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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二龙争瓜
荣英殿, 是大燕始皇为了嘉奖班师归朝的有功将帅而建。
耀灵帝执政三十多年间,只有一位大帅得此殊荣,自此以后, 荣英殿再没有响起象征杀伐之乐的《广陵散》。
烛光煌煌的大殿中央, 乐师们坐在高台之上,将悦耳的乐声奉献给君王贵客。
箜篌缥缈悠扬,宛如群鸟婉转鸣唱。琴声清越灵动,仿佛泉水淙淙流淌山间。笛声清亮高亢,犹若旭日冲破云霄。
席间宾客们彼此推杯换盏, 宫人们鱼贯而入,奉上一道道美味佳肴,气氛融洽,热闹非凡。
靖西侯对耀灵帝举杯敬酒, 他眸光闪动, 语气哽咽:“臣何德何等, 竟让陛下为臣重新开启荣英殿。臣定当效死输忠陛下, 率领琸家军镇守陇西边境, 为陛下, 为大燕的天下子民, 守护平安康泰。”
说至最后, 靖西侯潸然泪下,举起手中酒盏一口饮尽。
耀灵帝接过皇贵妃递来的酒盏, 他弯眉笑道:“靖西侯这些年的赤胆忠心,朕全看在眼里。你为作表率,主动将妻儿留在京城, 一个人在陇西日炙风吹,不仅要提防虎视眈眈的西启国, 还要看管好陇西马场,着实辛苦劳累。朕得此忠臣良将,深感欣慰啊!”
靖西侯闻言,他当即快步从桌案后走出来,双膝跪地,双手交握放置额前叩首,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声如洪钟:“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鞠躬尽瘁,死而后己,惟愿圣上福寿无疆,大燕江山万古长青,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时间,殿中的官员纷纷起身出列,稽首伏地,口中高声呼喊着:“圣上福寿无疆,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恢宏,震耳欲聋,直冲云霄。
耀灵帝看着殿下乌泱泱的臣子们,不由觉得龙心大悦,他搀扶起跪在身畔的皇贵妃,摆了摆手笑道:
“阖宫家宴,诸卿家不必拘泥大礼,都快起来罢。”
众臣瞧见靖西侯站起身回到位子上,这才跟着纷纷起身回席。
丝竹管弦之乐继而响起,不一会儿,大殿里又恢复了热闹的气氛,乐坊的舞姬们陆续登上舞台,澄妆影于歌扇,散衣香于舞风。
姜玉竹坐在不显眼的席位中,她正小口吃着菜肴,忽而感觉被人轻拍了一下肩膀。
“姜少傅,许久不见,你别来无恙啊?”
姜玉竹转头看向笑容爽朗的十皇子,起身抱拳行礼:“姜某见过十殿下。”
“姜少傅不必同小王多礼。” 詹少辞直勾勾盯着少年十分熟悉的脸庞,心里不禁感慨姜家兄妹的容貌太像了,以至于他在举止闲适的姜少傅身上,隐约看到姜小姐多年前戏弄他时洒脱不羁的模样。
被十皇子痴痴盯了半响,姜玉竹只好提醒道:“不知十皇子来寻姜某,是有何事?”
詹少辞如梦初醒,他讪讪一笑,冲身后的侍从摆了摆手,侍从立马走上前,对姜玉竹奉上一本用白绢包裹的书。
他笑容满面指着这本书道:“姜少傅,我听说你对苏谨之的笔墨颇有研究,你来帮小王瞧一瞧这本古籍,可是出自于苏先生之手。”
十皇子提到的苏谨之是受历朝历代文人推崇的文坛巨擘,此人潇洒不羁,才华横溢,他撰写的辞赋清流畅快,行文独具一格,后世诸多文人想要效仿他的行文风格,却只得其形,不领其神。
只不过这位苏先生命途多舛,他因直谏君主而遭到贬官,一生孤苦飘零,最终客死异乡。
此人的传奇经历和所剩无几的真迹,使得他遗留下的手稿随便就能在珍宝阁拍出令人咋舌的高价。
姜玉竹小心谨慎揭开书上包裹的白绢,轻轻翻开颜色泛黄的纸张,她凝眉看了许久,最终合上书交还给十皇子。
“姜某不是珍宝阁的鉴宝师傅,无法准确判断这本古籍的真假,不过苏先生用笔精熟,字迹遒劲飘逸,不僵不滞,一气呵成。这本古籍上的字迹确是和苏先生留下的手稿极为相似,只不过在最后几篇文章的笔韵愈发不羁,看其文旁注释的时间,应是正逢贬谪期间,所以才会致使他行文风格大变。”
詹少辞双眼一亮,他由衷赞叹道:“姜少傅不亏是大燕最年轻的状元郎,只匆匆看了几眼就说到关键处。这本古籍当初被人发现时,就是最后几章的内容引起争议,内阁几位大学士争执不休,最终萧大学士提出的论点与姜少傅一致,判定此本古籍乃是苏先生的真迹。”
姜玉竹微微一笑,拱手道:“十皇子谬赞,姜某才疏学浅,不过是瞎猫碰上死老鼠,蒙准了而已。”
“姜少傅谦虚了,当初主持春闱的几位考官看过姜少傅的答卷,皆是交口称赞,称你的文章清劲飘逸,通篇布局疏朗,呼应顾盼,是百年以来唯一个习得苏谨之神韵的人杰。有道是宝剑赠英雄,好书送知己。既然姜少傅与苏先生如此有缘分,小王就将这本古籍赠予你了。”
听到十皇子命侍从将古籍送到姜宅,姜玉竹连忙摆摆手,推辞道:“十殿下,这本古籍太贵重了,姜某无功不受禄,还请殿下收回成命。”
詹少辞看向姜少傅身旁空置的坐席,于是撩开衣摆坐下,他倒上一盏酒递给少年,神色真诚,目光灼灼:
“姜少傅鼎力反对太子与姜小姐的婚事,就是对小王最大的支持。想必你同小王母妃的想法一致,认为姜小姐这般清逸灵秀的女子,不适合后宫勾心斗角的生活。”
末了,他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楚,生怕对方听不明白,又眨了眨眼补充道:
“姜小姐身子赢弱,需要精心调养,自然也不能随便找个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弟,嗯...若是个有爵位,有上进心,不差银子,还不曾婚配的王爷,倒是和姜小姐极为登对。”
十皇子这席话,就差指着鼻子说自己才是姜小姐的良配。
姜玉竹呛了口酒水,以长袖遮面轻轻咳了几声。
詹少辞见状,抬手拍了拍少年的后背,继续道:“姜少傅和姜小姐兄妹情深,想来也不想让妹妹嫁入深宫,从此和家人分离,正巧小王的新王府打算重新修建,听说岁锦巷那边的风水不错...”
“十弟真是有心了。”
冷冰冰的声音在二人头顶上响起,姜玉竹和十皇子不约而同抬起头,看到眉眼清冷的太子正俯视着二人,男子那黑涔涔的目光落在十皇子正扶在姜玉竹的手上。
詹少辞被太子阴沉沉的眸光盯得背脊发凉,他下意识收回手,又觉得他这样表现有失男子气概,姜少傅若是瞧见了,岂不要认为他不是姜小姐托付终身的良配。
情从心头起,詹少辞的胆子肥了一圈,他蹭地站起身,振振有词道:
“九哥,臣弟正在同姜少傅商议新府邸的选址之事,岁锦巷离朱雀街不远,出门就是早市,环境好风水又好,臣弟想要将新府邸建在岁锦巷....”
近水楼台先得月,既然太子占了姜少傅这个楼台接近姜小姐,詹少辞决定干脆自建楼台搬到姜府隔壁,日后他和姜小姐成了毗邻,自然多了来往的机会。
詹少辞身材挺拔,容貌袭成他江南母妃的特质,五官精致端正,鲜眉亮眼,在一众皇子里算是出挑。
不过他和太子站在一起,二人虽然个头差不离,可身上的气度却差之千里。
詹灼邺淡淡看向闷头吃饭的小少傅。
“少年”若无其事用玉箸哗啦着盘里的饭菜,事不关己的态度让他又气又笑。
圣旨婚约都拦不住这株国色天香的娇花,惹得墙头惦念的蜂蝶要在墙外安营扎寨。
他收回目光看着十皇子,语气淡淡:“父皇一直挂念十弟新府邸的选址,既然你心中已有抉择,孤会上奏给工部去兴工。”
詹少辞神色微怔,惊讶于太子竟这般轻易就松口了,他唇角的笑容还未绽全,又听太子冷声道:
“姜少傅,姜伯父如今已是三品官员,户部为姜家重择一套宅院,就在孤的府邸旁边,你记得回去将这个消息告诉姜伯父,早些搬出岁锦巷。”
姜玉竹点点头,继续闷头干饭。
“九哥,你....”
詹少辞瞪圆双眼,硬着脖子不甘示弱道:
“九哥,凡事都讲究先来后到,明明是臣弟与姜小姐结识在先,可你半路横插一脚,用星宿箴言强迫姜家就犯,你没看姜小姐为了躲避你,都借口逃去江陵去了。”
“九哥,强扭的瓜不甜,你何必强人所难呢?”
詹灼邺轻轻转动大拇指上的紫玉扳指,唇角笑意清浅:“孤若没尝过瓜的滋味,就不会找父皇赐下婚约。礼部已选好良辰吉日,不日便会昭告天下,九弟再遇见姜小姐,理应唤她一声嫂嫂。”
言下之意,便是孤已经尝过了姜小姐的瓜,味道甚甜,甜到他心坎里。虽说先到先得,可他已将瓜吃了一半,父皇只能厚着脸皮帮他去姜家索瓜。
至于十弟你啊,还是去别处找瓜吃吧!
十皇子目瞪口呆,脸色煞白,好像被雷劈中了一般愣在原地,过了片刻,他高声嚷嚷道:
“九哥..你...你竟然对姜小姐...莫非假山里发生的事都是真的!”
“够了!”
见周围宾客频频投来好奇的目光,瓜主姜玉竹重重放下碗筷,紧绷着小脸瞪向两位争瓜皇子,训斥道:
“大庭广众,太子和十皇子都是金尊玉贵的人物,就算你们二位不要脸面,也要顾及姜某家妹的声誉。”
十皇子不甘心闭上嘴,听了太子的话后,他无心再去观赏台上的舞曲,心思全都神游在天外。
太子对姜小姐这颗香瓜,究竟吃到了那一步,是浅浅啃了瓜皮一口,还是得寸进尺一口气吃到了瓜心。
悠扬的丝竹声终止,台上舞姬们挥舞着长袖鱼贯退下。
靖西侯起身向皇帝行礼道:“启禀陛下,臣从陇西马场遴选出一百匹出类拔萃的大宛马,请陛下移驾观景城楼,观赏臣新建立的赤尨骑兵。”
耀灵帝在皇贵妃的侍奉下,今夜多饮了几盏酒,此时他兴致高昂,听到靖西侯的提议,欣然允诺。
荣华殿在建造当初,就是为了给班师回朝的大燕将帅接风洗尘。特在大殿东西两面设有十丈高的观景城楼。
城楼下便是方方正正的英雄台,长宽各有二十丈,能容纳下千余名兵马进行演练。
大燕以东为贵,耀灵帝与一众皇亲国戚登上东面观景城楼,其余宾客则陆陆续续登上西城楼。
英雄台四周架起高高的篝火,整个台上亮如白昼,城楼大门向两侧打开,哒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楼上的宾客们伸长脖子看去,瞧见百余名身穿黑色铠甲的赤尨骑兵如黑云一般呼啸刮来。
霎时间,鼓声大作,琴音肃杀,战马嘶鸣,这股恢宏气势让在场众人不禁感到热血沸腾,仿若自己就身在金戈铁马的战场上。
靖西侯目光如鹰隼锐利,他扫视英雄台上威风凛凛的赤尨骑兵,扬起手中军旗,声音如雷:
“赤尨骑兵听令,鱼鳞阵!”
下一刻,赤尨骑兵动如雷霆,眨眼间便布好了阵法。
围观宾客们齐声发出惊叹,其中不少世家公子更是指着皮毛光亮的大宛战马,眼中满是羡慕。
姜玉竹手扶凭栏,她看着玄甲骑闹出震天动地的动静,眉头紧缩,神色严肃。
一旁的十皇子愁眉不展,显然还未从刚刚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詹少辞环视四周,惊奇地咦了一声:“姜少傅,太子去哪了?他没有同咱们一起上城楼吗?”
姜玉竹没有言语,只是凝眉观望向那黑漆漆的城门口。
东城楼上,靖西侯眉梢轻挑,唇角扬起自信的笑意,转而对耀灵帝解释这道阵法的精妙之处。
耀灵帝手捋长须,看向英姿勃发的赤尨骑兵,欣慰地点点头。
“下一道,雁门阵。”
“陛下,这雁门阵是大皇子想出来的方阵,以左右两翼的骑兵为主力,可将主帅和战车护在中心,两翼骑兵负责冲锋陷阵,后军步兵善后,可攻可守,威力无穷。”
耀灵帝眼底闪过诧色,他看向一旁的大皇子,眉眼含笑道:
“想不到你在阵法上还颇有天赋。”
大皇子面色恭谨,他垂眸谦虚回道:“启禀父皇,儿臣只是从兵书上琢磨出来的方阵,不过是纸上谈兵,远不及太子身经百战,用兵如神。”
听到用兵如神四个字,耀灵帝眉梢微敛,他沉思了一会儿,缓缓道:“纸上谈兵终究只能习得皮毛,你还是要去军营里多走一走,算起来,太子协理兵部有些时日了,不如你帮着他...”
西城楼的宾客们忽然发出一阵惊呼声,耀灵帝循声看向英雄台,脸上浮现一抹惊讶的神色。
只见一名身穿银色铠甲的男子骑着白马冲向雁门阵,瞬间冲散了方阵。
男子头戴凤翅兜鍪,身上鱼鳞纹铠甲在月光下闪动着肃杀的银光,一双波光潋滟的凤眸盛着月色。他腰背笔直地坐在马上,整个人隽武不凡,身下纯白色的骏马不染纤尘,体型流畅,四蹄激烈跃动,蹄铁踏在土地上,扬起一阵又一阵的尘土。
“是太子殿下...”
城楼上有眼尖的人一眼就认出太子,兴奋惊呼道:“太子这是要挑战赤尨骑兵的方阵吗?”
更是有人觉得太子所骑的战马从未在马市上见过,不由纷纷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太子骑得是什么马,我怎么从未在马市上见过这种马。”
“听说是北凉马场养育的新战马,名曰铁蹄马。”
“这马蹄子比碗口还大,倒是名副其,就是不知有没有西域的大宛战马厉害?”
太子手握长枪,一人一马立于月下,夜风吹过他龙纹绣纹披风,猎猎作响,整个人英姿勃发,气势非凡。
城楼上的贵女们不由看痴了,只恨自己没有姜家小女天煞孤星的命格。
耀灵帝目露惊讶,他对一旁脸色铁青的靖西侯问道:“这...太子攻破阵法,也是王卿今夜的安排?”
当然不是。
靖西侯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他正要回答,英雄台上的太子忽然开口:
“启禀父皇,儿臣听闻靖西侯麾下的赤尨骑兵骁勇善战,再配上大宛战马,可以一当十,故而儿臣换上戎装,想要与赤尨骑兵切磋一下。”
耀灵帝龙眉紧促,板起脸训斥道:“胡闹!”
天子一怒,无人敢言。
这时,皇贵妃走上前柔声解围:“陛下息怒,太子年轻气盛,只是想同赤尨骑兵切磋一下,刀剑无眼,太子刚刚已经赢了,看来炎儿布下的阵法不过是纸上谈兵,日后还有许多地方要向太子学习。”
大皇子比太子大上七岁,在文武百官面前被太子拂了面子,他不气恼,反而随皇贵妃一起为太子求情:
“父皇,太子以雷霆之势击破方阵,儿臣输得心服口服。”
看着大皇子谦卑稳重的姿态,耀灵帝满意地笑了笑,正欲要将此事翻篇过去,又听太子语气平静道:
“大皇兄的阵法虽然平庸,但若是兵强马壮,倒可以在孤的沥泉枪下抵挡片刻,倒不至于一击溃散。”
在场宾客们听到此言,不由觉得太子这话太张狂了,直言嘲讽大皇子布阵烂不说,还暗讽赤尨骑兵不堪一击,陇西马场精挑细选的战马都是软脚虾。
果然,靖西侯面色骤变,他冷哼一声道:“太子殿下仗着出其不意冲破方阵,胜之不武。太子若真要与赤尨骑兵一较高下,不妨光明正大与臣再比试一场。”
詹灼邺抬眸看向城楼上那道清丽的身影,“少年”凝眉冲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红唇轻启,说了几个字。
二人相距甚远,虽然什么都听不到,但詹灼邺还是清楚少年说了什么。
“适可而止。”
按照他与小少傅的约定,只需让铁蹄马在世人面前亮个相,留下印象。
至于对靖西侯和大皇子的羞辱,适可而止。
可王家对卓家的羞辱,从未有过停止。
王字当前的琸家军,还有靖西侯新建立起的赤尨骑兵,赤尨又名天狗,何尝不是在暗讽卓家军在‘天狗之乱’后走向灭亡。
“臣可以将赤尨骑兵的数量减半,太子亦可以点出同等数目的玄月骑兵,咱们光明磊落地比试一场,如何?”
靖西侯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不达眼底,眼神阴冷。
詹灼邺给小少傅递过去安抚的目光,他抬头看向城楼上的靖西侯,凤眸微挑,语气淡淡:
“不必了,对付这些兵马,孤一人足矣。”
靖西侯被太子轻蔑的眼神看得气恼,明明是他身居高处,可太子的目光却好似在俯视一只卑微至极的蝼蚁。
如今的他,是大燕朝中新贵,是战功赫赫的靖西侯,是取代那个人,是让荣华殿再度响起《广陵散》的一品太保。
他王家,永远不会是卓家的蝼蚁。
———
东城楼上,无数贵女心中暗暗雀跃可以亲眼目睹太子大杀四方的英姿。
平日里一身玄色华裳的太子清雅尊贵,眉眼隽美,便足以让人惊艳,今夜他换上一身银甲,那昳丽双眸映着铠甲反射光亮,更是俊美如神祇。
其中一位贵女直直盯着英雄台上的太子,她手中丝帕被绞得变了形,急声道:“父亲,你快去点兵马助太子殿下破阵!”
武安侯看了眼快要急哭的女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汝南,太子只是与赤尨骑兵切磋一场,双方点到为止,皇上都应允了,不会有事。”
听到父亲的安抚,汝南郡主心里仍是七上八下,只得攥住胸口被高僧加持过的翠玉佛手吊坠,诚心诚意为太子祈福。
另一面城楼上,姜玉竹看到太子应下比试,气得捶了下凭栏。
她不懂行兵破阵,却清楚靖西侯镇守陇西这么些年,能让羯族人不再来犯,肯定有真本事在身上。
太子身份尊贵,靖西侯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伤害太子的性命,不过还是可以在暗中使一些手段,譬如让太子落下马,再有战马不小心踩到太子的手或腿....
与忐忑不安的姜玉竹相反,十皇子倒是突然来了精神,他兴致勃勃地磕起了瓜子,见身旁少年眉心紧蹙,于是大剌剌安抚道:
“姜少傅不必担忧,靖西侯的那些皮毛都是跟卓大将军所学,太子是卓大将军的亲侄儿,定然得了他老人家的真传,这嫡系出身的徒儿,肯定赢得过偷学功法叛徒。”
姜玉竹毫不留情戳穿了十皇子的想法:“姜某看十殿下是盼着太子受伤后,好推迟与家妹的婚事。”
詹少辞讪讪一笑:“小王与太子是亲同手足的兄弟,怎会盼着他受伤,实话跟你说罢,小王想要树功立业,曾瞒着母妃悄悄前往北凉,看到过太子在军营里排兵布阵。”
他放下手中瓜子,眯起眼回忆道:“当时太子孤身一人面对三百名玄月军布下的偃月阵,只用了一炷香的功夫就破掉阵法。这些赤尨骑兵外强中干,与玄月军相比差远了,就算数量再多上一倍,亦不是太子的对手。”
当然,若是太子不慎伤到不可说的位置,为了大燕皇室血脉得以延续,他倒是可以过继给太子一男半女。
姜小姐身子羸弱,日后与他成了婚,他可不舍得让她生太多子女,一儿一女就足够了。男孩过继给太子袭成皇位,女孩留给他继承万贯家产。
詹少辞美滋滋想着,忍不住乐出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