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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幽谷夜色


第81章 幽谷夜色

  满树枫叶在夕阳下绯红欲滴, 像燃烧的火焰一般热烈灿烂。

  男子玄色眸底倒映着这抹绯色景致,仿若燃起滔天的熊熊烈火。

  忽而间,詹灼邺疾驰的步伐顿住了, 他剑眉微敛, 深邃瞳仁里泛起阵阵涟漪。

  不远处,萧时晏怀中抱着一人,正朝他一步步走来。

  他怀中的女子浑身上下被一件碧蓝色千竹云纹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乌发散乱的小脑袋和透着粉红的耳尖。

  离得近了,詹灼邺清楚看到裹在女子身上的碧蓝色披风上, 赫然有一道血痕。

  他的眸光骤然冷了下去,压抑的呼吸里透着沉沉的痛,心口苦涩的浪潮翻江倒海,虽然他极力克制, 可那暗沉的眸光还是暴露出他此时支离破碎的心境。

  詹灼邺喉头滚了滚了, 颤着手臂从萧时晏怀中接过女子。

  小少傅仿若寻到亲人的小猫崽, 脑袋一靠上他的胸膛, 就忍不住用红彤彤的面颊一下下蹭着他, 口中嘤咛着:“殿下....殿下....”

  詹灼邺强忍下心口蔓延的哀伤, 眸光怜惜凝视小少傅拧着细眉的面容, 哑声道:“孤在这里...”

  终是他来迟了, 没有守护好她。

  萧时晏一手捂着手臂,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太子殿下, 姜少傅中了‘鸳鸯醉’,她身上的药性还未解除...”

  詹灼邺倏地抬头看向萧时晏,眉眼间满是不可置信的狐疑。

  可当他的视线落在男子渗出鲜血的手臂上, 顿时清楚小少傅身上那道血迹的由来。

  压在心头的重石骤然卸下,詹灼邺看向萧时晏的目光有些复杂。

  “多谢萧世子。”他郑声颔首道。

  “殿下, 那间屋舍还有昏迷不醒的平乐公主和韩家小女,臣恐怕要向太子借一些人手,好妥善处理此事。”

  “孤已经下令封锁整座山,稍后会有周校尉为世子差遣。”詹灼邺看向面色苍白的萧时晏,又道:“你先处理好伤口。”

  “臣领命。”

  二人商议如何善后之际,女子皓腕挣扎着从披风里伸出来,葱白细指紧紧抓住太子的衣襟,用力地扯了扯。

  詹灼邺感受到怀中小少傅的急切,他蹙起剑眉,没有继续逗留,抱着姜玉竹转身离去。

  萧时晏望着男子离去的背影,他清俊的眉眼间染上了丝丝哀伤,缓缓闭上了眼。

  脑海中浮现出女子醉颜微酡的绝色面容,她眸底溢满了柔情,双颊晕开粉红,唇瓣微微开合,气息如兰。

  面对自己爱慕多年的女子,萧时晏无法自拔,他忍不住俯下身,想要去吻她的唇瓣。

  若即若离之际,他听到女子喃喃的那一声:“殿下...”

  女子极轻的声音,却似一道惊雷,劈醒他即将崩塌的理智。

  萧时晏毫不迟疑取出隐藏在玉佩里的匕首,寒光一闪,狠狠割向了他的手臂。

  汩汩流动的鲜血退去了体内翻滚的热意,而女子见到刺眼的血迹,好似也从迷茫中清明了几许,怔怔看着他道:

  “太子殿下...”

  萧时晏敛下眸底翻滚的情愫,将女子用披风包裹严实后,才横抱起她,沉声许下承诺:

  “我带你去找他。”

  金黄的太阳渐渐向西沉去,远处山峰顶端笼上了一层暮色的薄纱,山体轮廓变得愈加朦胧起来。

  或许是男子身上清冽的雪松香唤醒姜玉竹一丝神志,她从昏昏沉沉中醒来,觉得身上热得难受,体内汹涌的燥意诱着她想褪去所有衣裳,再...再...

  “乖一些,不要乱动。”

  姜玉竹费力睁开双眼,入眼是太子清冷俊美的侧颜。

  太子真是俊啊,从这个刁钻的角度看去,男子的下额线条流畅又好看,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连浮动的喉结都充满了有男子气概。

  姜玉竹不由觉得自己更难受了。

  她伸出手捏了捏太子的脸皮,觉得入手微凉,舒服得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声,软弱无辜柔荑又想往男子衣襟口里钻。

  詹灼邺被女子频频伸出的魔爪扰得拧起眉心,只得柔声安抚:“少傅再忍耐片刻,孤马上带你回府,让大夫给你施针排毒。”

  姜玉竹脑袋昏沉,她算了算,从宝华寺到太子府需要一个半时辰的车程,那她还要像这样难受上一个半时辰。

  体内的火越燃越烈,仿若血液都化作了岩浆,烧得她口干舌燥,而眼前的男子就是甘甜的泉水,渴得她一刻都忍不下去了。

  她用力掐了掐太子俊俏的脸皮,开口的声音腻到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臣要殿下,现在就要...”

  詹灼邺顿住脚步,他低头看向眼如桃花,双颊绯红的小少傅,心头忽而被点下了一把火。

  他刚刚心里一直惦念着小少傅的安危,无暇顾及风花雪月,此时看到女子渴求的眼神,才忽而想起来:他便是她最好的解药。

  男子的眸色渐渐染上天际的红霞,溢满了夕阳的热烈与朦胧,瞳孔深处闪烁着霞光的柔和色泽。

  “少傅确定现在就要孤?”

  詹灼邺试探着问,她知道小少傅最不喜欢在外面和自己亲热,更何况这是二人初次共赴云雨,虽清楚是药效在她体内作祟,还是认真询问她的意见。

  可姜玉竹的理智早就被烧灭殆尽了。

  她不明白平日里怎样都吃不够的太子,当下怎么忽然间变得吃相斯文起来。

  “殿下若是再婆婆妈妈的,不如把臣交给萧世子!”

  姜玉竹难受得火急火燎,觉得体内的血液不断地朝着耳廓涌去,耳膜在她说话时都会嗡嗡作响。

  故而,她不清楚自己这一嗓子喊得有多响亮,落在太子耳中,好似小少傅嫌弃他力有未逮,不如萧时晏厉害。

  男人在风月之事上,是最不愿意服输的。

  更何况被小少傅拿来和他的情敌相较,詹灼邺险些要被理直气壮的女子气笑了,弯起的眼角眉梢皆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好,孤这就为少傅疗伤。”

  宝华寺当初在后山兴建客房时,曾在景色秀美的幽谷间搭建上一排屋舍。

  不过通往幽谷的山路崎岖不平,娇气的贵人们还是更中意于山崖顶上巍峨壮阔的景致,于是幽谷里的几间屋舍就日渐荒废下来,寺庙里会派僧童定期前往清理,虽然屋内陈设不全,但还算干净。

  雕花门扇一开一合,跌跌撞撞进来两道身影。

  女子手臂勾上男子挺阔的肩背,她踮起脚尖,红唇一下下啄在男子瘦削的下额上,撩拨的技巧青涩又笨拙。

  还隐隐透着股急不可耐。

  詹灼邺眸底笑意如潋滟流水,他俯下头含住女子的唇瓣,直到对方抓在他对襟上的手渐渐脱力,才松开她的唇瓣,又衔住她红彤彤的耳垂,一点点吞噬掉她仅剩的理智。

  屋舍内空空如也,没有拔步床,没有美人榻,亦没有三屏式榻,唯有一张黄花梨木摇椅静静置于厅内。

  宁静的夜色里,月光如水般洒落木椅上,显露出木纹流转的细腻光泽。

  姜玉竹被太子吻得仰起头,眼角余光看向月色下的摇椅,脑中忽而想起她曾在辟火图上看到的画面。

  那册装订精美的辟火图还是太子循循诱导着她一起观赏,图中各种活色生香的画面看得姜玉竹面红耳赤,最后在男子充满磁性声音的蛊惑下,鼻腔一热,竟流出了汩汩鼻血。

  当时,太子凤眸含笑帮她止住了血,觉得她定力尚浅,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拿过类似的画册招惹过她。

  姜玉竹眯起双眼,在脑中想了一下眉眼清隽,不落凡尘的太子坐在摇椅上的画面,忽而色向胆边生...

  她双手抵在太子胸膛上用力一推,遂即跟着扑了过去。

  少女力气不大,却是轻而易举将叱咤风云的北凉大帅扑倒在摇椅上。

  “嘎吱”一声响,黄花梨椅背沉沉下坠,仿若一颗石头投进平静的湖面,泛起阵阵涟漪。

  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响起,一件雅青色外衫落在地上,随后是玄色暗金松纹长袍,月色白中衣,葡萄缠织纹抹胸....

  沉寂多年的冰凉木椅在今夜忽而有了温度,月光将两道交叠的身影投在白墙上。

  黄花梨木椅无风晃动,在宁静的夜色中吱呀轻响,如女子缱绻呢喃般低吟。

  男子搭在扶手上的手背骨节分明,冷白肤色上青筋浮动,一缕缕乌色发尾垂落在他手背上,随着木椅摇摆轻轻晃动,拂过游动至骨髓里的欢.愉。

  詹灼邺拂开小少傅的长发,掌心扣在女子纤细的脖颈后,迫使她低下头看着他。

  男子指上的紫玉扳指温润冰凉,沁着丝丝凉意,姜玉竹在恍惚间渴求这股冰冰凉凉的触感,她轻轻扭过头,用面颊轻轻蹭过他的手掌心。

  女子双颊泛着酡红,她水汽氤氲的眼眸有些失焦,眼神迷离朦胧,却透着动人的媚态,长长的睫毛轻轻翕动,在她绯红的眼角投下狐媚的阴影。

  詹灼邺微眯起凤眸,原本明亮的瞳孔变得愈发深邃,眼前的一切都比他梦中还要甜美,他喉头滚了滚,细密的吻如疾雨落下。

  椅背在月光与黑夜中来回晃动,椅脚与地板碰撞出“塔塔”的敲击声。

  男子骨节分明的牢牢抓住少女纤细腰肢,随着拢在腰际的五指渐渐收紧,那木椅疾速摇晃得越厉害,发出“咿呀——咿呀——”的尖锐摩擦声,椅子仿佛要离开地面,时刻承受不住摇晃的力量而散架。

  ———

  韩溪云悠悠苏醒时,感到后颈传来一阵刺骨疼痛,她忍不住按住脖子,缓缓坐起身,神色茫然打量四周昏暗的环境。

  破败的棚屋里,唯一的光源便是墙上小小的窗户,阳光穿过木窗缝隙,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投下狭长的光斑,积年的灰尘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处处透着一股腐败的气息。

  韩溪云脸上闪过一丝惊慌,她这是在哪?

  她踉跄着跑到窗口,双手紧紧抓住封死的木栏,放声呐喊起救命。

  可她扯着嗓子喊了许久,萧瑟的院落里没有一个人回应她,就在她陷入绝望时,一道身影终于出现的窗口。

  男子双眸清澈,肤白俊逸,清贵若玉,不染纤尘。

  韩溪云如看到了救星,她奋力从木窗缝隙伸出手臂,哭喊道:“表哥,救我...”

  可男子却是淡淡望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盛满淡漠。

  韩溪云这才回忆起昏迷前发生的事,挣扎着向外伸出的手臂僵直在半空中,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表哥,纵然我设计了姜家小女,可我全是为你好啊,我...我只是想帮你在大皇子面前谋得一个好前程....表哥你放我出来好不好,我保证出去后,会对姜少傅的身份缄口不言....我...我也再不会对你有痴心妄想了!”

  “表哥若是不信,我...我愿意发誓,我愿意发毒誓!”

  萧时晏目光平静看向狼狈不堪的女子,淡淡道:“你可知你与她有什么不同?”

  韩溪云的哭喊声渐渐小了下来。

  萧时晏唇角浮起嘲讽的笑意:“她的状元之位是凭真才实学所得,她在朝中谨慎行事,甚至比普通男子还要努力,她始终会为家人着想,为太子着想,甚至是为...我着想。”

  “而表妹你,从始至终只会为自己思虑。你为了满足私欲谋害平乐公主,设计陷害姜少傅,将萧韩两大世家置于太子的对立面。我已经同韩伯父商议过了,以后就将你关押在此地,每日会有人来给送饭菜,置于韩家那边,韩伯父会对外宣称你在为祖母上香的路上遇到了劫匪,从此下落不明...”

  韩溪云惊恐地睁大了眼,她颤声道:“表哥,你是要将我一辈子都关在这里吗?”

  萧时晏语气无波:“萧伯父的意思,是要永绝后患,我念你曾对祖母有过孝心,恳求伯父饶你一命。”

  韩溪云呆呆怔住,她的父亲,从小将她视作掌上明珠的父亲,竟然要杀了她?

  姜玉竹那个天煞孤星的父亲都不曾要了她的命啊!

  这一刻,韩溪云感到万念俱灰,她冷笑了一声,笑声越来越大,神情亦愈加癫狂。

  “表哥,你与那女子有了肌肤之亲,你以为太子日后会放过你吗?”

  “你睡了太子的女人,太子日后会对你报复,对整个萧家进行惨无人道的报复...哈哈哈,你和那个贱人的下场,会比我还惨,哈哈哈...”

  韩溪云清楚鸳鸯醉的威力,姜家小女在那种药效下,定会媚态横生,匍匐在萧时晏脚下乞求垂怜。

  面对投怀送抱的姜家小女,是个男人都把持不住,更何况表哥对那个女子爱得如此深沉。

  萧时晏眉眼平静,他轻轻按住肩膀上的伤口,琥珀色的眸子光亮黯淡,轻声道:“我没有碰她...”

  韩溪云的笑声戛然而止,她似是不敢相信萧时晏说的话,将沾满泥泞的脸紧紧贴在栏杆上,目光癫狂,嘲讽道:

  “不可能...你怎会忍得住,我不信...我才不信,你们定是怕太子知晓真相,才故意隐瞒下来,放我出去,我要见太子,我要在天子面前揭发你二人的苟.且之事,让太子千刀万剐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萧时晏,你还是不是个男人,你没碰他,你为何不碰她?你不是爱她爱得要死,连我这个表妹的死活都不顾,连萧家未来的荣华也不要了?”

  “萧时晏,你个懦夫,你个傻子,你现在心里定然后悔死了吧,哈哈哈,悔死了,你会后悔一辈子!啊哈哈哈...”

  萧时晏没有再听韩溪云的疯言疯语,他神色淡漠的转过身,对身边的亲卫冷声道:“喂她喝下一碗哑药,让院里的嬷嬷好生看管,吃喝上不必亏待她。”

  “奴才领命。”

  耳畔传来车轴辘辘的声音,姜玉竹感到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被颠散架,她睁开沉重的眼皮,发现自己躺在车厢里,身上裹着太子的玄色蟒纹大氅。

  迷迷糊糊中,太子清隽的脸庞出现在眼前,他小心托起她浑身酸软的身子,将温度刚好的热茶送到唇畔。

  可姜玉竹实在是太累了,虽然嗓子火辣辣的疼,可她连张开嘴的力气都没有。

  她看到太子皱了皱剑眉,仰头饮下青柚杯盏里的茶水,那形状较好的薄唇压了下来。

  唇齿相渡间,温热的茶水抚平了喉咙间痛意,姜玉竹微微扭转身子,想撑着双臂坐起来,包裹在肩头的玄色大氅簌簌滑落,露出的雪肤上布满了朵朵开至浓艳的红梅。

  她眼皮子颤了颤,一时间眼神都不知道该落在何处。

  “殿下....臣的衣裳呢?”一开口,才发现她的声音哑得可怕。

  她听到太子轻轻笑了下,餍足的语气透着缱绻笑意:“少傅的衣裳用来绑住孤的手腕,后来孤在挣脱时扯坏了。”

  姜玉竹:“.....”

  不可能,定是太子又在哄骗她。

  一阵浓浓的困意袭来,姜玉竹倚靠在太子结实的臂弯里,鼻尖满是熟悉的雪松香气,她忽而觉得很踏实,又或许是不想面对,亦不想去回忆刚刚发生的事,干脆放纵困意蔓延,又沉沉地昏睡过去。

  再度苏醒来时,她已是在太子府的寝室里。

  清晨阳光透过轩窗洒落进来,这道暖洋洋的日光正好将窗边的一把紫檀木摇椅笼罩其中。

  这把摇椅是供太子在午后批阅完文书小憩所用。

  平日里,太子会身着便装,一袭皎白暗纹锦缎长袍,手握书册,侧坐在古朴的紫檀木摇椅上,男子长腿交叠,姿态慵懒而优雅,偶尔会抬起那双昳丽凤眸,抓到她偷偷打量的目光,太子眼角眉梢会勾起弯弯的弧度。

  “少傅觉得好看吗?”

  凝视这把摇椅,姜玉竹脑中混混沌沌的记忆好似被劈开了一道缝隙,逐渐浮现出那夜的场景。

  同样是古朴的木质摇椅,坐在上面的男子却未着衣袍,修颈上的汗珠随着喉结起伏浮动,顽皮地滑过男子结实的胸膛,肌肉纠结的小腹...

  男子的眸色是那样的深沉,又是那样的黑亮,原本冷冽的眼眸在皎洁的月光下,散发出温润的光彩,瞳色深邃如夜空般幽黑,痴痴凝望着她,伸手拂过她潮湿的乌发,哑声道:

  “孤的小玉儿,甚美。”

  被男子略带薄茧指腹拂过的肌肤,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姜玉竹干脆将搭在肩头的雅青色外衫一把扯下来,将男子不安分的双受绑在木椅扶手上。

  摇椅吱吱呀呀摇摆的声音不绝于耳,男子凤眸含笑的脸庞在一阵阵浪潮袭来时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姜玉竹坐在床榻上,双手捧着红彤彤的脸颊,脑中回想起她那夜的胡作非为,忍不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叫,扯起被子将自己蒙头埋了起来。

  澎湃的欢愉过后,是接踵而来的羞耻感。

  她怎么能,她怎么会,她怎么可以....是上位者的姿态来主导这场殢雨尤云。

  锦褥被人由外掀起,回忆中太子那张俊美的脸出现在眼前时,男子眉宇间少了几分潋滟笑意,透出几分紧张关切。

  詹灼邺抬手按在小少傅额头上,发现女子身上的烧已经退下了,只不过女子双颊还是红艳艳的,宛若成熟的水蜜桃般诱人。

  可他却不敢轻易下嘴品尝。

  自从那夜他将小少傅带回太子府后,昏睡中的姜玉竹就发起了高烧,足足烧了三日。

  詹灼邺找来府邸里的慕容神医问诊,神医隔着纱幔搭过脉后,面色透出几分古怪,最后直言道:

  “启禀殿下,姜小姐的身子打娘胎里就带着病症,体质较为虚弱,这催...情的药物虽然有助床帏之乐,可女子第一次用药就如此凶猛,导致元阴亏虚,才会突然间发起热来。臣开些补气滋阴的药膳调理上几个月,姜小姐的身子就无碍了,只是在服药期间....切莫再行房事。”

  听过慕容神医的嘱咐,詹灼邺不免后悔他那夜太孟浪,小少傅这株娇花弱不经风,初承雨露,浇灌得密集点便要受不住。

  拥着女子娇娇柔柔的身子,他垂眸关切问询:“少傅觉得如何?”

  姜玉竹并不知自己烧了三天三夜,脑中仍懊悔她办下的荒唐事,忽然听到太子这句话,还当是问她在那事之后的体验感。

  太子这位学子,未免也太勤勉好学,拾遗补缺,力求上进了些。

  她双颊红晕更甚,低垂着头轻声说:“嗯....臣记不太真切了,不过想来...殿下还是挺辛苦的...”

  姜玉竹记得苓英曾说过,男人在房事上最好面子,事后大抵要夸赞上一句,什么夫君威武,长久不衰,后劲十足啊。

  太过露骨的话,姜玉竹夸不出口,只涨红着脸干巴巴说了句殿下辛苦,事后她睡得很香。

  詹灼邺剑眉微挑,他盯着少女透着粉晕的耳垂,凤眸轻弯,唇角浮起意味深长的笑意,压低了声音道:“那夜,少傅要比孤要辛苦...”

  见女子羞愤到又要扎进被窝里,他一把将人捞起来:

  “少傅睡了三日,先将这碗药喝了。”

  姜玉竹这才知道她原来发烧昏睡三日,难怪醒来时觉得头昏脑胀。

  喝下一碗苦涩的汤药,姜玉竹眉心刚拧起来,太子便将早备好的蜜饯放入她口中。

  含着酸酸甜甜的蜜饯,姜玉竹忽而想起了一件事,她担忧道:“殿下,平乐公主已经知晓臣是女儿身....她现在如何了?”

  詹灼邺长指搅着碗里热腾腾的米粥,眼睫低垂,语气淡然:

  “嘉乐比你早醒一日,孤答应帮她退掉和舞阳侯世子的婚事,她不久后会离开京城,前往嘉州清风观,带发修行三年。”

  历代以来,大燕有不少公主为了躲避与异族和亲,通常会选择投身修行之道,平乐公主在太子的安排下暂时离开京城,既能守住她女儿身的秘密,又能让平乐公主躲过她不想要的婚约,确是一举两得。

  眼下正值多事之秋,像平乐公主这种毫无城府的人,还是远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更好。

  置于韩溪云的下场,姜玉竹大抵也能猜到,她设下这个歹毒的圈套,无非就是想利用她女儿身的真相在朝中搅起风波,好让群臣对袒护自己的太子口诛笔伐,继而丢掉储君之位。

  “对了,殿下那日为何会出现在宝华寺后山?

  “孤去宝华寺拜访一位高僧。”

  詹灼邺在小少傅衣襟下垫好棉帕,舀起一勺温热的粥喂她。

  粥里也添加了补气滋阴的药膳,为了让小少傅多吃上几口,他讲得格外详细:

  “四年前,孤领兵归京,在京郊外的红叶山下休整半日。当时有一位小僧童下山找到孤,说他受师尊所托,要将信物和信笺转交给孤,其中的信物是一枚紫玉扳指,这枚扳指是能够调动卓家军的虎符,曾归属于孤的外祖父所有。至于信笺上只有一行字,便是叮嘱孤入宫后,万不可住进东宫。”

  “在孤入宫的第三日,东宫就燃起大火,因有这位神秘人的警示,孤那夜并未住在东宫。此后,孤几次遇到险境,每次事发前都会有这位神秘人传来口信,提醒孤要小心提防。”

  姜玉竹记得太子提到的那一场大火。

  说来也巧,那年姜慎受命调回京城,姜玉竹随父母来到京城安顿好的第二日夜里,她就被一阵激烈的铜锣声惊醒,院墙外哒哒哒的脚步声一夜都没停止。

  翌日,她从父母口中听说东宫燃起一场大火,城内千余名火兵丁忙了一宿,还是未能将火熄灭。

  就当宫里的人都以为太子命丧火海之时,太子却神色平静,衣冠整洁的出现了,太子说他几日前梦到先皇后,于是独自一人前往皇陵祭拜,从而侥幸躲过这场灾祸。

  姜玉竹看向太子手上常年佩戴的紫玉扳指,她眸光微凝,若有所思道:“那位小僧童的师傅,想必就是宝华寺里的高僧,可此人和卓大将军又有什么渊源呢?”

  詹灼邺解释道:“此人法号净妄,是宝华寺的一位高僧,净妄大师数前离开寺庙云游四方,归期不定,直到几日前,孤安插在宝华寺的暗侍传来口信,说净妄大师云游归来。”

  那日,净妄大师见到前来拜访的太子,倒是并未觉得惊讶,只浅笑着给他斟上一盏茶,娓娓道明他与卓大将军的关系。

  原来,净妄大师曾与卓大将军师出同门,二人一文一武,共同效忠于先帝,曾是先帝最为信任的左膀右臂。

  后来,先帝身体抱恙,因迟迟未立下太子,引得九子夺嫡,朝中臣子纷纷站队,围绕着皇权争斗多年,最终以卓大将军的女婿九皇子继承皇位。

  耀灵帝继位以后,他像历代经执掌生杀大权的皇帝一样,并未给他那些皇兄弟们善终,就连那些支持其他皇子的臣子,同样受到株连。

  净妄大师曾效力于三皇子,自然也遭到耀灵帝清算,卓大将军念着二人师出同门,于是全力保下净妄大师和他族人的性命。

  京中局势归于平定后,荣华尽失的净妄大师感到大彻大悟,于是遁入空门,一心向佛。

  詹灼邺提起四年前那枚扳指虎符和警示他的信笺,净妄大师笑了笑,说自己是受宫中一位故人所托,要他在太子入京前,务必将这两样东西转交给太子。

  姜玉竹用香茶净过口,一碗温乎乎的药膳粥下肚后,她身上恢复了不少体力,脑中的思绪也清晰了些。

  “净妄大师提到的那位宫中故人,是谁呢?”

  詹灼邺垂眸看着女子水盈盈的乌眸,剑眉微拢,淡声道:“是端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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