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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国公主登基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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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既然这支军队名义上的主人是昭昧, 那么陆凌空想插手,非得先过了她的明路。
曲准清楚得很,昭昧落难时, 驼驼山曾落井下石,搜刮了她全部财物,过后甚至向曲大告了一状。这时昭昧见了陆凌空, 自然给不了好脸色。事实上,单凭曲准不知道的那些交往, 昭昧冷嘲热讽起来也真心实意。但嘲讽之后,昭昧依旧带着人往营地去。
营地入门处有新兵站岗放哨,一应流程,与别处军营无二。走进来,昭昧才吩咐曲二解开陆凌空的枷锁,陆凌空活动活动手腕, 目不暇接地环视四周。
昭昧已经迈开步伐, 继续往前。
她们来到的时候, 刚巧李素节也在。
今日,她带冯庐来正式上工,首先便要与夏花相见。这会儿,她们刚见上面,还未招呼,夏花便瞥见曲二的身影, 一时讶异:“二郎?”
转眼见到昭昧, 又肃容唤道:“公主。”
曲二走近,露出浅淡的微笑, 也招呼道:“夏花。”
李素节却第一眼见到昭昧,笑道:“看来也是凑巧。”
昭昧环视一周:“怎么都在?”
李素节道:“我带阿庐来见夏花。”
说着, 她又继续原本的话题,向夏花道:“这位是冯庐,结庐在人境的庐。日后,便负责整个军营的钱粮出入。”
接着又像冯庐介绍道:“这位夏花……哦不,”李素节歉然一笑:“现在不叫夏花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昭昧奇道。
夏花抿唇一笑,心境开朗,便当真灿如夏花:“生如夏花般绚烂,自然很好,可我却不愿只做一朵花了。方才向李娘子请教,她为我取了个新名字,我觉得很好,就打算改了。”
昭昧挽住李素节的手臂,问:“什么名字?”
李素节道:“天下祥瑞,莫过于河出图,洛出书。”
“所以,”夏花欣然道:“我便改名作‘河图’,怎样?”
昭昧合掌:“好极了。”
李素节道:“只怕一时半会儿改不过口。”
夏花道:“有的是时间呢。”
熟识夏花的人,都练习似的叫上几声,可冯庐与她不熟,或者说,她与此处许多人不熟,目光还忍不住瞥向另外两位陌生人。
李素节察觉,便插了空当介绍给她,说:“这位是曲家二郎,名芳洲,如今是邢州兵的仟长。”
“还是我的监军呢。”陆凌空冷不防打岔。
李素节问曲二:“果真?”
“果真。”曲二点头:“父亲请陆娘子来为军队指点练兵之法,命我在旁学习。”
“说得可够委婉的。”陆凌空抢白道:“不就是怕我闹事儿吗?”
曲二一本正经说:“这么说也不错。”
“呵。”陆凌空瞟他一眼,向冯庐道:“我姓陆,叫凌空,凌空飞渡的那个凌空。以前是驼驼山的大当家——这你总听过吧。现在,算改邪归正?反正我被曲准打发到这儿练兵了。你看着比我小点,叫我姊就成。”
冯庐低唤:“陆姊姊。”
“咱们在这儿的几个,看来是以后要经常打交道的人啊。”陆凌空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练兵的事情,都得听我的,夏……啊,河什么来着的——”
“河图。”李素节打断她:“她才是军队的首领。”
陆凌空满不在乎道:“我就管练兵,别的都归她。”
“说起练兵,”李素节想起什么,从怀中取出一本册子,问:“娘子们是不是都已经诊过了?”
“是。”夏花说:“赵娘子带人给所有姊妹都看了一遍,有……有问题的也都开了药、做了叮嘱。”
“那,”李素节把册子交到她手中,说:“这是她写的,说是看过大家的身体后,在训练上提的一些建议。”
夏花接过册子道谢,李素节又转向陆凌空,认真道:“从前的练兵之法,只在男子身上用过,女子却与男子不同,曲准或许顾及不到,但你也是女子,希望你日后练兵时能多多考虑。你自幼习武,又与她们身体素质不同,也该听听夏……河图的意见。”
陆凌空拖着声音说:“知道了。”
几人都已经认识过,该交代的也都交代了,沉默许久的昭昧突然出声:“这里还应该有个人才对。”
她一张口,李素节便知道要说什么,却是陆凌空抢先一步:“她还关在里面,曲准拿她要挟我呢。”
“这不是有曲二郎在吗?”李素节道:“只要你不做什么错事,要不了多久,自然会放她出来的。”
陆凌空想了想:“就是不放,也该让我过些日子去看一眼。”
短暂的碰面结束,其她人都留在了这营地,只有昭昧和李素节肩并肩地往外走。
李素节扭头看她,忽而一笑,说:“每次你沉默的时候,我总觉得你又做了什么决定。”
“这次没有。”昭昧忽然站住,回眸望了一眼。
刚刚她们聚集的地方,此刻已经空荡,大家都散去了。
但却有另一种东西填满了她的胸膛。
她回过头,说:“我只是想,我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是啊。”李素节抬头,面露微笑:“你已经有一些人了。”
“我知道,现在,她们还只是带着各自的目的聚集在这里,但是,”昭昧说:“总有一日,我会让更多的人,因为同样的目的聚集在一起。素节姊姊,这就是你和我说的话吧。”
“是。”李素节抬手,下意识想要摸摸她的头,可抬到一半,又停住。
她只是一瞬转念,昭昧已然发现,抓住她的手掌,按在自己头上,说:“快摸吧,过不了多久,我再长高些,你摸起来可不方便。”
李素节笑,尽情地摸了摸,感慨道:“你已经比我高了啊。”
昭昧眨眼:“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是啊,”李素节似怅然又似欣慰:“你长大了。”
昭昧笑着说:“可你永远是我姊姊。”
李素节情不自禁弹了她一个脑瓜嘣。不疼,昭昧却揉了半晌,一路嘻嘻哈哈地走回去,到院子时,她脚步一折,忽然说:“我去看看小翅膀吧。”
自从上次被它啄伤手指,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它了。
李素节迟疑片刻:“好啊。”
在她开口前,昭昧就已经按着自己的心思往那个方向去了。小翅膀早失去了自由,笼子每日只搁在房间里,不需要找,昭昧就知道它的方向,走过去,推门而入。
房间里顿时乱成了一片。
又很快安静下来,几个人垂手侍立,心虚地唤:“公主。”
半空中,缓缓飘下一根羽毛,和鸟笼门前散落的那根一模一样。
李素节叹口气,道:“你们以为公主当真不知道吗?”
昭昧接住了那根羽毛,问:“我不知道什么?你们偷偷放它出来的事情?”
隶臣们的头更低了。
“我当然知道。”昭昧说。
旁人她不敢说,但以素节姊姊的良善,当初逃难出宫,那样危机的时刻,都不忘带上受伤的燕隼,又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它绝食而亡呢。
“所以,它现在能飞多高?”昭昧问。
李素节说:“只在房间里飞过。也只有那么高。”
昭昧吐出一口气,认真道:“素节姊姊,我们放它飞吧。”
李素节凝视着她:“你决定了吗?”
“我决定了。”昭昧提起鸟笼,看着里面又渐渐丰腴起来的小翅膀,说:“不是说吗,它就该翱翔在天空。”
李素节答:“好。”
昭昧提着鸟笼走出房间,小翅膀终于见到天空,又不安分地扑腾起来。
昭昧却没有打开那扇门,而说:“我想去个地方。”
李素节不知道她说的是哪里,可是坐着马车跟她一路颠簸,渐渐识出了熟悉的方向。
正是那一日,她带着昭昧来到山巅,不知她见到了什么,却说出了那震耳欲聋的一番话。
现在,她们又回来了,再次站到山巅。
这一次,她的心情也不同了。
上一次来到时,昭昧不曾说出那番话,她也不曾许下那般承诺。
如今,昭昧说出了那番话,她也握住了那双手,甚至,还会握住更多的手。
她想起刚刚逃出皇宫,那时候,只想着带公主到一个战乱无法殃及的地方,隐姓埋名,终老一生。可谁曾想到,几番辗转,她放弃了那简单的向往,却重新找回了少年时的心态,就好像折翅的鸟儿,终于长回那双翅膀。
多少人的翅膀曾被折断,在往后的岁月里不断愈合那道伤。有的人,那道伤口愈合了,却再不敢张开翅膀,还有的人,她们依旧固执地想要展翅翱翔。
她不敢自诩勇敢,如同后者那样,但是,至少……她看向昭昧。
或许她也曾险些折断昭昧的翅膀,但今后,她愿护她的翅膀,愿它永不受伤,愿她能够永远地、自在飞翔。
那一刻,鸟笼打开。
重获自由的小翅膀不假思索地展开翅膀,雪一样的羽毛上,每一片都滚过阳光。
它没有回头,它执着地飞,飞向远方。
昭昧扬着头,问:“如果我现在唤它,它会不会飞下来呢?”
李素节没有回答。
昭昧也没有呼唤。
她看着它飞得越来越高、越来越远,一振翅,终于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或许曾经驯养了它。可它终究是自由的。
昭昧看着天际消失的那一点雪白,弯起了嘴角,说:“素节姊姊,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李素节扬着头,轻声问:“什么地方呢?”
长空万里,野云孤飞。
昭昧看着眼前为早春唤醒的山川,说:“开始的地方。”
“这是开始的地方。”
今日,她只是在这里放飞了一只鸟,可今后,她却要从这里开始,张开翅膀,与更多的人,奔赴共同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