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页>>在线阅读 |
| 《亡国公主登基了》 | TXT下载 |
| 上一页 | 下一页 |
第49章
秋叶不可思议地睁大眼睛:“你疯了?好不容易逃出来, 你却要回去?”
夏花说:“她们和我是一样的。我能逃出来,那么,她们一定也能。”
“你疯了!”秋叶大叫。
“不。”夏花摇摇头:“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清醒。她们里面也有我的姊妹。最痛苦的日子, 是她们陪我走过来的。她们陪伴我的时间不比你短。如果我逃不掉,那就算了,可现在, 既然可以逃,既然选择了逃……我就不能丢下她们。”
“可是, ”秋叶压抑着哽咽:“我也是你的妹妹啊!”
“是,你是我的妹妹,所以,”夏花抿唇微笑:“你也要逃,逃得越远越好,逃到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好好地活——”
“你以为我不会吗!”秋叶高声喝断:“你以为我不会抛下你吗?”
“嗯。”夏花温柔地说:“那就抛下我吧。别管我了。”
“是, 我不会管你。”秋叶咬牙切齿道:“你走吧!”
夏花有些犹豫, 可是对着秋叶恨恨的目光,又发现再无话可说,就只点点头,转过身去,回眸一望,复又迈开步伐, 向来时的方向, 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喉咙中一声呜咽。秋叶眼睁睁看着她毅然离去, 脚步微动,在察觉之前, 已经追了出去。
可没跑几步,又猛地刹住步伐,望着那道背影,一步一步地后退,任由她们的距离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她转过身,向着相背的方向跑去。
那是夏花的选择。
夏花在意那些人,可她不在意。既然逃出来了,她绝不要浪费这么好的机会。
秋叶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脚下步伐飞快,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去往和李素节约定的地方。
她要来取钱,有了钱,才谈得上别的。
在这路线的终点是李素节。
旁的人,她都不放心,这样重要的时刻,她非要亲自出马。第一天时没有消息,她按捺着心头担忧,又等了一天,才收到秋叶的消息,她便按计划等在这里。
这次,她等到了秋叶。可是,没有夏花。
“夏花呢?”李素节不禁问。
秋叶不答反问:“钱呢?”
李素节将钱交到她手中,又问:“她没有逃出来吗?”
秋叶依然没有回答:带刺地说:“单我一个人逃出来,你便要说话不算了吗?”
“不是。”李素节目光在她泛红的眼角落了落,心头叹息,说:“只是,你看起来不太好。”
“我好得很。”秋叶道:“本来三年的银两,我一个人用,不是还能多用三年。”
李素节道:“那你快走吧。”
秋叶不说话。
李素节看看天色,又说:“趁着天黑,快走吧。”
秋叶仍固执地站着。
李素节又要再劝,刚刚开口,被秋叶抢了先:“她……”
刚吐出一个字,秋叶就要控制不住声调,顿了顿,才带着鼻音说:“她回去了。”
“什么意思?”
“她个蠢货!”秋叶咬着嘴唇,骂骂咧咧:“她明明都跑出来了,却说什么要救那些人……那么多人,那么大的目标,不是明摆着要被人发现的吗?可她非要回去!非要回去!”
李素节愣怔着:“她回去了?”
秋叶攥住她手臂:“你帮帮她!”
李素节目光复杂:“她要救多少人?”
“我不知道。”秋叶说:“但是,他们会发现的吧?他们一定会发现的!你得帮她,不然,不然我就……”
李素节回握她的手:“你先冷静。”
过了一阵,秋叶生硬地说:“我冷静了。”
“我会想办法。”李素节欲言又止:“但是,今天一定来不及了。”
秋叶看她一眼:“你当我不知道吗?”
李素节索性直说:“他们会点卯吧。”
秋叶抿起嘴唇:“是。”
李素节还要说什么,秋叶打断:“我还没那么蠢,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只要你说,你会帮忙吗?”
李素节点头:“会。”
“这便够了。”秋叶抬起下巴,将银两扔回李素节怀里:“这个还给你。”
李素节道:“仍旧是那片墙头传递消息。这几日我会住到外面,有事托隶臣联系。”
秋叶问:“你能帮多大的忙呢?”
李素节说:“至少比你一人努力更好。”
“我相信你。”秋叶向她伸手:“你说过,你只是想要我们逃,所以,无论怎样,我和她是一定要离开的。”
李素节合上她的手掌,说:“我答应你。”
秋叶握了一下她的手,转身,走进了黑暗。
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淹没于深夜,李素节忍不住脱口:“秋叶!”
秋叶回头。
“我……什么也不能保证。”李素节说。
秋叶仿佛没听见,又扭过头去,自顾自地往前走。
她消失在李素节的视线中。
为了应付可能出现的点卯,为了不令一个人的失踪引起看守的警觉,秋叶必须回去。
李素节也回去了。她在房间里枯坐,寻找解决困境的办法,再不断否决。
李家是靠不住的。纵使标举礼义,似乎该对曲准征收营伎而不齿,但没有足够的利益,又怎么会去触曲准的霉头。
李素节早看得清楚,很多事情不过是面子功夫。就如朝廷早有律令,官员不得召伎,可若非御史们闲来无事证明自己在工作,又非铲除异己时用来作为借口,旁的时候,哪里有人放在心上。纵使检举,也不过得声评价:不拘小节。
在“大义”面前,即便玩弄再多的女子,又算得上什么。
而李家,是最懂得“大义”的。
除非,公主亲自开口。
可昭昧拒绝了她。
她只怀着满腔赤诚,愿意无条件帮助那些伎子,只为她们某种意义上共同的立场。可昭昧不同。
渐渐的,晨光熹微,鸡鸣报晓。
某个瞬间,李素节霍然起身,推门而出,向昭昧房间走去。
李素节敲响房门时,昭昧还没有起床,捂着被子遮住耳朵,又左右翻滚一番,敲门声仍然在响,她不耐烦地问:“谁啊?”
李素节的声音响起:“我。”
昭昧哑然。慢慢坐起来。
她们刚刚不欢而散,才不想现在见面。昭昧想着,摔开被子,趿着鞋开门,没好气说:“还来见我做什么?”
李素节道:“夏花和秋叶,逃出来了。”
“夏花?”昭昧控制不住惊讶,很快又语气一转:“但是,关我什么事?”
李素节说:“但夏花又回去了。她想要救更多人。”
“哦。”昭昧兴致缺缺:“所以呢,关我什么事?”
李素节说:“我想你帮帮她们。”
昭昧别开脸:“我说了,我不会帮。”
“因为她们没有反抗吗?”李素节道:“可你不能因为她们不曾努力,就觉得她们未来也只会坐以待毙。人总是逼出来的,逼到没有退路的时候,她们是连性命都可以抛却的。”
“你说她们?” 昭昧讽刺道:“她们可比你想得能忍。但凡能活着,也就那么活着了。”
“活着?”李素节控制不住声音起伏:“那也算活着吗?你只见过书上的营伎,还只是戴在将军身上的军功章,可你知道,那些营伎能有多少人活下来吗?书上只会说,一将功成万骨枯,他们会感慨那么多士兵死在战场,可是,书上从来不会写,倡肆里究竟埋葬了多少伎子,她们最后也只是草席一卷,就那么死寂地化作一抔黄土……而已。”
昭昧看着她的眼睛,又看向别处:“你这样想,她们可未必。”
李素节道:“夏花和秋叶已经那么做了。”
昭昧正过头来:“她们是那么做了,可她们要救的人呢。连你也不能解决的事情,恐怕没那么容易解决的,难道要我白费力气去救些根本不值得救的人吗?”
“倘若,”李素节问:“她们值得呢?”
“值不值得,我说了才算。”昭昧说:“曲准曾经答应我一个要求,我可以用在她们身上,但是,凭什么?”
李素节沉默了。
任何帮助都需要衡量成本,曲准那一个要求,于她们来说,或许是目前最贵重的砝码。
可以交换的,绝不是毫无用处的感激。
李素节闭眼,长长吐出一口气。再睁眼时,口吻坚决:“她们可以帮你。”
昭昧为她眼神所慑,下意识道:“帮我?”
来这之前,李素节已经预想到这冰冷的谈判,苦思冥想,当脑中当真灵光一现,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受到了昭昧的影响。
她轻声说着,像劝服自己:“既然逼到底线时可以抛却性命,那么,她们还有什么惧怕的呢。”
“我们还有什么可畏惧的?”嘹亮的声音,伴随着强烈的情绪。
逼仄的房间中,夏花的声纹不住回荡,加强了声音,显得更加明亮:“难道因为我们已经深陷淤泥,就再也不敢期待更好的可能了吗?”
“是的。”她的目光环视周围每一张脸,对上每个人的视线,一字一句:“我们一无所有。”
“所以,”夏花说:“我们不怕失去。”
“是的。我们身处泥沼。”
“所以,我们的每一步,都在离它更远!”
“姊妹们。”夏花压抑着颤抖,深情低语:“我们无所畏惧!”
房间中是仓促召集的代表们,有的与夏花相识,有的却素昧平生,只因为同样的身份聚集在此地,相似的经历给予她们此刻胸腔中升腾的共鸣。
然而,仍有细弱的声音响起:“可是,他们有兵。”
“是。他们有兵,他们有一百多名士兵。可是,我们也有七百多名战士。一对一我们打不过他们,但是五对一、十对一,我们也能拖垮他们!”
“他们还有刀。”
“我们也有刀。我们有剪刀、有簪子,厨房有菜刀,后院有柴刀。只要我们想,我们还可以打倒他们,把他们的刀抢过来!”
“就算,就算逃出去了又能怎么样,邢州兵的大营就在附近,他们几万人,总会把我们抓回来。”
“那又怎样?”夏花问。
她想起曾经,想起那明明不堪忍受,却总用更暗昧无光的假象来劝服自己的曾经。
她也曾怯懦,逆来顺受着,生怕走错一步便陷入万劫不复。但是,甘心吗?
倘若甘心,痛苦与纠结就不会一次次在心头升起。
倘若甘心,那倾诉与埋怨就不会一次次脱口而出。
倘若甘心,当曲二离去,奔赴自己的未来时,她不会为自己未知的将来而涕泗横流。
当她走出这片囚牢,站在自由的道路上,不再恐惧前路通往何方,她第一次反问自己,也第一次得到回答。
她不甘心!
心头的火把越燃越烈,夏花的眼神也闪烁如璀璨星光。那些沉积在心底,多年来不敢拂拭的尘埃,此刻一扫而光,透出最真实的心迹。
她不甘心。
“留下是死,逃走也是死。”她字字郑重,力逾千斤,压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泄出激情:“同样是死,也该为自己而死,也该为那一点希望而死!”
“难道我们生来就是要受这苦难的吗?不,不是的!”
“死亡只是一个眨眼,可活着却是永远的忍辱。我们不怕卑贱地活着,难道还怕瞬间的死亡吗?”
“不!”
“我们要战斗。战斗,为了活下去!”
“为了活下去,”她目光灼然:“我们可以不惧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