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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国公主登基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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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从房间中走出, 灯火映照下,夏花的面上仍显出情绪澎湃的涨红。
不知怎的,当着那些人的面, 她越说越是激昂,到现在心潮起伏,久久不能平静。抬眼, 见到望风的秋叶,脸上便露出笑容来:“三娘……”
“你昏了头了!”秋叶劈头盖脸一句, 像盆冷水浇下来。
夏花正心口发热,不禁皱眉:“你这是什么话?”
秋叶看看四周,拉夏花到一旁,咬牙道:“你知不知道你说了些什么?”
夏花道:“我知道得很。”
“我看你不知道!”秋叶仍态度激烈:“不就是带她们逃走吗?可是你都说了些什么!”
“我说了什么?”夏花恼火道:“那么多人要怎么逃走?难道还要‘偷偷’地爬墙吗?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秋叶质问:“你就鼓动她们造反吗?”
夏花攻击性地反问:“不然呢,你有什么办法?”
“难道你这就是办法了?”秋叶冷笑:“说什么五对一、十对一总能获胜。获胜是获胜了, 可你也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难道你要她们拿五条、十条命去换一条命?你到底是为了救她们还是送她们去死!”
冷冽寒风吹过, 夏花打了个寒噤。
烧灼的激情陡然冷却, 她的头脑也清醒几分,想起方才自己说的话。那时,整个人都仿佛陷入了疯魔的状态,克制了这么多年的情绪一股脑都涌出来似,把她的理智吞噬得一干二净。
秋叶的一席话把她拉回现实。
“你根本就是在怂恿她们去死。”秋叶声音冰冷。
夏花说不出话来。
是的,她本来是想救她们的, 可不知不觉就陷入填命的念头里去。
“说啊。”秋叶仍在继续:“邢州兵的大营离得不远, 你干脆带她们打过去好了。”
“我的确有些不理智。可是,”夏花彻底冷静下来, 说:“我不想再压抑这股冲动了。”
“这冲动毫无用处。”
“不是的。”这一点上夏花仍然坚持,反驳道:“有些事情, 倘若不能一鼓作气,是怎么也做不到的。从前我就是少了这一股冲动,才总是什么也做不成。现在,终于有了这样的勇气,却要我这样屈服,我做不到。”
“可还能怎样?”秋叶道:“白白送死吗?”
夏花只觉心头一团乱麻,不能回答。
秋叶叹了口气:“你再等等,我……去问问李素节。”
“她?”夏花苦笑:“难不成她能帮我们造反?”
秋叶愣了一下,打量她片刻,恍然一笑:“我的好姊姊,你该不会不知道她是谁吧?”
“李家的娘子不是吗?”夏花道:“‘北节南惠’的名头,我还是听过的。”
“哈,你可真是个傻子。”秋叶笑道:“‘北节南惠’,那算得了什么?她是公主的亲信,这才是要害。”
夏花怔住,既而震惊:“公主?”
秋叶盯着她,沉吟片刻,点头说:“是了,外人还不清楚呢。曲府的人都在传,那个姓武的小娘子,便是大周的长安公主——武皇后可不姓武么。”
夏花仍惊诧不已:“长安公主?”
秋叶玩笑似的说:“便是那个据说与齐王一母同胞却性情不合的。”
“她么……”夏花喃喃着,复杂心绪交织,有种意料之外的难以置信,又有种原来如此的理所当然。
“那传言曲准是从来没有承认过的,但也没否认过——多半是真的了。”秋叶道:“即便李素节没有办法,或许那个公主能有办法呢。她多少是个公主吧。”
夏花收拾起复杂的思绪,又回到当下:“那,你先和她联系?”
“是。先看看她们能够帮到什么地步,才好决定我们要做到什么地步。”秋叶半是警告半是劝诫道:“你可千万别又情绪上了头。”
夏花点头。
实在是那股想要放纵的念头太过猖獗,就好像汹涌的潮水,平静只因为堤坝阻拦,而一旦开闸,就欲一泻千里。
倘若只是如此,尚且可以忍受,可当所有人聚集在一起,一双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她能见到她们眼中同样的压抑与渴望,霎时间,所有言语都有了出口,如同火星迸上柴堆,情绪在那一刻交织,好像共享了彼此的痛苦与激动,燃烧成滔天的火焰,焚尽了她的所有顾虑与迟疑。
三人成众,当想到三十人、三百人、乃至近千人和自己站在一起,便觉得无论前方有怎样的苦难有多么的艰难,都仿佛不堪一击。
当她激昂时喊出那些话,所有人都和她站在了一起。
她们短暂地忘记了前路多么艰难,只记住了此时此刻,此方天地,有那么一些人,将与她同行。
原本微不足道的勇气,也变作了七百份。什么都可以战胜,什么都能够做到。
而现在,她却要将她们拉回现实了。
现实,她们从前还不够现实吗?
夏花苦涩地想着,可岌岌可危的理智仍在劝告:她们是为了活着,不是为了死。
可是,就像她说的那样,当活着成为奢望,那么,想要活下去,不正要有赴死的觉悟吗?
脑中天人交战,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可遇到同伴时,她依旧做出冷静的模样,说:计划取消。
她自己都不清楚是怎样说出口的——在那样一番群情激奋的讲说后。
果不其然,她收到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你在说什么?”听到她劝说的人都是相似的口吻。
夏花道:“他们毕竟人多……”
“我们比他们人更多!”有人反击,冲动道:“你怕了吗?你昨天说的那些算什么?你还记得你说了什么吗?”
——同样是死,也要为自己而死!
“我可以为自己而死,可是,”夏花艰难地说着,不知在说服自己还是旁人:“我不能让你们白白丢了性命。”
“那又怎样?”她说:“便是丢了性命,至少做选择的是我,而不是旁的什么人。况且,什么是‘白白’丢了性命?”
夏花努力道:“这件事固然是要做的,可是,我们可以换种方法,否则,便是抛却性命,也没有意义——”
“哪里没有意义?”她说:“我们从前不晓得反抗,现在你说服了我们,我们终于鼓起了勇气——不管结果怎么样,这怎么能叫没有意义?”
“可我……”夏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为这内心同样的呐喊,可又忍不住哽咽着说:“可我想要你们活下来,想要大家一起,活下来啊……”
彼此沉默了。
夏花捉住她的手臂,说:“宏璧姊姊,我不能拿姊妹们的性命来开玩笑。”
“可是迟了。你昨天说了那样一番话,谁心头不是烧起了一把火?何况,”宏璧握着她的手,沉重却坚定地说:“不那么做,我们就没办法一同逃出去。你不是说吗,与其作为营伎而死,不如作为自己而死。那么,对我来说,与其独自一人平平安安地逃出去,不如和姊妹们一同放手一搏。”
夏花感到喉咙肿胀难言。
“而且,不能算没意义啊。”宏璧说:“我们从前都没有这么想过,不就是因为没有人这样做,所以总觉得不可能吗?可现在我们这样做了,哪怕只有一个人逃出去,旁的人也会发现,原来还有这样一条路可走。而我们这些先走到这条路上的人,总该付出些什么的。”
夏花怔忡着。她根本说服不了旁人。她自己都在动摇。
“夏花啊,”宏璧摸摸她的头,笑起来,问:“你本来逃出去了,又为什么要回来呢?”
夏花失去了理由。
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旁人才回到这里的。
在这里,像她和秋叶这般的只是少数,更多的,不是已被无情揉碎的残花,便是经历半辈子沧桑的老人。她们都在青年,于夏花,却仿佛是上一代的人——的确,她们已经是前辈了,经历了更多,本该看淡了更多,可也正因为这样,她们发现,本以为死水一般的人生中,原来还可以再泛起波澜,也许,她们能够从中找回许久前不曾受伤的自己,也许,她们能够在一步步走向未来的过程中治愈自己。
没有人选择放弃。
夏花说服不了她们。她加入了她们。
在秋叶与李素节联系的同时,夏花与姊妹们依旧在继续她们的计划,只是比从前更小心、更谨慎。倘若伤亡不可避免,那么,想办法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事。
那日夜里属于十几个人的宣言,一传十十传百的,从一双双耳朵埋进了每个人的心里,表面的平静下,是暗流汹涌,她们搜集各种信息,寻找最好时机,制定周密计划,为了最终用尽全力的一击。
在敲定的方案中,逃跑才是最优选择,而正面冲突只是迫不得已,为了这可能的迫不得已,她们尽可能地搜集武器。这样多的人,总有些懂得防身的功夫,彼此口耳相传,各自磨刀霍霍。
火焰燃起之初,往往只是一点星火。而如今,星火骤燃。
火舌顷刻间席卷了几座宅院。
照亮了这黑色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