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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亡国公主登基了》 | TXT下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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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武四宗正。武四。
将要落下的笔停在半空, 昭昧道:“武四竟掺和此事?”
沈慧道:“臣按陛下旨意调查各州案例,其中线索引向武四宗正,已确认无误。”
昭昧搁下了笔, 问:“你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理?”
沈慧似是而非答道:“律令之要在于威慑,令人心怀忌惮而不敢为。”
昭昧直言:“看来你想要武四死。”
沈慧又道:“武四宗正为天子家人,臣不敢擅专。”
沈慧出身官门, 又在县衙混迹多年,颇养出了点油滑习气, 无论心中怎样想,嘴上都不肯留半点把柄。昭昧问不出什么,便让她先退下。
如沈慧所言,这着实是件棘手的事情。棘手之处却不在于武四是她的舅舅。
她将此事说与李素节,李素节一针见血道:“如今崔家似站定我们的立场,而武家目光短浅, 但凡给出蝇头小利, 便能引他们改变立场, 必要时,他们的支持亦不可少。”
面对男臣占大多数的朝堂,她们许多政策难以施行,必须自内部分裂他们,便需要扶持崔武二家,这段时间她们没少在此处下工夫, 也因了这两家居中周旋, 反对声减弱不少。
可以说,此时正值她们与崔武二家的合作期, 她们给予崔武二家适当利益,令他们做矛, 以攻彼之盾。
昭昧道:“怕正因如此,武家的胃口越来越大。”
与崔家的小心谨慎不同,武家仗着是昭昧母家,在利益之外又有血脉相连,更肆无忌惮,步子迈得如此之大,若不敲响警钟,他们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杀了武四,我们与武家的合作将无以为继。”李素节道:“不杀武四,为禁僄所作的一应努力将付诸东流。”
这是摆在她们面前的难题。
昭昧问:“你以为该如何?”
李素节道:“杀武四。”
昭昧惊诧:“你这样确定?”
李素节道:“你可以视作不知,沈慧前来请教,由我授意杀人。”
“你又来了!”昭昧皱眉。
李素节道:“如此,武四可杀,你亦不必牵涉其中。”
昭昧道:“可你却要代我受累。”
“但能将风险降到最低。”李素节道:“你我之交人尽皆知,即便我‘私自’下令诛杀武四,他们也将料到你只会轻轻放下,武家再是对我怒目而视,于我也损伤不大。”
“是啊。”昭昧嘲讽道:“你只做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罢了。”
李素节垂眸,道:“或者再想想,若能两全,自然最好。”
昭昧眉毛动了动,忍不住说:“你倒是咬定了要杀武四。”
李素节反问:“你难道不这样想?”
昭昧没有反驳。
李素节一笑:“为禁僄一事,我们先后投入多少精力,上千人为此人头落地,倘若此番武四逃过一劫,非但君威受损,更是前功尽弃、毁于一旦。况且……此事本已触及众多利益,倘若不能贯彻到底,待其卷土重来,后果更是难料。相比之下,杀武四至少后果明确。”
昭昧目光微动,忽然问:“杀武四的后果是什么?”
昭昧未尝不知,可她问了,李素节便答:“武家如今由武三作主,他与武四关系极密切,武四若死,无论面上如何,私下武三必然变脸。再以武四胆敢涉足此案来看,武家已然膨胀,恐怕要结党营私,以怼陛下——这便是目光短浅的害处了。”
换做崔家,以崔廊中城府,家人若牵涉此事,他只怕要主动将对方扭送牢狱,向昭昧告罪,以摘出全族,也不需她们为此操心。
昭昧沉吟片刻,说:“那就杀。”
李素节问:“如何杀?”
“当然是——”昭昧得意微笑:“直接杀咯。”
因她这轻飘飘一语,武四人头落地,震惊朝堂。
所有人都感受到昭昧无与伦比的决心,待沈慧带领一干人马将大昭每一寸土地翻覆,完成全面清洗,便是身居高位者亦遭屠戮,再不敢有人顶风作案。
民间环境为之廓清,然而朝堂风波却潜藏其中。
一连几日,武三告病不朝。谁都知晓其中缘由,而昭昧任他告病,似君臣对峙,不予任何安抚。多日不见昭昧旨意,武三大概明白不可能因此得利,只能调整策略,大病初愈,复归朝堂,痛哭流涕地向昭昧请罪。昭昧乐得顺水推舟。
她此时更在意的反而是此次清查后的遗留问题。庞大的遗留问题。
查处案例虽有众多平民参与,然而总有官员居中提供庇护,故此那些断头尸体中有相当一部分属于他们,导致诸多官位空缺。
昭昧只负责六品以上官员除授,其她由吏部定夺,然而此次事大,她亲自召见李流景。
“此番犯事者多为地方官员,本该为一方百姓作主,却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丧尽天良之事。”昭昧道:“翌日拔擢官员,在了解民情之余,更当注重不再犯此重罪——尤以此案中居功者为先。”
此案中居功者都是哪些人呢?
人很多,但首要的必然是那个群体——文书与暗鸮。
暗鸮隶属中央监察,不适宜大规模调动,然而文书却是流外官员,又经地方历练,正值三年考课之际,凡得“最”等,皆可入流,正式自吏入官,踏上仕途。
其中又以宋鸿渐与文命冒死,才有这惊天一案,故宋鸿渐以流外三等授从七品县令,如此晋升速度,甚于众多科举进士,堪称一飞冲天。而文命本在流内,则任殿中侍御史,自地方而至中央。
这也意味着,共事三年后,她们即将分别。
侠客是早就走了的,她们前脚与兰章互见,后脚再找侠客,就发现她不见了踪影,仿佛萍水相逢,甚至不知姓名,却记得那“侠骨留香”的名号。
现在,她们也要离开了。
宋鸿渐:“你去了上京,可不可能忘了我啊。”
文命说:“你也是,还有……以后少哭一点。”
“喂!”宋鸿渐瞪着眼睛,又不好意思地笑了:“好吧,我也是县令了,才不会总哭呢。”
文命笑:“嗯。”
宋鸿渐按住她的嘴角向上推:“开心点。”
文命想说不开心的是你吧,但见她的目光,没有出口。
宋鸿渐忽然背过脸去,轻微抽泣声后扭过头来,抱住文命的脖子笑起来,轻快地说:“你要在御史台好好工作啊。总有一天我也会去上京的!”
她攥了攥拳。
“好。”文命说:“我等你。”
“拉钩拉钩。”宋鸿渐勾住她的手指,用力摇了摇,松开手,主动退后一步,说:“再见。”
文命忽然理解了宋鸿渐的爱哭。似乎还是笑起来更难一些,但她仍旧笑着,说:“再见。”
她们都相信自己拥有光明的未来,终有一日,将在大昭的心脏,在那最巍峨的庙堂相见。
像她们这样的人还有很多,有的人忽然发现了从未发现的道路,有的人则自不抱期待的灰暗中找到光亮,更坚定地走在路上。
但这条路仍旧任重而道远,有许多问题仍在等待她们解决。
朝堂上,当朝臣们旧事重提,昭昧丝毫不觉意外。时间越拖越久,她的婚事已经成了男臣们的心结。只是这一次,他们似乎想要集中发力,非但要催婚,还多了旁的提议。
又是人口增长的事情。
昭昧直白地打了个瞌睡。
等老臣絮絮叨叨地说完,不用昭昧开口,李素节站出来道:“臣有一法。”
昭昧立刻抖擞起了精神,目光炯炯,好像有意与前番困倦做个对比,说:“中书请讲。”
李素节道:“方才赵主事言男子无妻者甚众,故欲降低婚龄,以得更多婚龄女子与男子相配,结成眷属。依某看来,欲求女子与男子得成眷属,无需降低婚龄,有旁的方法更佳。”
赵主事颤巍巍的,警惕道:“李中书何意?”
李素节道:“按户部统计,在朝诸位男臣,有妾者十之八九,妾三人以上者居七成,更有数位蓄妾百人,推而广之,天下有妾者不知凡几,若均能为大昭而废纳妾习气,则天下多少女子将可匹配。赵主事又何必担心男子无妻?”
话题被李素节拐到了出人意料的地方,赵主事气得胡子都翘起来,大声嚷嚷着家中蓄妾是为庇护可怜女子,不能逐妾否则女子何其可怜,这一朝议再度上演闹剧,一些男臣站出附议赵主事,还有更多人不吭一声,生怕引火烧身,最终双方提议均不了了之。
退朝后,昭昧目光晶亮:“你如何又想起废妾之事?”
李素节摇头:“我想了倒是很久,只是苦于难以施行。”
“这有何难?”昭昧道:“方才你的理由便正合适,他们再找不出反驳的借口。”
李素节道:“与伎子相同,妾多出身贫苦,嫁人以求安身立命,若要废妾,总需先为她们绸缪去路,不然,只是堕入轮回。”
昭昧陷入沉思。
“况且,”李素节沉思道:“士人娶妻,教养胜于生育,故重正妻之文质甚于体质,纳妾则重生育,常视伎妾之体质甚于文质。如此一来,比起寒门伎妾之健壮,妻常出于高门而失于体弱,一旦废妾而男子广嗣之念不绝,那么……妻将压力剧增。”
昭昧听懂了:“你竟想到了这里。”
这是她从未想过的角度。
但很快她道:“话虽如此,难道身体健壮的便活该受牵连了?”
“这便要去问那些男子了,原是他们将女子养得体弱。”李素节略过此事,道:“可无论如何,高门富户所谓教养常令女子体弱而娇柔,纵使无关生育,亦不利于大昭发展,比起人口增长,这本身已是问题。”
昭昧忽有所感:“我听河图说,她刚到军营的时候,陆凌空负责练兵,单单是教她们迈步就废了好大力气——这便是他们说的女子不宜从军了!”
话题早已偏离原轨,李素节不自觉面带忧色,说:“若此现象不能改变,女子长久弱于男子,并不利于今后统治。”
“那就要把女子养得壮壮的,男子养得瘦瘦的。”昭昧说着,又皱起眉头:“女子壮起来自然好,可男子若弱下去,青黄不接时,无力对敌,那该如何是好。”
李素节笑了:“哪里有那么快。风气的形成非一日两日,若要消除,更要长年累月,到那时,男子固然弱了,女子也变得强了,况且,战争又不单单靠人力,只要力气足以支持举刀在沙场作战,接下来的便是技巧和耐力了。”
“你说得有道理。”昭昧若有所思,眼珠转了转,狡黠道:“不过,有一点不对。”
李素节问:“哪里不对?”
昭昧道:“你说风气不能立刻改变,我同意,但若要从现在做起,其实也简单。”
李素节笑问:“你又想出了什么好主意?”
“你听过‘楚王好细腰’的典故吗?”昭昧眨下眼睛:“我便要做回‘楚王’了。”
她站直身体,脸上露出冷笑:“也堵住那群人的嘴。”
次日朝堂上,昭昧抛下一颗惊雷。
说:“朕将广选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