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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昭昧出巡, 河图带着刀锋营随行护卫,正警戒时,部下兰章走来, 说:“文命来了。”
河图问:“接到了?”
兰章点头:“宋文书也在。”
河图道:“我去禀报陛下。”
文命虽断开了与其她暗鸮的联系,但一路都不忘留下标记,有暗鸮收到消息, 便就近传到河图这里,因而才有兰章带人早早发现她们的行踪, 将她们拦住。
她们却以为遇到了歹人,尤其前方那人,严阵以待,好像随时都要发动进攻,幸而文命及时开口,将冲突消弭于无形。
“是刀锋营。”她说。
宋鸿渐睁大了眼睛:“刀锋营?就是传说中的直属陛下的北衙三军之一的刀锋营?”
“嗯。”
“那我们是不是……”
“嗯。”
“我们终于到了!”宋鸿渐激动地抓住文命的手臂, 眼见对方下马上前, 又赶紧恢复镇定, 整理衣襟,从容道:“越州温县文书,宋鸿渐。”
兰章回道:“刀锋营都尉,兰章。”
公务在身,几人并未寒暄,宋鸿渐到来的消息很快经河图传至昭昧耳中, 连带着她们这一路的惊险历程。
李素节蹙眉:“他们竟嚣张如此?”
昭昧轻哼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消息, 让他们如此兴师动众。”
与文书不同,暗鸮虽然派驻地方, 却实打实出自中央,他们敢出此下策, 分明与狗急跳墙无异。
宋鸿渐和文命很快站到她的面前,道出这一路追杀背后的缘由。
能够让他们如此,只有一种可能,便是此事一旦东窗事发,他们亦将身首异处。
他们所作的的确是这样的事情。
据宋鸿渐所言,她在温县县令身边为文书,因工作性质,轻易便能接触许多机密,纵使县令有意隐瞒,也只令她意识到其中有鬼,顺藤摸瓜,发现县私下参与“人身交易”。
宋鸿渐终究不能直接出口,这段话大约在脑中修饰良久,最终出口的也只是这样委婉四字。
她脸红了红,又说起自己如何与文命配合,在许多不便出面之处由文命帮忙调查,本想要摸清究竟有多少人牵涉其中,谁知循着蛛丝马迹竟揪出了郡守的身影。
到郡守一级,事情俨然不是她小小文书所能插手,宋鸿渐意识到此事非同小可,便当机立断选择停手,一心将消息传出,移交给更合适的人员调查,不料恰在此时,因受冲击又急于处理,露了马脚为县令察觉,只能与文命一路奔逃。
宋鸿渐越说越冷静,清晰道:“想来县令又与郡守有所沟通,逃出县境后,追杀仍未止息,幸得暗鸮相助,途中又遇侠客护送,方得见陛下。请陛下明察。”
昭昧面上看不出喜怒,道:“一路辛苦。”
“辛苦倒是次要,”宋鸿渐目光灼然:“只愿陛下彻查此事。”
宋鸿渐与文命离去。昭昧立刻变了颜色,向四下问:“沈慧何在?”
李素节道:“仍在上京。”
“立刻调沈慧前来,吩咐大理寺协理此案。”昭昧道:“河图,即刻带兵前往,将二府官员统统拿下,以备询问。”
宋鸿渐和文命既然经此一路追杀,显然郡府、县府均已得知消息,其她涉案人员恐怕已早做打算,但这二府因有官在身,一个也逃不掉,只要从他们口中审出什么,便可以做下一步计划。
在旁人眼中,这原本只是一郡之案,却因告上昭昧案头而完全变了性质。预料中最差不过由地方押解嫌犯上京受审,这一路波折又不知能生出多少变故,然而此番昭昧雷厉风行,非但直接堵住他们全部去路,更一纸调令将沈慧召来,就地审理,将一切差误降到最小。
唯独身边人知晓,纵使此事不直接告上昭昧的案头,其性质也足够昭昧震怒。
“禁止狎伎的旨意下达不过几年,便有人胆敢阳奉阴违,试想数年之后,不知多少人将朕旨意视作满纸荒唐!”昭昧目光锐利,向沈慧道:“当初朕便放言,胆敢违拗者,视作抗旨。如今便请沈阆中依此例查办。”
有昭昧坐阵,一切以最快效率向前推进,纵使有人动意作保,亦在雷霆之势下但求自保,将郡守与县令视作弃子,二者既知无路可退,未有负隅顽抗的底气,很快供认不讳,既而牵扯出其背后庞大链条。
参与此事者,竟有数百人之众!既有刚刚入彀未来得及再犯者,亦有食髓知味不可自拔者,其中不乏众多官位在身者,勾结成党,相约为彼此掩护,方成就了这一场僄客交易。
当密密麻麻的名单交到昭昧手中,连空气都为之滞涩不流,在长久的沉默中,昭昧不语,便无人胆敢开口,唯独李素节一语道破,说:“此地既有此事,不知放眼大昭,又有何处不有。”
轻飘飘几张纸被昭昧掼上书案:“着刑部与御史台彻查各州类似此案者,一律按此例处理!”
沈慧抬眸:“未知此例如何?”
昭昧直视她:“何必多此一问?”
沈慧垂眸:“臣明白了。”
涉案凡三百五十七人,上自一郡之首,下至贩夫走卒,一律斩首。
昭昧亲自监斩,于闹市中绵延数日,至血染长街,雨冲不净。
回程的路上,李素节叹道:“只怕今日之后,陛下名声将改。”
昭昧道:“有人善我,必然有人恶我,善我者我善之,恶我者我恶之,有何可叹。”
李素节微笑道:“惟愿不失此心。”
昭昧答:“我会的。”
南巡之行,此案竟成最大收获,那些礼部宣称的宣示帝王威仪,均不及这一日定人生死来得直接,只是昭昧试图放松心情的打算却几乎落空。
刚回到皇宫,李素舒便前来禀报。
“北域异动。”李素舒道:“有陈兵北境之势。”
昭昧道:“萧太后和小皇帝不是正在争权?怎么又突然打起作战的主意?”
“本来该是这样的。”李素舒翻个白眼,说:“谁知道她们争着争着,脑子突然抽筋,铆足了力气要在边境争个高下。”
昭昧瞥来一眼,李素舒遂正色道:“因二人争执,朝臣各自站队,互相攻歼,攻萧执意不善于作战,萧执意便欲逞己所能,以事实做明证,故发兵边境。”
昭昧道:“如此岂不正中那小儿下怀!”
李素舒道:“谁说不是呢。但此事无论战争是胜是负,于那小儿均无坏处——只于我们有害。”
昭昧已尽知此事,转头召见江流水道:“如今北域由任家姊妹镇守,你以为兵力如何?”
江流水道:“中原与北域多年不曾交战,我姊妹虽出身将门,昔日却无与北域对敌经验,而北域骁骑凶猛,萧执意此战为意气相争,起势必猛。”
昭昧道:“既然说起骁骑,想必你是要陷阵营前往了。”
江流水摇头,微微蹙眉:“萧执意此人,我稍有了解,只觉她此番冲动,令人费解。”
昭昧问:“你以为其中有诈?”
“不敢断言。”江流水道:“暗鸮只见调兵端倪,臣不敢便做推断。”
昭昧明白了,一方面令暗鸮继续查探,明确动向后再报,一边令陆凌空提前准备。
自从战争结束,陆凌空就过上了日日练兵的生活,无聊得很,一听要打仗就激动不能自已,嘴上说着打仗不好,实则按不住兴奋,连连追问什么时候开打。
昭昧只回两个字:待命。
陆凌空又垂头丧气地跑回去。途中遇见曲芳洲,平白无故瞪她一眼。
当初曾默契配合一同拿下赵孟清,还你好我好地互推功劳,但也未能改变彼此看不顺眼的情况,或者说,哪怕任务只剩下军队日常,她们依然暗暗较劲,时不时来一场演武,非要比出个高下。
陷阵营各个精英,起点自然很高,而上武军虽然整体水平较低,但只要人多,总能出几个尖子,这么争来斗去的,也没能争出个高下,同样没争出高下的,还有她俩本人。
唯独能够看到点希望的,就只有上战场了。
——陆凌空这么想,曲芳洲却不。她觉得眼下这样最好,见陆凌空颓丧地走出辉光殿,便知道作战的事情多半不成,暗松了口气,也没计较陆凌空那飞来一眼。
北域的情况既为明朗,各处便只是做了战斗准备,却没有先发制人的念头,说到底,除了剽悍的骏马,北域对她们来说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地方贫瘠,不宜居住,即便争得几处城池,亦难以完全掌控。
与此同时,暗鸮也按照昭昧的吩咐继续观察北域情况,而另一方面,她们亦配合刑部彻查大昭各州,一时间各地纷纷爆出类似事件,牵连甚重,以至于沈慧虽早得昭昧的斩首旨意,却为谨慎起见,仍再度前来请旨,报上触目惊心的数字,征询她的意见。
昭昧仍是那两个字:“照旧。”
见沈慧不语,昭昧道:“此事性质严重,若不严刑峻法,她日又不知有多少人受害。这几千人,较之万万黎民,又有何可惜?”
“敢问陛下,”沈慧看着昭昧,说:“无论情形如何,凡有犯者,皆循此例吗?”
昭昧已经有些不耐,不愿再重复几遍,正欲提笔落字许以明文,忽而有所察觉,狐疑道:“你似话里有话。”
“是。”沈慧坦然承认。
昭昧直起身:“不知何人值得沈廊中多此一举?”
沈慧微微欠身,道:“武四宗正。”