皇后看着身下的明黄色锦褥一点点染上血色,神色慌张向丽嫔求助。

  可丽嫔却不为所动,她痴迷地盯着锦褥上晕染开的血迹,唇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臣妾就说娘娘太天真,事到如此,姐姐还想不透彻吗?”

  淑文皇后看向桌案上空空的药碗,明眸微微睁大,不可置信看向素日里柔声唤她姐姐的女子。

  “锦嫣,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丽嫔缓缓蹲下身,目光平视女子娇丽的容颜,眸底泛起彻骨的寒意:

  “姐姐可知,我无时无刻都在羡慕你,羡慕你高贵的出身,羡慕你有个顶天立的父亲,羡慕陛下对你的情深似海。我时常会想,如若姐姐不是卓家嫡女,没有战功显赫的父亲,陛下还会不会这般爱你...”

  淑文皇后挣扎着从凤榻上爬起来,她伸手抓紧丽嫔的手腕,用尽一身力气质问:

  “你...你对本宫的父亲做了什么?”

  丽嫔脸上的笑容狰狞且阴冷,她瞥了眼桌案上的药碗,挑起细眉:“姐姐碗里加的东西,卓大将军昨夜就服下了,是我兄长亲手奉上的...”

  “啪”

  丽嫔右脸一歪,脸上火辣辣的疼意却不让她觉得恼火,她抚摸着脸颊,忽而咯咯笑起来,笑声像个森然的厉鬼。

  “姐姐这一巴掌,早在我爬上陛下的龙榻的时候,就想赏给我了吧?”

  明黄色锦褥上的血色越来越多,淑文皇后的脸色愈发苍白,她强撑着一口气,气息弱弱道:

  “锦嫣,你恨我也好,怨我也罢,如若你尚有一丝人性,求你放过邺儿,我愿留下书信,恳请陛下册封劭炎为太子。”

  丽嫔冷冷一笑:“姐姐当我傻吗?陛下看到姐姐留下的书信,岂不会对我生疑心。姐姐安心,太子的储君之位,我不会去动,亦不会伤害他的性命。”

  言罢,她看向窗外明亮的天色,眸光如毒蛇般阴测,散发出恶毒与冰冷。

  “姐姐这一世活得无忧无虑,殊不知有些人活着,却比死了还要痛苦!”

  她一边说,一边慢悠悠凑到淑文皇后面前,唇角噙着残忍的笑意,细细打量着女子眼里流露出的惊恐和绝望,一字一顿道:

  “我会让太子活得生不如死,姐姐可会瞑目?”

  女子已经没有力气去回丽妃的话,她睁大双眼,眼角滑下两行泪,明亮的瞳仁渐渐失去光彩,变得灰暗,最终重重栽倒在血红的凤榻上。

  屏风后,琬含瑟缩着身子躲在角落里,她紧紧捂住自己的嘴,迫使自己不发出一点动静。

  直到丽嫔走出寝殿,惊惶失色地大喊起太医,她才颤抖着身子,手脚并用从屏风后爬出来,趁乱溜出坤宁宫。

  当夜匆匆归来的耀灵帝得知皇后的死讯,愤怒之下处死坤宁宫里所有的人,这其中就有琬含的姐姐。

  “当年,端嫔欲带我去皇上面前揭发丽嫔残害皇后的真相,可羯族人攻破雍州城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京城,紧接着南方闹起水灾,皇上根本无暇面见后宫嫔妃。等端嫔再见到皇上时,丽嫔的兄长已经成百姓口中的大英雄,而丽嫔亦被皇上册封为妃。 ”

  “端妃清楚仅凭我的一面之词,根本不可能给皇贵妃定罪,十有八九还会引火上身,担心被皇贵妃发现我曾去过翊坤宫,我只得自毁容颜,隐姓埋名苟活...”

  端妃和皇后素来交好,故而皇贵妃得势以后,一直在留意颐和轩的动静。

  端妃装做什么知道,终日饮酒缅怀先皇后,对后宫之事漠不关心,这才让皇贵妃渐渐打消了疑心。

  端妃虽然人在宫里,她却始终心系北凉的太子,得知太子要归京的消息,她便猜测皇贵妃恐怕要对太子下手了。

  端妃命人潜入工部营缮司,果然发现翻修过的东宫有问题,原本用于地基的砖石全换成了易燃的松木。

  端妃马上将这个消息告知了宝华寺的一位故人,好在太子入京前送去提醒。

  听完琬含讲述完二十年前的真相,詹灼邺黯淡的眸色像是泼上了一层墨,黑如点漆的深色之中,淬满了寒冰。

  姜玉竹感到手中一空,她看到太子快步走至桌案后,抬臂摘下挂在墙上的龙源剑,遂转身离去。

  她心生不安,急忙追了上去:“夜已经深了,殿下要去哪里?”

  太子走得很快,姜玉竹需要小跑才能追得上。

  月色下,男子剑眉淬冰,薄唇微抿,漆色眼底翻滚着浓烈的杀意。

  “孤要去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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